玩宋-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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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是个浑身破绽的大佬。
这种威逼利诱兼恐吓的套子; 无论搁吴育身上还是搁韩琦身上都是行不通的,别人都晓得他不是那样的人。文彦博不一样,他有前科!
甭管台谏的弹劾是不是事实,官家把他撸下相位是实打实的; 没法造假!底下的人不知晓,可朝中知情人一想到他; 就会有这样的印象:这人啊; 爱走后门跑关系,还爱捞钱捞政绩。
所以说; 干出这种卑鄙无耻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吗?好歹吧,他没敢让人白掏钱,看起来还能回本看,这闹又不能闹,钱又舍不得不赚,还是捏着鼻子认了算了!
这就是许多勋贵心中的想法; 只不过偶尔聚个会,还是忍不住痛骂起文彦博的无耻。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边骂开了; 转头韩琦就晓得了。
韩琦隐隐觉得; 自己这同年可能被坑了,直接写信提醒了文彦博一句。
文彦博看完信,找王雱过来进行亲切友好的交流。文老狐狸看着模样乖巧的王小狐狸,有点肝疼,直接摆出韩琦的来信开门见山地问:“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王雱一脸无辜地把信看完了,奇道:“对啊,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吃酒就吃酒,做啥要骂您呢?”他义愤填膺地替文彦博抱不平,“太过分了!您在这边勤勤恳恳地当着人母官,为了洛阳百姓夙兴夜寐殚精竭虑地忙活,下官看着都心疼啊!”
文彦博冷笑:“装,你再装。”
他就说怎么这么顺利,那些富户也就算了,为了巴结讨好官府掏点钱对他们来说再稀松平常不过。可那些个勋贵和洛阳世家,能是那么好说动的吗?他早该想到其中有古怪!
王雱见文彦博真要发飙了,赶紧老老实实地把事情完完整整地给文彦博说了。他还给文彦博打包票:“放心吧,他们也只会相互之间抱怨抱怨,不敢说出去的。唉,您这样的君子啊,就是品行高尚!即便他们干了违法犯罪的事儿,您也不忍心让他们掏点钱出出血。”王雱十分苦口婆心地开解他的顶头上司,“您放心吧,这事长远来说对他们是有好处的,您真的不算坑了他们,您实在不必心怀愧疚。等他们想明白了,自然会念着您的好!”
文彦博被王雱气得一口气没喘上来,捂着胸口顺气。
王雱一看,紧张了,马上冲上去帮文彦博拍背,口里还关切地说:“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我这就去帮您叫大夫过来!”
文彦博忍无可忍地怒道:“滚,你给我滚!滚远点,今天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王雱识趣地溜了,心中感慨大佬不愧是大佬,就算气疯了说话还是这么严谨,晓得在“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这话前头加个今天。这样的小细节,一般人就做不到了,说起气话来根本不考虑那么多,回头把自己的话吞回去脸多疼哟!
对于大佬们,王雱是真心实意地崇拜啊!当然,要是文彦博知道他这份“崇拜”,一准会破口大骂:“今天、明天、后天都给我滚!”
冬至这天,王雱收到了来自蜀中的信:苏轼喜获麟儿!
前两个月王雱估算着预产期差不多了,早陆陆续续备好“新生儿大礼包”送去蜀中那边,一旦苏轼那边有消息就囫囵着送去,免得他们这对年轻夫妻缺这少那的。
苏轼在信里说他让人送的“新生儿大礼包”很好用,那些与他媳妇儿交好的女眷们都羡慕得很。人乍然有了儿子,画风都会有点变化,苏轼就滔滔不绝地和王雱说起他儿子,说刚出生时挺丑,过了一段时间就好看了,只是瞧着非常脆弱,那指头小得啊,他都不敢用力捏,抱起来还轻飘飘的,他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托。
王雱看完了苏轼绘声绘色的一篇《苏大佬喜得新儿赋》,十分感动,决定把他拉入黑名单。有儿子了不起啊!这得瑟劲,简直和他爹和曾巩写信时当初一模一样!
王雱被文大佬给赶了出门,拉黑了苏大佬,颇有些寂寞,难得主动地跑去找范纯仁找事做。
范纯仁和王雱接触久了,或多或少也摸清了王雱的秉性,知道他根本是个闲不住的,爽快地把一部分巡视工作分到王雱手上。
王雱挑了匹马儿,带着巡视任务得儿得儿地下乡玩耍去。王雱对各处都熟,随便挑了个地儿溜达,不想走到一处田庄时居然见着个老熟人:刘高明。
刘高明今年特别倒霉,跟着李玮闹出事不说,还被王雱坑了两回。他家里觉得吧,自家儿子这智商有人帮忙磋磨磋磨挺好,索性借机敲打他一番,强迫他告别纨绔事业去跟进田庄那边的修路工程,不修好路不许回家,好好反省反省。
家里头派来盯着他的还是最得力的管事,他可以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管,反正在这破地方拘着不能走,不信你不觉得无聊!
这不,没过两天,刘高明就闲不住了,下帖子叫一好友过来这边游玩。虽说是个破田庄,但也有山有水,庄子里头还圈了个温泉呢。
今儿刘高明骑着马出来,就是接他那朋友的,不想迎面撞上了王雱。
王雱见了刘高明,那当然是两眼一亮,下了马热情地上去和刘高明问好。这刘高明,有钱,背景强,办事能力也不错,得打好关系啊!以后还得靠他当桥梁忽悠其他勋贵呢!
刘高明一见王雱这模样就想揍人,脸色臭得很:“你又想做什么?!”
王雱越是热情,他越感觉这小子别有所图!
王雱在心里叹了口气,文大佬的顾虑果然有道理,这人啊,骗个两次就不好骗了。不过,这回他是真冤枉来着,他只是想给下次友好合作铺垫铺垫,又没想着马上就把他怎么样!
正琢磨着该怎么忽悠刘高明,王雱听到了一阵马蹄声,转头看去,是个俊秀青年带着仆从骑马而来。
那青年约莫年近弱冠,带着点书生气质,但身姿挺拔如松,显见也是久习骑射的。见着王雱两人,青年便下了马,温和地笑道:“子耀,这位是?”
刘高明还是臭着脸,不想给来人介绍王雱。
王雱一点都不觉尴尬,从从容容地和青年互通了姓名。这青年叫曹评,乃是曹皇后的侄子,与刘高明一样是外戚子弟,所以平时往来比较多,关系很不错。知晓好友被发配到田庄上思过,曹评正巧得空,便过来找刘高明玩,免得他一个人闷坏了。
王雱听了曹评的话,忍不住摇着头感慨:“有这样好的朋友,怎么还跑去和那些个狐朋狗友胡混?”
刘高明见王雱还和曹评聊了起来,气得不行,这家伙当真不要脸!他的朋友来看他,这家伙不该识趣地走人吗?留下来是想做什么?!
王雱还真有留下来的理由:“我听这一带的人说这山上有棵柿子树特别甜,我还愁我一个人不好摘来尝尝呢,赶巧就遇上你们了,缘分啊!”他二话不说,拉着刘高明和曹评去准备家伙,借了田庄的竹竿子、借了曹评的披风,直奔他所说的那棵“特别特别甜”的柿子树而去。
曹评对这位少年状元郎有所耳闻,他脾性温和守礼,应了王雱的邀跟着王雱走。刘高明就没那么乐意了,一边走一边嘀咕:“凭什么啊?他凭什么啊?他就是看公正你脾气好!”
王雱当没听到,兴冲冲地到了柿子树下,叫曹评和刘高明一人一边拉好披风,自己拿着绑上杈托的竹竿子糟蹋树上的柿子。一开始他还不熟练,折腾半天弄不下来,曹评劝说:“不如我叫人帮忙摘?”
王雱才不,就要自己打下来,锲而不舍地在刘高明的酸言冷语中祸害那一个个红通通的甜柿子。
没过多久,树上的柿子开始乖乖巧巧地砸向了刘高明两人拉开的火红披风上。王雱顿时信心满满,找准又大又红的戳过去,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看起来很甜的果子!
见王雱玩得兴起,刘高明气闷不已,忍不住刺了一句:“你这样随随便便摘人家柿子,人家同意了吗?”堂堂状元郎,居然偷人柿子!
王雱一脸惊讶地说:“不是同意了吗?这山头不是你家的吗?你都和我一起来摘了,杆子还是你们田庄上的!”
刘高明差点气得一个倒仰。
这小子太可恶,把他气到忘了这是他家的地方了!
王雱赖在刘高明庄子上尝完皮薄汁甜的甜柿子,愉快地挥别他们继续去其他地方溜达。
等王雱走远了,刘高明才勉强回血,气愤地和曹评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还状元郎,我看是无赖才是!”
曹评却笑道:“挺好的。”纵观朝廷上下,也没哪个人活得和这少年一样自在。
刘高明看不出王雱哪儿“挺好”,他指着曹评的披风道:“哪里好了,你看看,柿子砸上去多脏,你这披风都不能穿了!”
曹评还是好脾气地笑笑:“回去让人洗洗便是,哪里就不能穿了?你这里的柿子确实甜,能亲手摘来尝尝多好,你别不高兴了。”
曹评陪刘高明玩了一日,带着沾了些柿子汁的披风回到落脚处,正好碰上他父亲曹佾归来。曹评立即上前问好:“爹,你回来了?见着邵先生了?”
曹佾道:“见着了,受益匪浅。”
曹评与曹佾一起入内,顺道把碰上王雱的事给曹佾说了。
听儿子话中颇为喜欢王雱,曹佾告诫道:“你姑母是一国之母,你更要谨言慎行。”他们是皇后外家,盯着他们的人很多,少有差错就会被追着弹劾。他这儿子能文能武,一身骑射功夫比那些马背上长大的猛将也差不到哪儿去。但是,和狐朋狗友一起厮混可以,朝臣不能随意结交。
尤其是像王雱这种朝中新丁,根基不牢,人脉尚浅,偏又颇得圣心,一着不慎就会招致攻讦。他们这样的外戚去与人家前程大好的少年状元结交,回头台谏那边扣一个私交外戚、暗结后妃的罪名,那小孩就完了!
曹评神色一顿,点头应下曹佾的话,表示绝对不会去结交王雱。
第一二零章
另一边; 王雱在外头巡视了一圈; 正巧转到邵雍门外,狗鼻子一嗅; 有好东西!他一点都没把自己当外人,当即推门溜达进去; 愉快地准备蹭吃蹭喝。
邵雍刚送走友人,准备把酒收了,结果就见王雱大摇大摆地溜进来,上前乖乖巧巧地见礼; 假模假样地问:“哎哟,这么巧; 邵先生这是在喝什么呢?”
邵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也不收拢桌上的酒了,叫他自己倒着喝。
王雱开心地把从刘高明那儿“吃不了兜着走”的甜柿子朝邵雍献宝:“这柿子老甜了; 我尝了两个就想起您,小心地护着给您捎来,一路上磕坏自己也舍不得磕坏它!”
甭管是不是真的,反正王雱说起话来连自己都能唬住!
邵雍没理他,坐在那儿闭着眼休息,显见是有些醉了。
王雱也不是真贪酒; 到了一小杯尝了尝,觉着一股子醇香在自己口里泛开; 口感绵厚; 属于不易上头的那种。
光尝着这酒就知道价钱不菲; 再加上桌上这套崭新的白如凝脂般的酒杯,王雱猜出邵雍这儿肯定刚来了贵客。王雱好奇地道:“谁给您送酒喝来了啊?”
邵雍睁眼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问那么多做什么,忙你的去。”
邵雍不说,王雱反而来劲了:“这么神秘!”他把手上的酒喝完了,没去倒新酒,而是把杯子来来回回地瞧了瞧,又翻过杯底来瞅了瞅,依稀推断出了来者的身份,“这人是皇亲国戚吧。”这套酒具显然只有和皇家连亲带故的人才能轻轻松松送出手。
邵雍又不理他。
自从上回跑官家面前踩了雷,王雱恶补了一通皇亲国戚相关资料,在众多嫌疑对象中猜了一圈,很快圈出疑似人选:“难道是曹国舅?”
众多皇亲国戚里头,国舅曹佾最喜欢道学,精通易经。回来拜访邵雍的很可能就是这位曹国舅!
按照传说故事,这位曹国舅是民间传说的八仙之一,据说他有个不争气的弟弟强抢民女还杀人灭口,气得他离家出走沉迷修仙。不过这不是故事,也不知曹国舅是不是真有那么个不成器的弟弟。
反正,这是个在传说里头成了仙的大佬!
邵雍见王雱一脸“怎么样?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的得瑟样,骂道:“就你能猜!”
王雱道:“我自然能猜。”他挪了挪椅子,让自己离邵雍更近一些,拉着邵雍磕叨起来,“这可真是巧了,我来找您前正巧见了曹国舅的儿子,叫曹评的那个,瞧着很不错!我跟你说,这柿子就是用他的披风接的,我跟他借披风,他二话不说就给了我,真是个慷慨大方的端方君子啊!”
明明是夸人的话,从王雱口里说出来总不太对味。邵雍道:“人家那是不好意思拒绝你。”
王雱还很赞同邵雍的话:“对啊,这人啊,脸皮薄容易吃亏。”他又和邵雍夸了刘高明一通,说他觉得这小孩有前途,被坑了两回就精明多了,下回也不知还能不能继续坑。
邵雍:“……”
下次他得去门口挂个牌子,写上“王小雱不得入内”。
……
入冬后洛阳没有沉寂下来,城外处处修路挖渠干得热火朝天,正是农闲时分,农户们为了过个丰盛的好年都积极地接活干。
动工之前,西京国子监的监生们下乡给他们讲解过修渠的好处,一开始讲得文绉绉大伙没听懂,臊得监生们回去筹备了两天,换成大白话给他们喊口号:“通了渠,粮满畦!修好路,能致富!”
这下大家都懂了,这是又能给自家修路挖渠,又能拿工钱的大好事!这样的大好事,谁不积极干呢?
范纯仁没亲眼看过青州那边的情况,见到这样的情景颇有些吃惊:以前这些活都是分摊下去让人服劳役的,效率低不说,还经常出现死人、逃工之类的事,怎么到了这里却这么积极?
范纯仁也学着王雱下去走动,走得多了,依稀明白是怎么回事。以前服劳役,那是为服役而服役,只觉得辛苦,心里没有半点盼头,很多人都“不知其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受这份苦难。眼下不一样,眼下这些人都知道自己要做的事什么,为什么要去做。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话讲的约莫就是这个道理,百姓愿意去做事,可以放手让他们去做;百姓不愿意去做事的时候,告知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些事,让他们明白自己这样做的意义。这样一来,他们自然愿意去做!
范纯仁感慨了一番,回去找文彦博说话,结果正巧碰上王雱在缠着文彦博讨休假。
王雱这厮是个没脸没皮的,文彦博只说了一句不批假,他就坐在那里给文彦博诉苦说自己命多么多么苦,岳父多么多么难缠,要是今年还不能回去过年,登门好好给岳父献殷勤,他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娶到媳妇;他娶不到媳妇儿,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生孩子;瞧着苏轼那惊人的效率,指不定会三年抱两,也不知他得忍受多少年苏轼的炫耀而不能愉快地相互伤害。
这简直是人间惨剧!
文彦博就好整以暇地坐在喝茶,听王雱自个儿在那说个不停。
说,尽管说,反正不批!
我身上的锅还背着呢,能让你小子逍遥?
王雱使出浑身解数,没能让文彦博松口,眼梢子瞟见范纯仁来了,马上拉上范纯仁给他说情。范纯仁见王雱满含期盼地看着自己,没忍心让他失望,上前替王雱说了几句情。
范纯仁的面子,文彦博还是给的。他就是想多看看王雱憋屈的模样而已,也没真想拦着王雱不让他回去,大手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