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陌上柳-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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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儿满脸的高兴压抑不住,偷偷抿嘴笑。
李淳业见状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侧头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曹芳蕤把手放在他的掌里,提着裙摆优雅的下了车。
李淳业率先往里走,曹芳蕤跟在他身后,看着前面丈夫的背影,她只觉得心咚咚跳个不停,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心已经发生变化了。
行至二门时,婆子们恭敬的行礼,曹芳蕤却看见远远的廊柱下,一片裙角快速的闪过,心中的欣喜立刻被现实熄灭。
她目光中充满讥讽,暗暗冷哼一声,复又恢复如常,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进了正院,曹芳蕤忙吩咐人打水来,她伸手准备替李淳业更衣,却被他阻止了,“你也累了,先歇着,让下人来就行了。”
看似关怀的话,曹芳蕤却听出了心不在焉,她忽视掉心里淡淡的失落,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容,“好!”
她没有坚持,转身去了净房洗脸。
待一刻钟后,她坐在妆案前敷面,有侍女进来点灯,李淳业端着茶碗看了眼窗外西沉的太阳,再看看曹芳蕤纤丽的背影,几番欲言又止了许久。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轻咳了一声,正准备说话,却听曹芳蕤对宋嬷嬷道:“把阿姨送给我的铜镜先收起来,明日去库房把我陪嫁的沉香木镜架找出来!”
“是!”
接着她袅袅婷婷的走过来,对李淳业温声道:“郎君,我今日进宫一天,昨日的文册还没整理好,所以你看今晚要不要去静姝院?”
李淳业有些狼狈的侧过眼睛,与曹芳蕤成亲已有五日,这几晚他都是歇在正房以示尊重,然而他心里还是很挂念七娘的。
这些日子他早出晚归,与七娘一面也没见着,她一定很难过。
话说回来,他的确是想去静姝院,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罢了,现在曹芳蕤却先提了出来,他还真有些心虚。
曹芳蕤装作没看见他的不自在,而是带着小小的抱怨说起那些文册弄得她一个头两个大,都不知从何下手。
李淳业知道曹芳蕤因为嫁给他,陪嫁很是丰厚,而且她住在正房,全部东西都要重新登记造册,为着这事她已经忙碌许久了。
他由此想到了另一件事,便对妻子道:“对了,我正想着跟你说,内院的事是由家令和唐嬷嬷俩人代管的,如今你是主母,内院的事自然就要交到你手上~”
“明日我就吩咐下去,让他们把腰牌、钥匙、账薄和文册都交给你!”
曹芳蕤眸色微动,不动神色的婉言拒绝:“既然嫁给郎君,自然就要为你把内务整顿好,让你无后顾之忧,只是郎君也知道,我年轻,面皮又薄,母亲虽教过一些管家的事,可曹家那点事如何能与王府比较!”
“郎君看这样怎么样,陈家令管着账务,唐嬷嬷管着下人,我观察过,他们做的很好,若是我贸然接手,指不定还出不少乱子呢,那样以后我还如何树立威信!”
“不如我先学习一段时间,等心里有了底,再接手也不迟……”
李淳业沉吟片刻,心里觉得曹芳蕤的话很有些道理。
她毕竟没有经验,内院大大小小的管事就有三十多号人,光是认清楚面孔也要不少时间,着实有些为难她了。
于是李淳业点头同意曹芳蕤的话,还给她提出建议:“你虽没有经验,可也别露怯,就端着手坐在那里看,底下那些人就先怕了三分……”
“总之你多听多看,先别出声,那些下人都跟人精似得,发现你做的不够好,就是面上点头哈腰,心里也倨傲起来……”
最后一句话,他像是深有体会般的感叹,曹芳蕤忍不住捂嘴笑:“想来郎君刚入朝的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吧!”
“是啊!”李淳业大方的承认了,“不管在哪里,人都是这样,看你资历不足或者一窍不通,没事也要过来踩两脚,好像他从娘胎里就无所不能似得!”
曹芳蕤闻言笑的直不起腰,扶着凭几断断续续道:“可见郎君……心里委屈着呢……”
李淳业也忍不住笑,“咱们这样的人,不受点委屈都说不过去。”
他像是忘了先时想往静姝院跑的事,坐在榻上跟曹芳蕤说说笑笑,宋嬷嬷忍不住出声打断,问什么时候传饭,这其实也是在侧面问李淳业在哪里吃饭。
他犹豫了一瞬,道:“现在就传吧!”
宋嬷嬷扬起唇角福身退了下去,曹芳蕤虽面上不显,心里却开心不已。
等吃过晚饭又玩了半个时辰的双陆棋,侍女才服侍李淳业洗漱,曹芳蕤吩咐玲儿铺床,宋嬷嬷悄悄的进来,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查到了,是静姝院的小侍女……”
“我说呢!”
曹芳蕤冷哼一声,“还巴巴的跑到二门来窥探,这事也只有她做的出了。”
“那咱们如何处置?”宋嬷嬷问她。
曹芳蕤慵懒的抚上发髻,慢悠悠言道:“我才刚进门,就处置了大王爱妾的侍女,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估计她也是算准了这一点,不然也不会如此大胆。”
“如今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且让她猖狂几日吧!”
“也是!”宋嬷嬷点头,“娘子犯不着为这等事得罪大王,等咱们把内务抓在手里,还怕她翻了天么!”
净房的水声停止,宋嬷嬷使了个眼色退了出去,曹芳蕤噙着淡淡笑意走向一脸好奇的李淳业。
“那漱口的香药用着跟以前的很不一样呢!闻起来也更香!”
曹芳蕤笑道:“我从一本古籍中看到了一个方子,自己调配出来,觉着不错才敢给郎君用的。”
……
甘棠轩,蓁娘跪坐在榻上,挽起袖子替李晖按揉肩背,她神秘兮兮道:“阿郎可知道,丹娘这几日总往跑马楼那边去呢!”
李晖舒服的眯着眼,低沉而慵懒的声音响起:“她是不是勤学苦练马术,想要我许诺的那匹汗血马?”
跑马楼顾名思义,是宫里跑马的地方,那里场地开阔,丹娘是个男孩性格,除了养花看得出她安静的一面,其余只看她蹴鞠打马球遛马的样子,任谁见了她马上英姿也会说这应该是个郎君,投错女儿胎了。
李晖从不禁止女儿们玩这些,相反他还时常表扬丹娘蹴鞠厉害,颇有乃父之风,蓁娘闻言后笑他自吹自擂。
蓁娘故作不悦道:“若是桃桃天天去骑马,我还巴不得,她老闷在屋里,倒是丹娘,整天像没笼头的马,还不都是阿郎惯的!”
“关我什么事!”李晖轻哼一声,“孩子天性就是如此,我也没办法的……”
听着他敷衍的话,蓁娘气的瞪眼,好一会才想起话题偏了,她急忙趴在李晖脑袋边上道:“扯远了,我听奶母说,丹娘每日去跑马楼不是为别的,是情窦初开了!”
“嗯?”李晖闻言怔住,他半撑起身子皱着眉,颇有些不虞问蓁娘:“跑马楼不远处就是金銮殿,丹娘是不是看上哪个禁卫了?”
“谁家小子这么大胆,连公主也敢靠近!”
他这么一说,蓁娘倒有些不好意思,“不是人家小郎君大胆,是丹娘看中了人家,奶母说,那小郎君根本就不知道丹娘喜欢他呢!”
“嗯?”李晖挑眉,更加不悦的沉了脸,“你的意思是丹娘一厢情愿?”
蓁娘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想法,有些犹豫的开口:“丹娘如今也十四岁了,婚事也该考虑着,那个小郎君我打听过,是东都璐国公的嫡长孙,今年已经十八岁了!”
“一方面我觉着他不错,另一方面丹娘也喜欢,就是不知道阿郎有什么看法……”
李晖轻声叹了口气,翻身躺在隐囊上,双手叠在脑后,缓缓道:“璐国公隋家是不错,先祖曾经跟着世宗皇帝亲征吐蕃出生入死,立下了汗马功劳~”
“后世子孙虽无人再入伍,可在东都的世家里算起来是前几位……”
“只是我还打算重用隋湛,他的孙子尚了公主,恐怕不妥。”
蓁娘沉默了片刻,“这事就没有余地了吗?”
李晖坚定的摇头,不过到底心疼女儿,还是告诉蓁娘:“除了隋家那个小子,还有很多优秀的小郎君,让丹娘换一个人喜欢吧,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委屈她的!”
他都这么说了,蓁娘也不好再坚持,朝廷大事比儿女婚事重要多了,何况李晖没有用丹娘的婚事去笼络人心就已经难得了,她又有什么不满。
只是这是丹娘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而她就要做那个掐断桃花的人,只希望丹娘懂事一些,能明白她父亲的为难之处……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国庆节快乐哟~
不知道你们怎么为祖国麻麻庆生,我要加班,巴特允许你们来评论区向我炫耀~(嘤嘤嘤)
第163章 拒绝
第二日,蓁娘抽了个空去了公主院,丹娘和妹妹们都住在这里,每人都有独立的院子,因此她也不怕别人会知道。
在她婉转的说出不同意后,丹娘先是一愣,然后脸色大变,强撑着笑容向生母撒娇:“隋琰很好的,虽然我一直跟他搭话,可他都谨守尊卑从未逾距,他的品行大家都看的清清楚楚,不信你问嬷嬷!”
蓁娘怜爱的看着女儿手足无措的向她解释,她心中虽是不忍,但还是摇头,柔声劝道:“我相信你说的话,但是丹娘,隋琰的祖父很受你父亲的看重,他的嫡长孙若尚了公主,隋家的势力便无人能挡,届时你父亲该怎么做呢?”
“就是朝臣们也不会答应的!”
“我想嫁给隋琰为什么要朝臣答应?”
丹娘激动的嚷道:“而且阿耶还有那么多臣子,为什么非要璐国公不可!”
“胡说!”
蓁娘闻言沉下了嘴角,神情也严肃起来,丹娘瑟缩一下,然后倔强的回望着生母。
“国家大事岂能如此儿戏,你父亲是天子,做任何一件事都要权衡许久,把你许给隋琰重要还是璐国公重要?”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这些事不用我说也该明白,你父亲疼你,你就是这么得寸进尺的?你怎么不为他考虑一下!”
丹娘眼眶泛红,被生母这番话刺激到了,有些心虚更有些赌气的成分,紧紧咬着下唇无声的反抗。
蓁娘有些生气,也不打算惯着她,只道:“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其中道理,或许你还可以去问问隋琰,问他愿不愿意尚公主!”
尚了公主的驸马,就很难在朝堂上一展拳脚。
隋琰是璐国公府的嫡长孙,将来不仅要承爵,而且靠着荫恩,他的前途一片光明,对一个男儿郎来说,选择依靠家族还是依靠妻子,结果想都不用想。
丹娘震惊的看着生母,还未说话,她已经起身往门外走了,容娘见状不忍,急匆匆对丹娘道:“二娘要记住,陛下和夫人是绝对不会害你的……”
说罢她就跟上蓁娘走了,丹娘鼻翼抽动,感觉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下来,扑在榻上‘哇’的一声哭出来,奶母和侍女忙围过来劝解。
蓁娘蹙着眉头心情不虞,低头回想着自己刚刚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少女怀春也是人之常情,而且既然喜欢上一个人,遇上反对想要争取也是可以理解的。
想到这里,她停住脚步,吩咐身旁的阿玉,“吩咐膳房做一份丹娘最喜欢的奶汤锅子鱼送过去!”
阿玉应是,然后小声埋怨:“夫人总是这样,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别说二娘,咱们看着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蓁娘气呼呼的瞪着她,想要辩解却觉得心虚,她也知道,或许就是她这般溺爱,才养成丹娘如今这么娇纵的性子。
她轻哼一声,再不理人,埋着头往前走,迎面却碰上慕容氏,她见着蓁娘忙行礼问安:“夫人万福!”
“嗯……”蓁娘唇角扯起笑,点头示意,“你这是从哪里来?”
慕容氏拢着手恭敬答道:“妾从昭仪那里来的,夫人是去公主院了吗?”
“去看看丹娘。”
说罢蓁娘余光瞥见慕容氏身后的侍女,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子,隔着几步远都能闻见奇异的香气。
她不由得好奇看去,慕容氏见状,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是妾从昭仪那里讨来的香料……”
蓁娘越发不解,便上前拿起一小块麝香嗅了嗅,问道:“这些东西挺珍贵的,你要做香丸子么?”
慕容氏羞涩的点头,“妾闲的无聊,便想着按着古法制作香丸子,其中有麝香、甘松妾没有,昭仪喜爱作画,她听闻后便让我去挑。”
“是吗!”蓁娘呵呵笑起来,“阿杨是不是还说,让你做好了给她送些过去?”
“夫人怎么知道?”慕容氏好奇的看着蓁娘。
蓁娘揶揄道:“她那个人,从前在太极宫时就是有名的厚脸皮,你若是借了一分,必要还一分的!”
慕容氏也跟着笑起来,不过她不敢附和,韩修仪和杨昭仪相处了十几年,自然开得玩笑,她却不能随意附和。
蓁娘暂时忘了刚才的不悦,跟慕容氏聊起天来,“如今宫里用的熏衣服的香,翻来覆去就那几样,虽有外国进贡的,但气味有些刺鼻,熏着还不如咱们的香!”
“正是呢!”慕容氏点头赞同,“妾手里虽有方子,可到底怎么调配,还得花些工夫琢磨!”
“夫人如果厌烦了那些俗香,不如试试看用鲜花熏衣裳。”
鲜花是好,可蓁娘却有些不愿意。
“……一来你知道,丹娘爱好养花,若她知道了我这么糟蹋花,指不定要三天不理人,二来鲜花的香气不容易留住,也可惜了。”
慕容氏微微脸红,“是妾想的不周到,倒忘了这一点。”
蓁娘笑呵呵的摇头,“你也是一片好意。”
约莫说了两刻钟,蓁娘才意犹未尽的跟慕容氏道别。
回甘棠轩的路上,她似是感叹似是失落的对容娘道:“想当年,我也喜欢摆弄香啊粉的,就是失败了也没关系,图的就是开心……”
“后来二郎几个出生,我的肚子大了又小,小了又大,这些年能把练字保持下来,已经难得了,如今说有事吧,好像也没有,就是些鸡零狗碎的琐事!”
“你再看看慕容氏她们,看着就让人舒坦,别说阿郎喜欢,我也喜欢,上了年纪的女人就像是老了的竹笋,吃着苦涩,嚼着硌牙……”
容娘思忖片刻,柔声回道:“夫人在这里自怜自叹,怎么没看见这些年你没有一日是松懈的,怕奶母照顾不周,每日都要亲自安排二郎几个的生活,怕他们学坏,以身作则讲道理,这些不都是你心甘情愿的么!”
“人要是一辈子都没有烦恼,那也就不是人,是菩萨了!”
“这话倒是……”
蓁娘慢悠悠的点头,“纵使我日渐年老色衰,可现在这个时候还不能松懈下来,丹娘的婚事、二郎和曹氏才成婚,中间的磨合少不了,桃桃整天神神叨叨的不知在干什么,寄奴聪明是聪明,可我总觉得他太老成了……”
掰着指头一件一件数着,蓁娘重重的叹了口气,忍不住埋怨起来,“怎么这么多事啊,真应了那句话,孩子都是讨债鬼,就是不让我安生!”
容娘忍不住笑起来,“夫人这会儿说这些,等王妃有了身孕,你还得操心呢!只怕到时候没人拦得住你!”
想到若是做了祖母,蓁娘还真是挺兴奋的,不过她又想起另外一事来,“对了,二郎和曹氏相处的怎么样?还有那个顾氏……”
容娘回道:“新婚燕尔,俩口子再怎么样也会黏糊一阵,王妃你还不放心么,纵使大王大大咧咧,她可是个心细如发的,权娘说,她这些日子在学着管家!”
“至于那个顾氏……”她撇嘴,“只不过一个孺人,谅她不敢造次!”
蓁娘眼里却浮现一抹担忧,“只凭她是个女子,我就担心,她会坏了二郎和曹氏的关系……”
容娘却不这么想:“凭她再漂亮,等王妃生下嫡长子,她还敢蹦达?若夫人实在看不顺眼,找个由头打发了就是,只不过这样一来,恐怕大王会不高兴……”
“算了,他们的事咱们不管,反正曹氏要是遇着困难,肯定会来找我的!”
二郎已经成婚了,蓁娘也不好再把手伸到王府去,那样不仅儿媳会不高兴,就是儿子心里也不舒服,想来想去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但愿曹氏能尽快把内务抓在手里,儿子没了后顾之忧,就能专注朝政,等他做出一番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