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陌上柳-第10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但愿曹氏能尽快把内务抓在手里,儿子没了后顾之忧,就能专注朝政,等他做出一番成绩,再生下阿郎的长孙,离那个位置,也就更进一步了。
思及此处,蓁娘便转头对容娘道:“说不定过些日子三郎就要选妃了,咱们须得注意着……”
相比较二郎,三郎一直都是中规中矩,从未行差踏错也未引人注目过,然而就是这样的年轻人,很难挑出他的错误。
“夫人是担忧……陛下会给三郎选一门好亲事?”
蓁娘默认了,二郎先前的婚事,是他自己弄没得,如今李晖不可能因为曹氏出身不显就给三子也选个差不多的王妃,这实在没有道理。
至少到现在,三郎都从未做过一件让他父亲生气的事,若娶一个家世高贵的妻子,将来……
蓁娘沉重的摇摇头,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往甘棠轩走。
公主院里,丹娘看着容娘亲自送来的奶汤锅子鱼,紧紧抿着嘴不说话,容娘知道她年纪小,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什么困难也没有遇到过。
现在她喜欢上一个人,却被告知不可能,一时片刻自然无法接受。
丹娘的奶母见她不肯说话,忙冲容娘使了个眼色,表示自己来劝她。
容娘叹了口气,行了个礼退了出去,奶母揭开汤盅的盖子,捧到丹娘面前,小心翼翼道:“娘子看,这可是你最喜欢的汤啊,夫人还是心疼你的,不然也不会命人送了这个来!”
丹娘不肯喝,梗着脖子倔强道:“既然阿姨心疼我,就应该为我争取,你看阿姐和姐夫,他们不就过的很好吗?”
“姐夫现在也很受阿耶的重用,隋琰也可以的!”
“哎哟我的娘子!”
奶母苦口婆心劝道:“你也不看看,崔驸马如今都将而立了,他若没有几分本事,陛下也不会把大公主嫁给他!”
“而且崔驸马是次子,他又不用承担家族重任,自然轻松许多……”
丹娘绞着手里的披帛,纤细的手指骨节都隐隐发白,她红了眼眶,看着手指一言不发,小侍女们也不敢上前,立在一旁面面相觑。
正当奶母以为她听进去了时,她忽的一下站起身就往外面走,奶母忙跟上问她怎么了,丹娘仿佛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似的,对她扔下一句‘你不要管我,我出去一下’的话就跑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丹娘虽然任性,但其实她什么都明白,比李老二还清醒~
第164章 隋琰
不待奶母阻止,丹娘已经穿了鞋跑远了,奶母忙让四个小侍女跟上。
头上顶着太阳,她却不觉得炙热,侍女瞧她去的方向明显就是跑马楼,不由得担心她真的要去找隋琰,若真是那样,传了出去,二娘岂不被人在背后嗤笑么!
她们着急起来,可看见丹娘淬了冰的的表情,又不敢劝她了。
到了跑马楼的马厩,宫人都认得她,忙上前殷勤的询问是不是要遛马,丹娘环视了一圈,蹬蹬蹬的上了楼,冷声道:“你们下去吧!”
宫人见她脸色不好不敢多问,奉上了温水,喏喏几句就退下了。
侍女服侍着丹娘坐在阁楼的榻上,俯视着底下宽阔平坦的场地,跑马楼旁边就是含冰殿,护城河对面就是金銮殿。
丹娘看着金銮殿的飞檐斗拱,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到隋琰,那日阳光明媚,她穿着一身翻领袍骑着马挥舞着手里的球仗,她一向胆大,一直想打马球。
不过阿耶坚决不准,说太过危险,若是不小心摔了下来,轻则断胳膊断腿,重则被马儿踩踏而死,这种事年年都有发生,阿耶说,这是郎君们才能做的事。
可她不服气,并且自恃马术尚可,偷偷的拿着球仗练习,可惜阿耶的话无人不敢听从,没有人肯陪她真正的较量,所以她只能一个人孤单的在马场上赶着马球跑来跑去。
那日正当她一杆挥出去后,却因用力太过向场边观看的侍女飞去。
丹娘提心吊胆拿着缰绳不知该怎么办,心道这下麻烦大了,那马球虽是杉木所做,但这样远的距离击中人必定会受伤。
正当人群传来阵阵惊呼时,却见正好经过的一队羽林军中的一人,疾步上前一个旋身飞踢,马球被踢向另一个无人的方向,丹娘见没有伤者人,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她‘吁’了一声轻夹马腹,忙赶了过去,见那侍女吓得瑟瑟发抖站也站不稳,她十分歉疚,问起如何,侍女定了定心神,才道无事。
她便吩咐人赏了那侍女两个月的例钱,当作赔礼,侍女谢恩,又屈膝冲那位英雄救美的郎君道谢。
丹娘这才注意到这人,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团纹圆领袍,头戴僕头,腰间系着革带,手中握着刀,一身衣袍显得英气飒爽,他一句‘无妨’显示出沉稳从容的气质。
丹娘这个方向只看见他侧脸坚毅的线条,正当她猜测这人年岁应该不大时,那人就转过身,冲她拱手作揖,“拜见公主!”
丹娘的心微微一颤,她并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脸好像有点灼热,蛮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她问道:“你是谁?”
“臣姓隋名岚,右羽林军禁兵,刚才巡逻至此,惊扰了公主,还请公主勿恼。”
隋琰依旧弓着身子,丹娘轻哼一声,让他免礼,然后有些不悦道:“明明是我犯了错,你却说惊扰了我,还让我别生气,若传了出去,别人岂不是都认为我跋扈嚣张!”
隋琰不知所措的看着丹娘,很显然,他几乎没有跟女子口舌相争过,丹娘只一句话就噎的他说不出话来。
不知为何,丹娘的心咚咚跳起来,她发现这隋琰长得还挺好看的,也只比她的兄长差那么一点点……
看着他微微皱着眉思索着什么,丹娘在心里偷笑起来,然而面上却是高傲的睨视。
“行了,说起来刚才若不是你,我必定会伤了人,我就原谅你胡言乱语,继续巡逻吧!”
她‘大度’的模样却让隋琰找到了话说,“公主……”
丹娘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想着他会说什么,然而他一张口就是:“万丈高楼平地起,公主要打马球,应该先练习手上的功夫……”
他的意思是说自己颠三倒四,丹娘气结,心道这个隋琰还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自己做什么事,如何轮得到他来教训!
见着她柳眉倒竖即将发怒的脸,隋琰的同僚忙上前请罪,说他脑子不好使让公主别生气,丹娘也被侍女轻轻拉扯衣袍,只得忍下火气,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扯着缰绳走开了。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却深深的印刻在丹娘的脑海里,她总是在睡前想起那日隋琰惊讶茫然的表情,仿佛根本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
丹娘一边在心里骂着傻子,一边却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随着每次在马场上溜达时,她总不自觉的搜寻那个身影,她就明白了自己的内心,她是备受父亲宠爱、尊贵又高傲的公主,旁人不敢做的事她都不在乎。
她甚至找人打听到了隋琰的身份,在得知他出身高门后,一股莫名的喜悦盈满胸腔……
“娘子……”
侍女的呼唤惊醒了沉浸在回忆里的丹娘,她装作不经意的拂去眼角的泪珠,“什么事?”
“时辰快到了……”侍女轻声回道。
这句隐晦的话是丹娘和侍女的秘密,她在打听到隋琰的巡逻时辰后,经常掐着点来这里,骑着马跟他擦肩而过,听他作揖道一句‘拜见公主’。
或者就是坐在这里,从楼上悄悄的看他木着一张脸,跟在同僚的身后从这里绕过去三清殿。
她一直以为时间还长,足够她慢慢靠近他,让他记得自己。
或许某一天,她会抛下公主的骄傲,站在他面前,告诉他,自己已经喜欢上他了……
就是不知,他那张故作老成的脸会不会吓得变了色。
“福儿,你叫个小内侍,让他拦住隋琰,就说我有事找他!”
“娘子……”叫福儿的侍女满脸担忧的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丹娘侧过头,深深吸了口气,“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他一句话……”
福儿十分为难,她既不愿意丹娘为情所困,更不想看见她被拒绝后心伤难过。
毕竟夫人说的话她都听见了,隋郎君年纪轻轻就在羽林军任职,凭着他的家世,尚公主只会拖累他的前程。
但丹娘执意如此,福儿也无法,只得下楼去叫人。
约莫过了两刻钟,丹娘的心越跳越块,她感觉时辰仿佛过了一个季节那么久,她坐立不安,想着该怎么问他,又或者,他会怎么回答。
直到传来楼梯咯吱的脚步声,丹娘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她从未如此无措过,只因为她喜欢上一个人,还未见到他,就已经慌了手脚。
侍女们很有默契的退到屏风后,隋琰迟疑的站在门口,当他得知是天子的二公主要见他,心就沉了下去。
他的确对人情世故有些迟钝,可也不代表真的一无所知,特别是在他巡逻的时间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拦了下来,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想。
他为什么不进来,丹娘等了许久都没有看见人影,眼中有些难过,难道他都不想看见自己么。
像是赌着气似得,她也不出声,俩人一个门内一个门外,就这样耗着,站在隋琰身后的福儿忍不住了,她一手掩口轻咳了一声,以眼神暗示隋琰。
隋琰也明白这样不是办法,只得出声道:“臣隋琰,拜见公主!”
“……进来……”
隋琰撇去脑中的杂念,伸手推开面前那扇门,映入他眼帘的是端坐在榻上的丹娘,她双手微拢着搁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一袭牙白色联珠半臂,竹青色印花儒裙。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映的她半边脸颊如玉般散发着莹莹光泽,修长脖颈上戴着珍珠项链,更增添了一抹温柔雅致。
隋琰从未见过丹娘做这身打扮,事实上他们见面的次数也不多,每一次丹娘都是穿着轻便的骑服,在卫所休息时,同僚们都会议论起这位公主。
有人说她肖似陛下,连性子也像个男孩,不爱拘束,就喜欢骑马蹴鞠,连陛下也舍不得她受琴棋书画的苦。
还有人说她性子跋扈娇纵,对下人动辄打骂,只因为她生母受宠,所以她从不曾受到过责罚。
这些流言在隋琰的心中构建了一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不过他并不在乎她性情如何,是个什么样的人,毕竟那是与他毫不相关且云泥之别的公主。
直到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公主,她穿着朱色翻领袍,骑着一匹浑身鬃毛漆黑发亮的小马,百无聊赖的挥舞着球仗。
隋琰是男子,他眼尖的认出那匹马是汗血马和中原马的混种,这种马高大健壮,体型优美,且耐力世族,价值千金很是难得,就是他也可望不可求。
他并不在乎骑马的是谁,只眼馋那匹马,难怪同僚们都说他脑子不好使……
但最后在近距离看见公主策马奔来时,他的确惊讶于这位公主的真容是如此美丽,特别是那双充满狡黠的凤眼,灵动娇俏自有其风流。
他曾听长辈们说过,当今陛下是一位音容兼美的伟男子,他的女儿,自然也不差……
但他更没想到,她并不是传言中那样蛮横,她没有因为身份的高贵就否认自己的错误,这确实难得。
……
“进来!”丹娘蹙眉瞪着他,娇声喝道。
隋琰有些尴尬的埋下头,握着腰间悬挂的刀上前去,福儿手脚俐落的掩上们,宽阔的室内只有他们二人,隋琰只觉得满身的不自在。
“你站那么高,生怕我脖子抬不起来吗?”
隋琰习惯性的作揖:“臣知罪……”
他眼珠子四处瞟了瞟,看见丹娘身前有一个月牙凳,但他不敢坐,寻了个地方盘膝坐下,然后抬头看着上首的丹娘。
丹娘美目圆睁瞪着他,轻轻哼了一声,就是个榆木疙瘩……
“不知公主唤臣来有何事?臣还在巡逻中,不能离开太久……”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宝贝小宝贝们!懒惰又颓废的偶来啦~
第165章 拒绝
隋琰面色沉静如水,可心中却一片慌乱,只能强作镇定。
都这个情形了,他若还不知丹娘要做什么,那也真是一个傻子了。
丹娘只定定的看着他,看的隋琰面上的从容差些就要崩溃了。
原来他也不是个呆子嘛,丹娘忖道,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开口问他,“你……喜不喜欢我?”
“咳……”
隋琰闻言愣住,脑子空白了一瞬,接着就被口水呛住,他满脸涨的通红,丹娘见他仿佛患了痨病一般,真有些担心他会不会背过气去。
她耐心的等咳声停下,隋琰如针扎般坐立不安,他慌乱的别开眼睛,不敢与丹娘对视,好一会儿,才喏喏道:“公主金枝玉叶,臣不敢心怀不轨……”
丹娘不耐的打断:“我不想听这些话,我只问你,我喜欢你,从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你喜不喜欢我?”
虽然隋琰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还是被这连番的大胆表白吓得目瞪口呆。
他只觉得口舌都是麻木的,不知该如何应答,她喜欢自己,按理来说他应该感到荣幸,但心里始终有个声音在说,她是尊贵的公主,他如何配得上……
“臣……臣家世卑微,当不起公主厚爱……”
丹娘眼里的失落掩饰不住,心里隐隐有些生气:“你是璐国公的嫡长孙,你们家的爵位世袭三代,是东都一等世家,如何卑微了?”
原来她已经打听过自己了,但隋琰没有刻意隐瞒被揭穿后的心虚,他定了定神,看着丹娘的眼睛,道:“公主的厚爱,恕臣无礼不能接受……”
丹娘双目充满忧伤,隋琰只觉得心仿佛被刺得一疼,但疼痛过后,他仍旧坚持自己的抉择。
“你是已有婚约了吗?”
“没有!”隋琰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丹娘委屈极了,这是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却被模糊的拒绝了,她势必要得到答案。
隋琰不愿伤害她,但他更明白,既然不能接受对方诚挚的感情,就要直截了当的表明态度,不然传出去会坏了她的声誉。
“公主,臣的曾祖曾经跟在世宗皇帝身边浴血奋战,他身上有数十条刀箭的伤痕,人至中年时就因夏季潮湿而全身疼痛,但他以此为傲,他常对祖父说,为报效君上而死,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收复西域,但到驾鹤西去都没有看见,如今朝廷在西域都已经设立都护府了,曾祖的愿望实现了,但臣的志向,还未达成……”
丹娘的心一寸一寸往下掉,好似掉进了冰窟里,她已经明白他要说什么了,建功立业是任何一个有志之士的愿望。
他的话没说话,只是不愿直白的告诉她,他尚了公主,就如同一直困在鸟笼里的鹦鹉,满腔热血无处泼洒,在一日一日的桎梏中沦为一个庸人,最终曾经的宏图伟愿都湮灭了。
丹娘眼眶泛红,她仍心存侥幸的问他:“我嫁给你,真的会是你的阻碍吗?”
“我的姐夫,他虽然升迁缓慢,但如今已是正四品的官员,这些也是凭他自己的努力获取的……”
丹娘充满期待的看着他,隋琰抿着的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狠心拒绝:“人生短短数十载,如白驹过隙,臣想做的,比曾祖更多……”
眼中最后一丝光明熄灭,丹娘收回目光,泫然欲泣,无措的四处张望,她再也支撑不住了,胳膊搭在凭几上,无助的仿佛是一只受了伤的小鸟。
隋琰眼中升起不忍,他心中矛盾万分,既后悔自己言辞冷酷拒绝公主的心意,但又坚定的认为,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既然无法给出承诺,就不能轻言答应。
泪水朦胧了丹娘的视线,她忍住喉咙里的哽咽,冷声对隋琰道:“你走吧!”
隋琰不放心她此刻的状态,但也不知如何安慰,殊不知,丹娘此刻最不能接受他的安慰,她失控般的冲他喝道:“你快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福儿听到动静,面无表情的推门进来,她弓着腰搂住丹娘,才抬头对隋琰道:“郎君请回吧,既然你对公主无意,什么都不必再说了,只是今日之事,还请你烂于心中。”
隋琰眼中浮现出一抹哀伤,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听见丹娘埋首在福儿怀里轻声的啜泣,他带着满心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