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陌上柳-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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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郎雀跃的伸了伸胖胳膊。
丹娘笑道:“真是小孩子,说哭就哭,说笑就笑~”
容娘捧着攒盒过来,大郎依偎在姑母怀里乖乖吃蜜饯。
这时奶母怀里的阿瑞发出细细的哭声,大郎吓了一跳,一骨碌跳下丹娘的膝盖跑过去垫着脚看。
“他是谁啊?好小!”
大郎瞪眼咋舌,下巴上还沾着蜜饯,惊讶的小表情看起来可爱极了。
丹娘搂着他笑眯眯道:“这是你耶耶的弟弟,你要叫他叔父!”
“耶耶的弟弟……”大郎满脸困惑,他才两岁,确实很难理解这层关系。
丹娘忍住笑,一字一句教他:“跟姑母念,叔~父~”
“舒服!”大郎目光坚定的看着小宝宝。
“是叔父!不是舒服!”
“舒服!”
丹娘气的柳眉倒竖,蓁娘已经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好了,你别逼他了,他还小呢!再长大些自然就会知道怎么喊了~”
蓁娘擦擦眼泪对大郎道:“大郎,来阿婆这边吃蜜饯,还有桂花糕哦~”
大郎闻言眼睛一亮,‘蹬蹬蹬’的丢开小宝宝就回来了。
丹娘笑着摇摇头,“这孩子,就惦记着吃……”
蓁娘瞪她:“你小时候也一样!”
丹娘被怼的哑口无言,容娘等人使劲憋着笑,丹娘讪讪的去一边翻看贺礼,“宇文庶母的……高庶母的……杨庶母的……”
念着念着她突然停顿下来,蓁娘忍不住看过去,只见丹娘表情有些奇怪,蓁娘便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丹娘急忙回道。
她犹豫了一瞬,拿着一只镶嵌着贝雕的沉香木匣给蓁娘,“是寄奴送来的……”
“哦?!”
蓁娘来了兴趣,迫不及待的打开,脸上的笑容立刻凝固。
她拿起里面躺着的一块翡翠玉牌,上面雕着‘不自为大,故成其大’八个字。
这正是他册封太子前李晖赏赐给他的。
可以说,这块玉牌是寄托了李晖对儿子的期望,这么重要的玉牌怎么能送人呢,即使是送给亲弟弟……
蓁娘满眼都是不赞同,“寄奴这孩子,就是太大方了,这玉牌是他父亲所赐,多珍贵的东西啊,阿瑞是他亲弟弟,送根草那都是他的心意,怎么能送这个呢!”
说罢她正欲唤容娘把玉牌收好,等回了宫再悄悄给寄奴。
一抬头却发现女儿目光直直的盯着玉牌,那脸色跟外边的雪一样白,把蓁娘吓了一跳。
“丹娘,怎么了?”
丹娘扯了下唇掩饰方才的心神不宁,摇头道:“没事,就想起了一件事,阿姨,我得赶紧去交代红豆,等下再过来!”
说罢她福了福膝就匆匆出门而去。
连大声唤她的大郎理也不理。
蓁娘拧着眉看着她的背影万分不解,“什么事这么急?”
作者有话要说:
可爱的宝贝们,很抱歉我对寄奴的毫不留情,但你们要记得,我会在番外给寄奴一个交代,也给一直喜欢他的你们一个交代,所以别弃文……嘤嘤嘤
第296章 阴天
出门的丹娘深深吸了口冷气,这才压抑住心中的恐惧。
可即使是这样,她的眼眶还是红了,红豆赶紧搀扶着她往厢房去,一路上尽量都避着人走,免得被看出了端倪来。
一进自己的房间丹娘就迫不及待的问红豆:“冯毓回来了没有?”
“还没有呢!”红豆摇头,“算着时辰今日他定能赶回来,公主你先别急,免得夫人见你这般会过问的!”
丹娘愣愣的站在窗前,双手紧紧攥成拳,愁眉紧锁,心仿佛丢在油锅里一般煎熬着。
好一会儿后才低声哽咽道:“红豆……你说寄奴怎么会生病……”
“他才十六岁,怎么就突然病倒了……”
“这不是要阿耶和阿姨的命么……”
红豆什么也做不了,见主子哭泣只能干巴巴的安慰几句。
可自从一个月前太子生病,安慰的话她已经说了千百遍了,太子不仅没有恢复健康,还一日比一日病重。
夫人是个双身子,为怕她知道了太子生病出个什么好歹,贵妃建议皇后把夫人挪出宫去,安心待产。
所以才有太史令说了那流火冲紫微星的天象来。
但纸究竟包不住火,若太子病愈还好,只是虚惊一场,可若是不好了,那可该怎么办!
出宫那日太子并未相送,已经让夫人嘀咕了,若再有不好的消息传来,或者敲了钟……
红豆打了个冷战,像是安慰丹娘也是安慰她自己,急切的道:“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又有各路仙家保佑,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大好了!”
丹娘根本不信这话,可她更不敢往不好的方向猜测。
只能跪在佛前虔诚祈求弟弟早日康复。
到了傍晚,冯毓才骑着马回到了济恩寺,他是公主府的内侍,众人都以为他是替公主给驸马送家书去的。
因此他的离开并没有引起蓁娘的疑惑。
丹娘已经在佛前跪了两个时辰了,见他来迫不及待的问宫里究竟是怎么说的、寄奴到底怎么样了。
一路疾驰,冯毓头发眉毛上都是冰霜。
他看着公主写满希冀的眼睛,嗫嚅了片刻,才颤抖着唇缓缓道:“御医说……说太子就这一个月的工夫了……”
一个月……
丹娘双眸失去光泽,仿佛被重物击倒般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她不肯相信,无措的抓着裙摆摇头否决:“不可能!不可能!”
“寄奴是皇太子!他会有先主保佑的!他不可能……”
红豆顾不得尊卑,上前紧紧捂住丹娘的嘴,隐忍着哭声道:“公主,夫人还在这里啊!”
丹娘闭眼,滚烫的泪珠就落在红豆的手背上。
冯毓也跟着抹泪,在红豆的示意下,他帮着搀扶丹娘到榻上坐下,然后才道:“公主,皇后殿下和尚书令商议后命人送去密信给陛下,整个东宫也都被封锁了,现在文武百官也只知道太子殿下偶感风寒,都以为没有什么大碍……”
“燕王为了防止风声四起,仍旧隔三差五去东宫陪太子殿下说话,但太子殿下已经二十来日没有上朝了,都中已经有人在怀疑了……”
国之储君卧病不起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不知道。
越是靠近权利中心的人,就越是钻着缝隙打听。
冯毓想起燕王那张布满阴霾的脸就忧心忡忡。
“公主,燕王让奴给你带一句话,万不可在夫人面前泄露一丝痕迹,不论如何,一切只有等陛下回来再说。”
丹娘趴在几案上紧紧咬着唇,只有眼泪不住流淌。
可那压抑的哭声让人听起来更揪心,也忍不住跟着流泪。
李晖日夜兼程不顾风雪,总算在两个月内赶回了洛阳。
每到一个府衙驿站,看着门口悬挂着的黄澄澄有些发黑的大灯笼,他都微微松了口气,甚至在想,可能寄奴已经康复了呢?
可越靠近都城,他就越胆怯,他怕那是真的,他怕无法承受。
一行数十人在深夜里进了城,然后又入了宫,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沉睡中的洛阳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皇帝已经回来了。
李晖神思不宁,即使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可梳洗过后他还是执意要去看寄奴,御驾去了东宫,停在丽正殿门外。
吴舟亲自提着灯笼引路,李晖披着裘衣往里走,却在院子中间停下脚步,吴舟疑惑的回头望着他。
李晖却只抬头看着高高挂起的匾额,‘建极绥猷’,苍劲有力的颜体。
这是祖父亲自题笔书写的,这是属于伯父的。
祖父那么喜欢伯父,伯父却英年早逝,他那么喜欢大郎,大郎也早逝了,如今东宫的主人是寄奴,他也生病了。
东宫,一个让人垂涎又忌惮的宫殿,从这里登上大位的太子,要么是以尸山血海铺就了阶梯,要么是韬光养晦厚积薄发。
似伯父和大郎这般备受君父喜爱、下臣敬服的太子,却走不到最后一步。
难道这真是苍天在惩罚他吗?
李晖目光哀戚,隐隐有水光浮现,如果是惩罚,那为何不惩罚到他身上,要夺走他的孩子、他的希望……
“大家……”吴舟低声唤道。
李晖默默垂眼,两滴泪水毫不被人察觉的落在青石板上,他深吸了口气,道:“进去吧。”
一进门,李晖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宫人们悄无声息的退下。
他的目光落在榻上那个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只这么一眼,他的心仿佛刀割似的疼。
他缓缓靠近,每踏出一步脚步就停顿一下,像是怕吓到了寄奴。
他实在是太害怕了,害怕到不愿承认这就是寄奴。
他昏迷不醒,躺在榻上,那张肖似自己的脸呈青灰色,唇瓣却泛白,一看便知身染重疾。
李晖心痛难忍,他轻轻坐下,从被子里找到了寄奴的手紧紧攥住,在心中默默念道:“寄奴,阿耶回来了……”
自从弟弟卧病在床,李淳业再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白日里都阴着一张脸,连大郎看了都不肯靠近他半步。
夜里便一个人在书房里长吁短叹,或许曾经有那么一刻他是嫉妒弟弟的,也想过要与他划清界限,将来君是君,臣是臣。
可每次看见寄奴那张充满信任的脸,他的那些心思也就越来越淡了,直到现在,被恐惧所代替。
有时他回忆起寄奴幼年时的事,那样乖巧懂事,心中的痛苦便越来越深刻。
那是与他流着同一血脉的亲弟弟,是他从小抱过亲过一直疼爱的弟弟……
不知不觉,他趴在书案上睡着了,他梦见春光明媚,院子里开满了一簇一簇的蔷薇花,蝴蝶蹁跹,花香袭人,一切都那么眼熟。
这是阿姨的院子,好像叫……萧熙院。
他却不管不顾,像喝醉了酒一般躺在院子里树荫下的竹床上,嘴里还哼着小曲,自在逍遥。
正眯着眼惬意的晃着腿时,他感觉身旁坐了一个人,不悦的睁开眼,阳光刺目,花了一瞬的功夫他才看清,那是寄奴。
他脸上依旧是和煦单纯的笑容,眉眼弯弯,与生母一模一样。
“阿兄……”他轻声唤道。
李淳业闭着眼双手枕在脑后,哼哼道:“怎么了?”
寄奴俯下身也躺在他身边,像小时候那样。
兄弟俩躺在榻上,头挨着头,肩抵着肩,计划着待会儿要去哪里玩。
“阿兄……”他又唤道,声音里充满了不舍。
李淳业翻开眼皮子蹙眉侧头看他:“你是不是闯祸啦?”
“快说,我好给你想办法!”
“不是~”寄奴低低的笑起来,然后亮晶晶的眼眸盯着兄长,“阿兄,如果我闯祸了你会帮我吗?”
“当然啰!”李淳业想也没想就回答:“你可是我弟弟!”
寄奴点头,眼中似乎闪过一抹伤感,他点了点头,“那好,阿兄要记得,我闯了祸你要帮我善后!”
“记得了!”李淳业继续闭上眼小憩。
朦胧中,他感觉到身旁的人消失了,只有微风裹夹着蔷薇花香拂过鼻尖,无影无踪。
“小六……”李淳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紧蹙眉头,在睡梦中毫无意识的低声喃语。
曹芳蕤一进门,就看见丈夫伏在书案上,这么冷的天身上也只有一件单薄的外袍披着,她有些不悦,这服侍的人也太不尽心了!
她解下自己身上的裘衣准备给丈夫搭在身上,手才伸到半空中,李淳业突然抬起头来,把她吓得不轻。
“郎君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她嘴里嗔怪道。
但李淳业脸色灰白,目光直直的盯着前方,仿佛青天白日见了鬼。
曹芳蕤严肃的看着他,正欲发问,李淳业先开口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曹芳蕤看了眼刻漏,关心道:“申时末了,郎君怎么了?”
李淳业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往门外冲去。
曹芳蕤又被吓了一跳,她抱着裘衣赶紧去追,还一边焦急的唤道:“郎君,你去哪?”
李淳业只留给她一个背影,一路狂奔直王府的大门,不顾下人们的惊诧与惶恐。
他从拴马柱上解下绳索,翻身上马扬鞭一甩,径直向东宫的方向而去。
天色阴沉的像是要下雪了,宽阔的街道上行人商贩都紧缩着脖子,只有他不畏寒风策马疾驰而过,引人注目。
风打在脸上生疼,险些睁不开眼,李淳业狠狠甩了马儿一鞭,心中默默念道:“快点!快点!”
再快一点,寄奴在等着他……
东宫的宫人们行止有序,神情平静。
倒是上门来的李淳业,幞头歪了头发也乱了,满身狼狈不已,不像是来探望太子殿下,倒像是逃难来的。
李淳业顾不得许多,拉过一个内侍急道:“太子怎么样了?”
内侍结结巴巴道:“太子殿下依旧……陛下在丽正殿……”
父亲也在……
李淳业稍稍心安,但紧接着,某一个方向传来一阵哭天盖地的嚎啕之声,他和手中的内侍惊愕的向那个方向望去。
“太子殿下……”内侍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李淳业的头脑一片空白。
“六郎!”丽正殿内室传来奶母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吴舟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心仿佛沉入了无底深渊。
他第一时间去看李晖,只见他呆呆的站在那里,目光才从天边那团阴云上收回,眼里的担忧还未散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在医院码字,虽然陪伴床不舒服,但有暖气,比家里好多了~
第297章 薨逝
“大家!”吴舟扑过去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李晖的腿。
李晖思绪全无,他只想去儿子身边,但吴舟挡在脚下他一步也挪不动。
“滚!给我滚!”
他双眼充血,满脸杀气,像一只处于暴怒中的老虎,握着拳毫无顾忌的打在吴舟身上。
吴舟感觉喉中一阵腥甜,可抱着李晖的双手圈的更紧了。
太子殿下薨逝了,这已是大家第二个儿子离去,就算是皇帝,他也无法承受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
怀宣太子就是在大家的怀里咽了气,那时的他几天几夜都未合眼,如一具行尸走肉,灵魂早就出窍了。
吴舟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无论如何,今天也不能让大家再经历那种痛苦,再次亲手触摸太子逐渐冰凉的身体了。
他强忍着哭声大喊道:“大家!太子殿下已经薨逝了!请大家节哀!”
“你给我滚!”李晖还在努力挣扎,嘴里嘶吼道:“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杖毙!”
丽正殿外服侍的内侍宫娥无不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
吴舟的几个徒弟也跪趴在李晖跟前,异口同声道:“请大家节哀!”
李晖眼眶蓄满了泪水,颤抖着手指着地上一群人哽咽道:“你们……你们……”
嘴里的话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向后仰过去。
“大家!”
一群人赶紧上前搀扶。
李淳业连滚带爬的冲进内室,一入眼便是榻上面孔安详的弟弟。
他的奶母趴在榻边已经哭昏了过去,御医和宫人们都跪在地上哀哀哭泣。
这一切都像是做梦,李淳业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屏住呼吸,缓缓靠近床榻。
每走一步,心中那道清朗的声音就响一下:“阿兄……”
终于,他来到了弟弟的身边,他消瘦的面容仿佛只是睡着了。
李淳业眼也不眨的看着寄奴,期望他等一会儿就会醒来。
寄奴一向自律,认为人生有限,应当珍惜时光,所以从不午憩。
‘当’的一声重响,东宫敲响了第一声钟,李淳业仿佛从梦中醒过来,身旁已有人来搀扶他。
“大王,太子殿下已经薨逝了,该洗身更衣入殓了……”
不!李淳业摇头,紧紧攥住寄奴的手,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视线却一片模糊。
颗颗泪水滴落在宝蓝色织锦被子上,洇开了一团团暗色。
蓁娘站在窗边,随着钟声一声接着一声,她脸上失去血色,瞪大眼迷茫的看着容娘:“这是谁?”
容娘紧紧咬着唇,低着头没有回答。
身后,“公主!”
侍女们的惊呼传来,蓁娘回过头,丹娘坐在榻上,双手紧握在胸前。
她压抑着悲伤的哭泣弯下腰,蓁娘急急奔过去抱着女儿:“丹娘!你知道什么?”
声音里满是恐惧,丹娘缓缓跪在蓁娘身前,把脸埋在她的膝上,痛哭流涕。
“阿姨……是寄奴……是寄奴……”
蓁娘迷茫的蹙眉,低声道:“你说……谁?”
景宏十五年,冬,皇太子李宸薨于洛阳东宫丽正殿。
十二月初八,天子下昭,全国停止嫁娶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