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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云泥记-第2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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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听到茯苓的回答,她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下一刻,她就径直走到了门口。自己去撩帘子。
  眼前一花,茯苓就从旁边窜过来,一手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这茯苓的动作好快。云罗下意识地一惊。
  抬头就和茯苓略带挑衅的眸子撞在了一起。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漆黑一片,什么东西都没有。空荡荡地让人看了发慌,就好像……没有灵魂一般。
  和从前的茯苓大不相同。
  可偏偏脸蛋、身材一模一样,瞧不出半分差异。
  云罗的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她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了茯苓修长白皙的手指上。
  这手指。每一根就跟玉琢的。又细又长,按在自己的如瓷器般泛着釉光的手掌上,毫不逊色。
  茯苓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下一刻,就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曲膝告罪:“少夫人,夫人的嘱咐奴婢不敢违抗,请您不要为难我。”
  虽然是告罪。可神情却有些不羁。
  她对自己压根就没半点恭敬,若不是规矩摆在那边。云罗有理由相信,她早就把这些摆在明面上了。
  可是,是谁给她的胆子?
  云罗的目光就往大红猩猩绒的帘子上飞快地看了眼。
  应该是屋里那位吧。
  云罗眼角的余光发现本来空无一人的芳萋院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从角落里出来了几个陌生的丫鬟。站在一边敬畏地不敢上来,可低垂的视线却是十分灼热地追逐着他们这边。
  显然她和茯苓的对话已经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云罗顿时止住了要闯进去的心思,朝着茯苓挑了挑眉。然后就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既然母亲不想他人打扰,那我也自然不能违背。等母亲空了我再过来请安。”云罗边说边准备下台阶。
  茯苓端着檀香跟在她身后,曲膝道:“是。”
  云罗点点头,举步下台阶,闻到背后传来的浓郁檀香味。
  她轻轻地嗅了一口——馥郁有余,安神不足。
  没有她从前跟在范老夫人身边抄写经书时点的檀香味道好闻。
  可她记得婆母从前好像用的檀香不是这种味道。
  自从茯苓回来后,就变成这种味道了。
  她微微顿了顿脚步,转过身来看了眼台阶上的茯苓,此时阳光温淡,照射在她身上,泛起朦胧的光,让人瞧不出她的表情。
  可就在这团模糊中,云罗却清晰地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敌意。
  那敌意……分明就是冲她而来。
  下一刻,云罗就转过头,缓缓离开。
  只是,背后那道敌意的目光一直未曾散去。
  到了门口,红缨才从暗处跟了上来。
  主仆两人对了下视线,而后各自别过,走出了芳萋院。
  走出了一长段距离,红缨才屏退另一侧的小丫鬟,扶着云罗走在了前面。
  “少夫人,芳萋院的丫鬟们说最近夫人格外地器重茯苓,甚至可以用‘宠信’来形容。”
  宠信?
  云罗偏过头,看了眼红缨。
  红缨就继续道:“从前,茯苓和半夏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王嬷嬷是管事嬷嬷,还有几个二等丫鬟,夫人对他们几个都差不多,并没有厚此薄彼的感觉。尤其是茯苓和半夏两个近身伺候的,从前应该是半夏更受器重些。可此次茯苓回来后,情况截然不同。以前夫人诵经时,向来是半夏领着小丫鬟服侍在旁边,可现在,别说是小丫鬟,就是半夏都近不了身边,除了茯苓,也就王嬷嬷因为要办差回话,能进主屋见到夫人。”
  大户人家的规矩是,除非主子信任的下人,否则是不能近身伺候的。
  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从前,芳萋院里能见到主子面的也不过是茯苓、半夏、王嬷嬷几个而已。
  可如今这情势……
  “那其余时候,半夏还能近身服侍吗?”云罗想了想后问红缨。
  “晚上还是和茯苓两人轮流值夜的。”红缨不假思索地回答。
  云罗就颌了颌首继续缓慢地往前走。
  “那除了以上你说的还有其他什么异样吗?”云罗不紧不慢地问。
  红缨就回道:“奴婢听芳萋院的丫鬟们说,这茯苓会做檀香,夫人不管是诵经还是平时每时每刻都要点着那檀香。而这茯苓每次做檀香都是半夜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做的,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开门。大家私下都说她神神叨叨的,可从前却没人听说过她会做檀香。”
  这么奇怪?
  云罗就想起自己方才在芳萋院里闻到的那股子奇怪的檀香味,比她惯常闻到的檀香气味要浓烈,其间好像混了些植物的气味。
  


☆、第597节 引蛇

  云罗看了眼红缨。
  红缨就警觉地看了眼四周,俯在她耳边低语。
  云罗的眉头轻轻皱起,而后点了点头。
  红缨的身影很快隐没。
  到了晚间,华灯初上。
  云罗用晚膳前又去了趟芳萋院,唐夫人依旧未见她。
  她也就照往常打道回府。
  一个人用过晚膳后,云罗就见红缨进屋来,朝她点了点头。
  云罗就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眼,黑湫湫的窗外树影婆娑,映在窗户纸上,错落出高高低低的影子。
  突然,一阵风吹来,“哐当”一声打在窗户上,跳出一声巨响。
  云罗的眼皮子猛地一跳。
  红缨赶紧跑到窗户边去关窗户。
  下一刻,就有一人闪身进了屋子。
  云罗直问:“谁?”
  定睛看去,黑袍、金色腰带、皂色靴子,双眉英挺,黑眸幽深。
  云罗一脸意外。
  半晌之后,红缨悄悄地退出门外,守在了门口。
  窗下,倒映出影影绰绰的两道身影,一高一矮,一个婀娜,一个劲瘦。
  先是都站着,后来就抱在了一起,再后来就拥着坐了下来。
  从窗外看过去,姿势暧昧而亲密
  门口的红缨眼观鼻鼻观心地低下了头。
  过了一炷香时间,落霞院外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耳聪目明的红缨听到动静,一脸戒备。快步跑下了台阶,才跑出几步,就听见院门被“碰”地一声大力推开,一群人冲进来。
  茯苓搀扶着唐夫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红缨脸色瞬变,想要开口说什么,就被两个婆子涌过去捂住了口鼻。
  红缨挣扎了几下,就被按在了旁边。
  茯苓扶着唐夫人趾高气扬地从她身边经过。
  红缨恶狠狠地盯着她,下一刻就被她一脚踩在了手指上,痛得龇牙咧嘴。
  而茯苓却是轻飘飘地掠身而过。姿态蹁跹地来到了落霞院主屋门口。
  唐夫人一个眼色。她伸手用力就推了进去。
  门吱呀打开,茯苓松了唐夫人的手臂,三步两步地往里面冲进去。
  “谁?”茯苓脸上的得意瞬间石化。
  紧跟而入的唐夫人看清楚了室内的情形,也变了脸色。
  “怎么是你?”茯苓失口叫起来。
  云罗从大炕上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深深地看了眼茯苓。而后规规矩矩地给唐夫人行礼:“儿媳见过母亲。你怎么过来了。”
  炕上另一个人也连忙站了起来,伏在地上行礼:“奴婢青葱见过夫人。”
  黑袍,金色腰带。皂色靴子,一副男人打扮。
  可眉眼却是青葱无疑。
  唐夫人蹙了眉头,看着云罗,冷冷道:“你怎么回事?还有这个丫鬟又是怎么回事,做什么打扮成男人模样?”
  云罗就抬起头,不慌不忙地道:“儿媳给拙山做了几身衣裳,想比比颜色,可他太忙,总没有机会让他亲自试,今日正好做好了,所以就想到让丫鬟打扮成男子模样穿着试试,看看效果。不过,母亲你怎么会突然过来?”下一刻,她就露出惊慌的表情,失声道,“难道母亲是误会儿媳屋里有除了拙山以外的男人……”
  说完这句,云罗的脸色煞白,捂着嘴巴轻轻发抖。
  好像被自己的认知吓到了一样,更像是认定了唐夫人闯进来的行为背后的真实意图。
  唐夫人的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目光掠过炕上散落的几件崭新男子衣袍,烫出火来。
  旁边的茯苓闻言,微不可见地晃了晃身子。
  屋子里的气氛微妙而凝重。
  唐韶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怎么了?”他皱着眉头越过唐夫人,伸手去扶依然跪在地上的云罗。
  云罗听到他的声音,一脸惊喜,看到宽厚有力的手掌,伸手放了过去。
  唐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虞,可却什么都没说。
  本来被制住的红缨从门外走了进来。
  屋子里却没有一个人回答唐韶的问话,他不耐地环视了众人一圈,最后落在了最晚进来的红缨脸上,冷冷道:“你说。”
  红缨就把刚才的情形简略地描述了下。
  唐韶听完,就对上母亲的黑眸,气场十足地道:“母亲,是谁告诉你屋子里有其他男人的?”
  他的话简单而直接,直击要害。
  唐夫人“你”了一声,就气愤非常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旁边的茯苓偷眼瞧过去,暗暗着急。
  就听见唐韶的声音继续响起:“母亲,到底是谁?是她吗?”他的手指稳稳地指着茯苓。
  唐夫人的脸色大变,而后摇头否定。
  唐韶的脸顿时寒如霜罩,眸光厉如闪电。
  旁边的红缨就窜了出去,把茯苓按在了地上。
  茯苓“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忙高声叫起:“夫人。”目光已经哀怨地看向唐夫人,露出求救的光。
  唐夫人见状,就像开口斥责红缨,示意她放人。
  就见唐韶挥手咳嗽了声,有人从门外端着个托盘进来。
  托盘上赫然是檀香,以及一段黑色的植物根须。
  唐夫人识得那是她最近一直在点的檀香,是茯苓亲手做的。她十分喜欢。
  可那黑色植物根须是什么东西?瞧着让人感觉十分不舒服。
  唐韶把檀香搬进来是什么意思?唐夫人皱眉不解道:“拿这个过来做什么?”
  唐韶并不回答她,动了动眉毛,端着托盘的人就凑到了茯苓跟前,低下身子放到茯苓面前。
  唐韶问她:“是你自己对夫人坦白,还是让其他人来替你说?”
  茯苓的眼底闪过惊吓,抖动着身子转过脸去看唐夫人,烛火中,唐夫人的脸色灰败而震惊。
  她忙朝着唐夫人磕头,嘴里念念有词:“夫人,你要相信奴婢啊!奴婢对你忠心耿耿,奴婢一片忠心可表日月啊!夫人……”
  哀叫声凄婉动人,配合着盈盈啜泣,让唐夫人又心生信任。
  “拙山,你到底再打什么哑谜。”唐夫人站到了茯苓跟前,同唐韶对上,目露谴责。
  “这檀香里放了这黑魂草,久闻后,心魄受人控制。”唐韶目光滑过那段黑色植物根须,言简意赅地道。
  唐夫人却不敢置信,瞳孔大力收缩。
  


☆、第598节 出洞

  “怎么可能?”她不相信地看着唐韶,目光尖锐,下一刻就看向唐韶旁边一脸镇定的云罗,寒光在眼中迸发,她盯着云罗,一字一句道,“是不是有人陷害?”
  茯苓闻言连连点头。
  唐韶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到脸色如常的云罗,不禁冷下脸,硬梆梆地对众人道:“你们都退下,茯苓和东西留下。”
  所有的人都一下子消失。
  唐韶就低头问茯苓:“你自己同母亲坦白吧。”
  声音平和,却有无尽压力。
  一句话就让众人感受到唐韶的潜台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坦白。
  听明白的茯苓还欲狡辩,唐韶一言不发,上前一脚踹去,茯苓居然堪堪地避过了。
  低头、扭腰、原地打滚。
  身手利落,一看就是高手。
  茯苓居然能在唐韶的突然发难下安然无恙。
  唐夫人的目光巨变。
  “你……”她指着茯苓,声音发抖,“你到底是谁?”
  “茯苓”知道自己行迹败露,一个纵身就闪电般朝呆若木鸡的唐夫人抓去。可惜她葱管似的手指还没有碰到唐夫人的面门,就已经被唐韶一手抓住。
  一用力,“茯% 苓”的手腕就费了。
  再几下凌厉的下手,她的手和脚就全部卸了关节。
  “茯苓”痛得冷汗直流,眼底却是倔强一片。
  差点被伤到的唐夫人虽然避过了茯苓的攻击,可因为惊吓还是惯性地往后推开。因为太过慌乱,一下子踩到了长长的裙裾,人也就差点被绊倒。
  幸好,云罗抢了过去,曲膝抱去了她,才稳住了身形,不至于摔倒。
  唐夫人惊魂未定地看着背后的云罗,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息,第一次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母亲。你坐这边来。”云罗想要扶她去临窗大炕上坐。人才从地上半蹲起来,就感觉到膝盖出传来一阵剧痛。
  她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一下子青白难看。
  唐夫人却没有主意到她的异样,只是顺着她的手臂。浑身发抖地往后退去。坐在了临窗大炕上。
  连日来混沌的理智终于清明起来。
  再看向眼前的“茯苓”。她大怒,扔了手边的一个茶盅,道:“贱人。你到底是谁?”
  她已经明白唐韶的话,也明白今晚一切都是个局。
  是为了抓住“茯苓”而设的局。
  而自己却差点被这个贱人所伤。
  想到这个,她就气得浑身发抖。骄傲如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奴婢所伤。
  尤其是扫过一旁的檀香,想到儿子所言这檀香可以控制她心魄,她就更加愤怒,再看茯苓,就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唐韶眼看自己母亲已经发觉其中不妥,再也不会误会自己和云罗,这才放下心来,喊了外面候着的人进来把“茯苓”带下去。
  “母亲,此事我审过后去禀报父亲。你在这边坐一会儿,让罗儿陪你,再让她送你回去。”唐韶说完,见自己母亲并没有抗拒或反对,不由看了眼云罗。
  发现自己的妻子脸色惨白,只以为她是被刚才的场景吓到了,不由眼神安慰了番,而后就离开。
  云罗就吩咐红缨他们进来收拾了一下地面,自己则亲自沏了一杯茶递给婆母。
  唐夫人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许久之后,她才接过那杯茶,凑到嘴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啜起来。
  “你说吧,你怎么会发现她的不妥?今晚又是怎么回事?”唐夫人的声音虽然沉厉,却并非如从前般冷漠。
  云罗心中一暖,顾不得膝盖处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理了理思绪,站立在婆母面前一一回答:“因为这丫鬟回来后,儿媳就觉得不可思议。明明当时茯苓已经病得人事不清,大夫说无力回天,儿媳才吩咐下人把她送了出去,怎么会突然冒出来?儿媳就央了拙山去查,发现她所说收留她的人意外身亡,而见过她的人也都在几日内离开,儿媳就起了疑心。再加上儿媳对香料略通,几次去芳萋院给母亲请安,就觉得屋子里点的檀香味有些奇怪。最近一次,儿媳看见茯苓手里端着这檀香,近身交谈时,就觉得这香料的气味有些似曾相识。后来儿媳想办法拿到了些茯苓做完檀香后倒在隐蔽处的残渣,拿回来研究之后,就确定是害人的东西。儿媳大为震惊,暗中派人询问从前和她一起的丫鬟婆子,都说她此次回来言行古怪,从不与他人交往,只是紧紧地围在母亲身边。儿媳就几乎认定她可能不是真正的‘茯苓’,有了这样的预判之后,儿媳就立即派人通知了拙山,拙山关母心切,当夜赶了回来。我们两人商量了一下,唯恐母亲不会轻易相信我们,又怕事情万一泄露风声,而被她销毁证据,就想到了请君入瓮的办法。”云罗说到此刻,故意停了一下,观察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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