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王今日死无葬身之地-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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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佗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一手扶着腰间长剑,往前走了两步,抬手勾住越枝手腕的绳索。越枝身子一颤,还没反应过来,便只觉得手上松了,脚边两圈绳索散开。
他,要放了她吗?
越枝刚要抬头,却听到赵佗声音冷淡,“闭好你的嘴,管好你的脚,生死,你自己选。”
这是什么意思?越枝原本还以为,一旦回到灵山县,赵佗会将她又丢回后院那个小房子里头关死。可这一刻,赵佗的手落在她后腰上,往前一压,推着她往里走去。刚刚那个报信的小厮不是说,瓯雒丞相在里头等着吗?怎么着?还得带她见客?
难不成,这眼高于顶的龙川赵县令,是要借她摆低姿态了吗?
或是,要借瓯雒人的手干掉她,挑拨瓯雒跟越裳?
越枝脑中乱作一团,一瞬猜不透赵佗倒底是什么想法,只被推着往前厅走去。
内里灯火更亮,一迈过门槛,便看见正中西侧的木案后,坐着那身穿刺绣蓝布广袖袍衫、头绑黑布纹绣的瓯雒丞相。瓯雒丞相看见赵佗带着越枝进来,也不急着起身,手中还捏着一枚茶碗,悠闲自在,仿佛在自己家中一般,将碗中茶喝了个见底,方才将茶碗放下,理了理衣袖。
赵仲始原本站在木案边上,见赵佗来了,三两步走到赵佗身侧。
赵佗偏头看了那瓯雒丞相一眼,也不问瓯雒丞相一句,只推着越枝走向东侧木案,按着腰间秦剑,坦然坐下。
越枝一愣,抬眼看向瓯雒丞相,见他一边眉毛忍不住挑起。越枝心中也不免为赵佗担忧,打仗输了就输了,怎么还这么倨傲?她一偏头,见赵佗目光射过来,不自觉膝盖就软了,委委屈屈地侧身随着赵佗跪坐下。
小小一方厅堂,东西两方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却是谁也不先说一个字。越枝低着头,忍不住抬起眼皮来,偷偷瞄向身侧的赵仲始,只见他面上略染尘沙,想来也是急急忙忙赶回来。
赵仲始察觉越枝的目光,拧着眉头瞪她。
越枝下巴一收,撇撇嘴,不再看他,眼珠子一转,却定在那瓯雒丞相身上。
这可是越枝到这儿之后,第一回在清醒时见着的越人。啊,也不对,瓯雒国是蜀泮建立的,这个丞相,保不齐是蜀泮从巴蜀带来的。再看瓯雒丞相身上的衣服,虽是南方部族的纹绣图样,纺织技艺,可这款式倒是有几分周朝遗风,一看便是与中原更为相近,虽是到了南越,却还是没舍得丢下右衽广袖。
西侧木案上,瓯雒丞相的手指贴在茶碗边沿,轻轻摩挲半晌,终于舍得离去。他腰背挺直了两分,抬手在领口处正了正衣襟,下巴抬起,看向赵佗。
“小君本是巴蜀王子,受秦压迫,来南越谋生,如今秦军再度逼近,小君无可奈何,只能反抗,略沉了秦军几艘战船,还请将军莫要责怪。”
越枝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阴阳怪气,这瓯雒丞相可不像是来求和的,怕不是来挑架的吧?越枝抿唇偏头,看向赵佗,却更是吃惊。本以为他听了这话,应当是怒不可遏,越枝都怕自己忍不住劝架,死死攥住自己的手。可这赵佗……
赵佗坦然坐着,面色丝毫未变,眼睛一瞬下垂,嘴角却微微扬起来,道:“南海郡战船繁多,少了几艘陈旧小舟也无妨。”
果然,死鸭子嘴硬,真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向越族低头是不是?
瓯雒丞相嘴角弯弯,也没有半分不喜懊恼的样子,身子微微后仰,堪堪靠在凭几上,看向赵佗,“正是了!正是了!大秦幅员辽阔,怎么会看得起小国呢?只是有一点啊,贵国无惧小国,小国却是很害怕贵国再度挥师南下,所以,外臣受小君所托,想来向贵国讨一个保障。”
赵佗眼皮微抬,“保障?”
越枝心中咯噔一下,隐隐不安冒上来,似乎想起在许久之前,她父亲越木越教授做关于岭南史料项目时,曾经跟她提过的一个故事。那故事颇为神奇,有点爱情浪漫,还带点神话色彩,此时此刻,越枝还能记得父亲说话时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可要是仔细想那故事情节,却朦朦胧胧,不能想起个大概来。
只听见那瓯雒丞相声音一扬,广袖覆上木案,拱手朗声道:“小君有一爱女,刚刚及笄,小君以为,与赵副将,不失为一对良配啊。”
赵仲始冷不丁被点名,肩膀都是一抖,满目写着震惊,看向那瓯雒丞相。
赵佗什么都没说,脸色登时铁青,阴郁如同乌云密布,根本不能看。
求和?和亲?送女?越枝可不这么想。
果不其然,瓯雒丞相紧接着说出一句,
“小君为爱女求娶赵副将为夫,与外臣一同乘船归螺城。”
瓯雒丞相大笑出声,恭顺一拜。
厅堂中哐当哐当几声接连响起,赵佗面前的木案上,早已空无一物,拍案而起,赵佗直指那瓯雒丞相,破口大骂:“竖子!欺我秦无人不成!”
越枝扶着木案,也不好起身,只能往后膝行退了几步,看着这一方嚣张无礼,一方羞辱震怒,一颗心也跟着扑通扑通,耳边尽是自己的心跳声。
娶夫?越娶秦?娶的还是他赵佗的儿子?嫁的还是蜀国女?
百年前的旧仇,眼前的新恨,冗杂夹在一块,还真是叫人气堵。但这一下,越枝总算是明白了,这一个瓯雒国的什么安阳王蜀泮,才真的是半分都不可理喻,什么出兵援助越裳?什么包围自家领土?统统都是幌子。为的,就是这一刻,好好羞辱往日的仇敌秦国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越枝:来,跟我读——落后就要挨打。
赵佗:……
越枝:再读——弱国无外交。
赵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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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档预收】
《偷檀香的人》女流氓×禁欲系
依玫其人,妖艳绝伦生而矜贵,四九城里恃美行凶呼风唤雨,要论钓鱼之道,简直无出其右。
如果依玫知道,有一日她会从岸上的人,成为水里的鱼,还是心甘情愿地被俘虏,
当初就该牢记六字真言:猥琐发育,别浪!
友人问周谦行为什么回到四九围城里,不远处依玫跟人谈笑风生,却是心猿意马,目光止不住往周谦行这边飘。
周谦行垂眼一笑:“当过了鱼肉,想知道当刀俎是什么滋味。”
#假。追夫火葬场#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你看我一眼,我要你一辈子眼里只有我,你咬我一口,这辈子我到哪里都得叼着你走#
第12章
小小一方厅堂,两方木案之间的石砖地上,铜壶木碗滚了一地。东面赵佗手压剑柄,颀长身形站得更显笔直,牙关咬紧,凛冽下颌线尽现,眼中怒火猛燃,仿佛要将对面的瓯雒丞相吞噬一般。而那瓯雒丞相则不然,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悠悠闲闲的模样,简直是把灵山县府当作自己的家一般随意。
这般模样,便是越枝看起来都隐隐觉得气堵,更何况是赵佗和赵仲始他们?
越枝盯着赵佗手中压着那柄黑铁秦剑,只满心都害怕下一刻赵佗要拔剑出鞘砍向那瓯雒丞相。
听见厅堂内的响动,外头守着的近卫士兵,不论是秦人还是越族,都往门口靠了过来。两方往前一动,正门登时变得狭窄起来,弯刀出鞘,秦剑剑扣响起,剑拔弩张,又是怒目要饮血厮杀的模样阵仗。
赵佗抬眼,往外头看了一圈,手却是仍旧压着腰间剑柄,并没有动。越枝忍不住抬起头去看他,只见那黑甲包裹的胸膛缓缓起伏两下,接着就听见赵佗沉声下了逐客令。
“送瓯雒使者出去。”
好好一个丞相,被硬生生赶出去,还只被喊作为使者?这一巴掌,雒越丞相明明白白受着,却似乎恍然不觉羞怒。
赵佗抬脚便要走,后头的赵仲始却急急喊了声“父亲”。
“赵县令。”瓯雒丞相缓缓站起身来,一双广袖拂了拂,交叠拢在身前。赵佗脚步顿住。瓯雒丞相的声音不紧不慢,在他背后缓缓响起,“小君心诚,今日所说的话绝不收回,请赵县令好好考虑。三日之后,我军来迎娶王婿。这三日内,我军在钦江下游的遵化,静候佳音。”
瓯雒丞相说完,拱手朝赵佗微微一弯腰,广袖甩在身后,大步往外走去,经过赵佗身边时,脚步渐缓,还停留片刻,面上笑意深深,叫人牙痒。这前脚还未曾迈出门槛,瓯雒丞相却忽地回头来,看向了越枝。
赵佗一双黑眸低低撇下去,冷冷目光,亦随着瓯雒丞相的眼睛,往越枝那边过去。越枝抬起头来,只看见瓯雒丞相细长双眼之中,止水一潭,对着她没有说一个字,一步跨了出门去。
越枝暗暗松了一口气。
门外瓯雒士兵当即围上去,跟着瓯雒丞相,列队护送着他往灵山县外走去。浩浩荡荡而来,浩浩荡荡而走,赵佗看着那群越人,背在身后的双手握拳只攥得越来越紧。
越枝望向站在门口的赵佗,仍旧跪坐在木案边上没有动弹,忽地感觉身边灯影一动,偏头一瞧,刚刚还站在自己身边的赵仲始三两步走到赵佗身侧,心登时被惊得一颤。
赵佗的脖子有多硬,越枝这个新手都知道得差不多了,赵仲始这个打小跟在赵佗身边的“老狗”还不知道?还一头撞上去吗?
赵仲始朝着赵佗拱手一拜,开口却是说:“父亲,簇叔受了箭伤,军医与任夫人都在后头照顾,您去看看吗?”
越枝心中啧啧,还是她小看了赵仲始,这一招劝说用得倒是不错。赵佗听了,后腰攥着的拳头当即松了下来,脚一抬,就要往后院绕过去,迈出门槛了,才想起有越枝在,脚步停下,回头吩咐赵仲始,“带她到后头关起来。”说完,也没看越枝一眼,便消失在门外。
越枝脊背一松,得了,又关着。也好,小命还在。赵仲始看着赵佗走出去,转身回来正要准备押越枝走,一回头,只见越枝拍拍袖子,松松闲闲站起身来。
“走吧,赵小哥。”
赵仲始眉头一皱,满目尽是疑惑,看着越枝背着手走过来,站在自己身侧,等了一瞬,还问,“怎么不走?不是要关起来吗?”说着,越枝倒是先自己迈步出了屋子,站在门廊下等他。
赵仲始抬手揉了揉眉间,跟了出去。说是他押着越枝回去,倒不如说是他跟着越枝回去。
走到半路,赵仲始终于忍不住,冷声斥责,“你别以为你们打赢了一场仗,便可以如此得意!”
“我?”越枝脚步停下,转身面对赵仲始,面上神色倒是严肃,“若真是我得意之时,我现在就能回家,身为阶下囚,我只是觉得我还活着,值得庆幸罢了。”
赵仲始没说话,越枝上下打量了他一回,毕竟还是十七八岁的半大孩子,见的血是比她多,心智却不见得比她成熟多一分。
“赵小哥,我是越人,瓯雒丞相是瓯雒人。越人是越人,瓯雒人是瓯雒人,可不是一家人。若是瓯雒丞相真的在意我,在意越裳,方才就会把我接走。你父亲不杀我,要不是还不知道该如何用我,要不就是想用我分裂越裳和瓯雒的联盟。方才在前厅,可不是等着瓯雒丞相先动手?”
越枝转身往前走,推开小屋的门,自己跨进去,回头来看赵仲始,双手扶着门边,准备关门,“赵小哥,我知道你是赵佗身边的二把手,若是你想帮你的父亲,请你留心,保我一条小命,若是我死在你们手中,不论真正动手的是赵县令,还是瓯雒人,越裳也不会帮你们了。”
说完,越枝手一用力,就要把门关上。
“慢着。”
越枝手中的木门一瞬被抵住,赵仲始抬脚卡住门边,单手将门缝撑开。越枝抬眼,只见少年双目晶亮,倒是难得的恳切。
赵仲始犹豫许久,越枝却是有耐心,索性放开手中木门,转身走到屋内,捡起地上的燧石和火刀,坐回木案边上,摸索着点油灯。
火刀与燧石相击,啪啪作响。
赵仲始跟到木案边上,站在一旁,说:“父亲没有亲眼看见瓯雒军队的灵弩,可我带兵作为主力,我见着了。重箭轻箭齐发,碎船,破甲,武力确实惊人。簇叔中箭,我也险些被俘虏,我身边近卫死了三人。”
刀石相击打的声音一瞬顿住,越枝惊讶抬头。这灵弩……当真这么厉害?越枝在山上吓唬赵佗的话,十个字有八个都是瞎编的,灵弩失传已久,早没了什么研究途径,学界多少大牛都说不清楚,她一个入门菜鸟,能够知道多少?
赵仲始见她手停住,撇撇嘴,上前弯腰夺过越枝手里的燧石和火刀,啪嗒两下就将油灯点燃。灯芯燃烧,室内重新温暖柔亮起来。
越枝回过神来,双手放在膝头,问道:“你是……想要答应瓯雒的要求吗?”
赵仲始一瞬顿住,并没有说话,将手中的燧石和火刀放在木案上,站直了身子,也没走。
“那些话,你父亲听了都暴怒不可压抑。你呢?你可是那个真真切切要嫁去当王婿的,你不生气吗?”
赵仲始低下头去,左手握着腰间的剑柄,嘟囔了两句,“可打是打输了,我军武器,战船,皆不如瓯雒,便是任郡守增派援军,又能如何呢?父亲手里的,已经是南下秦军中的精锐了。”
越枝失笑,“你倒是看得开。”
赵仲始瞪了她一眼,反唇相讥,“瓯雒倒底不会轻易与秦实打实地开战,要不了我的命,大不了跟你一样,被关起来罢了,相比之下,我还不亏,白多了个妻。”
“幼稚。”越枝嗤了一声,倒不恼怒,眼珠子一转,抬头问道:“你要嫁便嫁,跟我说作甚?我可不信,你还真把我当后母。”
赵仲始抿了抿嘴唇,“你可否跟父亲说一说,劝一劝……”
“你当我是什么?”越枝双手抱在身前,瞪向赵仲始,冷笑开口,“是傻瓜?是笨蛋?是你指点我做什么,我就听话的?”
赵仲始有些慌乱,急忙摆手说道,“不是不是,你既然能在父亲身边全须全尾地退下来,便是有你的本事。我是……算是佩服你的。再者,若我伏底做小,父亲只会更加厌恶瓯雒,不会应允,若是你去,秦军与瓯雒之间,你算是无甚牵连,父亲若是像你说得那样,说不定是想要越裳相助,兴许,会听你的……”
“那我又为何要说呢?”越枝冷冷打断赵仲始,“如今这一刻,你父亲也不会杀我,我没有必要趟这趟混水。我说了,赵县令说不定会把火撒在我身上,我不说,倒是有命在。若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你……”
越枝也不好激怒赵仲始,话又软下来,“纵使你允诺我,我帮你秦军这一回,你放我回越裳,可你也知道赵县令脾气不好,诡计多……不是,运筹帷幄的功夫又在上乘,指不定怎么用我的小命做文章,要是我连命都没了,还怎么回越裳。恕我直言,这个忙,我便是有心,也无力,赵小哥,如今我是个连饭都吃不上的阶下囚,你便是佩服我,也省省吧。”
这一大段话,便是赵仲始隐隐有火,也难以发出来。是啊,不过是个命都被捏在别人手里的越女,又真的能帮他什么呢?
赵仲始无力地垂下脑袋,拽着铁剑,一声不吭,转身往外头走去。
“赵小哥。”
赵仲始脚步顿住,扭头回来,眼睛如同那油灯,一瞬被点亮一般。
越枝话在嘴边,又咽回去一半,“你……也莫要太担心,赵县令的脾气,你比我熟悉,挑个好时候,说说便是了。你不是也会叫他去看任县令的伤吗?他总有一天能明白,什么时候该低头。”
赵仲始目中光亮尽灭,越枝话音刚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