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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云泥记-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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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顿饭吃得高chao迭起,再难有心情和胃口继续下去,陆远廷虽然没有跟过去,但是感谢那扇传音的屏风,他把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云罗有些苍白无力地解释了一番,最后大家都有志一同地决定回去,只是在下楼梯的当口,云罗偶然看见楼上有的包厢没有烛火,似是空着,心里不禁疑云四起。
  不是说只有那两个包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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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马车,陆远廷陪着云肖峰、云罗、红缨一起回去。
  云肖峰使了一记眼色,红缨就识趣地和云肖峰快走两步,云罗和陆远廷就渐渐落在后面。
  “云姑娘,当心滑!”憋了半天,陆远廷只是开口说了这么一句,本来准备的满腹话语都被这顿晚饭搅得七零八落。
  沈莳之、周惜若、云罗,三个人的爱恨纠葛彻底惊到了陆远廷。
  此时,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陆先生,留步,等你春闱高中的好消息传来,小女怕是没有办法亲自恭贺,在此,小女先预祝先生春闱高中、拔得头筹了!”到了花园那边,两人的住处方向相反,云罗自觉停住脚步盈盈行礼,到了该分手的时候了。
  “多谢云姑娘!”陆远廷作揖,看着云罗转身离去的背影,嘴巴张了几次都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此次犹豫,后来成了陆远廷一生的遗憾,待他垂垂老矣,他总是自问,若当年开口挽留,勇敢地说出自己的心底之言,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奈何,人生没有如果,也没有重回一次,一切都顺着自己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去。
  对于云罗,今晚的一切都太过震撼,一夜的转辗反侧都没能把五年前的事情消化完毕,只留下青黑的眼圈昭示着主人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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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四,陆远廷离开了,一早许太太就准备了二十两白银和四色点心盒让人送了出去,一旁的姚妈妈、丫鬟一口一个“好太太”、“太太仁慈”地称赞许太太尊师重道,直逗得许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热闹间,婆子提了一句,怎么没见沈太太,众人都是心生疑虑,平日里准时来此处点卯的沈太太今个是怎么了?
  大家都在疑惑时,云罗也还没来得及知道周惜若的最新情况,却迎来了青娘的爹娘将周惜若告上衙门的消息。
  当衣衫褴褛的青娘父母抖抖索索地从怀中掏出捂得滚烫的状纸,许知县的脸一下子沉得像下雨的天。
  又是周惜若!
  两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跪在堂下都不敢乱瞄一下,只是用力地磕头,直到额上鲜血直流。
  生平第一次上公堂的青娘的娘偷偷抬头瞄了一眼面对堂上面色发黑的大老爷,吓得浑身打颤,本来还有几分口舌的她,也只剩下凄厉地哭喊女儿的名字。
  青娘的爹则是陪着老泪纵横,讷讷地也不会说些慷慨激昂的词。
  可就是这样的场景,联想起十二岁的青娘的死状,在场的差役不禁动容,心里对周惜若这位沈太太的看法复杂起来。
  状纸上写着周惜若作为主母苛待下人,青娘病重一未通知家人,二未尽力救治,有懈怠逼死之嫌,通篇未提及杨县丞半句。
  许知县是知道事情的始末的,但他不能在公堂上告诉青娘爹娘实情。
  他蠕动了几下嘴唇,想了一番说辞,却在触到青娘爹娘额头上的青肿鲜红,瞬间觉得头痛欲裂。
  有好几个差役是亲眼见到现场的,所以青娘的死因早就在差役们之间悄悄流传。
  大家私下都忿然地暗骂杨县丞畜生不如,如今,看到青娘爹娘如此伤心,都不禁同情起来。
  正在此时,云府的周管事领着人也来了。
  美其名曰,要许知县就那个丫头的事情给个说法。
  时机真是巧啊!
  事情都凑在一起,许知县当下觉得骑虎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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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节 人散(加更)

 虽然一早觉得事情棘手,把人都移到了内堂,以免有什么不堪流于大庭广众,但是,内堂也有一圈的差役围着,大家的目光随着事情的进展,都复杂地看向许知县。
  一时间,许知县觉得空气闷热难当。
  “去请沈县尉过来。”许知县扶了扶官帽,端着脸吩咐手底下的人去请。
  闻言,云府周管事眼中浮出笑意,那边青娘的爹娘则是惴惴不安地往周管事那边挪了挪。
  前头的消息很快传回了后院,云罗陪着芸娘在许太太处刺绣时,听到姚妈妈跟许太太回禀,说沈莳之已经派人去把周惜若带到了衙门。
  当下,许太太手一抖,就碰倒了几上的茶盏,掉在地上,是林林洒洒几片粗壮的参片。
  “太太,当心烫到!”姚妈妈吓得大惊,云罗和芸娘也因为这动静都围了过来。
  “没事……”愣了许久的许太太回过神来,话语无力,精神却更不济了。
  云罗拉了拉芸娘,努嘴示意许太太的脸色,芸娘就沉思起来。
  等丫头们把碎片收拾干净,芸娘拉着许太太的手,关切道:“要不,女儿派个人去前头守着,有什么消息即刻来报?”
  许太太长叹一声,最后还是摇头拒绝了:“有什么事,你爹会派人来通知的。”
  既然许太太这么说,芸娘自然不能再说什么,只是回头和云罗又专心绣起东西来,只是两人的进展都很缓慢,半天也没能绣出一片叶子。
  等到晚膳时分,前头的消息已经传到,说周惜若已经被关押起来。
  当场,所有的人包括云罗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这样?
  关押,意味着上告之事尚属实情。
  也意味着周惜若的确做了那些事情……
  “大人怎么说的?”许太太紧张而着急地看着过来传话的人。
  “大人说,是沈大人亲自将沈太太,不,不,应该说周氏,下得牢狱……”丫鬟提到沈太太打了个结,最后却纠正是周氏。
  云罗注意到了,许太太自然也注意到了。
  许太太当下脸色古怪:“沈大人要休了沈太太吗?”
  “是!沈大人痛心嫡妻如此狠毒,说她蛇蝎心肠,激愤难当,后来就当着大人的面写好休书,以正自身清白……”丫鬟的话渐渐弱去。
  所有的人都听出了事情的关键,沈莳之已经愤然休妻。
  “那就是这些事沈大人并不清楚了……”许太太低低说了一句,神色却是松了些。
  云罗心里却是凛然,为沈莳之的绝情,也为周惜若的可悲。
  几年同床共枕,不过就是大难来时各自飞。
  到此时此刻,云罗突然觉得茫然,虽然周惜若狠毒,但是,她闹到如斯田地,还要被沈莳之休弃,再下了大狱,云罗心底的不忍一遍遍地泛着涟漪,让她食不知味。
  她突然想起幼时,周惜若大热的天还穿着长袖,她好奇地一定要翻开衣袖,却看到斑斑瘀青,问她,她总说是自己顽皮弄伤的,但此时想来,恐怕都是她那个继母的杰作吧……
  所以,她总是怯懦安静,柔顺乖巧,却从来没有人知道,她活在怎样的虐待中。
  以前,云罗总恨周惜若背叛。
  如今,她却释怀了。
  因为那样悲惨的人生,被继母送给年过半百的老头、送给蒋芝涛这样的混蛋,任谁都不可能不恨不怨吧?
  自从德聚楼回来,云罗就宽宥了她,爱恨都已逝去,何必执着于过去,心里却明白,沈莳之当时的离去,对于周惜若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挽回。
  果真。
  却没想到沈莳之做得更决绝——
  直接休弃!
  云罗可怜着周惜若,但一想起青娘那年轻的生命,她心底的那些哀叹又吹散不少。
  她没做错,对吧?
  扪心自问,云罗再一次确定自己没有做错。
  许大人很晚才回来,云罗陪着芸娘和许太太一会,后来各自回房,并没有遇到许大人,所以周惜若事情的细节也无从知晓。
  倒是睡下之后,红缨一边为她拢杯子,一边说了一句“可怜”,神色间俱是哀戚。
  云罗从被窝中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多行不义必自毙,与你我都无关。”
  柔声细语的音调,却有安抚人心的奇效,红缨眼中的愧疚淡了不少。
  “沈大人……太狠了些。”红缨本就是局外之人,却因为这短短的时日接触,得知了许多当年的辛秘,自然对于周惜若的过往也是很清楚的,所以,才会有此一叹。
  “最是负心薄情人……”云罗低低地吐出了几个字,而后任由红缨将她的手臂塞回了被窝,慢慢阖上细长眼眸,心底的某些不曾放下的感情随着呼吸吐纳丝丝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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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五,又是小雪绵绵,所有的人能躲在屋子里不出来就不出来。
  江南的冬日虽然没有北方那么寒冷,但屋里没有地龙,所以反倒难熬些,有条件的人家都是在屋子里置个炭盆,没条件的人家,那就只能冻得脸红鼻涕长。
  所以等闲人家不会出来走动。
  像云府和青娘的爹娘就不是等闲人家……
  许知县听到差役的禀报,说两边人马又齐聚公堂,脑门就一阵阵地发疼。
  云肖峰看到主座上脸色难看的许知县蹙着眉头双手抚额,耳边响起了女儿的嘱咐,不由关切开口:“大人,现下已是二十五了,马上就要过年,衙门也要休沐,有什么事情,等过年了再说也来得及。”
  云肖峰的这一番提醒倒是说到了许知县的心坎上,他立即高声吩咐差役如此打发,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眼清目亮。
  “先生总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许知县冲云肖峰扬了扬手中的茶盏,两人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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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节 年前

 马上就要过新年,许知县一家都留在新央过年,不回临安本家,得知这一消息的云罗又是喜又是愁。
  喜的是许大人夫妇开口邀请云罗父女俩留下来一起过年,愁的是客居他人家中过年,总是少了家的感觉。
  想起那处住了五年的破烂房子,云罗突然有些想念,虽然床板发霉、墙角斑驳,但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那边总算是自己的家。
  住了十二年的云府如今被云肖鹏一房的人占着,可她和爹又无可奈何,只能硬生生地将心底的不舍割去。
  郁结了一个早上,云罗寻到了衙门那边许知县特地安排给云肖峰的书房,说起想要去看看原来的房子,打扫一下,好辞旧迎新,一向乐观开朗的云大爷,咧着的嘴巴渐渐合上,弯着的月牙眼眸慢慢拉长,露出了难得的惆怅之色。
  “我陪你一起去吧?”云肖峰想了想说道。
  “不用了,爹你这边许公子的功课还没教完,就不必陪我一起去了,我有红缨陪着呢,再说,打扫都是女人家的活,你一个君子,去了能干嘛?”言下之意,你是举人老爷,怎能劳您大驾?
  “以前怎么没想到我是君子,老是罚我扫地……”云肖峰嘀咕的声音低低地溜了出来,触及到云罗微眯的双眸赶紧做闭嘴状。
  云罗失笑地离开。
  刚到门外,就看到对面房间里着急起身的一道身影,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是沈莳之。
  两处房间离得很近,他听到他们的谈话了吧?
  云罗静静地掠过视线,不疾不徐地离开。
  跟许太太那边说起了一声,本来打算自己解决出行的问题,却没想到在场的芸娘闻言立即作主为云罗准备了马车。
  她推辞了一番,见芸娘心诚,许太太也是含笑点头,就千万个致谢之后就领着红缨上了马车。
  一路无话。
  到了地方,下来却是一阵天晕地旋——
  原来连日的风雪,吹掉了房子本就很虚浮的屋顶,压垮了本来就很补丁的墙,此刻,歪歪斜斜地就剩几根柱子支着。
  云罗震惊万分,心里却被眼前的一幕折腾地心惊肉跳,快速地心算了一下,修葺房子需要多少银两,想想父亲的束修,本来觉得宽裕不少的手头顿时就显得捉襟见肘起来!
  愣了许久的云罗最后绕着房子慢慢走了一圈,和红缨叹了一路,幻想了一路,闭上眼睛再睁开,还是只有歪歪斜斜的几根柱子,云罗终于接受现实,心底却是酸酸的。
  生活的五年的地方,虽然简陋残破,却是唯一能够称之为“家”的地方,如今,就剩几根柱子,她的心里别提多难受。
  回去后知道消息的云肖峰也是沉默了许久,最后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坚决:“爹一定努力,到时重修一所大房子给你住!”
  挥舞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饼,丢给云罗暂时充饥。
  云罗不置可否,心底却恍然,原来她还未从泥泞中爬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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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六,沈莳之府上的沈婆婆送来了节礼。
  过年没了周惜若,沈莳之的节礼却是丝毫不差,甚至还比往年多了一倍,尤其是一方锦盒里放着的人参,更是年份久远,一看就知道是珍品。
  许太太身边的姚妈妈立即把沈婆婆领到了许太太的面前磕头请安,观之可亲的沈婆婆对着芸娘和云罗依次行礼,尤其到云罗时,沈婆婆眼中的和蔼简直就要冒出光来。
  身后的红缨往后退开了两步,躲到了楠星的身后。
  沈婆婆没有立即离开,反倒是留下同许太太身边得脸的姚妈妈寒暄着,没两三句,沈婆婆是沈莳之乳娘的事情就抖露了出来。
  云罗和红缨得知此事,当场脸色就有些冷下来。
  等到回到房中,红缨就不可思议地开腔:“姑娘,既然她是沈……大人的乳娘,那当时奴婢去找她,她必然已经知道我们的打算,怎么还肯瞒着周惜若帮我们?”
  同样有着疑问的还有云罗,是啊!当时看到青娘的爹娘在沈府门口盘桓,是这个沈婆婆在一旁柔声宽慰,但此刻,沈婆婆到他们面前突然点出她是沈莳之乳娘的身份,显然是表露给他们听的,到底是何意味?
  “你当时是通过陆先生找到她的吧?”云罗想了想,定下心来。
  “是的!奴婢依照姑娘的吩咐,去托了陆先生约她在沈府的后院胡同口见面,当时天色暗沉,奴婢也只是告诉她是否肯去堂上说出实话,她当时毫不犹豫一口应承下来,奴婢还以为她是好心肠,可怜青娘呢,没想到……”红缨不禁懊恼。
  云罗同样懊恼,早知道,她就应该先透给云老太太那边,由云府出面来找沈婆婆的,都怪自己年轻,做事欠周全,此时反倒落了下乘。现下,青娘爹娘那边由云府出面帮忙着申冤,沈婆婆倒成了一枚摇摆不定的棋子了。
  此事,就看沈婆婆的证词,不,正确的说法,是看沈莳之的态度!
  当场休弃周惜若,这就是沈莳之的态度?
  云罗的脑中灵光闪过,瞬间明了沈莳之的意思。
  “姑娘?”红缨有些看不懂云罗脸上绽放的轻松神色。
  “没事。”云罗淡淡一笑,并不多言,对于沈婆婆的证词她很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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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节 节礼(加更)

 没有女主人的沈府,丝毫未变,临安带来的老家人把一切操持地妥妥当当。
  “少爷,喝杯茶!”一杯清茶递到了沈莳之的眼前。
  是沈婆婆!
  沈莳之意外地愣了愣,而后立即起身接过茶杯,露出了回府后的第一个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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