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陋颜-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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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淡淡地看了李秋狄一眼:“那么,依李将军所见,还要多久才能?”
李秋狄看见自己父亲投来一道隐忧的目光,似乎在提醒他斟酌开口。他想了想,却仍是说了最保守的时间:“至少五年。”
新帝忽然一笑,表情似怒非怒:“五年的时间,你知道北戎可以发展到什么地步么?李秋狄,是否这一战让你害怕了?”
“臣不敢。臣只是根据这次南疆一战的损失和经验,判断出与北戎交战所需要的兵力。臣不敢欺瞒皇上,五年的时间,也许尚且不够。”
新帝伸手朝御案上一拍,声音响彻整个御书房:“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李秋狄,你有妻有子,便打算在金陵享尽天伦之乐,逃避战乱。要知道,这天下没有白白的恩赐,朕可以让你们一家三口平平安安享受天伦,也可以让你们成为流离失所的丧家之犬,就像季连城一样。你可愿意?”
李秋狄立刻跪下:“臣不敢。臣……”他跪在地上,想应承新帝,却又怎么都开不了口。一年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只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北戎何其强大,别说这一年,他们会不会趁机来犯,就算是这一年内,他们再四处征兵,招到足够的人,新兵没有经验,也根本不能上阵杀敌,只能是徒增牺牲。
但眼下这一刻,他别无他法。如果说不,皇帝随时可能问罪,甚至牵连华音,那他之前所努力的一切,就全部白费了。
“皇上,能否容臣和汪录将军再商议一下?臣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尽早拿下北戎。”
新帝脸色稍霁,这才从龙椅上走下来,扶起了自己的大将:“李秋狄,我对你委以重任,是因为我相信你。汪录那边,其实我早已问过,他认为这不成问题。我中原人才济济,硬拼不行,还能智取。这一方面,我希望你能多和闵隽尘合作。”
李秋狄怔了怔,看着新帝:“闵隽尘?”他不知道为何新帝会突然提到闵隽尘。他一直在深宫之中,从来没有加入到战场,更不懂排兵布阵。何况,新帝不是一直为了初曦公主的事怀恨闵隽尘吗?为何又一下子转变了态度,似乎反而很信任他。
新帝笑了笑:“你和闵隽尘若能合作,朕就如虎添翼。你擅长领兵,兵士对你服服帖帖,你的军令从来没有人敢违抗,由你领兵,全体兵士就能一心抗敌;闵隽尘擅长医术,能治病,也能用毒杀人,他的毒药,可是以一敌百的好东西。”
看着新帝胸有成竹的表情,李秋狄恍然大悟。当时离开南疆的时候,闵隽尘曾说,即便太子登基,他也有办法全身而退,无需他的帮忙。他当时还不信。可从现在新帝的口气来看,他和闵隽尘何止是刚刚建立的交情,他或许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收买了他。
那是什么时候?前皇帝在世的时候?抑或是,更早的,华家还在的时候?
李秋狄忽然觉得浑身一阵寒过一阵。那年的太子殿下,在所有皇子之中并不出色,中规中矩,没有锋芒,也不愚钝,老皇帝有时候压根就没想起他还有这个儿子。后来,也不知道为何,几次老皇帝在御书房召集皇子们问话,太子殿下屡屡揣摩出圣意,让龙颜大悦,后来,竟真的就这样被封为太子,一直稳坐东宫的位子,直到老皇帝病逝。
这是崔岩给他的信里说的。后来,爹归顺了太子麾下,他便也效忠太子。然而高家一直还想着办法要将太子拉下马,可惜,却是屡屡触犯龙颜,越来越不得势。
这其中,若说有一个人在推波助澜,那也只能是闵隽尘了。只有他,才能每天接触到皇帝,又深得圣心,能知道所有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如今新帝要他和闵隽尘合作,他虽然已经不像以前一样介怀,但想到一年之期,却仍是一个如登天的任务。
李副相见自己儿子一直没有说话,惶恐他得罪圣上,忙笑着对皇帝道:“犬子和闵隽尘之前有所过节,皇上也是知道的。虽然时过境迁,但难免心里有所芥蒂。待老夫好好开解他一番,定不负圣上厚望。”
新帝看着他片刻,缓缓展开一丝笑容:“李副相说得很对。朕确实有些心急了。李将军,那么,朕便容你几日思考,希望你不要令朕失望。”
李秋狄这才应道:“是!臣遵旨。”
临退出御书房的时候,新帝却又唤住了他:“李将军,你已回到金陵,朕当履行之前对你的承诺。不过,在此之前,朕想见见华家大小姐。不如,就明天吧,朕设宴为你们庆功,华小姐也可一同来。”
李秋狄皱了皱眉头:“皇上,华音仍是戴罪之身,这恐怕……”
新帝扬起下巴:“有朕在,朕不开口,谁敢问责她?”
李秋狄委实不知新帝这个安排到底是何用意,不敢违抗,只有遵旨了。
☆、第83章 甜章 奉送
一出御书房,李副相便扯过自己儿子的手:“你知道方才有多危险么?你一意孤行,就不怕触怒圣上吗?”
李秋狄叹了口气:“爹,你明知道,一年之期,根本不可能做到。我若答应了,就是拿中原万千兵士的性命冒险。”
“那又如何?”李副相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我中原的人口是北戎的几倍,我现在便下发征兵令,三个月内一定给你足够的人。你只管训练便是。何况,汪录都已经答应圣上了,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你好好带兵,到时候让那些兵士先冲上去杀敌,你只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够了。”
“爹,你说这样的话,岂不是要你儿子做无情无义之人?”李秋狄看着自己父亲,“你从前不是这样教我的。”
李副相不耐烦道:“时移世易。我当时忠心耿耿帮华国忠,又如何了?他在大牢里差点将我供出来,若不是我先行一步,让人弄哑了他,咱李家早就跟着华家陪葬了,今天还会有你在这里?”
“爹!”李秋狄不敢置信,“你怎么能对华音父亲做这种事情?他可是我的岳父大人,是我们的亲家。你叫我怎么和华音交代?”
“你不说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李副相道,“你就是太糊涂,一个女人而已,至于你变成今天这种样子吗?当初我就反对你去从军,你若留在朝中帮我,今日怎么会有这一出?我身为你的父亲,要为你打点,又要保护你的安全,已经是用尽心力了。如今你也算是熬出了头,被封为将军,以后我为文你为武,你我一起并肩,何愁大事不成?这中原,将没有比我们李家更权势显赫的家族了。”
“我之前也像父亲你一样这么想。可是,这几个月,我看着无数个兵士在我面前倒下,那种滋味,真的不好受。”李秋狄失落地看着自己父亲,“父亲,玩弄权术我从来不擅长,也不想沉迷于此。对于我来说,没什么比得过华音母子,如果可以,我宁愿请辞,和她们从此游山玩水。”
“混账。你戎马几年,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个位子,竟然要为了那个女人放弃,何其可惜。”李副相勃然大怒。他这个儿子从来没让他失望过,从前在太学读书,他就知道他一定能考中科举入朝为官,后来他从军,他又相信他一定可以步步高升,他也确实如他所望。没曾想,今天他竟然要放弃这辛辛苦苦得来的这一切。
“父亲口口声声说将她称做那个女人,父亲可想过,她是我的妻子,她为我生了个孩子,那个孩子也是您的孙子。您眼里难道就只有权势,看不到别的吗?”
李副相被自己儿子堵得哑口无言,半晌,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从来也是管不了你。只是此事,由不得你说个不字。你没听见皇上的口气吗?你若不答应,他只怕是要拿华音母子的命来威胁你,你何必要弄到这种地步,让皇上对你心生戒心?不如先答应下来,从长计议。”
李秋狄想了想,应道:“父亲说的极是。”
因为皇帝这一番强人所难,李秋狄回到华音那边时,也是闷闷不乐,一顿饭大家吃得有些气氛压抑。饭后,苏柔端将阿普抱走,把空间留给他们小两口。
吃饭的时候,华音就一直暗暗揣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按说今天是封赏的好日子,他实在不该是这副表情,难不成是皇上问责他了?他在军中一直表现良好,若说过错,也只有那次玳望城守城,因为她的出现,他离开了半个月。但此次大捷,他也应该将功补过了不是?
她有些不安地看着他,却是不敢开口。两人一路走回房间,进门以后他更是一言不发。她倒了杯茶送过去,沉吟半晌,还是问道:“是不是我又连累你了?”
好像自从认识以来,她就一直这样拖累着他。明明想要为他分担,明明想要给他幸福,做的事情却总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好几次几乎害得他命悬一线。有时候她在想,是不是该干脆一点离开他。没有她,他就不会为了她的身份而受制于人,也不需要豁出性命去赌了。
见他没有说话,她忽然害怕了。他是不是也在想着同样一回事?他也因为这些日子的种种而疲累了,不想再坚持下去了?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走的。我不会再留在这里了,我不能再给你任何负担的。”她说着,转身就要离开,却被他扯住了手臂。一个用力,她便转身投入他的怀里。
“谁说我要让你走?你脑子都在想些什么?”他的声音在她耳朵旁边低喃,一如往昔温柔。
她有些委屈,也有些不知所措。就听到他道:“我不过是在烦恼,明天带你进宫,不知道会不会让你困扰?我很怕,你会因此而不自在,从前你就不爱在人前出现。明天那样浩大的庆功宴,想必你一定不愿意去吧。”
华音抬起头来,惊讶不已:“为什么要带我去?是为了南疆一战的庆功吗?”
李秋狄点了点头,在桌子边坐下,顺便将她带到自己大腿上:“皇上说,想见一见你。命我明天带你一起入宫。”
“可,可我是逃犯。”她的声音在颤抖,慌张的表情表露无遗,“如果我进宫,身份一定会暴露的。皇上是不是想杀了我?”
李秋狄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皇上若想杀你,根本不需要用这种办法,一道圣旨足矣。他又不是不知道你现在已经回到金陵了。但他为什么要见你,我却是不得而知,所以,我才很苦恼。”
华音靠在他的肩膀上,环着他的脖子:“只要不是杀头,哪里我也不怕。你去的话,我就敢去。”
“方才还说怕连累我,这回又不怕了?你不是说你要走吗?”他坏笑地看着她,生生将她的脸逼红。
“是因为你从回来就一直板着脸,我才以为出了事情,那我肯定以为是我连累你了啊。你根本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愧疚……”
“当真愧疚?”
“当然了。”她不疑有他地说,“愧疚也能装出来的吗?”
李秋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忽然用力将她环紧:“那你准备怎么补偿我?李夫人,你逃离的四年,还有,玳望城那一笔……”
华音愣住了。今天早上他进门时说的那句话,忽然就浮现在脑海中。这家伙……还记着啊?她干咽了两下,弱弱转移话题:“夫妻之间,哪用这么计较啊?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明天进宫的事情?啊,我要想想我该穿什么衣服了……”
说着就想从他的腿上下来,整个人却被箍得紧紧的。她顿时羞得脸庞通红,故作生气道:“你放我下来!”
李秋狄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摆明了不会听话。
她低头去掰他的手,他的手从前握着笔杆,温润如云,有着绵柔的光泽;从军几年,这双手如今变得有些粗糙了,却更加强而有力,一绕上她的腰,就像是铁石一样不可撼动。
同时间,她感觉到他看自己的目光越来越炽烈,整个人顿时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红透了。
“不要这样……我,我还没做好准备。”这句话,虽然有些奇怪,却是她心里的真实想法。明明连阿普都有了,可是,那种事情,确确实实只有那么一次,还是借着酒劲。要不然,给她熊心豹子胆,她也不敢这么做啊。
尤其想到当年那场被打断的婚礼,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算是他的妻子,还是不算?那,要不要补一个婚礼才更显得名正言顺呢?
越想就越觉得,她现在应该赶紧逃出房间,不能再待下去了。
可这是她单方面的想法,李秋狄怎么容得她?她的脚刚着地,整个人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深沉得几乎要将她整个吸进去:“这种事情,你不需要有准备。我会带着你。”
说的好像就他一个人的事情似的。华音越听越觉得不对,还想说些什么,他已经直接走向那张软榻,将她整个人放了上去。
下一刻,门咚咚一响,阿普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娘亲,你和爹爹在里头吗?”
华音整个人从床榻上弹了起来:“在呢!”瞪了李秋狄一眼,跑去开门。
阿普小小的人儿站在外头,华音蹲下去,正想将他抱起来,阿普却自己退了一步:“娘亲,姨婆说她一个人睡害怕,今晚阿普要陪着姨婆一起睡。”
华音还指望着阿普来搭救他,没想到他却只是来行告知义务的。她急忙拉住他:“阿普乖,晚上和娘亲一起睡嘛。娘亲也怕黑,娘亲也需要你。”
阿普果断地把手抽回去:“可是姨婆说,娘亲怕黑的话,有爹爹陪着。”
也不知苏柔端到底行了什么办法,之前阿普虽然认了李秋狄为爹,却一直想着季连城,总不喜欢李秋狄对华音太过亲近。可自从苏柔端出现,他渐渐就接受了李秋狄,好像一下子明白了谁才是他的爹爹,也很少再提季连城的名字了。
华音额头冷汗直滴,还没来得及说话,李秋狄已经凑过来,抱住阿普亲了下:“阿普乖,真是爹爹的好孩子。去陪你姨婆吧。”然后阿普还没跑远,他就将门一关。
华音就像只柔弱无力的小白兔,被送进了虎穴之中。门一关,她就吓得浑身发软地靠在墙上。李秋狄直接靠过来,将她困在自己两臂之中:“李夫人,你之前不是这么胆小的。还记得月下小筑那个晚上,你明明……”
话没说完就被华音打断:“那个晚上你不是醉得什么都记不清楚了吗?你,你哪里记得什么?”
他点了点头,呷着玩味的笑容:“我确实记不清楚别的,不过像这种事情,又和别的事情不同,我很难忘记,你说对吗?”
华音望着他深幽的眼眸,心里咚咚跳得不像样子。其实她自己都已经不记得那个晚上是怎么开始的,怎么结束的,但是他只是那么轻飘飘一句话,她已经整个人热得不像话,有什么气息在体内乱窜的感觉,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有些难耐的暧昧。
李秋狄将她的逃路封死,看着她在自己臂弯里做着困兽之斗,想起那时他奔去洛阳找她,在马上,他情不自禁了,低头却被她逃开。这小丫头,灵活得很,有时候,也是拗得很。他不想给她再逃开的机会了。若不是当时那一场变故,她早就是他的妻子了。一切只不过差三个响头而已。
他靠近她,直到身体和她几乎贴在一起,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第84章 入宫觐见
第二天醒来,华音迷迷糊糊中还以为自己是和阿普在一块睡,转身就将手搭上身边的人。棉被下的身体却是结结实实的成年人。她吓了一跳,睁开眼睛,看到李秋狄睡得安稳,俊脸平静中带着一丝笑容。
她这才想起来,昨晚两个人是在一块了。她顿时又脸红起来。悄悄地坐起身来,正想穿衣服出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