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陌上柳-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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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之太极宫,永安宫更加辉煌壮丽,在搬迁之前,沈知礼上表称:文王有明德,故天命复武王也!
因此建议将永安宫改为‘大明宫’。
群臣纷纷言好,李晖便采纳了他的意见,将这座新宫殿改名为大明宫。
虽然太极宫的地理位置不好,夏热冬凉,但毕竟住了这么些年,说要搬走,蓁娘还真的有些舍不得。
太极宫的前廷宫殿依然会使用,后廷住着一些守寡的妃妾,除了留守的数千宫人,其余的都要去大明宫。
热火朝天的收拾了将近一个月,七月十七日是个好日子,李晖带领后妃坐车从丹凤门进入了新宫殿。
大明宫比太极宫要小许多,李晖居住在紫宸殿西边的延英殿。
皇后居住在紫宸殿东北方向的宣微殿,其余诸妃妾各自居住在太液池的东南面。
这里的院子比东宫可大多了,蓁娘身边有五十六个包括内侍的宫人服侍,她的新住所叫‘甘棠轩’,站在阁楼上就能欣赏太液池的旖旎风光。
来的第一天蓁娘便兴致勃勃的带着侍女把新家走了个遍。
看着富丽繁奢的屋檐窗棱,蓁娘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毕竟以后这里是她的地盘了……
不过搬迁之后唯一的郁闷就是,二郎搬入前廷了,他已经是个大男孩了,不能在内廷里居住。
同时因为大明宫是天子居所,按着规矩,这里的每一座宫殿他都可以去,所以年幼的皇子们和公主们都要居住在明德寺南面的公主院和百福殿。
蓁娘委实难过了许久,她真的舍不得孩子离开她。
嬷嬷苦口婆心的劝她:孩子们有奶母和保姆嬷嬷照料,她最主要的任务还是侍奉皇帝。
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蓁娘晚上都睡不好,她担心丹娘调皮无人敢管教,担心桃桃娇气想她,担心奶母照顾不好寄奴……
这些李晖都看在眼里,景宏二年的十月,李晖就下诏敕封蓁娘的父亲为绥靖伯,韩母为正四品郡君。
这样一来,不仅韩家成了长安城新兴的勋爵之家,韩母也能在每月初一十五入宫朝拜皇后的时候,跟女儿见上一面。
蓁娘被这个巨大的惊喜几乎冲击的要晕过去了。
天知道她都以为这辈子不能与阿娘相见了,现在这个好消息传来,她激动的热泪盈眶,半夜想着这件事都睡不着觉。
第二日她打听到,其余的娘子们母家皆有封赏,相比之下,韩家还不算太显眼。
蓁娘对这个状态满意的不得了,过了几日,李晖身边的内侍来报:圣人未时初刻临幸甘棠轩……
她又激动了一把,接到这个消息后便再也坐不住了。
李晖作为皇帝,是可以来到她的住所并且留宿的,蓁娘想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他,拉着几个嬷嬷和侍女把甘棠轩仔仔细细的整理了一遍。
未初时分,蓁娘带领侍女站在门外迎接李晖的御驾,他垂眼就看见了蓁娘亮晶晶的眸子,嘴角也忍不住扬起。
行了个礼,蓁娘快步上前环住李晖的胳膊,“阿郎可吃过晚饭了?”
李晖‘嗯’了一声,进了门,蓁娘便叽叽喳喳的向他述说杜鹃树下的那架秋千有多好玩。
东厢房后边她打算建个小小的花房,丹娘现在很喜欢养花,蓁娘要把她送来的花好好养着……
还有屋角下有两只竹风铃,这是阿木亲手给她做的……
李晖听着她一刻不停歇的唠叨,心里莫名觉得安心,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不时附和蓁娘的话,让她更加高兴了。
进了内室,蓁娘拉着李晖坐下,自己像个兴奋的小孩子似得,把珍藏了多年的宝贝给他看。
有孩子们成长过程里的小玩具小鞋子,还有练字留下的红纸,李晖送给她的首饰。
她拿在手里爱惜的擦拭,李晖却有些疑惑,“为什么我很少见你平时戴?”
蓁娘愣了一下,她咧嘴笑,把簪子插在发髻上,扑进他的怀里笑嘻嘻道:“这是奴的心肝宝贝,只戴给阿郎看!”
她的眷恋依赖袒露的那么自然,即使已经是四个孩子的生母,在李晖的面前,她依旧如少女一般活泼。
她时而多愁善感偶尔天真单纯让李晖越发着迷,虽然她没有西子之貌,但她的魅力只属于自己,就像是醉生梦死的饮酒人,韩蓁也只是刚好让李晖沉醉。
蓁娘想,她现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好像没有,她拥有了全天下每一个女人都渴望的东西,她有活泼可爱的孩子,有衣食无忧的生活,有知心掏肺的朋友。
当然最主要的,她还有爱……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有句话忘了写,李晖的年号是‘景宏’~下一章要发盒饭,很舍不得这个人物,但剧情就是这样发展的……
第123章 悲痛
景宏四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但这却是一个让整个长安城都陷入悲伤的年份。
正月里,寿安公主抱着刚出生的女儿陪在皇后的身边,笑语晏晏的提起该给大郎选太子妃啦!
此时的大郎继承了父母仁慈、开朗、贤明、宽容的性格,今年十五岁的他已经在参与朝政了。
大郎无疑是李晖和王氏的骄傲,承载着父母的希冀、臣民的期盼,他就是这个国家的希望与未来。
面对长姐提出的婚姻大事,他微微红了脸,虽然已通人事,但对于未来的妻子,大郎心里还是带着几分雀跃。
一旁的阿木却听得眼睛一亮,大声嚷道:“我要有嫂子了吗?”
在座诸人闻言哄堂大笑,大郎伸手一把捂住阿木的嘴,瞪着眼睛警告他:“别胡诌,快闭嘴吧!”
“阿兄都十五岁了,也该娶嫂嫂生孩子让我做叔父了!”
阿木掰开兄长的手很不高兴。
这下众人笑的更大声了,见皇后和公主笑的前俯后仰,蓁娘放下了心,冲阿木笑骂道:“你从哪里学会的这些话,娶嫂嫂也不是你该管的事!”
阿木撇嘴,皇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道:“二郎说的有道理,大郎也该娶媳妇让我和阿郎享享福了……”
皇后的话一出,长安城里的勋贵之家都兴奋起来,有些脑子活泛的人已经备好重礼去新阳县主府上走动了。
找路子的、奉承李晖的、还有巴结皇后的,所有人都梦想着皇太子妃的宝座落在自家头上。
不说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光是看李晖夫妇二人对李绮的重视,这个位置落在谁家女儿的头上,那可就是前途无量了。
对于宫外的喧闹,李晖跟皇后商议后,对儿媳妇的人选只有四个重点:家风修洁、人品优良、贤良淑德、娉婷秀雅。
这倒是宗室挑选媳妇的统一标准,西京和东都共有世家勋贵上百个氏族。
这些家族的小娘子多达上千人,其中佼佼者多不胜数,要在这么多人中挑选一个太子妃,实在是需要时间。
为大郎挑选太子妃是出了正月后摆在皇后面前的头等大事,她在宫里举办了十来次宴席,虽然借口繁多,但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挑选合适的太子妃人选。
蓁娘作为妃妾也跟在皇后身边陪坐,她见到这些水灵灵的小娘子后心里不住赞叹。
“……像一朵朵娇花似得,礼仪举止无一不优美合适,我看着个个都不错!”
阿木听了这话扭捏起来,几番欲言又止,蓁娘看见颇觉奇怪,问他怎么了。
阿木嘟囔了几句,有些不好意思道:“阿姨,以后我娶媳妇不用这么大排场,我自己挑可以吗?”
“什么?”
蓁娘愣了片刻,等反应过来后笑的肚子痛,“你想得美!你以为这是选衣裳,哪件顺眼穿哪件!”
“这是娶妇,我们不能只看外表,还得看她父母是怎样的人品,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这都得打听清楚才能去求亲……”
阿木闻言有些不高兴,“是我娶媳妇,当然要我喜欢才行,又不是你跟她过日子……”
蓁娘被他的歪理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她点了点阿木皱起的眉头,柔声道:“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了吗?”
“从你出生起,未来的一切就已经安排好了,阿木,作为一个皇子,你有很多责任要承担,你可以任性,但一定要明白,你任性的范围是有限的!”
阿木听生母又讲起了大道理,心中有些抗拒,便张嘴辩解道:“那如果我喜欢什么都不能自己做决定,别人强加给我的,我拿着也没意思。”
蓁娘怔住,想要反驳,却觉得儿子的话是有那么几分道理,不过人生在世,岂能事事遂愿,旁人也就罢了,阿木却不能生出这种心思……
想了想,蓁娘搂住阿木的肩膀,问他:“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先成家再立业呢?”
“是……因为成了家就是大人了?”阿木犹豫不定的回道。
“对呀!”蓁娘点头肯定他的答案,“娶妻是为了延绵子嗣、奉养公婆、相夫教子,妻贤夫祸少,家有贤妻比千金还珍贵!”
“反之,一个坏媳祸九代,男孩子成了家,家有贤内助,自己就可以去拼搏,这日子不就一天比一天兴旺么!”
她的话音一落地,阿木脸上就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蓁娘以为他还要犟嘴,瞬间嘴角耷拉下来,沉着脸瞪着他不说话。
阿木见生母隐隐有了生气的迹象,难以启齿的吐出心中想法:“我只是奇怪,为什么阿姨这么肯定的认为我会喜欢坏女人……”
“你从哪里看出我好色的本性……”
他眼神无辜又不满,一旁的容娘‘扑哧’一声笑起来。
蓁娘这才反应过来,“你这混小子!”
她一边笑骂着,一边作势要揪阿木的胳膊,母子俩嘻嘻哈哈玩闹着。
……
然而这样轻松平淡的日子没有过多久,四月里,就从东宫就传来了大郎不舒服的消息。
大郎是皇太子,虽然居住在东宫,但因为还未娶妻,所以内廷还是由皇后监管的。
她听大郎的奶母来禀报说,大郎咳嗽了两声,胳膊也有些疼。
皇后开始还不以为然,以为儿子可能只是习武碰着了,所以亲自去过东宫听尚药局的人说没有大碍后,暂时放下了心。
后廷众人知道这个消息后,都有些替大郎担心,可她们是天子妃妾,无法轻易出宫,便委托了阿木、三郎、四郎和五郎去探望。
大郎正被拘在院子里休养身体,平日里观政、念书、习武忙的连吃饭都嫌浪费时间。
乍然一整天什么事也不干,这全身都觉得不得劲,因此他看见弟弟们来很是高兴,五兄弟难得有机会聚在一起说话,一坐就是大半日。
阿木回去后跟蓁娘提起大郎精神不错,估摸着很快就好了,蓁娘的心情放松了一些。
她嘱咐阿木有空多去看望大郎,但也不要打扰他休息了,阿木认真的应了,接着笑道:“我们去看阿兄,他跟我们说一个人住在东宫好冷清啊!”
“他还想拉着我们去蹴鞠,可惜他的奶母不准……”
说罢阿木有些遗憾的摇头,蓁娘觉得好笑,又问他大郎一日吃几碗药、胃口可还好等事,阿木都一一作答。
然而七日过去了,大郎不光是胳膊越发的疼,连全身的骨头都开始疼了,伴随而来的还有全身乏力、食欲不振、头晕目眩等症状。
大郎是李晖和王氏的命根子,听见如此消息,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李晖把专门侍奉自己的御医全部叫去东宫给大郎诊脉,还命人在三清殿里让道士做了几场法事,消息传开后,妃妾们面面相觑,宫人们惶惶不安。
大郎是李晖和王氏唯一的嫡子,他若是有个万一,那可不是一件小事了。
李晖连着几日都是眉头紧锁,御医们的药方子一张接着一张,可对大郎都毫无用处,他开始发低烧了……
李晖把尚药局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对臣下从未辞严厉色过,现在儿子生了病,可想而知此刻他内心的焦急。
后宫的妃妾个个都小心翼翼,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惹出什么麻烦,蓁娘每次给皇后请安,都能看见她眉间的愁绪。
她无法帮上忙,也知道这个时候的安慰对皇后没有任何作用,便只能在心里祈求菩萨保佑大郎平平安安,平日里就做些点心鞋袜孝敬皇后。
就这么忐忑不安的过了两个多月,大郎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他陷入了持续的昏迷,身体消减的只剩一把骨头了。
李晖和王氏日日都守在东宫,每日亲自给儿子喂药擦脸,看着儿子的病态,皇后背过身就默默流泪。
李晖见状如鲠在喉,心中的痛楚无言表达,他只能握住儿子的手,才能找到一丝微弱的希望。
时间一天天过去,听着御医们颤颤巍巍的暗示,即使李晖这个皇帝再英明强硬,也难以接受寄予厚望的儿子可能比他先离去。
父子亲骨肉,他如何能释怀……
蓁娘知道消息后悲从心头起,忍不住哭了一场,大郎从小就是个懂事可爱的孩子,对她们这些庶母是恭敬有礼,对待弟弟妹妹也是关爱有加。
眼看着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如今就病成这样,可不让人难受么……
或许菩萨没有听见大明宫的虔诚祈祷,不管父母是如何伤心欲绝的哀求挽留,大郎终究没有熬过景宏四年的冬天。
他去的那天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皇后数度昏厥,几乎哭死过去,只能由高氏暂摄后廷。
李晖五日未上朝,延嘉殿的大门紧闭,宗室、臣子来请安也不见,身边只有寿安公主服侍。
各地官员的奏表都在赞颂太子,并请皇帝节哀,他一概不理,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
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那是从小捧在手心里,亲自教授读书习字的儿子,他的聪慧孝顺无人不知,如今他去了,李晖如何能不悲伤。
东宫里披满了孝布,天和地都是白茫茫一片,肃穆又凄凉,让人望而心生悲叹。
大郎的灵堂就设在显德殿,他未成婚也没有子嗣,阿木是诸弟妹之首,就由他给兄长摔灵守丧。
跪坐在兄长的灵前,看着面前燃烧的火盆,耳边是僧道念唱经文的嘈杂声,阿木面无表情,至今都无法接受兄长薨逝的事实。
他仿佛游走在梦境里,脑海里全是跟兄长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憋着骂人的心情教自己骑马,他耐心的陪自己做游戏,他自恃兄长的身份教训自己……
每一幅画面都历历在目,每回想一次心都被看不见的刀子割得生疼。
铜钵骤然敲响,阿木被惊醒,愣愣的抬眼看着满室素缟,眼泪忽的就流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唉,大郎是个好孩子,真的舍不得他。
第124章 劝慰
大郎的丧仪按部就班,然而更让人担心的是王氏和李晖,王氏已经几天水米未进了,每天清醒着就哭,哭累了就睡。
宫人们磕头劝哀求也不听,只欲跟着儿子一同去,高氏见此情此景,忙派人请了新阳县主入宫陪伴。
另外她又安排了十六个妃妾分作四班每日服侍皇后,李晖那里则是请了老永安侯和诸亲王入宫服侍。
即使是再多的良言苦劝,李晖和王氏依旧无法减轻悲痛,一个在宣微殿,一个在延英殿,夫妻俩从儿子去后就再没碰过面。
李晖无力安慰妻子,王氏也顾不上丈夫,儿子的薨殁,对他们是痛彻心扉的打击,特别是王氏,大郎就是她的眼珠子,如今人没了,她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没了。
后廷妃妾和新阳县主急的团团转,却毫无办法。
所有人都知道,对于王氏来说,儿子和丈夫就是她最重要的人,如今儿子去了,能够安慰她的只有丈夫了,可现在李晖也闭门不出,这可如何是好!
大明宫的气氛一日比一日消沉,高氏忙完了宫务,还要服侍皇后,每日累的连饭都吃不下,短短数日就瘦了一圈。
蓁娘嘱咐宫人们照顾好孩子,自己每日早出晚归守在宣微殿里,看着皇后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神情,她无法忍受了。
她想要改变现状,却不知从何做起,直到听新阳县主搂着皇后哭嚷道:陛下不吃不喝,你也不吃不喝,你们是皇帝皇后,怎么如此不负责啊……
蓁娘听得止不住眼泪,为人母,十月怀胎的孩子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他跟自己是骨血相连,骤然失去,这份哀痛心伤终身无法痊愈。
她能深切的体会到皇后的感受,深思熟虑了整整一晚,第二日,她带着侍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