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陋颜-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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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明明很在乎她,明明一直在等她来,明明对自己说过,不想放弃,却偏偏说出这样将她推开的话。
一滴晶莹从华音的眼眶中滑落,她忽然吼道:“李秋狄,我给你一个机会,我数三声,如果你不过来,我这辈子就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了。一、二……”
李秋狄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华音怔怔地看着他,绝望地喊出最后一个字:“三!”
他却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他果真不要她了。他果真是失望了,变了。
前赴后继的眼泪花了脸上的妆容,她转身就跑,刚跑了两步,手腕却是被人扯住。下一刻,整个身体转了个方向,被纳进一道熟悉的怀抱。
错愕之中,只听他低喃道:“四年的光阴,你总该允许我生气一回吧?”
华音拼命捶着他的后背:“王八蛋,你竟然叫我季夫人。你信不信我真的去嫁季连城?”
“我信。我的心已经快碎了。”李秋狄的声音带了一丝哽咽。
讨厌,他竟然说他信,他简直可恶。她就该头也不回地跑掉的,可是,她却是忽然痛哭起来,埋在他怀里:“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我的消息,我不该住在别人府里,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过了四年没有我消息的日子……对不起,秋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知道,你也是无可奈何。你一个人……”李秋狄紧紧地抱着她,这四年里,想着她可能出现的种种状况,他不是没有向上天祷告过,哪怕让她再遇到一个值得的人,也好过她孤苦地活着,甚至丢掉性命。
好在,她如今安好。他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不,我不是一个人。”华音忽然从他怀里抬起头,“我要告诉你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李秋狄有些懵懂地看着她:“什么?”
华音深吸了口气,眼眸里闪烁着光彩:“我还有一个孩子……”
李秋狄眼神一下子变得晦暗。这是他如今一点儿也不敢想的事情,他的呼吸一下子就紊乱起来,下意识逃避:“华音,此事以后再说,我不想听。”
“不,你必须听。”怀里的人死死地握住他的手臂,强迫他正视她的目光。
“我要告诉你,阿普不是季连城的孩子。”
她的眼泪滑落下来。李秋狄忽然觉得自己连气也喘不过来了。她说什么?如果那个孩子不是季连城的,那,那是谁的?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三年多以前,她回金陵那一次,在月下小筑那一夜。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忽然浮上心头,李秋狄几乎要疯狂:“告诉我,他几岁?”
华音的眼泪汹涌夺出:“他今年四岁,出生在八月十五。他叫阿普,全名李普。他是我们的孩子,秋狄,他是你的孩子。”
“啊!!!!”李秋狄忽然疯狂地吼了一声,“啊!!”他咬住自己的拳头,好像这样痛一下会让他分清楚现实和梦境的区别。
最后,他抱住自己想念了四年的女人,狠狠地吻了她的唇,以示惩罚:“你竟然给我们的孩子取名李普。你太离谱了!”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骆羿山,此刻也禁不住眼角湿润。抹了一把眼泪,不屑道:“最烦这种腻腻歪歪的戏码了,读书人就是矫情。”
转身回自己营帐去了。
☆、第68章 季连城的阴谋
李秋狄带着华音回自己营帐。自从捏住了马奇的把柄,他和羿山的行动自由了许多。但华音始终是逃犯,他不能太过冒险。和她小叙片刻之后,还得想想如何安置她。
“军营不能收留女眷,或者,我想个办法送你回金陵。如今高家已经放松了警惕,你再回去,少玄可以替我照顾你。”李秋狄握着她的手,“你定不知道,夏菊一直在我府中。待你回金陵,就可以见到她了。”
华音惊喜道:“当真?太好了,我没有和表哥联系,也一直不知道他到底替我找到夏菊没有,现在知道她没事,实在太开心了。”
“你当真是狠心。这四年,一句消息也没有传给我们。”李秋狄有些抱怨地说,“你知道为了找你,我们动用了多少人力吗?我还以为你根本不想要我了。”
“不是不要,是怕要不起。”华音描着他英气的双眉,“表哥说,李家虽然没有被问罪,可是多少人等着对你们连根拔起。我真是害怕了,秋狄,我真是一点险也不敢冒。我从前无法无天,经历这一场浩劫,我所有的胆气都用完了。”
李秋狄有些动容,将她抱在怀里:“都是我太没用了,如果我能早一点成长起来,也许当时我能做点什么,可惜我……”
华音站起来,在原地绕了一圈,“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而且比以前成熟了独立了。秋狄,哪怕我真的出事,也没有人需要对我负责任。每个人的生命,都该由自己来负责。”
李秋狄笑了笑:“那是从前了。”他站起来伸手将她扯到自己怀里,“现在你回到我身边了,你和阿普,以后就是我负责了。我绝不允许你们再有任何闪失。”
华音没有再反驳,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一阵安静后,李秋狄却是忽然问:“你的脸是怎么好起来的?当时你离开金陵的时候,明明……”
华音这才想起来,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秋狄,我想求你一个事情。”在他讶异的目光中,她有些胆怯地开口,“闵隽尘受伤了,就在军营不远的地方。你救救他,可以吗?”
山间凉风轻抚,闭着眼睛感受的时候,人心里是格外平静的。直到此刻,只有他和小谢,闵隽尘才敢问一句:“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开心吗?”
小谢包着纱布的动作停了停,犹豫了下,还是老实开口:“怎么可能会好?从逃出金陵的时候,就经历了九死一生。后来在将军府,虽然什么都不缺,也难得见她脸上有笑容。真怀念从前她那副爱笑的样子。”
“你现在诚实多了。”闵隽尘调侃,“从前你与我说话,不会这样不顾及我的感受。”
被戳中心底事的小谢有些心虚,强辩道:“难道公子爷想听的不是实话吗?就算我不说,难道公子爷就猜不到,她过得如何?”
闵隽尘摇摇头:“我不敢猜。在金陵这三年多,我一直很努力,不去想她。哪怕心里无数次腾起冲动,想要知道她在哪,我却不敢动用任何方法去找她。我怕找到的,是关于她的任何不好的消息。好在,你一直陪伴着她。”
小谢叹了口气:“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造化弄人。当年我努力想让公子爷你和华小姐在一起,你们却是一个心事重重一个懵懂不知。我以为公子是在意那双腿,没料到,你背后竟有那么大的秘密。我跟了你十年,竟一无所知。”
闵隽尘垂眸,欣慰一笑:“从前我觉得你孩子气,怎么会懂我背负的东西,我不屑于跟任何人说,我觉得谁也不会懂。现在看来,其实不懂的是我。若我早点明白自己的心,我也不会……”
话到此处,却是被渐渐迫近的马蹄声打断。闵隽尘睁开眼睛,看见那匹骏马上的两道身影,郎才女貌,比翼缱绻,当真是羡煞旁人啊。
李秋狄勒住缰绳,身前的人儿就要翻身下马,他却拦住了她。自己先翻身下马,站在下方对她伸出双手。
华音一下子便笑得香甜,朝他伸出双手,安安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怀抱里。
闵隽尘眨了眨眼睛,目光之中有什么刺痛的感觉一闪而过。他看见李秋狄走进,努力撑着身体站起来,靠在树干上。
“我早知道,那一剑没那么容易置你于死地。”李秋狄淡淡道,“你有通天彻地的本领,怎么会那么容易死?”
闻言,华音和小谢惊讶得连口也合不上。他们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他俩早就见过面了。
闵隽尘笑了笑:“还要多谢你并没有再补上一剑。”
李秋狄哼了声,牵过华音的手,对小谢道:“军营里有药和干净的纱布,你带他过来吧。”
说完,带着华音翻身上马。
小谢咬牙切齿地望着李秋狄离开的背影,最终考虑到自家公子爷的伤势,还是妥协了,将他扶上马,也跟着过去了。
闵隽尘歇下后,李秋狄请骆羿山照看他的伤势,打算和华音回一趟南疆都城,将阿普接过来。
骆羿山有些纳闷了:“那闵隽尘不是你的仇敌吗?你上次不一次解决他就算了,你竟然还救他。秋狄,你是不是脑子坏了啊?”
李秋狄已是美人在抱,什么都不在乎了。将事情交给骆羿山,便和华音一起回南疆都城。
此时的将军府中,季连城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军机奏表撒了一地。方才雷霆震怒,所有下人都吓得跑开了,连自己的近身随从也面露怯色。
这很正常,这么多年,他的情绪向来不轻易示人。只有这一次,他是当真失望了。很好,这感觉,真的好极了。
季澜看着书房里满目苍夷,有些害怕地走了进去,蹲在他脚边:“哥哥,算了,好不好?这几年,你也累了。”
季连城深深吸了口气:“季澜,你不懂。对我来说,这天下间的女子,除了你值得我爱护,我何曾看上别人一眼。就连当年接近阿黎,我也不过是觉得她有利用的价值罢了。”
季澜吃惊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会一下子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季连城笑了笑:“你觉得很吃惊?觉得我说的话只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怒气?你错了。”季连城从自己书桌上的匣子里取出一封厚厚的信:“这是我调查过的,关于阿黎的所有事情。她本名华音,是当年中原权倾朝野的华宰辅的女儿。生来丑陋,不受待见。可是老天爷很厚爱她,竟然有两个男人为了她几乎不顾自己的性命,而这两个男人,一个是华宰辅得力手下的儿子,一个,是掌握着中原皇帝性命的太医。你说,这样的棋子,我能放过吗?”
“哥……”季澜紧紧牵着他的手,“你在骗我对不对?你对阿黎不是单纯这样的。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她的。哥,你不要变成这样好不好?我好害怕。”
季连城低头看着她,双拳无意识地握紧:“你说得对,我对她的确不是单纯利用。而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坚守住自己当初的想法。我季连城这辈子,多少女子对我趋之若鹜,偏偏只有她,对我不屑一顾。我一直不信这个邪,我不信我能掌控整个南疆的天下,我却掌控不了她一个女人。”
他缓缓闭上眼睛,面上森冷透了:“哪怕那个男人这么对她,她竟然还是执迷不悟。我这辈子,就输了这么一次。季澜,哪怕毁了她,我也绝不会让她离开。”
这番话说得季澜心里突突直跳,这三年她是看着哥哥和阿黎走过来的,虽然阿黎一直回避哥哥的接近,可是她也看得出来,阿黎对哥哥并不是完全冷漠的。她一直以为,哪怕是感激之情,久而久之,也会慢慢转化为深情,她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却没想到,李秋狄的突然出现,会改变了这一切。可如果说哥哥从头到尾对阿黎只是利用和征服,那阿黎若是回来,岂不是自投罗网?
一想到这,季澜浑身都发抖起来。还有阿普。阿黎走之前,将阿普交给她,让她好好照顾他。她肯定不会想到,哥哥竟然有这样的想法。如果她回来,只怕要有危险。
想到这,季澜努力平复着心里的慌张,对季连城道:“哥,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先去给你弄点吃的。”
说着,转身想要出书房。季连城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季澜,你不会背叛我吧?”
季澜浑身一震,慢慢转过头来,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哥哥怎么会这么想?我是你的妹妹,自然要站在你这一边的。”
季连城望着她,目光柔和了许多:“我相信你。”
季澜出了书房后,迅速跑到后院的马厩,牵马的时候却是迟疑了起来。都城现在到处是哥哥的人,她这样出去,帮不了阿黎不说,反而会让自己更快失去自由。
如果连她也被哥哥关起来,那就真的没有人可以帮阿黎了。想到这,季澜不敢再轻举妄动,转身去了厨房,吩咐厨娘替季连城做他最喜欢吃的菜。
☆、第69章 十面埋伏
“为什么我们回去要穿成这样,还要带这些人?”回南疆的一路,华音有些不解地问李秋狄。
刚出军营的时候,李秋狄就让她换成普通南疆老百姓的衣服,随行的士兵也一律打扮成南疆人的样子,与他们分散赶路。
李秋狄反问道:“你觉得你这次回去,季连城还会待你如初?傻瓜,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心性。”
华音皱了皱眉头:“你说得好像季连城会杀了我一样。在战场上,他虽然有阎罗之称,可这三年他对我一直很君子。”
“哼。”李秋狄冷冷一笑,“你意思是我是小人了?”
华音咂舌:“我可没有这么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疑了?”见他满面发酸,又笑起来,“你现在这副样子,好像打翻了一百个醋缸子。”
李秋狄捏住她的脸颊:“我现在不收拾你,不代表以后不收拾你。这四年的账,我留着慢慢和你算。”
清风穿过竹林,发出些飒飒的声响,一晃四年,一切好像没变,却又好像都变了。他变得不像以前那样任她欺负了。
“哎哎,李秋狄,你太小气了吧。”华音在他手底下挣扎,“我都和你解释清楚了,你还要和我算账?”
李秋狄改为双手捏住她的双颊:“华音,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帮季连城或者闵隽尘说任何好话,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男人的怒气。”
话说完,见她怔怔地望着他,李秋狄有些不自在:“看我干什么?”
华音忽然笑起来,眼眶中有点湿润:“你这样和我吵,和我计较,让我忽然觉得好幸福。”
如果可以,他愿意让她这样一直幸福下去。他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却是再次强调:“我说的是认真的。华音,我也是个男人,我也有男人的弱点。我无法忍受,你心中有其他男人的任何一点位置。”
华音抹了把眼泪,忽然乖觉地靠进他怀里,紧紧地环着他:“我用我这一生的快乐向你起誓,我心中一直都只有你,永远都只有你。”
若不是一直如此坚定,这一千多个日夜,她怎么能挨到现在?哪怕有一瞬间的心念动摇,她和他便不会重逢在此了。
“我知道。”他亦抱紧了她,“我也是一样。”
南疆都城如往常一般热闹喧嚣,可今天一踏进来,华音却一下子有些不好的感觉。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却好像预感到什么一样。
李秋狄装作替她理鬓发,低声提醒:“不要到处看,你这样太引人注目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华音眼角捕捉到街角一闪而过的影子,瞬间心如擂鼓:“秋狄,我有些担心阿普。我太大意了,我不该放他一个人在府里的。”
李秋狄面上沉稳不惊,唇角甚至带了一丝笑意:“放心,我们的阿普,绝对不会有事的。相信我,不要怕。”
华音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刚走了几步,却是被人撞了一下,不经意回头,看到那人身形粗壮,一双眼睛有意朝她打量。
李秋狄将她拉近了些许:“只怕季连城已经在将军府里准备好一切等我们了。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遮遮掩掩了,这便直接上门去要人吧。”
说完,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华音的心忐忑得几乎要跳出来。这几年季连城一直对她和阿普很好,她一直觉得,哪怕没有感情在,她和季连城也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何况,他一直当阿普像亲儿子一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