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案:以女之名-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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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小搓着双手,本不愿进那房里,可眼下已是后半夜了,入秋的深夜也确实有些凉,她实在是没了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往门内走。
房间内,散乱着一地的酒壶,桌前伏着一个人,看样子是喝多了。
“景……景少爷?”陆小小仔细端详了一阵,才看清楚这个人居然是平日里说一不二,桀骜不羁的景诚少爷?
流苏带她来这里,果然还是为了景少。
景诚听见有人喊他,抬起了醉眼看了看,突然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你来了。”
不得不说,即便是喝醉了,景诚也是好看的。陆小小顾不上说话,两只眼睛一直盯着景诚看。这样一副清隽的世家公子的斯文模样,长长的眼睫,有些无力地低垂着,眨也不眨。就像一棵罂粟般,一举一动都散发着蛊惑人心的魅力。
“你来,坐下。”景诚指着身旁,示意陆小小坐过来。
“景少,你喝醉了。”陆小小听话地拿了圆凳在他身边坐好,却是不敢多话,谁知道这个少爷会不会因为她说错一句话就对她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来,你我共饮,喝了这杯。”景诚往酒杯里倒了一杯,推到陆小小面前。
不会喝酒的陆小小,看着杯中的酒,一时间不知这杯酒是否要拿起。
“我不会喝酒,公子也须少饮为妙。”忍了忍,嘴里的话,最终还是吐出了口。
“你不喝酒?也对,姑娘家不该喝酒,那我自己喝便是。”景诚见陆小小不领情,也不再理会,独自端起酒杯,仰天饮下杯中之酒。
这样的景诚,陆小小头一回见,她打量着房间的摆设,似乎是个平常休息的卧室,想了想道,“景少,我看你今日心情不佳,等改日心情好了,我再陪你喝个痛快,如何?”
说着想要起身去扶他上床歇息,不料却被景诚一把推开。
他扬起嘴角,大笑道,“我心情不佳?你错了,本少爷今日心情大好,我等了十二年,终于回到了这里,耗费了多名兄弟的苦心,才得到了我想要得到的东西。你居然说,本少爷心情不佳?”
陆小小站着看他,摇头道,“少爷说的是,少爷说什么都是对的,可现在更深露重,也该上床歇息了。”
说着还想过去扶他,景诚将剩下的酒一口气倒进嘴里,却是笑得更加放肆起来,“今夜本少爷心情好,就该不醉不归!你再去拿酒来,我们一醉方休!”
让一个弱女子扶一个大男人本就辛苦,更何况这个男人还醉得一塌糊涂。陆小小想把景诚带进卧室,可无论她怎么拖都拖不动景诚,气得根本不想理他。但转念一想这样放任他也是不妥,她可是要与他共度一晚的。只好忍下脾气道,“少爷,酒已被你喝完了,这么晚酒肆也都打烊,不如我们明日买下足够的酒,再来一醉方休,如何?”
景诚摇晃着手里已经空了的酒壶,显得意犹未尽。他摸索着站起身来,似乎还想出去找酒喝。
陆小小拉不住他,终于也来了脾气,对他吼道,“够了吧,若真如你所说,失去了十二年的东西失而复得,那会是你这副模样!”
景诚似乎没有听过别人这样对她说话,眯起了眼睛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根本就不开心,何必装着开心的模样呢!”既然把话说出了口,干脆就一吐为快,陆小小放肆地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在十二年前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但如今看来,你明显是在逃避。开心又如何,不开心又如何,失去的东西便是失去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你清醒一些吧!”
景诚静静地听着她说完,两只眼睛盯着她,面色阴晴不定。
“清醒一些……”许久,他笑起来,“你说的一点也不错,我记得十二年前,你也曾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十二年前……我对他说过这样的话?陆小小被他这句话说的一头雾水。
“小小,这十二年来,我一直都在想着你。”景诚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细细柔柔的,像是用尽了力气之后的低语,“我想着那时候的一幕幕,你的每一个动作,你说的每一句话……那时候以为我会死,没想到你来了,今日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你又站在我的面前……”
没有任何防备之下,景诚忽然抱住了陆小小,“以后就呆在我的身边,哪里也不要去,好吗?”
陆小小愣住了,她没想到景诚会突然和她吐露心声,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喜欢她吗?
“答应我,不要走……”景诚附在陆小小的耳边,说话的语气中是满满的疲惫,“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想到最后还要失去你……”
陆小小突然心底一软,本是意欲挣扎的双手最后环上了景诚的腰。她并不知道景诚那表面光鲜的背景下,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才会在自己的面前,柔弱的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不会走的,你放心吧。”陆小小轻轻抚摸着他的背,想让他不要再紧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也许,一直需要帮助的,就是景少爷自己啊。
陆小小任由景诚靠在自己的身上,突然觉得这样很好。一切和身份无关,和朝堂上的纷争也无任何关系,只有她,和他。
“小小,我很喜欢你……”景诚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身子也不断发沉地往下掉。
“嗯……景少,景少?”毕竟只是个姑娘家,这样支撑着一个大男人是很消耗体力的,更何况陆小小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裘衣,这样和一个男子亲密地接触,难免不妥。
而且,这个景少爷似乎睡着了,即便是睡着,手还依然搂着她,可无论她怎么叫都没有回应。
陆小小只好费尽全身力气,连拖带拽地将沉睡中的景少爷带进了卧室,扔他上床,还细心地为他脱去衣裳和鞋子,为他盖好被子。
但是在这之后陆小小便犯了难。
这张床就那么大,景诚一人就占去了大半,她不睡吧,怕冻着;睡吧,男女授受不亲。这不是为难她么?
陆小小抱着双臂站在堂口好一阵,任由夜风吹得自己一直打颤。她知道若是这样呆上一整夜,她一定会身体抱恙的。
“不管了,反正也没人知道。”看着景诚安静熟睡的脸庞,她咬咬牙,一下子钻进了被窝里。
将枕头横在两人之间,陆小小不自然地动了两下,在确认身边的人完全没有清醒的可能之后,这才慢慢地睡了下去。
听着景诚均匀的呼吸声,再次为他仔细地盖好被子,陆小小的小脸突然红了起来。她想到景诚刚才对她所说的话,心里没来由一种被填满的感觉。
酒后吐真言,他喜欢她……大概是真的吧。
虽然不知道景诚为何会喜欢她,但陆小小这一觉却睡得无比舒服,这大概就是幸福了。
正文 第二十九章:景诚摆下鸿门宴
天还未亮,陆小小却被人叫醒了。
“走吧。”沉着脸的烟流苏还是如昨夜一般,没给陆小小任何时间,便将她拉出被窝,带着她回到了夏府,然后自行离开了。
“怎么,不把我送回院子吗?”陆小小目瞪口呆地望着烟流苏离去的背影,猛地打出一个喷嚏,“下次一定要拿这件事与她说道说道。”
昏昏沉沉地走到自己住的院子里,迎上来的是面色同样差得很的巧儿,“一整晚的,你上哪儿去了。”
“阿嚏!别提了,我被人劫持了。阿嚏!”陆小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说道,“景少爷那里出了些事情,我就连夜过去帮忙了。”
“你去帮忙?穿成这样么?”巧儿用怀疑的目光在陆小小身上打量,“我还以为你负罪潜逃了呢。”
“胡说什么呢,事情还没有办完,我怎么可能走。阿嚏!”陆小小的喷嚏简直停不下来,说着还抹了抹鼻子,“昨天的事情发生的太急了,所以没有事先告诉你我的想法。我知道你想找出害你小姐的凶手来,我呢,也是为了景少办事,早日抓到那个细作,早日可以回自己的家中去过自己的生活。”
巧儿听着陆小话,并不准备打断她。
见巧儿默许了,陆小小接着说道,“既然你没有意见,那我就继续假扮你家小姐,阿嚏!你呢就帮我一起打探消息,若是有什么问题,阿嚏!我们相互照应着,希望早点把事情搞清楚。可行?阿嚏!”
巧儿点点头,看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那你现在赶紧帮我熬一碗姜汤,让我喝一下。阿嚏!”陆小小觉得身子越来越冷了,“昨个夜里我可是冻了大半夜,这会儿估计要生病了。”
巧儿应声去了,陆小小也没旁的事情可做,只能上了床,裹上棉被想让自己变得暖和点。等到巧儿把那姜汤端回来,陆小小早已昏睡了过去。
不得已,巧儿又把徐老请了过来,徐老不曾想这才几天的功夫,都已经到夏筱筱的院子三回了。这一次过来之后,徐老难得皱起了眉,“这个……大小姐是怎么回事,为何几天下来又是伤又是病的?”
巧儿也是委屈地说道,“徐老也知道小姐摔伤了脑袋,总是记人记事不太明白。今个儿我早起就看到小姐坐在这长廊里发呆,似乎都坐了一个晚上了。巧儿也问了小姐,她只是说为了早些想起往事,不知不觉地就坐到了现在这个时辰。”
“呵呵,想记起往事?”徐老却是说道,“脑中没有的事情,想再久也不可能记着,还是小心一些自己个儿的身体要紧。”
巧儿听了此话,心中顿时“咯噔”一声,看向徐老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
莫非这小老儿看出什么来了?
徐老开过治伤风的药方,便抬着他那口大药箱子走了。巧儿便拿着药方去抓药煎药去了,等到她回来,正听见陆小小在房里呻吟。
“我肚子好饿……”时日正近晌午,陆小小早晨又没有吃过东西,当然会饿。
好在巧儿早已准备了些吃食,忙给陆小小端了过去,见她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巧儿才开口道,“你慢些吃,小心噎着,吃完东西一会儿把药喝了。”
“我已经好了,没事了。阿嚏!”陆小小还想逞强,却被一个喷嚏出卖了。
“我昨夜几乎没睡,想了整整一晚。不过现在已经想好了,现在暂时由你继续假扮小姐,但是你们的计划不可以瞒着我。”巧儿提出了要求,“而且你查你的事情,在还没有查清真相之前,不能伤害夏家的任何人。”
陆小小连连点头,“放心,我不会的!”
巧儿还想说些什么,几欲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好半天了,才道,“小姐她……也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还能不能回来……若是那景少真是个好人,巧儿求他帮忙把小姐找回来,别让她在外受苦,巧儿愿做牛做马,伺候景少一辈子。”
陆小小没有见过如此情深义重的丫环,心里感动极了,便道,“这件事情我会和景少说的,你就别担心了。”
抹去隐隐的泪痕,巧儿点点头出去做事了。陆小小喝下药没多久,药性发作起来,便又回被窝里睡觉去了。
景府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俊秀的侧颜上,长长的睫毛抖动几下之后,眼睛缓缓睁开。
宿醉之后的感觉并不好,但昨晚却是十几年来睡得最好的一晚。景诚看着空荡荡的身边,暗笑自己一定是喝多了,才会出现她昨晚有陪他的错觉。
“烟儿。”下床做了几个深呼吸,景诚朝门外喊道。
门立刻被打开了,烟流苏的俏脸出现在门外,“少爷,有何吩咐?”
“来昙城之前让你发出去的帖子都发出去了?”景诚接过烟流苏递过来的毛巾,一边擦脸一边问道。
“是的,少爷。”烟流苏应道,“快马比我们晚半天启程,几封信函此刻应该全部送到了。”
“很好,再去通知他们,今日景家家主要在善食轩设宴,希望他们到时能赏脸。”景诚点点头,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出了门去。
善食轩和鸾凤阁一样,算得上是昙城为数不多最热闹的几个地方,善食轩不仅一视同仁,价格公道,而且做出来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受到大多数人的喜欢。
正午时分,善食轩里一片安静,最大的厢房内或坐或站着几号人,个个面色沉稳,虽说年岁加起来不小,但却能左右整个昙城的命数。
这在座的其中,便有夏鸿云在内。
前日景诚才将自己的女儿送回家中,昨日便收到了信函,邀请他到善食轩相商大事。这一夜,他的心中不下百个猜测,却始终猜不出,景诚想玩的到底是什么。
甫一进这善食轩内,就见到了昙城几位位高权重的大人,他心中陡然一颤,这个景诚究竟还有多少能耐?
“这不是昙城县令吴大人嘛,许久不见。”夏鸿云来到一名玄衫男子跟前,抬手作揖道,“吴大人平日公务繁忙,怎么今日有空来此?”
吴大人见到夏鸿云,也挺惊讶,“夏老爷,真是许久不见。”他看了看夏鸿云手持的信函,心下立刻了然,道,“没想到新一任的景家家主连夏老爷都请得来,真是好大的架势。”
“新任家主?”夏鸿云疑心自己看错了,拿出信函又仔细地读了一遍,“不知吴大人说的是谁?”
“你还不知道吧,昨日至尚景家出事了。”吴大人见夏鸿云如此后知后觉,感到有些遗憾,道,“景家已经换了另一片天,如今当家的可不是景封天那老头了。”
夏鸿云心中一震,又往周围看去,除了吴大人之外,还有各部使吏,甚至是昙城的商贾巨头,几乎到场的都是昙城能说得上话的大人物。果然事情没有他想的那般简单,今日这宴席,恐怕是道鸿门宴吧。
所有宾客到场没多久,景诚才姗姗来迟。不过这在众人眼中,丝毫不影响他在众人心中的位置。他们都以为景诚因着刚成为至尚景家的大当家,被人津津乐道地奉为酒桌上的谈资,自然少不了有些春风得意,因此没人去在意他略微凹陷的眼窝和不佳的气色。
“各位大人,因着处理一些杂物,让各位大人等候多时,还望各位海涵。”景诚倒是不拿架子,进了门先给各位赔礼,“各位大人请列席就坐。”
众人纷纷回礼,却没有一人敢先入席。
烟流苏率先为景诚拉开上首之位,待到景诚坐下之后,其他人才自己找了位置坐下,可桌上却没有人说话,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奇妙。
“大家不用拘谨,和平日一样便可。”景诚朝烟流苏点点头,烟流苏便下去吩咐上菜。
“据我所知,景少一直都呆在江陵,几乎没有来过昙城,也不知这至尚景家,究竟是如何到了你手中。”吴大人见在座的各位同僚都不开口,只好干咳一声,做了这个出头鸟,“你做这样的事情,今日居然还如此光明正大地宴请我们,这让我们对上面不太好交代啊。”
景诚微微笑道,“在下知道,在座的列位在昙城都是举足轻重的,在各位大人面前,在下只是一个晚辈,所以昨日发生在至尚景家的事情,在下一定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夏鸿云默默听着,两手却在桌下悄悄攥紧了拳头。
“我是景家前任家主景封天的亲孙子,回到这里接任至尚景家,名正言顺,不知有哪里做的不妥?”缓了缓,景诚开口。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在昙城生活这么多年,从来不知景封天居然还有一个身为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