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宋-第9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范纯仁的面子,文彦博还是给的。他就是想多看看王雱憋屈的模样而已,也没真想拦着王雱不让他回去,大手一挥给王雱批了齐齐整整的一个月假期,不过也给了他任务,有些要跑开封的公务他得一一办妥了才回来。
王雱一口应下,美滋滋地跑了。他收拾收拾包裹,准备回开封去。由于冬天天气寒冷,水量也减少,十月之后汴河之类的运河会“闭口”,也就是封闭河道不再行舟,目的是防止黄河冰棱流入,破坏和阻塞河道。王雱要回开封,走水路不大方便了,只能在腊月骑着马儿回去,途中累了可以在驿站歇歇脚或者换乘马车。
张载、李元东他们都不打算回家,王雱留了周武在洛阳照应柳永和梅尧臣,自己带着周文骑马回京。临别时他没让人送,毕竟很快又会回来了,送别来送别去没意思。不想走到城外长亭处,王雱还撞上几个熟人,竟是曹评和来相送的刘高明几人。
曹评也一副要远行的打扮,瞧着应当也是要回京的。在王雱的认知里,见过一面那就是熟人了,他一点都不见外地上前打招呼,问曹评是要往哪儿去。
曹评仍是那斯文有礼的模样:“回京一趟。”自从他姑母成为皇后,他父亲为避嫌便没再入宫,他作为父亲的长子,临近年节理应回去走动走动。
王雱无视一旁朝自己怒目以对的刘高明等人,邀曹评路上同行。
曹评略有些迟疑,刘高明已先开了口:“公正和你很熟吗?为什么要和你一道走?!”
王雱道:“不熟有什么关系,多往来往来就熟了。你们不一起走吗?都在洛阳过年啊?”
刘高明两眼喷火,不答话,只怒瞪他。
曹评见刘高明要和王雱吵起来了,顾不得避嫌,应下了王雱的邀,转头劝刘高明他们回去,不必多送。
刘高明知晓曹评这人看着温温和和,实则很有主意,只能不再多说,目送王雱与曹评一道离开。
王雱是个自来熟,没了别人,便与曹评说起上回的巧合:他们前脚才见了,后脚他去邵雍那有赶巧遇上曹评爹刚走。王雱还夸:“你爹带给邵先生的酒可真好喝,后来我再去蹭酒喝,邵先生就不给了!忒小气!”
曹评道:“你若喜欢,回头我让人送你两坛。”
王雱瞧着曹评叹气:“你对谁都这么大方的吗?这也太败家了!”
曹评想到他爹说要谨言慎行,有些后悔太快把话说出口。可想要收回刚才的话,甚至要当初和王雱划清界限,曹评又做不到。一来太过失礼,二来他自己也不愿意。
只是一路同行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曹评放松下来,坦白地说:“我自然不是对谁都这样,不过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这大概就是你说的缘分。”他面上含笑,“本来就是自家店里酿的酒,只要你不怕台谏弹劾,莫说两坛,二十坛我都能送你。”
王雱道:“这怎么好意思?两坛就够了!”提到台谏弹劾,王雱又和曹评分享起自己的丰功伟绩来。弹劾好哇,老刺激了,他还能趁机写个折子给官家放松放松!
曹评对王雱风骚的操作也有所耳闻,听王雱说来却更觉有趣。不过若不是内心坦荡磊落、行事光风霁月,王雱又怎么会不惧台谏?
王雱永远能有让人放松的能耐,两人结伴归京,路上时而放缓脚步赏赏冬景,时而领着周文他们入山林猎些野味、捞些冬鱼打牙祭,时而又在驿站中围炉夜话,过得十分快活。
临到开封城外,曹评才惊觉时间过得这样快,眨眼间他们就走到开封了。他心中有些不舍,可又记着父亲的叮嘱,叹息着对王雱说:“我们就此分别吧!”
王雱没曹评那么多感慨,左右大家都得在京城逗留,曹评他爹又还在洛阳,见面的机会多得是。他爽快地挥别曹评,带着周文快快活活地回家去了。
第一二一章
王雱到家后没闲着; 这里跑那里跑,把亲朋旧故跑遍之后呼呼大睡。第二日一早; 有仆从来敲门说是给王雱送酒的; 王雱便想起他的新朋友曹评来了。
这一大清早就给送酒来,王雱十分感动; 当场回了封信; 狠夸曹评一通。等蒙受召见见到了官家; 王雱也不知避嫌,和官家聊起了与曹评相识相知的过程,大言不惭地表示自己和曹评堪称一见如故。
官家听得王雱一番言语,倒没放在心上。虽说士大夫少与外戚结交; 可也不是不能往来; 路上碰上了、回京遇到了; 难道合该转头就走?官家道:“公正那孩子我也见过几回,确实聪颖出众。”
王雱嘴上是没上拴的,从来不知收敛; 又把给邵雍讲的一通感慨原封不动搬到官家面前:“好是好; 就是太实诚啦; 我夸一句他爹爹送邵先生的酒好,他就非要送我两坛子。那酒老香了,还不上头,冬天温了喝一小杯正好暖肚。这夸一句就往外送; 您说要是人人都跑他面前夸一句; 他家的酒岂不是得送光光?”
官家笑道:“哪里送得光。”他被王雱说得馋了; 叫史志聪去取些曹家进贡的酒温好送来。
换了旁人,与官家坐下同桌喝酒肯定诚惶诚恐,王雱偏不,他洋洋洒洒地和官家总结起酒的十种喝法:浅酌有浅酌的好,大醉有大醉的妙;故人相见有故人相见的喜,知己相逢有知己相逢的乐;文人墨客有文人墨客的情致,山野村夫有山野村夫的痛快等等。总之,这杯中之物可俗可雅,端看一起喝酒的是什么人。
王雱谈到兴起,不仅和官家喝了酒,还趁着酒兴讨琴给官家弹了一曲,那叫一个放纵肆意,听得官家也和着曲儿击节赞叹。
这又是喝酒又是弹琴的,动静老大,没过多久就传到了台谏耳朵了。王雱前脚刚走,台谏那边就把王雱干的事弄得清清楚楚,听到王雱还给官家写什么《饮酒十法》,像样吗?!
这是诱劝官家饮酒享乐!
还说什么召见王雱了解西京诸事,分明是两个人喝喝小酒听听曲儿,岂有此理!
台谏官员义愤填膺,纷纷撸起袖子开始写折子。要说以前官家单独召见某位未居高位的贤才,那也不是先例的,太宗年间就有位天才叫杨亿,七岁就能写文章,十一岁那年太宗听闻了杨亿的天才名声,特地叫人把他送入京,连续召见三天,大为赞许,直接给杨亿赐了官。
可这位状元郎都授官了,每回回来你都召见他做什么?召见就召见了,还一起聊“酒怎么喝才爽”,这是要带起不良风气的!
快过年了,不管是刚上任的还是干了一年的,都捋起袖子准备开喷。刘沆当宰相时定下过一个规定,言官两年一挪窝,不能赖着不走,短短两年内要是不喷出点花样来,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当过言官呢?
敢尸位素餐,一准要被别人倒回来喷你不干事!
于是王雱又被台谏官员给盯上了。当然,官家也没能幸免,两个人有难同当地在上朝时被喷了个狗血淋头。
台谏两头要喷人,功夫那是做得很足的,什么王雱在洛阳买园子啦,王雱重金聘请女伎排戏啦,王雱与外戚曹评同游啦,都给挖了出来。
这次还有个新上任的御史痛喷王雱贪图享乐,挥金如土,建议顺便彻查他爹王安石,看看他爹是不是在群牧判官这个肥差上面贪污了。
以前王雱被喷,王安石那都是爱莫能助,毕竟那是他儿子,他想帮腔也得避嫌。
今儿听到那新御史把事情自己身上扯,王安石当场就怒了,出列反喷回去,大意是这样的:我儿子用的是他的稿费!一看就知道你写不出畅销书,不知道畅销书有多赚钱!你只管让人去查吧,我要是贪污一毛钱,我自裁谢罪;你要是没查出个所以然来,换你自裁吧!
暴脾气不发作,你还真当人没脾气,随随便便就乱喷!
那新御史还是头一遭上阵,经验不足,一时间竟面红耳赤不出话来。
其他台谏官员见这愣头青撞到王安石这块铁板上,心中叹息:好好喷儿子就成了,带上人家老爹干嘛?虽则王安石还只是五品官,堪堪只能够得上穿绯袍的边儿,可人家群牧判官当得好好的,又没出什么篓子,没凭没据你怎么能泼人家脏水?
其他人只能集中火力喷官家和王雱,要官家答应以后不能再做这种事,要为天下人树榜样做表率!
王安石气冲冲地回到家,见着王雱在那教他妹画画,当即把人拎去书房骂了一通:面圣就面圣,你又喝酒又弹琴做什么?这下好了,台谏都喷你天天吃喝玩乐不干活,阿谀媚上!
王雱一开始还有点懵,等王安石骂完了他才晓得台谏的人又喷他啦,真被曹评不幸言中。
面对愤怒的老爹,王雱自然是乖乖认错。听到那位御史连他爹都给喷了,王雱顿时也怒从中来,灵感迸发要去写封长长的自辨折子。
王安石耳提面命让他不许再干印刷几百份打广告的破事。
王雱道:“我晓得的,干过一次的事情再来第二次就没意思了!”
王安石见王雱一脸跃跃欲试,无言片刻,索性不管他了。
只要吃亏的不是他儿子,由着他捣腾去吧!
王雱第二日去讨那堆弹劾自己的折子看了,回到家没急着动笔,先给曹评写了封信,夸曹评睿智过人、料事如神,太厉害了。
写完信后,王雱开始写自辨折子了。
首先当然是要猛夸他爹,他写他爹从他四岁开始就把他拴在裤带上下乡到处跑,每日风餐露宿,没得洗澡,可艰苦了,但是他爹不怕累,因为他爹觉得啊,百姓更累,吃不饱,穿不暖,终日劳作,收获甚微,连娶媳妇的钱都攒不出来。
看看唐时有人写的“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近年来蜀中张俞写的“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还有他梅先生写的“陶尽门前土,屋上无片瓦”,你们的心不会痛吗?我爹,就很有良心,每天废寝忘食,经常连澡都腾不出空来洗,想多为百姓做些实事。
王雱又把他爹在鄞县、在青州干的事汇总起来,整理成了《鄞县经验》和《青州经验》,把各项重大举措怎么计划、怎么安排、怎么落实的全套流程都写得清清楚楚,搁到后头单独成册。
这是避免干货太多影响阅读感受,让他没法回喷个爽。
撇清并夸完他爹,王雱又开始针对和官家喝酒聊出《饮酒十法》的事,表示自己只是喝到曹评送的酒有感而发,接着他花了几百字描写曹评家的酒有多好喝,还大夸曹评“古之君子者也”,磊落,大方,慷慨,谦谦君子当如是!
接着王雱笔锋一转,开始纵横古往今来的酒桌文化,洋洋洒洒写就一篇带着辛辣讽刺味道的《饮酒赋》,发挥他状元郎的文笔把酒桌上钱权碰撞的丑态写得生动又清楚。
搞酒桌文化这方面王雱还挺擅长,不过当他到达不用上酒桌也可以轻松达成目的的层次时,他就对这些事敬而远之了:一来伤身,二来费神。
既然算是半个内行人,王雱讽刺讽刺一些司空见惯官场文化完全没压力,有些部分简直能写得像是他当时在场一样!
王雱表示,自己只是天冷了和官家喝个小酒驱驱寒,什么都没干,也没见着什么好处;有的人到宰相家中喝个小酒,没几天就升官发财了呢!也不知哪个更容易败坏朝中风气!
王雱抱着厚厚一叠自辨折子到御史台的时候,御史台诸官就觉着情况不妙。等御史台一把手看完之后,顿时沉默下来,拿给其他人看。
其他人分着看完了,表情都凝滞不已。别的不说,《鄞县经验》和《青州经验》这两册肯定是要上送了,虽则范仲淹他们陆陆续续也有把地方经验汇总上报,但都没有这么详尽具体,简直可以说是地方官操作指南了!
而那篇朗朗上口的《饮酒赋》就更不用说了,一旦传出去,必然广为流传!《饮酒十法》是风雅之作,读来清新宜人;这《饮酒赋》可就是实打实的讽刺文学了,笔法辛辣,主旨直击人心!
一干文人最爱这种指点江山、针砭时弊的玩意,这连嘲带讽的佳作,怎么能不在士林中引起关注?
御史台诸官看完的感觉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今年秋天刚卸任的前辈们都说这家伙很邪乎,他们怎么就没听劝呢?
那新来的更绝,还把人家爹给喷了,这不,人家不仅狠狠地夸了他爹一通,还给他爹揽了一堆功劳——甭管鄞县和青州那些事是不是他爹干的,往后提起来就得夸他爹一句!
韩琦是台谏官员之外最先看到这封自辨折子的人,险些气得鼻子都歪了。
你自辨就自辨,提宰相做什么,不知道我正在当宰相吗?
这混账小子,逮着机会就坑人!
这么有能耐,怎么不直接进御史台算了?!
……
官家这几日因为被喷了情绪不佳,天气又冷,食欲都不太好了。为了广开言路,太宗期间就定下“士大夫不以言获罪”的规矩,因而即便被言官喷得再狠,他也不能发怒。
前些年他因为想要提拔张贵妃的家人,包拯就天天追着他喷,有次还喷了他一脸唾沫!他当时怒极了,下令说台谏那边要发起弹劾必须先经宰执批准,结果自然是捅了马蜂窝,被满朝文官喷得收回成命!
这回连召见合心意的状元郎喝喝小酒都被台谏诸官连篇累牍地教育,官家真有些憋闷了。
等韩琦捏着鼻子把王雱的自辨折子送上来,官家目光微亮,精神稍振,径自拿起来细读。
完完整整、仔仔细细地看完之后,官家心情大好,与韩琦等人商量着把《鄞县经验》和《青州经验》当做地方官培训教材安排下去,并在宰执们退下后让史志聪去叫人张罗些茶点来,摆满一整桌的那种,他饿了!
屏退伺候的人之后,官家止不住地笑了出声。
他这位状元郎简直是台谏克星!
御史台那些逮着点事就开喷的家伙也有今天!
很快地,这一期的《国风》也同时刊出了《饮酒十法》和《饮酒赋》这两篇风格能形成鲜明对比的文章。
第一二二章
王雱此番回来; 主要攻略目标自然是他岳父司马光。被台谏绊住几天,王雱很是无奈; 忙活完自辨的事便屁颠屁颠跑他岳父家赖着不走,用意很明显:岳父您啥时候把阿琰妹妹嫁给我呢?您看我,马上要十六了,也考上状元了; 就缺个媳妇; 您松松口把阿琰妹妹嫁我可好?
司马光对王雱的明示暗示一概当没看见; 而是教训他应当谨言慎行,别再干那等阿谀媚上的破事。
司马光也是喷人好手; 当初当京官时就爱上书言事。这回自己未来女婿成了众矢之的,司马光这个准言官苗子很恼火; 要不是你立身不正,怎么会给人逮着机会攻讦?堂堂状元郎; 做起事来也有主意; 怎么就不能端着点?好好地当差,按部就班地升官儿,将来妥妥的宰辅之臣; 你才十几岁呢,急什么?
王雱一听就不乐意了:“我怎么就急了呢?我就随便和官家聊聊天,说着说着官家要和我喝酒; 我为什么不喝啊!”
他和官家他们好; 又不是为了升官!升官有什么用?即便当了宰执; 该被撸还是会被撸!
司马光觉着这女婿没法教了; 只能说:“明儿我要去朋友家与老友聚一聚,你也一起来。”
王雱对司马光的朋友有些发怵,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个岳父已经恐怖如斯,再来几个得多可怕啊!
可惜岳父大人有命,王雱肯定不能反对,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到入夜,王雱又想到一招,墙可以隔住人,隔不住声音!
王雱屁颠屁颠地把琴搬出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