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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我王今日死无葬身之地-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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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枝撇撇嘴,见他既然把话扯开,自然没什么好遮掩的,“赵县令同我之间,没有什么恩情可说,自然,说不上偿还。”
  “有恩必偿,下一句,是什么?”赵佗轻哼一声,“有仇必报,这才是你要说的。”
  越枝抬起头来,目光迎上赵佗的,虽比他低,眼中较量却不肯松开一分,态度更是不卑不亢,“赵县令是秦人,更是赵人,对吧?”
  赵佗不答,越枝轻笑,低下头去,捏着布囊包裹,说得倒是随心,“秦赵同源,秦发源于西戎蛮荒,赵也是胡服骑射,都不是什么中原正统,可东周末年,最终争霸决斗的,却是秦赵。”
  赵佗是聪明人,越枝这样一说,他自然明白,这丫头是拿越族比作秦赵,拿他比作中原各国,一字一句地告诫他,此时他低看越族,日后有得是他被征服的时候。
  “伶牙俐齿。”赵佗冷冷吐出四个字,也不知是夸是贬。他继续说:“你既然知道中原历史,那便该知道,秦国统一,靠得可不是三寸舌。”
  越枝倒点点头,“我知道,此刻我说什么,都比不上实实在在的刀兵相碰一仗,能够让你懂得该丢下自己的倔脾气。”
  时至今日,秦军在南越土地之上,真真正正落败的,也只有对着瓯雒的灵弩之时。越枝低下头去,心中也阵阵不安。秦越交手之中,越族一向打的是游击战,虽人口损伤不多,可却是被秦军抢去了土地,若是两军真正对垒决战……
  越枝咬了咬牙,想起任夫人的话,姿态也软了一些下去,对着赵佗,话语倒是恳切,“于公于私,我并不希望你跟越族真的打起来。”
  这话说得赵佗有一瞬迷糊,喃喃反问:“于公?于私?”
  “公,我希望秦越联盟,南越沃土千里,越人可以学秦人的耕织,秦人也可以学越人的渔业造船。私……”越枝抬眸看向赵佗,“赵副将身世凄凉,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如他一样,没了一个父亲,还能再有一个来教他如何长大。”
  提及赵仲始,赵佗面色果然沉了下了,眉心深皱,该是真的把越枝的话听了进去。
  越枝扭头看向旁边的战船,侧身面向一旁,再不说话,嘴角弯弯上扬,低头解开怀中的布包裹,掰开饭团,并着米浆细细咀嚼吞咽。
  蛮水江属于郁江主流,水流湍急,不过大半日功夫,便将秦军的战船队送入了浔江之中。苍梧县近在眼前,越枝才知道秦军急行船,补给之后又会即刻发船,并不在苍梧县过夜。越枝懒得上岸,只躲回了船中睡觉,也不知时日如何过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已经第二日临近日出。
  屠竹醒得比她早,喊她起来洗漱,又将前一日在苍梧寻来的枣子洗了洗,塞给越枝当早食。
  越枝起床之后还得缓了一会儿,吃了东西,方才有点精神,出了船舱,同屠竹站在船沿看周围的战船,见秦兵进进出出,似乎都十分忙碌。
  “快到番禺了吗?”
  屠竹点点头,“正是了,过了苍梧之后便进了郁水,算算时辰,就快到了吧。”
  “一个时辰之内吧。”越枝回头,见屠梏走过来。屠梏看着周围的景色,重复说道,“还有一个时辰,便可以到番禺了,“阿竹没来过这里,不清楚。”
  “这附近,是雒越哪一部的领地?”
  屠梏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有些沉,“如今这一片,已经没有越人居住。”
  屠竹努嘴不语,越枝心下也不太好受,改口问道:“从前呢?”
  “九真部。番禺附近土地肥沃,除了越裳部,雒越各部年年都在番禺撕咬争夺,后来蜀泮将九真部分封到番禺,派兵镇压了下来,这才停了战乱。后来秦军到了南越,便将郡府设在番禺,秦人大多聚居在此。”
  这一段,似乎屠竹也不太清楚,听得甚是入神。
  越枝听了,却蓦地想起从前屠竹说过,她们曾见过那个瓯雒公主蜀媚珠,正是在九真部的祭典上。
  “这个九真部,和瓯雒,很亲近吗?”
  “秦军南下之前,确实,之后嘛,瓯雒不管了九真部了,他们便作墙头草一样,往越裳靠了过来。越裳从来眼里只有螺城,看不上番禺,雒越各部里头,也唯有越裳跟九真部没有仇怨了。”
  越枝颔首,将屠梏所说的话一一咀嚼,正想继续问下去,却听见前方号角鸣响,往船沿一靠,见远方有条小船逆流而上,往主战船靠拢,小船上头插着一对战旗,一面写着“秦”,一面写着“任”,该是南海郡守任嚣的人。
  屠梏与越枝对视一眼,当即转身入了船舱,往船头走去打探消息。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越枝便见那来的小船掉头,并在船队之中,一同往下游的番禺而去。半晌过后,屠梏穿过船舱,回到了屠竹和越枝身边。
  “任嚣那边,来了消息?”
  屠梏点点头,“任嚣有令,命赵佗带你去见他。”


第25章 
  越枝心中咯噔一下, 蓦地有些慌乱起来。
  任嚣?要看她?还得要赵佗带她去?这是什么意思?历史上的任嚣死在秦末,他是授意赵佗占山为王了,可对越族, 倒底是个什么态度, 越枝却摸不准。
  “阿枝, 一直以来打仗都是赵佗领兵, 这个任嚣,还不怎么露过面呢。”屠竹伸手捏住越枝的袖口, “带我去瞧瞧?”
  “胡闹!”
  没等越枝开口,屠梏倒是先将屠竹的手拍开,冷声斥责。屠竹缩缩脖子,撅着嘴,又攥住越枝的袖口, 躲在她身旁,倒没再敢说话。
  越枝握住屠竹的手指, 笑着摇摇头,目光一垂,唇角笑意尽失。
  屠竹说得没错,领兵在前打仗夺地的, 都是赵佗。可即便是赵佗, 也与历史上那个宽容待下,亲近越族的南越武帝相去甚远,更别说,任嚣了。
  “屠梏。”越枝望向阮氏兄弟那艘一直跟在旁边的赤马小舟。
  屠梏闻声抬头, 望向越枝的侧脸, 见她表情肃穆,一瞬亦微微心惊, 竟鬼使神差般,朝着这个打小跟在他身边长大的女孩,颔首称了一声“是”。
  “番禺近在眼前,秦国战船靠岸之后,你与屠竹跟着我,阮氏兄弟就不必上岸了,在船上候命。如果一切顺利,总是要入东江,往龙川走的,若是不顺利……”越枝偏头看向屠梏,“越族的船,能与秦军主战船并肩,还能有一线生机。”
  屠竹听着越枝的话,手指也渐渐从她的衣袖上松开,双手握紧,交叠放在身前,扭头看了一眼船舱之中。
  “也是,赵佗虽然还客气,可也毕竟是秦人,之前又毁约在前,只怕不能护着你。”
  “与赵佗无关,任嚣本就是赵佗的顶头上司,若是任嚣执意要杀我,赵佗就是想护也护不了。如今的赵佗,虽是盟友,却并不是完全可信,他也不会完全信我,不然也不会把我绑在身边。”越枝往船头瞧了瞧,“上了岸,一切都得你们多费心注意,但有不测,先去找阿爸,让越族防备。在赵佗身边,小心些。”
  屠竹点点头,往越枝身后靠。
  越枝说完不久,内里的船舱便走出一个黑甲秦兵来,越枝认出,那是赵佗身边的近卫。
  近卫朝越枝拱手,“越姑娘,主帅请你去船头,准备一同上岸。”
  越枝与屠梏对视一眼,伸手握住屠竹的手指,跟着那近卫,往船头走去。
  河道逐渐变窄,越枝站在船头,往河岸两侧看去,只见秦军战旗飘扬,关隘密布,瞭望台一座接着一座,上头的秦兵守着强弩,箭矢准星皆随着舟船而移动。
  船行渐渐变缓,前头已经是岸边码头。
  “那是越秀山。南海郡守官署,就在它南边不远处。”
  赵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硬生生将越枝的目光从远方拽回来。
  “我知道。”越枝轻笑,双手背在身后,仍看向那越秀山顶峰。
  后世推测,赵佗的墓,在越秀山中。越枝来之前,还有了骑田岭下的南越墓葬疑团,也不知是真是假。越枝一想起,那真的墓主人,就站在自己身侧,不论如何都觉得有些好玩,一时竟想,日后如果有机会,还真能探一探他的口风,纵横古今,能知道谜底的,居然也有她越枝了。
  “笑什么?”赵佗心中正因为任嚣的命令隐隐有些烦闷,见越枝嘴角弯弯,一瞬竟然有些气堵。
  “没什么。”越枝偏头看向赵佗,“不过是在山沟沟里头长大,第一回来番禺,原是我越人的土地,却要一个秦人向我介绍这山水,略略觉得讽刺罢了。”
  赵佗嘴角抽动,竟一瞬哑口无言,轻咳两声,沉默了半晌,才咬着牙回击,“越人守不住地,还能怪别人不成?”
  越枝笑得更欢,“是啊,怪不得。赵县令如此心胸,难怪赵国灭了,赵县令还能投身秦军战旗之下,替始皇帝征战南越啊!”
  赵佗脸色登时铁青,握着秦剑的手一瞬又握紧,下颌线突显,双眼瞪着越枝,又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越枝似是毫无畏惧,直看着他双眼,却见他眼中怒气渐渐消散,似是火焰消散,唯有火星余烬。
  “又刺探什么?”赵佗冷哼,“激我亡国之痛,要我对越族手下留情吗?幼稚。”
  越枝被他反刺中心事,撇撇嘴,没有回答。这个赵佗,还真不是只会动武的火药桶,是她轻视他了,被咬这一口,接下来想说的话,却不好开口了。
  “赵佗……”
  越枝刚开口,赵佗却转身,往船沿走。战船缓缓靠岸,不过两三步的距离便是岸边。越枝悻悻然噤声。
  “你大可不必担心这么多,瓯雒一日未除,仲始一日未回,我便会信守承诺。任郡守面前,你也不必在意,我自会护你周全。”
  越枝尚未回过神来,只堪堪听清楚他说的话,他便走下战船,上了岸。
  本来,越枝说话来刺激赵佗,一是试探他对于赵国的感情,二是试探他到底能不能遵守约定。现在既有阮氏兄弟的保护,又拿到了赵佗的承诺,越枝看向那岸边的码头,也定下心神,跟着赵佗的脚步,往岸上走去。
  番禺地势较为平缓,越枝上岸之后,倒是第一回看见秦国的战马。岸上的黑甲秦兵牵着两匹战马守在一旁,见赵佗和越枝上岸,当即迎了上来。
  秦兵手执马缰,拱手向赵佗行礼,“赵县令,任郡守有令,请您尽速去郡守府衙。请上马。”
  南越少有战马,越族人几乎都不会骑马,屠竹更是,第一回见活的马,虽是兴奋好奇,可一听要越枝骑马,当即上来阻拦。
  屠梏先定下心神,劝道:“南海郡守府若是不远,走着去便可。若是急,请赵县令派车来,越人少骑马,你这是要阿枝孤身一人跟赵县令去南海郡守府吗?”
  赵佗不答,直接翻身上马,手缠上缰绳,引得战马往越枝身边走了两步,弯腰一扯,抓住越枝的手臂,硬生生将她带到马上,困在双臂间坐稳。
  “时不我待,任郡守既然说急,恕我不能推脱。陈定,上马,带这位越族姑娘一同去。”
  近卫领命,走到屠竹身边,弯腰要扶她上马。
  屠竹抬头跟越枝对视一眼,见她点头,心中也卸了担忧,摸了摸腰间匕首,扶着近卫的手登上战马。
  近卫上马,马鞭一动,催着战马前行,屠竹双手抓着马鞍,吓得惊呼一声。
  赵佗手中马鞭正要打下去,却被越枝抬手按住。越枝看向屠梏,声音沉稳,未见丝毫惊慌:“速速跟来,屠竹在我身边,不会有事。”
  屠梏颔首。赵佗脚下一夹马肚,战马撒开蹄子,往前快走而去。
  一旁的屠竹大呼小叫不止,越枝却始终扶着马鞍,身子微微前倾,倒没多少慌乱神色。
  “你叫你的近卫骑马缓着点,没见到阿竹害怕?”
  赵佗倒没动,说话尽是风凉意味,“战马有灵性,越是怕,越是闹。不远就到了,有陈定在,不会怎么样。”
  越枝咬咬牙,真想抬手掐得这战马发飙,将赵佗掀下去。
  “你,倒是沉稳。”
  越枝冷哼一声,“南越不适宜用战马,越族不养罢了,你还真当我是山沟沟长大的,随随便便就被一只畜生吓到了吗?”
  她话中含刺,赵佗眯了眯眼睛,手中马鞭一抽,战马嘶鸣,马蹄疾飞,竟四蹄腾空起来,叫后头的近卫也吓了一跳。可近卫却不敢加快跟上去,只能干看着赵佗与越枝越来越远。
  一路疾驰,越枝都一声不吭,攥着马鞍不松手,牙关更是紧紧咬着。赵佗也不肯低头,策马到南海郡守府前头,竟然立马嘶鸣,方才停下,翻身下马,这才抬头去看越枝。
  越枝脸色发白,喘息不平,那双眼睛却是倔强,瞪着赵佗。叫他瞧了,心中也咯噔一下,担忧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轻轻咳嗽一声,伸手想要去扶越枝下马。
  身后马蹄声传来,近卫带着屠竹匆匆赶到。
  屠竹急急忙忙按着近卫下马,跑到越枝身边。小姑娘脸气得通红,双手攥着,到赵佗身边时,就要扬起来打他,却又生生压着收回来,浑身都在发抖。
  越枝喘了口气,扶着马鞍跳了下来,脚下发软,一下不稳。
  赵佗伸手要去扶,可越枝却先抓住了屠竹,将自己稳住,没有摔倒。赵佗的手尴尬伸在半空,被越枝一瞪,咬牙悻悻然收回来。
  近卫转身往南海郡守府通报,里头的小吏听见赵佗来了,一面分人去报告任嚣,一面当即派人出来迎接,将府门大开,先将赵佗和越枝迎了进去。
  越枝今日穿的是屠竹带来的越族衣衫,那守门的小厮看了,眼底的惊讶好奇难以掩饰,目光绕着越枝的短发与臂上的纹身,是转了又转,只叫屠竹想要抬头往那双眼睛中插过去。
  越枝倒没怎么理会,目光直直锁着前头大步流星往前走的赵佗。
  作者有话要说:
  越枝:劝说技能(×)毒舌技能(×)嘲讽技能(×)软硬不吃,不会真的要打一架?屠梏打得过赵佗吗?急,在线等……
  赵佗:不如你试试美人计。
  越枝:……好吧还是把两个小阮都叫上,我们围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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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玫其人,妖艳绝伦生而矜贵,四九城里恃美行凶呼风唤雨,要论钓鱼之道,简直无出其右。
  如果依玫知道,有一日她会从岸上的人,成为水里的鱼,还是心甘情愿地被俘虏,
  当初就该牢记六字真言:猥琐发育,别浪!
  友人问周谦行为什么回到四九围城里,不远处依玫跟人谈笑风生,却是心猿意马,目光止不住往周谦行这边飘。
  周谦行垂眼一笑:“当过了鱼肉,想知道当刀俎是什么滋味。”
  #假。追夫火葬场#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你看我一眼,我要你一辈子眼里只有我,你咬我一口,这辈子我到哪里都得叼着你走#


第26章 
  灵山县里头, 县令府衙和任簇的私宅虽是毗邻,却也是明明白白分了开去。可这南海郡守府,前院官署, 后院私宅, 俨然一座小王宫一般, 倒是叫越枝微微吃惊。
  前头的小厮领路, 引着赵佗和越枝走过长廊,一直往郡守府后头而去。连廊两侧竹帘半垂, 挡住大半水汽,却纳入丝丝凉风,叫周围都清爽舒适。
  竹帘缝隙微微透光,越枝放缓脚步,瞧见连廊外头水池的一角。绕过转角时, 还能看见那被房屋一角挡住大半的架空亭台。流觞曲水一样弯月小池,木制纳凉小台, 飞檐高翘。
  越枝的目光在那小池与亭台上流连,不舍得离去,却无奈前头的小厮和赵佗脚步匆匆,只能逼着她快步跟上去。
  一行人走过连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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