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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我王今日死无葬身之地-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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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枝的目光在那小池与亭台上流连,不舍得离去,却无奈前头的小厮和赵佗脚步匆匆,只能逼着她快步跟上去。
  一行人走过连廊, 由小厮领着, 到了一座位于南海郡守府深处的小院落中。院门边上把守的秦甲侍卫见了赵佗,纷纷拱手行礼,侧身将院门推开,伸手遥遥引向内里。
  小厮先行, 赵佗亦迈步往里走, 越枝瞧着那门上雕刻的朱雀凤纹,略迟疑片刻, 也小跑着跟了进去。
  到了房门前,小厮却停了脚步,只为赵佗开了门,垂手守在外头,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屠竹往前走了两步,与越枝并肩站着,一手扳着腰间的匕首,连呼吸都紧了起来。
  赵佗回头看了一眼越枝和屠竹,也不着急进去,只等内里的侍女迎上来,方才带着越枝和屠竹往里走。
  越枝瞧着那侍女的装扮,钗裙朴素,尽是秦女模样,倒比灵山县任夫人身边的侍女要端庄许多,隐隐带着些宫廷肃穆。
  待客本应该在正厅,可如今这屋中却只有侍女立在角落待命,并不见任嚣的身影。侍女领着两人,也是往内室走的样子,一路不曾迟疑,打起一旁的帷幕珠帘,伸手引向内里,自己却没要进去的意思。
  内室反倒亮堂一切,窗外光亮透进来,屋中也点着油灯,映照着木案后头那闲闲靠在凭几上的南海郡守任嚣。
  赵佗先走了进去,拱起手来,对任嚣行礼,“任守,赵佗归来复命。”
  越枝站在门口,只瞧着任嚣鬓间透着灰的头发。任嚣似乎精神不太好,赵佗进来时,他仍闭着眼睛在休息,似乎连有人进来也不能察觉,等到赵佗开口,方才缓缓睁开眼睛,却也还没有注意到她站在门口。
  任嚣似是刚刚醒来,眯着的双眼中还有些朦胧,待瞧清楚了赵佗,那双眼中才透出点点笑意来,声音沙哑低沉,喊出一句,“是坤容回来了。”
  越枝猛地看向赵佗。
  赵佗回了声“是”,仍旧供着手,只腰背直了起来,说道:“灵山困局已解,赵佗冒进,特来领罚。”
  任嚣面色表情却无半分严肃意味,倒是呵呵笑了两声,眼皮一抬,目光却是扫向门口的越枝,话却是照旧对着赵佗说,“秦军从未与瓯雒交战,虽是一败一平,但倒底是摸了摸瓯雒的底细。是委屈了仲始去螺城当质子,但也并非会一无所得,且看看吧。”
  赵佗眉心微微皱起,抬眼瞧了瞧任嚣的脸,似乎对他的话有些惊讶。
  “这一位,便是你新娶的夫人?”
  “任守……”
  越枝往前走一步,拱手朝任嚣微微一拜,“越裳侯越木之女,越枝,见过任郡守。”
  越裳侯之女,可不是什么赵佗之妻。越枝倒是奇怪,她和赵佗的婚事先是诡计,后又作罢,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任嚣既然都知道了赵仲始去螺城当质子,应该也会知道越裳和赵佗结盟的事情,又怎么会还将她当作赵佗的夫人,拉什么拉郎配?
  赵佗也是疑惑,却没反驳任嚣的话,由得越枝说,既不否认,也不肯定,摸着风向往前走。
  任嚣眉头挑了挑,瞧着越枝,那浑浊双眼却蓦地叫她心惊,笑声爽冽却让人有些畏惧。
  “是了,老夫忘了这个,如今越姑娘是跟秦军结盟,是客人了。”任嚣抬了抬下巴,望向外头,“来人,加两个软墩。”
  外头侍女称是,没一会儿便抱着两个软墩进来,放在两边,挪了凭几到软墩后头,让赵佗他们可以坐下。
  任嚣伸手引向一旁,笑着看向越枝,“请。”
  越枝抬眼看了看赵佗,倒没有推辞,向任嚣一拱手,带着屠竹并肩坐下。三人落座,侍女奉上茶盏,跪在木案前头为越枝和屠竹的茶杯添上清茶。
  “越姑娘在灵山这些天,饮食上可还习惯?”
  越枝蹙了蹙眉,下意识看向赵佗,见他眼中也尽是疑惑,与她一样,转而望向任嚣。越枝眨眨眼睛,心中思绪乱如麻,只能顺着任嚣的话往下回答。
  “多亏任县令的夫人照料,越枝过得很好。”
  任嚣笑着点点头,看向赵佗,说道:“龙川县府里头,并无什么女眷,越姑娘到龙川之后,就要辛苦一些,自己安排了。坤容,莫要为难客人。”
  赵佗眉心皱得更深,双手按在膝头,低头称了声诺。
  这两个上司下属,倒是奇怪。越枝一瞬也摸不清楚任嚣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赵佗受到任嚣重用,比任嚣的族侄任簇更甚。按道理,赵佗对越的看法,也该是跟任嚣没有九成相似,也有七成,加上最初赵佗既然那样提点她,说会护着她,那任嚣对越族,也该客气不到哪里去,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越枝颔首,“多谢任郡守。”
  任嚣笑了两声,却忽地又长叹一口气,“越姑娘,秦人南下,本也是愿中原与南越能同为一家,据老夫所知,如今的越族,也还是刀耕火种,居无定所,可是如此?”
  越枝不回答,只等着任嚣倒继续往下说。
  “秦人定居番禺,已开辟耕田,倘若越族愿与我族为友,郁江沿岸千里沃野,未必就不能是越族之地。共退瓯雒以后,老夫以为,秦与越,大可不必刀兵相见。”
  越枝眼睛眯了起来,任嚣这是……以退为进?还是……真心与越族交好?是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任守。”赵佗直起身来,冷声说道:“赵佗有事向任守禀告。”
  赵佗倒是先忍不住了。越枝瞧了瞧任嚣,见他嘴角微收,脸上微微露出不悦神色,心中竟有些得意,忍不住推波助澜一把,倒是先扶着身前的木案起身,朝任嚣一拜。
  “行船劳累,既然赵县令有话对任郡守说,越枝虽是盟友,却也不方便听,请任郡守安排地方,让越枝歇歇脚好了。”
  任嚣重重咳了两声,下颌线微微浮现,然后慢慢压着消逝下去,终于唤了侍女进来,带着越枝和屠竹出去,只将赵佗留了下来。
  越枝缓步往外走,只听见身后的门缓缓合上,内里忽地传来冷冷几声训斥之声,隔着木门,越枝不太能听得清楚,只隐隐觉得怪异,想要回去听一听墙角,可身边侍女跟得紧,叫她没能有时间停留,只能跟着往外走。
  出了院门,侍女本想领着越枝和屠竹去客房歇息,可越枝却提起外头那带着架空亭台的曲水池子,硬是要去看看。
  侍女竟然也没有说什么,还真将越枝她们带了过去。
  越枝简直得寸进尺,让侍女去外头等等,若是见屠梏来了,也请她将屠梏带到曲水池子来见越枝。
  侍女面上终于露出不悦,却还是没有反驳越枝,福身乖乖听话,真的由越枝差遣。
  屠竹瞧着侍女走远,倒是有些反应过来,问越枝:“怎么这里的秦人,对我们这么客气,倒不像是真的。”
  越枝没立刻回答,拉着屠竹往池子上头的亭台走去。
  曲水流动,发出清脆悦耳的潺潺声响,与周围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亭台上的话语声,连廊处难以听清,连廊处有人走动,亭台上却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越枝牵着屠竹的手,在亭台边上坐下,面对着连廊。
  “你也觉得不对劲了吧。任嚣堂堂南海郡守,对我一个越族女这么客气,嘘寒问暖,便是赵佗也做不到。如果任嚣原本就是这么亲近越族的,他又怎么会重用赵佗,怎么会将住在番禺的九真部赶得一干二净?”
  屠竹低头细细咀嚼越枝的话,止不住地抬头,“莫非和越族亲近,能对任嚣有什么好处?”
  “好处?”越枝一面摇头,一面喃喃,“能有什么好处?他手下有五十万秦军,背后还有偌大一个秦帝国……”
  秦帝国……难不成,是任嚣已经察觉秦帝国末日将近?可是不应该啊,即便今年该是秦始皇驾崩,远在南越的任嚣,也不该这么快就得到消息。
  可如果是任嚣眼光毒辣,先有所察觉呢?这个时空之中,她越枝是唯一的变数,影响不了五岭之外的秦帝国。那对于南越呢?若是她死在嫁给赵佗那晚,又会如何……
  越枝死,越木夺位,赵佗与越木开战,瓯雒介入,秦军战败。没了越枝,秦越就没有结盟的契机,赵仲始就必须去螺城当王婿。
  是了,一直到任嚣死,秦越之间都没有结盟。直到赵仲始破解灵弩,秦军灭了瓯雒,秦帝国也轰然倒塌,那个时候,没了靠山的任嚣,才会让赵佗封锁五岭以南,自立为王。
  如今的任嚣,是抓住了秦越联盟的机会,要先一步,割据岭南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越枝:只要你的敌国够给力,你三本升二本,二本变重本,不是梦!不是梦!
  陈胜吴广:我们很快就能造反!狐狸准备!


第27章 
  侍女走过小院院门, 裙裾微微摆动,一路往房内走去。房门被从外推开,侍女缓步走进去。任嚣和赵佗皆在房中, 一个坐在北面的木案之后, 一个坐在西面的, 两人表情皆十分严肃, 叫侍女也一瞬有些害怕。
  任嚣抬眼瞧了瞧侍女的神色,伸手轻轻搭在木案边缘, 道:“说罢。”
  侍女面向北侧福身行礼,说道:“两个越女到府中连廊边上的亭台处说话,奴婢们不能听见。后来一个越族男子也来了,越女让奴婢们将他领去了亭台处。别的,就没有了。”
  任嚣听完, 挥挥手。侍女见了,诺声退下。
  赵佗眉头皱得更深, 见侍女退出屋外,拱手对任嚣说道:“那越女原本就是这样,一副鬼肚肠。但,却眼浅得很, 若是与她的性命无关, 她便一概不管,好摆弄得很。”
  “眼浅?”任嚣冷哼一声,“莫小看她,她在你面前眼浅, 好摆弄, 不过是因为势弱罢了,若非秦军强盛, 能扼住她咽喉命脉,她能安安稳稳留在你身边当人质?”
  赵佗低头,双手放在身侧,并未说话。
  任嚣伸手挑开桌上竹简,翻出一面写满字的绢布来,搁到赵佗面前,“岭北来的密报。”
  赵佗一顿,将绢布密报拿到手中,略扫了两眼,面色当即白了两分。
  任嚣微微闭起眼,侧身倚靠在凭几上,“最近几个月的军粮军需,都有点不太对劲。半年前给朝廷递的谏书,请求再派秦女南下,也一直被搁置。我便觉得不好。
  “虽说信上只说始皇病重,但只怕凶多吉少。若是公子扶苏登基,必会推行新政,将南越兵力撤回,你我九年耕耘,便化为乌有。”
  赵佗将手中绢布叠起来,放到面前木案上,伸手压住。
  “若是别的公子,只怕变数更大。”
  任嚣点点头,“若是公子扶苏登基,大秦尚有一丝生机。其余的,无论是谁,只要始皇倒下,六国必反,中原必乱。”
  任嚣叹了口气,撑着凭几直起腰来,浑浊双眼渐渐清明,目光狠辣,直对上赵佗的,“坤容,我病势缠绵,长久不愈,只怕时日无多。簇儿性情温和,定不敢反秦,我所信之人,唯有你。”
  赵佗眼皮一跳,想起方才越枝在屋中时,任嚣的一言一行,登时明白过来。
  “任守是……要联合越族,割据岭南?”
  任嚣沉默半晌,闭上双眼,终究点了点头,承认了。
  不知为何,赵佗居然长长呼出一口气来,似是心头的一块大石落地,竟生发出畅快与轻松来。军粮与军需不足,任嚣知道,他赵佗又何尝不知道?割据反秦,似乎一切都顺理成章,只是一点,联合越族,赵佗想都没有想过。
  可若是只凭借这不足五十万的秦军,如何立国?如今南越的秦女不足两万,若是停战,秦越不通婚,如何安家?
  任嚣抬起眼皮,瞧着赵佗那紧锁的眉头,也猜出他心中在想什么,轻叹一声,“我知道,自从赵慕战死,你收仲始为义子,你对越族,即便不恨,也有怨。可如今,越山也死了,越女也在你手上,该过去了。”
  赵佗抿唇不语,任嚣摇摇头笑了一声,“算了算了,你这倔脾气,我拗不过你,罢了。”
  “不过。”任嚣话头一转,脸上神色也一瞬冷下来,“秦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便始皇真的倒下,离秦国分崩离析,还有一段时日。联合雒越,推翻瓯雒,必须加紧。且越女狡诈,绝不可让她知道我方军需不足,知道秦国渐亡。方才她或许看出些端倪,若是存心刺探,你千万小心。”
  赵佗拱手称诺,“赵佗明白。”
  越枝鬼灵,赵佗自然知道,即便越枝手上没有确切的情报,但就任嚣那两句拉拢,她也定能摸到一些线索,起码知道越族在任嚣心中地位不低,日后对着赵佗,难免会拿乔。赵佗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头痛。
  任嚣咳嗽两声,艰难顺了顺气,红着脸缓了半晌,“你何时启程回龙川?”
  “今日午后。”
  “好。自今日起,我但凡收到密报,便会抄送一份,沿江送到龙川。东江沿岸的县级岗哨,你尽可信任。岭北若有生变,你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赵佗颔首,郑重朝任嚣一拜。任嚣扶着木案,艰难直起身来,扶住他双手。
  “我知道,你随我下南越时,心中仍旧忿忿不平,你做事雷厉狠辣,也有其中缘故。但天下大势,一人之力难以抵抗。我算是看着你一路过来的,坚毅虽好,但有时,也须得晓得圆滑顺势。”
  圆滑?顺势?赵佗听了,也忍不住叹气。虽然是长辈殷切关怀劝慰,他却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也难以做到这两点,除了躬身答谢长辈,别的什么都做不了。若是论圆滑求生,便是谁也比不上那个鬼灵丫头。
  赵佗想着心中浮现的那幅面容,心下郁闷又生,只抿唇向任嚣躬身一拜,起身往外走去。
  外头的侍女听见声响,打开房门,送赵佗走出院门。
  赵佗走上那条来时走过的游廊,此时游廊上的竹帘已经被全部打起来,两边的景色尽收眼底,游廊北侧那水上亭台之中,并没有半分越枝的身影,南面一片池水平静如镜面,随风轻轻泛起涟漪,不时有游鱼在其中嬉戏。
  赵佗眉心微动,脚步加紧,往游廊那头赶去。
  这越女,去哪里了?
  游廊上头的漆木小路吱哑作响,赵佗步子匆匆,几近小跑,往游廊另一头赶去,不过两步就是南海郡守府前后分割的院门,有侍卫把守,该不会让越枝踏出去一步。
  赵佗迈下台阶,正要上前去问侍卫。
  旁边一声口哨声响起,赵佗脚步一顿,按住秦剑的左手已经扳开剑鞘。转身一瞧,只见越枝背靠游廊木柱,双手抱在身前,正望着他抓紧秦剑剑柄的右手,唇角无一丝笑意,眼底却是一片揶揄。
  越枝直起身来,“赵县令莫紧张,我并没有丢,好好地在这里呢。”
  赵佗松开手,秦剑落回剑鞘,咔哒一声收起。
  他左手按着剑柄,右手垂在身侧,目光往两边扫了扫,见她身边并无别人,问:“只有你?他们呢?”
  “屠梏与阮氏兄弟在河边待命,阿竹跟着侍女去前头讨口茶喝,秦兵不让我出去,我只好在这里等赵县令了。”
  越枝抬眼,直直瞧着赵佗,“何时启程?”
  赵佗神色一顿,眼睛登时微微眯起来。
  方才在任嚣面前,越枝分明看出了什么,她不是还和屠竹在水上亭台中说了许久的话,还避开郡守府的侍女,如今就这样一句不提,问他何时启程?
  “午后。”赵佗瞧着她双眼,“连夜行船,先去吃午食再走。”
  赵佗抬眼扫了扫门口把守的侍卫,其中一人当即会意,到前头领路,带着两人往客房走去。
  “稍等。”越枝匆匆开口,“要等等屠竹,屠梏和阮氏兄弟自会解决饭食,屠竹要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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