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陋颜-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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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她的心却很不安。她觉得,一切好像都被秋狄言中了,季连城已经变了。
将军府的大门敞开着,似乎早预料到他们会上门来。季连城的随从站在门口朝里伸手:“李守备再次大驾光临,将军已久候多时了。”
李秋狄带着华音从容地踏了进去,刚进门,便看到那道小小圆圆的身影在院子里跑着,季连城跟在身后,不住喊:“爹爹要抓到阿普了哦,要抓到了哦……”
阿普咯咯直笑,一边跑一边喊:“爹爹抓不到,抓不到……”
李秋狄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这一幕,分明是季连城有意安排他看到的。他不在这三年光阴,足够季连城稳固他在阿普心中父亲的地位。现在他就算想把阿普带走,只怕阿普愿不愿意还不可知呢。
华音忧心忡忡地看着李秋狄,这三年都怪她太放纵阿普了,没有早些纠正他的习惯。从季连城教他喊爹爹的时候开始,她就该阻止的。可是每次看着阿普望着别的孩子和父亲嬉耍的可怜样,她就狠不下心来,拖来拖去,终于成了这样子。
从两人踏进门来,季连城已经了然。他特意装作看不见,专心陪着阿普玩。直到阿普跑累了,转身投进他的怀里:“爹爹抱抱。”他面带慈父的微笑将阿普轻松地托了起来,转身,浑身一僵,好似对面两人的出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华音有些尴尬,刚迈开步子想走过去,却被李秋狄拉住。他温柔地凝了她一眼:“我陪你。”和她一起走到季连城跟前。
“回来了?”季连城低头扫了两人相交而握的手,眼中闪过一抹暗沉,“将军府当真成了别人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无人之境了。”
“连城,我……”华音面上有些愧疚,“昨晚我实在是太着急了,对不起,我不该……”
季连城哼笑了一声:“三年共处,我以为你做什么,至少会知会我一声的。哪怕我确实不想让你走,难道我能将你软禁起来?阿黎,你就连一个晚上也等不得?甚至不惜用迷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华音垂下眼眸,对此,她无话可说。昨晚她实在心乱如麻,什么也顾不得,甚至没有想过去和季连城商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走。现在想来,她确实没有考虑到季连城的感受。用这样卑劣的手段,实在太伤他的心了。
听到此处,李秋狄才知道,她为了出将军府,竟然使了这样的手段。呵,这才是他的女人,她要来见他,何必去和别的男人商量。用了迷药又如何,哪怕是毒药,也是用得其所。
他将华音拉到身后,不愿她为难,这才对季连城道:“将军说哪里的话?阿黎本就是我的妻子,她到我身边来,本就是天经地义,何须将军同意?”
“你胡说!她是我娘亲,才不是你的什么人呢。”阿普在季连城怀里扭了两下,小脸怒气冲冲地朝李秋狄摆了个鬼脸。
季连城十分满意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阿普真乖,是爹爹的好孩子。”
华音见状,再也沉默不下去了。“阿普,你过来,娘亲有话要告诉你。”说着对阿普伸出双手。
阿普一听便要挣脱季连城的怀抱,却被抱住退了两步。季连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李秋狄,我让你连续两次从我将军府全身而退,已经是我忍耐的极限了。谁也别想从我将军府带走任何人。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说着转身,冷冷一声:“拿下他。”将军府四处立即窜出无数官兵,手中握着长弓和刀剑,将两人团团围在中间。
华音怔怔地看着瞬间而来的剑拔弩张,对着季连城的背影喊:“连城,你从前对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我要选择自己的路,你会保护我不受伤害。你今天,是要食言了吗?”
季连城没有转身:“我正是要保护你,阿黎。所以,李秋狄必须死。所有人给我听着,在不伤害夫人的前提下,将这个男人给我碎尸万段。”
华音一听,立即挡在李秋狄身前,却被他反手揽在怀里。李秋狄用自己的背面对刀箭,唯恐她被误伤。
阿普见到自己娘亲身陷危险,忽然惊慌起来,哭着喊着拍季连城的肩膀:“爹爹欺负娘亲,爹爹太坏了,阿普不要爹爹了。”
季连城钳住他的双手:“别胡闹,阿普,否则休想再见到娘亲。”
阿普才四岁,哪里能接受季连城的威胁,顿时哭得更厉害了,声音尖厉得让季连城心烦。季连城伸手掐在他脖子处,恐吓道:“不许哭,听见没有?停止!”
阿普从小便被季连城捧在掌心中,何曾见过他这样凶狠的模样,小孩子心性一反起来,哭着便道:“阿普不要爹爹了,你不是我爹爹,你对阿普坏……”
盛怒中的季连城一听到这句话,理智全然尽失,手指便那样收拢下去,看着他的小脸渐渐涨得通红。眼前这个他养了三年的孩子,好像变作了李秋狄的样子。他这三年根本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阿普!!”华音瞬间就崩溃了,眼泪滑下来:“季连城,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求你放了阿普,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我求你了!”
李秋狄见状,再也冷静不下。手指别在唇边一吹,将军府的屋顶上立时出现一波南疆打扮的蒙面人。他冷冷扫了一眼,沉声命令:“解决这些人。”
二十几个蒙面人从屋顶上跃下,和季连城的兵交手起来。李秋狄抽出腰间的软剑,砍伤了几个拦路的兵,带着华音一路冲到季连城面前。
那把软剑抵上脖子时,季连城才忽然缓过神来,松开了自己的手,可阿普的脸已经完全发青了。季连城一下子愣住了,他方才做了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华音冲上去将阿普抢了下来,抱在怀里,拼命拍着他的背:“阿普,你喘口气啊,你别吓娘亲啊,阿普,娘不能没有你啊。”
季连城忽然惊慌起来:“阿黎,我不是故意的。”
华音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地刺向他,充满了恨意和陌生。“季连城,如果阿普有什么事情,这辈子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杀了你!”
李秋狄蹲在华音身边,看着阿普呼吸微弱的模样,整颗心像被狠狠撕碎了一样。他的孩子,他还没疼他呢,怎么能这样错过?
他从华音怀里抱过阿普,捏住他小小的口,低头往他嘴里渡气,每渡一口,便喊一句:“阿普,我不许你有事。阿普,像个男子汉一样,勇敢地活下去。”
华音就这样流着眼泪,紧紧地咬着唇,看着他一口一口地为阿普渡气。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他们三个人。
季连城紧握住双拳,胸口中忽然有一团火熊熊燃起。凭什么,凭什么?
他回头冲到人堆里,捡起地上一把弓箭,张满了弓,对准李秋狄的背,就这样射了过去。
☆、第70章 挟持
箭若闪电离弦,朝李秋狄呼啸而去。
就在马上落入李秋狄的背时,一道身影却忽然扑了过去,替李秋狄挡下了这一箭。季连城看清来人,目光之中的怒气更盛。
他如今是众叛亲离了吗?竟然连自己的亲妹妹也……
“季澜!”华音握住她受伤的手臂,“你怎么会出来的?你要不要紧?”
季澜脸色苍白,却是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着急地看向阿普。好在,方才这一会间,阿普的脸色已经渐渐缓了过来,手脚也微微动了下。
李秋狄将他抱在怀里:“谢天谢地,阿普,你真是爹的好孩子。”
季澜这才松了口气,忽然捏住李秋狄的手臂:“快,胁迫我,让我哥放你们走。”
李秋狄皱眉扫了一眼庭院中的情况:“我带来的人,未必会输给他。”
季澜急得连连摇头:“这是在南疆,我哥手握重兵,你们怎么逃得出去?快劫持我,否则你们谁也别想走。”
李秋狄犹豫了下,立刻就用软剑抵住了季澜的脖子:“季连城,收兵,否则你唯一的妹妹就死定了。”
季连城看着手臂扔在流血的季澜,对李秋狄冷冷一笑:“方才她刚救了你,李秋狄,你是这样忘恩负义的人?我不相信。”
季澜忍着痛,咬牙悄声道:“不要心软,我受一点伤不要紧。”
李秋狄有些不忍,却也是无可奈何,低声道了句“抱歉了”,剑刃朝季澜的脖子压下去。
几乎同时,季澜吃痛地吸了口气,鲜血顺着纤瘦的脖颈流下来。季连城立即举起右手:“所有人给我停下。”
院子里的兵器碰撞之声立即便消弭无声。李秋狄挟持着季澜,带着华音和阿普慢慢退到大门口。
果如季澜所说,将军府门外此时列了几百士兵,手持弓箭,对准了出来的人,只要季连城一声令下,只怕他们全部都要成为靶子。
李秋狄在心中叹了声,他始终还是低估了季连城。原以为他再生气,也定会顾及自身的面子,不会动用兵营的力量,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却没想到,他宁愿颜面扫地,也要将华音留住。
今天若不是季澜,他们可真要葬身于此了。
“季将军大可试试,是他们的弓箭快,还是我的剑快。”李秋狄握紧了软剑,特意将季澜流血的一侧脖子呈现在季连城眼中。
虽说季澜临阵倒戈,但她毕竟和他从小相依为命的妹妹,季连城再怎么狠心也不愿拿她来冒险,尤其对方是李秋狄。方才他伤了阿普,只怕他会拿季澜的性命来相抵。
想到这,季连城下令:“你们全部给我退下,不许追击。”
兵将们错愕地看着季连城,却碍于军令,只得慢慢让开一条道。李秋狄安排在城中的手下早已准备好两匹快马等候着,他擒着季澜,慢慢移动到马匹前面。
“李秋狄,放了季澜。”季连城双眸红得如火。
李秋狄只是扫了他一眼:“还得委屈季小姐和我们走一段了,否则,只怕我们出不了南疆的都城,就要变成季将军你的靶子了。”
说着,李秋狄将季澜甩上马背,自己更快地翻了上去,仍旧用软剑围住她的脖颈。华音抱着哭泣的阿普,也跟着翻上了马。
李秋狄命手下掩护,自己则和华音一路骑马缓缓朝城门而去。季连城的人一直紧紧尾随着,直到城门口,李秋狄才调转马头:“将军如此紧追不舍,看来,我只有带季小姐回中原兵营做客了。”
季连城咬牙切齿:“李秋狄,你不要太过分。”
“命你的兵将退至街尾,否则,你信不信我这把剑会直接切入季小姐的喉咙?”
季连城立刻大吼:“退兵。”所有兵士立刻朝后退去,直到消失在街尾。
李秋狄淡淡一笑:“多谢将军,不过,这么好的挡箭牌,我怎舍得放走。若我发现有人跟上来,我可就不敢保证她的性命了。”说完,调转马头立刻就冲出城门。
季连城完全没料到他竟然会食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手指几乎掐破了掌心:“李秋狄,我要你这辈子生不如死。”
刚离开都城,李秋狄就将软剑收了起来。行到一处空旷的山道上时,赶紧勒停了马:“季姑娘,你没事吧?”
季澜身上虚弱无力,神智却还是清醒的,对他摇了摇头,仍旧有些不放心:“不要停下,我哥随时会反悔追上来的。”
李秋狄这回没听她的,从自己的衣摆撕下一尺长的布条,替她简单地包住了脖颈:“情势紧急,伤了姑娘,真是罪该万死。”
季澜摇了摇头:“是我让你这么做的,不能怪你。”说着,看向华音,“阿普好些了吗?”
华音点了点头:“好多了,就是吓得不轻。我们赶紧走吧,等到了军营,再让大夫好好看看。”
季澜点了点头,道:“那你们在这里把我放下吧。我哥哥会来接我的。”
“不可。”李秋狄拒绝了她,“季连城今天正在气头上,你又堂而皇之地背叛了他,我担心你回去会受罚,你先和我们一起走,你的伤口需要处理,待明天,我再派人护送你回去。”
华音也赞同:“对,何况现在都天黑了,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留在山里。你和我一起回去。”
季澜想了想,终是没有再回绝。
赶了一夜的路,快天亮的时候,总算是回到了安全的地方。李秋狄下马,将季澜扶下来,看到她手臂的伤时,眉头深深一蹙:“好在,现在兵营里最不缺就是大夫了。”
华音知道他说的是闵隽尘和小谢,闵隽尘的医术她是知道的,连她从娘胎带下来的胎记他都有办法,季澜的伤口,肯定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骆羿山得知他们回来,忙过来迎接。看到季澜的一瞬,却是错愕了下:“你是季连城的妹妹?”上次去探将军府的时候,他匆匆见过她一面。
季澜狠狠瞪了他一眼:“是又如何?就许你们没事跑我南疆,本姑娘来一次就不行?”
“嘿,你这小姑娘,我不就问问而已。”骆羿山一下子被噎得,胸口闷得慌。
李秋狄哭笑不得:“别说了,闵隽尘和小谢在哪里?让他们先给她看伤。还有阿普……”
李秋狄笑着将华音拉到自己怀里:“羿山,快来认认你侄儿。”
骆羿山眼睛一亮:“这便是……小离谱?”说着便伸手要从华音手里把阿普抱过来,可是骆羿山本来就生得粗犷,这几年又蓄起了满脸的胡须,乍一看就像个绿林大盗,阿普一看就不乐意,伸手啪一下就打在他脸上,转头扑到华音怀里:“呜呜,娘亲,有鬼。”
骆羿山整个人石化,气愤道:“李秋狄,你儿子故意的是不是?”
李秋狄大呼冤枉:“我还没来得及教他什么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季澜却乐得前仰后翻:“阿普真乖,才教过一次就学会了。”说完,瞪了骆羿山一眼,“就是我教的,怎样?对付坏人,当然不能心慈手软了。”
骆羿山几乎要炸毛,他哪里长得像坏人了?正想理论,李秋狄直接伸手把他推到一边:“别和小姑娘一般计较了。你几岁了都。”
只是一天的时间,为什么好兄弟一下子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丫的,骆羿山懊恼不已,早知道就不帮他了。
帐篷里,小谢刚服侍闵隽尘喝了些清粥,正打算替他换药,刚解开衣裳,帘子便被骆羿山撩开,后头李秋狄扶着个女子进来。
那女子低着头,整条手臂被血染得通红。闵隽尘第一反应是华音受伤了,顿时顾不得什么,从床上翻下来:“华音……”声音透着焦急。
那女子闻言,愣了下抬起头来。
“是你?”
“是你?”
两人不约而同地喊出这一句,然后又齐齐尴尬地别开头去。华音从后头抱着阿普进来,见状,有些疑惑地打量了两人一眼。下一刻,她想起什么似的,惊诧地凑过去低声问季澜:“闵隽尘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季澜一张脸唰得红透了。华音便不再问了,她到底是过来人,心知肚明。有有些担心,方才闵隽尘那一声呼喊,不知季澜有没有介怀。
李秋狄将季澜扶到床边坐下,对小谢道:“她受了箭伤,还有脖子上,被我的软剑割开了一道口子,你替她看看,务必要妥善处置。”
小谢扶额:“虽然说我是当了几年的大夫,可照顾我家公子一个已经够麻烦的了,你现在还推另一个给我。”
华音走过去,敲了下小谢的脑袋:“要不是信得过你,我怎么会把季澜交给你?秋狄也受伤了,还有,”她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怀中的阿普,“阿普也受了惊吓,军医怎么可能顾得过来。”
“这孩子是……你的孩子?”闵隽尘站在床边,忽然开口问。在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