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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云泥记-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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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大人一怔。
  可随即神情又郑重起来,整了整衣帽,赶紧吩咐小厮去请。
  小厮领命离去,他又突然觉得不对,如今陈靖安是五品武官,不再是从前那个陈阁老家中的胞弟了,他于情于理都要迎一迎,虽不至于到大‘门’口去相迎,可在书房的‘门’口迎接,也是必要的。
  等陈靖安进‘门’时,见到的就是许知县站在廊下等他却难掩苍白疲惫的场景。
  不由微滞。
  待许知县客套而热情地把陈靖安迎进了书房,又热情地邀请陈靖安坐上位时,陈靖安眼中的羞愧之‘色’更盛。
  他自然不敢上座,再三推辞,万分谦虚,许知县因为‘女’儿的事情心绪不佳,终于也没有如往常般兴致高昂地寒暄,最后就坐上了主位,陈靖安陪坐在下首。
  陈靖安盯着许知县明显满含心事的眸子,试探道:“大人,你气‘色’不好?”
  “靖安老弟啊,不是说让你喊我‘知秋兄’吗?‘大人’、‘大人’太见外了!”许知县收回略有些失神的思绪,强打‘精’神,“不知靖安老弟找我有何贵干?”
  无事不登三宝殿。
  更何况如今陈靖安是卫所的武官。
  许知县心里不自觉地把陈靖安的到来和云、蒋两家出现官粮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大人,你是我长辈,如何能担得起‘老弟’之称,请大人一定不要再折煞靖安。”若是从前,陈靖安也就随便与许知秋之间的称谓,可如今,有了芸娘在里头,他想把芸娘娶回家,又怎肯同许大人以平辈相论?
  他异乎寻常地坚决。
  许知县不明白陈靖安眼底的坚持是因为什么,可既然他不肯以“兄弟“相称,又念及两人的年岁相差的确有些悬殊,也就不再纠结称谓。
  两人关于如何相称的事情很快达成共识。
  陈靖安一想到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芸娘,他就心急如焚。
  此刻,不由开‘门’见山地说起来意——
  原来,许知县押解的那个采‘花’大盗,钦差大臣明日要亲自提审,因事情牵涉官粮一事,卫所唐韶也要旁听审讯。
 
 
☆、第282节 救或不救

  此刻,不由开‘门’见山地说起来意——
  原来,许知县押解的那个采‘花’大盗,钦差大臣明日要亲自提审,因事情牵涉官粮一事,卫所唐韶也要旁听审讯。;
  而许知县作为新央知县,明日也需到场,陈靖安是得唐韶吩咐,先过来了解些情况。
  许知县自然表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大人,我瞧你气‘色’很不好,再加上入府时看到府中气氛低‘迷’,丫鬟婆子个个噤声谨慎,敛气屏声。不觉心中疑虑,容靖安冒昧问一声,大人府上没什么事吧?”陈靖安见火候差不多,渐入主题。
  做出一副出于关心偶然询问的表情。
  被‘蒙’在鼓里的许大人自然不知道陈靖安与芸娘之间的事情,就把芸娘病危的事情一股脑地倾诉,期盼着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也许能帮着出出主意。
  抱着这种微弱的侥幸,许知县有气无力地说完了整件事。
  焦躁中,甚至抱怨全苏州的庸医无人识得此病,更无良方救治。
  却没想到陈靖安一拍大‘腿’,兴奋地直打哆嗦。
  许知县见他的模样,顿时来了‘精’神:“难道靖安听说过这样的病?”口气虽然镇定,可发亮不稳的眸光早就泄‘露’了他心底的真实想法——
  其实他对陈靖安的答案不知道有多在乎。
  于是乎,眨巴眨巴地屏息等待陈靖安的答案,无比虔诚。
  “许大人,小姐的病情是不是先是食‘欲’不佳,不思饮食,然后就一睡不起。人事不知?大夫把脉开始总说无碍无碍,可过了两日,就说束手无策?”
  同芸娘的情况如出一辙。
  许知县当场点头点得如小‘鸡’啄米。
  可不就是一模一样的症状?
  许知县顾不得两人之间本有些生疏客套的关系,‘激’动之余一把抓起陈靖安的大掌问道:“全说对了,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太好了,不知道靖安可有救人的法子……”
  似是见到了天边的曙光。
  “救人的法子么。有倒是有。可是……”陈靖安拖长了语调,却‘欲’言又止,眸子昏暗。
  许知县听到前半句。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本能地高兴起来:“什么法子,恳请靖安救人!”并没发现陈靖安的迟疑,或者说他是假装没看见。
  “大人……”陈靖安锁着眉头。不肯说话。
  许知县见状着急地从座位上起身,朝着陈靖安准备作揖行礼。
  陈靖安大吃一惊。赶紧起身扶住许知县的手,涨红了脸道:“大人,你这是干什么,我是你晚辈。怎么能受你如此大礼?有什么事你直管吩咐就是,可万万不能如此。”
  陈靖安一向会说话。
  许知县听得感‘激’涕零,也就对他那句“我是你晚辈”忘记深究。
  只是感动地一把握住陈靖安的手:“请靖安救小‘女’。”
  “大人。不是我不想救。老实说,我的确有救人的法子。半个时辰就可见效,可是,可是……”陈靖安望着许知县吞吞吐吐地不肯说下去。
  许知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死死地盯着他。
  陈靖安咽了一下口水,终于说出了实话:“唯一的法子,就是以我的内功心法在小姐的紫宫、‘玉’堂二‘穴’上运功半个时辰,这样方才有效。”
  紫宫、‘玉’堂在人体‘胸’前正中,第二、第三肋骨之间,‘女’子身上,此两处‘穴’位要脱下亵衣方才能找到。
  陈靖安的话音刚落,许知县一张脸就白得像纸片。
  “男‘女’授受不亲”,要陈靖安救芸娘,就得要让芸娘在陈靖安面前坦诚相见。
  可如此一来,就算陈靖安救下了芸娘,芸娘的名节也就全毁了。
  这样的决断,许知县如何开得了口?
  望着许知县眼底的挣扎、退缩、犹豫、痛苦等等情绪,陈靖安紧张的一手汗湿。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平静表情下是一颗怎样焦急期盼的心——
  他比任何一个人希望能救芸娘。
  可偏偏,如今他要用这样的方式去救芸娘,以此来‘逼’迫许知县夫‘妇’接受他和芸娘在一起的事实。
  想到此处,他的心头越发得惭愧。
  而此刻的许知县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该怎么办?
  救‘女’儿还是不救?
  许知县的额头上爬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左右为难。
  ‘女’儿的‘性’命重要还是名节重要?
  不经意中,眼睛瞟过对面的陈靖安,突然发现他一直未细细打量过这位陈大人的胞弟陈靖安,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神采飞扬的男子——
  目如朗星,鼻如悬胆,鬓如刀裁。许是因为武官的原因,不同于世间文雅风流的男子,举手投足间总有股子英气‘逼’人,与新泽的陆远廷大相径庭。
  说到陆远廷,当某日妻子‘私’下问他觉得陆远廷此人如何时,他就从那道隐晦的视线中读懂了她的心意。
  “文采风流,人品贵重。”这八个字是他对陆远廷的评价。
  可见他对陆远廷的满意。
  他和妻子相视而笑,两人都在那笑容中找到了默契和灵犀。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
  可再看面前的陈靖安呢?
  又是与陆远廷谦谦君子截然不同的男子,眉宇间的神采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掩盖不住。
  若和自己那个清丽娇俏的‘女’儿站在一起,就如同观音大士身边的金童‘玉’‘女’,相映成辉。
  可他是陈大人,不,陈阁老的胞弟,是芸娘姑姑的小叔子……
  许知县的眼神倏地一暗。
  整个人死气沉沉一般地挫败。
  陈靖安若是看不懂许知县脸上一会兴奋一会落寞的表情,那他就是猪了。
  谁让他和芸娘差着辈分呢?
  所以,芸娘才会兵行险招,试图以此种方式‘逼’迫大家同意。
  无奈中,陈靖安睁大了眼睛静静地等待最后的结果来临——
  “好。小‘女’‘性’命要紧,求靖安施以援手。”许知县红着眼咬牙说道。
  可这样的话落在陈靖安耳中却如天籁一般。
  他不禁心‘花’怒放,耀眼的脸孔越加英气勃发,‘逼’人直视。
  许知县埋头不再看他,急匆匆地领着陈靖安往芸娘的住处赶去,那迈出的步伐用“跑”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被拽着跑的陈靖安也难耐心头‘激’动,雀跃地赶去。
  芸娘。我来了!
  他心头一阵呐喊。
  当许知县拉着陈靖安旋风般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许太太自然呆住,可云罗却是结结实实地松了口气。
  不禁微微转动伸长眺望了好一会略有些僵直的脖子,松下了整个心防。
  陈靖安。你总算来了!
  “太太……”许大人望着许太太‘欲’言又止。
  看到许大人如此为难的神‘色’,云罗就下意识地拉着姚妈妈悄悄退了下去。
  这样的神情,许大人肯定是有话要和许太太‘私’下说。
  个个都是人‘精’,谁都有察言观‘色’的本事。
  可许大人死死拽着陈靖安的衣袖不肯放又是为了什么。姚妈妈虽然疑‘惑’,但也百思不得其解。
  只是和云罗退到了院子里。
  不一会儿。屋子里响起许太太低低闷闷的哭泣声,想象一下,肯定是许太太拿帕子捂着嘴巴不敢大声哭,所以才会这么低闷。
  可许太太为什么要哭?
  难道小姐真的不行了吗?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再过了一小会儿。姚妈妈就被许太太喊了进去,等出来时,姚妈妈整个脸都变了。脚步蹒跚中高声吩咐所有的人都退到院子外面去,贴着墙根低头站好。在主子发话之前,谁都不许妄动。
  那语气比下戒严令还要严肃端凝。
  大家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连‘交’换个眼神都被姚妈妈扫到,毫不留情地大声斥责,瞬间,所有的人都如‘潮’水般退到了院子外面。
  云罗在姚妈妈抱歉的目光中识趣地离开,不带一丝好奇。
  余光中瞥见姚妈妈眼底的感‘激’。
  不知道许太太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可陈靖安已经来了,她要帮芸娘办的事情都办到了,剩下的就‘交’给陈靖安吧!
  相信深爱她的陈靖安会不负众望,救回芸娘的。
  怀抱着如此信念,云罗半悬着心回了自己房间。
  红缨跟前跟后地服‘侍’,她这才想起,红缨去传递消息回来之后,两人还没有单独说过话呢。
  “辛苦你了,红缨。”云罗真挚地道谢。
  红缨立即红了脸:“小姐,你说什么呢!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当不起你的谢。”质朴言语中一派真诚。
  云罗微微一笑,随口问道:“可有什么消息带回来?”她比较好奇才刚被绑票的云肖鹏怎么一下子就安然回了云府。
  不知道唐韶有没有什么话带回。
  更何况,她把杨泽对她有企图的事情告诉了他,不知道唐韶有什么反应。
  她忐忑不安。
  既担忧又期待。
  怕他误会又怕他无所谓。
  很矛盾的心境。
  “小姐,唐大人说‘请小姐放心,鱼虾是越不过龙‘门’的’。”红缨照实回答。
  鱼虾越不过龙‘门’……什么意思?
  云罗有一瞬间的茫然。
  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原来杨泽、云肖鹏成了唐韶口中的“鱼虾”。
  既然唐韶如此有把握,她也就彻底放心了。
  别人的能力她也许质疑,但唐韶的能力,毋庸置疑。q
 
 
☆、第283节 醒

  “芸娘那边怎么样了,你去打听一下情况。”歇息了大半个时辰的云罗突然听见半空中划过一道低闷的哭声,低哑暗沉,夹带着无尽的哀伤,云罗仔细辩听了一下,声音来自芸娘住的屋子。
  “是。”红缨也听到了那道哭声,不敢多言,领命而去。
  云罗就如掉进了油锅,上下沸腾煎熬。
  等到红缨进来,不由紧握住她的手,焦急询问道:“怎么样?”
  许大人领着陈靖安进了芸娘的屋子,应该是让陈靖安救人的意思。
  可怎么会有那道哭声?
  从声音上听不出是谁的,只知道是个‘女’人。
  可许府的‘女’眷太多了,主子有许太太、许小姐,丫鬟婆子有姚妈妈、柳云等……
  根本不知道是谁。
  “小姐,是许小姐的丫鬟柳云被发落了。”红缨垂着头低声回禀。
  柳云?
  “怎么回事?是谁发落的?芸娘醒过来了吗?”云罗觉得心里慌得很。
  柳云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发落了,她总觉得是芸娘的事情东窗事发。
  “许小姐那边姚妈妈亲自看着,风声很紧,奴婢也打听不到太多的内情,只知道许小姐大概已经醒过来了,可柳云,太太说她作为小姐的贴身奴婢,没有照顾好小姐,反倒置小姐于险境,如此不忠不义的奴婢应该直接发卖出去,以儆效尤。”红缨的话语没有夹杂一丝的个人感情,可贯入云罗耳朵。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许太太要把柳云发卖到哪里?”云罗恍惚中开口。
  “太太说,让姚妈妈随便把柳云卖到哪里,或配人或为奴,贩夫走卒、小厮奴才,不拘什么身家条件,只要够远。”红缨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云罗。
  云罗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分明是要了柳云的命啊。如此仓促地卖出去,哪家大户人家肯要柳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犯了大错被逐出许府的,有些根基的人家避忌都来不及,哪里肯买下柳云。
  若是配人,那也寻不到什么好男人。
  本来。柳云这样的丫鬟。脸蛋、身材都还不错,若有些造化,服‘侍’小姐到了夫家,或开脸配给姑爷做通房。等有了一儿半‘女’也就站稳脚跟抬作姨娘;或‘精’明能干许给姑爷身边的得脸干事。男主外‘女’主内。靠着小姐姑爷,吃穿不愁。
  可如今柳云却落了这样的下场。
  到芸娘身边服‘侍’不过才几天,就被许太太毫不留情地发卖了。
  肯定是许太太发现芸娘服‘药’装病、柳云帮忙包庇的实情。否则,许太太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在这个当口把柳云给处置了。
  想那柳云,凭她仅有的一次接触,就觉得此‘女’子聪慧机敏,很识时务。
  她帮芸娘,听命行事固然是原因,可根本原因肯定是芸娘吩咐,而聪明的她衡量再三,觉得铤而走险可以图谋到她要的富贵或出路。
  所以,才会陪着芸娘瞒过府中大人、太太,放手一搏。
  “那芸娘没有替柳云求情?”话一出口,云罗就后悔了。
  许太太已经吩咐姚妈妈把柳云卖了,不管芸娘有没有开口求情,都已成定局。
  不觉有些怜惜那个沦落悲惨的柳云。
  动了恻隐之心。
  “你拿些银子,去趟锦园,给柳云找幻人家,不求家境殷实,只求男人上进可靠,父母老实本分。凭柳云的聪明劲,给了她柴垛,就能做好饭菜。”想了想,云罗指了指箱笼里存放银子的匣子,‘交’代红缨为柳云张罗,“要快,我怕慢了,姚妈妈不知道把柳云卖给何人。”
  红缨点头,眼中有感‘激’,也有感动。
  云罗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女’人。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柳云遇上小姐也算是她的造化,愿意在这样的情况下给她安排稍微好些的路,让她不至于沦落风尘,已是最大的恩赐了。
  自己当年遭遇坎坷时,若也有云罗这样的人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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