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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长安陌上柳-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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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耶在阿姨面前做低伏小,可他毕竟是皇帝,这事若传了出去,别人只会说阿姨的不是,甚至母亲和其他庶母都会看阿姨不顺眼的!”
桃桃出了个主意:“要不咱们还是去劝劝阿姨吧,阿耶是男子,只有别人顺从他的份,若阿姨还是对他摆脸色,他一生气就走了,再也不来了,那可就完了!”
丹娘严肃的觉得这个主意很有进行的必要,但具体要怎么做呢?
就这么直截了当的去说可能会让阿姨觉得尴尬,而且她们也不太合适……
丹娘灵光一闪,拍了下几案道:“我怎么给忘了!”
“让二嫂去劝阿姨啊~”
“这个好!”桃桃表示赞同,“阿姨一向喜欢二嫂聪敏伶俐,她说的话阿姨肯定能听进去!”
丹娘按捺不住,想要立刻去找曹芳蕤,这会儿她应该在给阿姨读书,得想个办法把她叫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寄奴慢吞吞道:“依我看,你们还是别浪费力气了~”
“那你什么意思呢?”对于从小乖巧的弟弟,丹娘的脾气一向好。
寄奴吐出瓜子皮解释道:“你们看事情只看到了表面,就比如阿姨跟阿耶……”
“按理阿耶对阿姨这么好,阿姨该高兴才是,若是觉得阿耶之前做的太过分,她吃吃醋使使小性子也没什么,阿耶肯定不会计较的……”
“但阿姨对阿耶态度冷淡,很明显就是她心里有个坎过不去,这可不是你们劝几句就能消解的~”
丹娘和桃桃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那你的意思就是,这件事我们不要插手?”
“对!”寄奴点头,“长辈走过的桥比我们走过的路还多,大道理小道理难道会不知道?你们就别瞎操心了,阿耶心里有阿姨,他不会生气的,这个阿姨心里也有分寸。”
他一幅气定神闲的模样,磕着瓜子不急不忙,丹娘和桃桃瞧着倒是松了口气,可心里还是搞不明白,他怎么就能如此肯定阿姨的心思?
难不成阿姨对他说过什么?
丹娘狐疑的看着弟弟,寄奴挑眉,奇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丹娘伸手揪了把寄奴嫩滑的小脸,道:“我忘了问你,那日阿姨昏迷着,你跑去天王寺干什么?”
“你一向不信神佛,这会儿怎么转性子了?”
寄奴抿嘴笑,躲避过姐姐的魔掌,顾左右而言他道:“你别管我,还是操心你自己吧!”
“我听阿耶说,他准备把邹四郎提拔为千牛卫备身,这一次去骊山宫,他也跟着去呢~”
话音才落丹娘莫名的红了脸,故作镇定道:“我管他去不去,阿耶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千牛卫备身!”
这话没有说服力,桃桃和寄奴看着姐姐怒目圆睁的样子,纷纷笑道:“她恼了~哈哈~”
寄奴口中的这个邹四郎,正是延庆侯府的四公子,邹家的先祖于李氏有恩,后来又陆陆续续尚过三朝的公主,如今邹家的子孙,可以说都流着李氏的血脉。
邹家如今的家主延庆侯邹汝楷,算起来跟李晖正是姑舅表兄弟,邹汝楷六个儿女,全都是嫡出的,李晖看中的,就是排行第四的邹四郎,名麟,字青云。
他今年十七岁,从小好读书,景宏八年只差十几名就考中秀才科。
在公卿子弟中,他这个成绩已经很让人惊叹了。
虽然一出生就有武官荫恩,但邹麟一心要参加科举考试,不得不说是一个异类。
李晖尤其喜欢他能文善武,小小年纪便通晓了人情世故,性格沉稳不说,还是天生的豪爽豁达,这样一个样样俱佳的年轻人,他怎会不喜欢。
就在上半年,他特恩提拔邹麟为千牛卫备身,官职虽小,但作为天子的脸面和威严的象征,邹麟的仕途,这便是第一步。
这个消息一传出,众人便明了李晖的意思,他这是看中了邹麟做自己的女婿呢!
虽还未正式下旨,但礼部已经在悄悄的开始张罗公主的嫁妆了。
丹娘在生母的安排下与邹麟见过一面,比之前她心心念念的隋琰英俊多了,但丹娘那时喜欢隋琰并不是因为他的相貌,或是怦然心动,或是心随所至,只那么一眼,她就在十数人中看见了隋琰。
如今只算是有缘无份,丹娘一向分得清现实与幻想,隋琰在去年便由父母做主定了亲,他们早就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她是大周高高在上的公主,关于自己的婚姻,她其实比任何人都明白,无法任性,无法拒绝。
丹娘脑海中闪过那一年她鼓起勇气表白,而隋琰却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现在想起来可真傻……
她摇摇头,不再去想,侧头对弟弟道:“既然你说的这么肯定,那我就信你一回,若阿耶和阿姨去了骊山宫关系还是没有改善,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寄奴不以为然的撇嘴,“你们等着瞧吧!”
这边蓁娘和李晖还在闹着小别扭,晓风堂那边,在秋风萧瑟的十月,慕容氏传来产下一个死胎的消息,是个男孩。
彼时李晖正在和寄奴一起下棋,骤然间听见吴敏的禀报,他捻着棋子愣了半晌,心如乱麻,说不出伤心多一些,还是冷漠多一些。
“先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这样……”
李晖喃喃出声询问,吴敏沉沉的看了他一眼,实在不忍心道出,正是因为他的漠然与忽视,慕容氏日夜以泪洗面,这样满腹愁绪,如何能安稳的养胎……
所以那个可怜的孩子还未等到出世看看这个世界,便早早的去了。
“大家……”
吴敏躬身回道:“内侍说,慕容婕妤前几天肚子便有些不舒服了,赵奉御担心孩子受不住,便停下了安胎药,只要婕妤娘子卧床静养……”
“或许是忧思过甚,婕妤娘子今早就开始下红,人也昏昏沉沉的,赵奉御赶紧回禀了皇后殿下,殿下才进晓风堂的门,婕妤娘子已经早产了……”
李晖看着棋盘出神,脑子里乱糟糟的,内心一片荒芜。
不管慕容氏如何有错,孩子毕竟是无辜的,李晖的眼中逐渐染上沉痛,他忍不住想,那个可怜的孩子是像他多一些,还是像慕容氏多一些。
如果他等几个月再出世,会不会跟寄奴一样可爱,或者说,如果他给与慕容氏多一些关怀,是不是孩子就能平安降世……
寄奴也震惊于这个噩耗,但看见父亲深受打击的模样,他悄悄侧过身抹了把眼泪,乖巧的奉上热茶,安慰父亲道:“阿耶,佛经说,人活在世上便是为了修来生,弟弟在这一世早早的走了,下辈子,他一定会投个好人家,平安快乐的过完一生……”
“儿子知道阿耶伤心,但此时慕容庶母更伤心,弟弟已经没了,阿耶若是得空亲自去瞧瞧她,兴许能让庶母快些走出伤痛。”
李晖抚了下儿子的脸,苦涩着摇头,“你不明白,我固然为你弟弟伤心,但更愧疚……”
“其实从头细想,这些事都是我的错……”
他看着儿子的目光充满悲伤,喃喃细语让寄奴不明所以,但吴敏心里跟明镜似得,他知道,李晖在自责,如果从一开始他没有跟韩修仪赌气,那慕容婕妤还是后廷一个普普通通的才人。
就不会有之后他跟韩修仪形同陌路整整一年。
如果他没有给与慕容氏让所有女人都羡慕的圣宠,便不会让她在后廷举步维艰,只能更加依赖帝王的宠爱才能继续生存。
吴敏深深叹了口气,或许大家自己都没有想到,最后的结局会是这样。
寄奴不知该作何安慰,只能默默陪在他身边。
李晖深觉无法面对慕容氏,在之后的几天里,只是让吴敏去给她送了一些补品,自己是一步都未踏入晓风堂。
处理完政务后,他就一个人坐在延英殿的书房里,或是发呆、或是看书,无论吴敏如何安慰,他的眉宇间始终都笼罩着一层疲惫的忧愁。
蓁娘没有派人去探望慕容氏,但听淳于氏说,她自从早产下孩子后,就一直卧在床上休养,总是睁着一双灰蒙蒙的眼睛呆呆的看着帷帐。
也不开口说话,对别人的话也没有反应,丧子之痛,犹如撕心裂肺。
皇后见着她这幅模样,就想起了大郎走后的自己,她心中着实不忍,亲自安慰一番后,又命人好生照顾。
来晓风堂探望的人无不为慕容氏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悲伤所震撼,包括与她有过节的廖氏。
蓁娘听到这里,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她固然是憎恨慕容氏无理取闹,害的自己差点就死了。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在这世上还有许多牵挂,就是因为慕容氏,她才遭受了如今这一切,要她原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作者有话要说:
秦氏出手,快准狠

第224章 不理

如今慕容氏受到了报应,蓁娘也无法说什么怨恨的话,传出去别人只会说她小心眼,没有容人之量。
但事情就是这么可笑,蓁娘对晓风堂一点关心的表示也没有,又引来了后廷许多人的议论。
他们已经忘了蓁娘被慕容氏拉倒差点就摔死的事,现在他们只看到,蓁娘活的好好的,而凶手慕容氏不仅失去了孩子,还失了三魂六魄,整个人只有一口气吊着了。
于是掉了个个,蓁娘反倒成了被指责的那个人。
对于恶意的中伤,蓁娘一律采取不理不睬的态度。
齐氏几人知道她如今落下了头痛的毛病,吃药扎针都没用,隔上十天半个月头就要疼上半天,好友纷纷为她打抱不平。
不过蓁娘却道:“慕容氏的孩子早产,究竟跟我也没关系,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的人,其实也只是一个睁眼的瞎子……”
“我何必跟瞎子计较那么多,不过一群闲极无聊的人,听风就是雨,人云亦云,说我小肚鸡肠,不过是针没扎到自己身上就不疼,等他们也遇到这种事,就知道‘原谅’二字,是世上最意难平的事……”
蓁娘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寄奴旁敲侧击的劝她趁机和父亲缓和关系,不管怎么样,父亲现在心情不虞,若有人陪着他安慰他,他肯定希望这个人是生母。
蓁娘想了整整一夜,她明白,与李晖早晚都要有面对面的那天,事情必须要说清楚,不管以后是决裂还是和解,他们总要选一条路。
自她忆起许多事情后,对李晖热切的关心,却像是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衣裳般别扭。
在许多个没有他的日子里,蓁娘早就习惯了面对深夜里的孤独。
那些关于花开花落、日出日落的趣事,她还有许多人可以倾诉,不是非他一人不可。
这世上少了谁天也不会塌,她已经做好了后半生与孤寂相随的准备,却发生了受伤的意外,而李晖,也突然变回她最深爱的那个人。
他俊雅的面孔、温柔的眼睛,看着她时仿佛春风拂过撩人心扉,仿佛这一年间的猜疑、漠视都不存在。
蓁娘知道自己还爱着他,只是在深爱的背后,她犹豫了。
因夭亡的小皇子还未足月,因此在玉碟中并未留下序齿和名字。
只有史官记录的寥寥数笔,除此之外,这个未出生就夭亡的孩子,在不相关的人记忆里,再未留下一丝波澜。
……
天王寺的僧人为小皇子举办了一场水陆法事,李晖已经下令,明日便把小皇子的棺椁送去奉恩寺安葬。
慕容氏得知这个消息后,腾的一下翻身爬起来,她不顾自己虚弱的身子,连滚带爬的跑去小小的木棺旁拥着不放。
“你们都给我滚!”她尖声嚷叫着,凄厉又嘶哑的声音像一把刀划在身上,让人汗毛树立。
吴舟哄劝道:“娘子,小皇子已经殁了,总要让他入土为安才是……”
“你难道就忍心看他在世间徘徊不安吗?”
慕容氏听不进任何话,她披头散发跪坐在冰冷的地上,手里紧紧抱着黑漆木棺,神情惊慌,目光无措。
嘴里还喃喃道:“我的儿,你别怕,阿姨会保护你,谁也别想伤害你!”
“乖宝宝,不怕,阿姨在这儿……”
吴舟严肃的蹲在她面前看了片刻,眉头紧锁,他起身唤了嬷嬷来,厉声问道:“你们是怎么照顾婕妤娘子的?为何她会如此胡言乱语?”
嬷嬷被吓得跪倒在地,结结巴巴的回道:“禀内侍,娘子自从小皇子没了后,一直都不说话,我们做下人的岂敢不好好照顾,只是娘子一直无法释怀,今日可能是受了刺激了……”
说罢她惶恐的看了眼吴舟,而吴舟狠狠瞪了她一眼,怒道:“好不快去请司药!”
“是是是!”嬷嬷磕了个头,赶紧爬起来往门外走。
吴舟转身见慕容氏还在自言自语,不由得头疼,挥了挥手指,他吩咐身后的内侍道:“时间耽搁不得,你们把婕妤娘子拉开!”
三四个内侍领命,向慕容氏走过去,而慕容氏则哭喊着‘放开’,她怎么也不肯放开手中小小的木棺,任凭内侍如何劝说拖拽,指甲被硬生生的掰断,也不肯丢下孩子。
一时间晓风堂内乱做一团,宫人们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
“啊疼!”
一个内侍龇牙咧嘴的叫嚷了起来,慕容氏眼神似凶兽般骇人,她狠狠瞪着面前的人,张嘴就咬上了那内侍的手指,很快从她的牙齿间流出了血。
吴舟看着慕容氏已经疯魔般的在咬人,急道:“找块帕子塞住她的嘴!”
“拿绳子来绑住婕妤娘子的手脚,先把小皇子的棺木抬走!”
吴舟急的跳脚,他没想到慕容氏的反应会这么大,小皇子夭折固然可怜,可总要入土安葬才是,他也不过是个听命办事的……
宫人拖着司药急忙赶了来,吴舟差点对她作揖,“快想想办法,婕妤娘子是不是疯了?”
司药也无法接近慕容氏,她嘴角还淌着鲜血,看人的目光无比耍庵鄱既滩蛔〈蛄烁龆丁�
司药还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只得先命人去煮麻沸散给慕容氏灌下去,让她昏睡过去再说。
慕容氏被拿着绳索的内侍按在地上,她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老远都能听见,吴舟亲自端着麻沸散给她灌,却在她的挣扎间泼去了大半碗。
慕容氏趴在地上狼狈不已,原本苍白羸弱的脸颊被气的通红,眼泪和着药汁打湿了头发,乱七八糟的黏在脸上。
哪里像一个高贵的宫廷妇人。
秦氏和萧娍儿一进门看家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都给我住手!”
秦氏柳眉倒竖,怒容满面喝道,她狠狠瞪了眼吴舟,“你们在做什么?”
“慕容婕妤是正三品的嫔御,你们怎敢如此对她!”
说罢她命自己身后的宫人去扶起慕容氏,慕容氏的精神还处在疯狂中,差些就咬上了段嬷嬷,唬的她吓了一跳。
萧娍儿看着慕容氏震惊不已,在她印象中,慕容氏永远都是如少女般安静、柔美,何时这样癫狂过……
这还是她吗?
吴舟知道自己做的有些过火,可他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对秦氏和萧娍儿做了一揖,他把事情的原委道了一遍。
秦氏听完后面若冰霜的看了他一眼,继而拨开身前的闲杂人等,捏着帕子亲手拭去慕容氏脸上的污渍,她满怀心疼道:“他们弄疼了你没有?”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怎么光着脚呢,我们先坐下好不好?”
她轻柔的嗓音如哄劝一个懵懂的稚童,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慕容氏居然安静了下来。
她愣愣的看着秦氏,任由她为自己擦脸、理发。
秦氏忍不住掉下眼泪,哽咽着声音道:“阿岚,你舍不得孩子是不是?”
慕容氏听见‘孩子’两个字,眼中聚集了焦急,她慌乱的俯下身抱着木棺,生怕有人会抢走她唯一的宝贝。
秦氏蹲下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道:“阿岚,你听我说,奉恩寺是皇寺,那里供奉着恭显皇后的牌位,孩子有她的照拂,很快就能投胎转世了!”
“你舍不得孩子是不是?”
慕容氏呆呆的点了下头,然后手里抱得更紧,秦氏眼中带泪笑了起来,“那就是了,你舍不得孩子,孩子也舍不得你,他还没有看过你、看过他父亲呢!”
“你听话,让他们把孩子带走,只要你心里有他,他一定会回来的!好不好?”
慕容氏瞪大眼看着秦氏,“真的吗?”
“只要我想着他,他会重新做我的孩子吗?”
秦氏强颜欢笑的点头,“嗯!”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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