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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云泥记-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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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心思,你不成事也就罢了,还怀疑我的用心,难道我去和云罗的奶娘和亲娘串谋,给你下套子?”那头又传来周惜若求饶的声音,碎碎地解释着。
  周惜若这么怕蒋芝涛吗?
  “当年,你又不是真心要我,你,你又瞧上了云罗,让我怎么办?我那个继母,你是知道的,若我没有丝毫用处,立马就会把我许给五十岁的老头做填房的!我,我也是,也是挣着为自己图个前程,不用,不用去跟了一个老得马上要入土的男人……呜呜呜呜……”周惜若哭得
  凄凄惨惨戚戚,蒋芝涛不知是不是相信了几分,只是不耐烦地斥道,“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家那个继母倒是个狠角色,当年,为了能把你嫁给我,她没少往我娘那边跑!”
  “但你派地痞流氓围攻我是怎么回事?总不是你那个继母逼迫你的吧?要知道,你那继母可是死了好几年了……”蒋芝涛的声音又恨恨地提高。
  “你说什么呀?什么地痞……流氓?什么……什么围……攻?”周惜若气弱胆怯,似是心虚,似是不解,但传到云罗他们耳中,都听出了她的胆怯。
  “你别……”蒋芝涛的话突然压低,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听到桌椅吱嘎吱嘎作响,渐渐还传来些低沉的喘息声音和女子尖细的呼叫声。
  云罗还没把听到的消息消化,云肖峰已经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推门而出,云罗知道父亲肯定是去推隔壁的房门,为自己讨回公道,不禁着急地也跟着跑了出来,红缨自然也是一起快步追上,唯有陆远廷不知是着了什么魔,坐在那边一动不动,目光呆滞。
  云肖峰想要推门而入的时候,一条手臂抢在他的前面放在了门上。
  等众人看清来人,目光俱是一愣——
  居然是沈莳之。
  怎么会是他?云罗来不及细想,云肖峰很自觉地往侧面让了半步,那边脸色阴沉的沈莳之已经用力地一把推开房门。
  门内,蒋芝涛强搂着周惜若亲吻,双手紧紧箍着柔弱腰肢,周惜若的衣襟已经散开,隐隐露出尖削锁骨上挂着的玫红色肚兜带子。
  沈莳之的脸一下子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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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节 道破(一)

 室内的两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目瞪口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在触到沈莳之的身影时,两人都吓得瞳孔紧缩。
  周惜若猛力地一把推开蒋芝涛。
  蒋芝涛倒地,讪讪地抹了抹嘴角吃到的淡红口脂,神情紧张中带着三分恐惧。
  “夫君,你听我解释……”周惜若吓得花容失色,眼底盛满着惊恐,散乱的发髻不知是因为挣扎而弄乱,还是因为害怕而弄乱,总而言之,云罗看到这样的周惜若,隐约觉得不妙。
  “夫君,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是,是他欺负我,是他不规矩……”周惜若跌在地上,一把拉住沈莳之的长袍,哭得梨花带雨,嗓音中的嘶哑和颤栗都昭示着一切似乎都是蒋芝涛强迫罢了。
  如果云罗等人不是藉由那扇传音的屏风听到了两人对话,真会因周惜若的哭诉辩解而迟疑,但是……
  沈莳之似乎冷漠至极,慢慢把自己的衣袍一点一点从周惜若手中抽不来,周惜若就好像是被人抽走了救命稻草,拼命地拉着衣袍摇头,那豆大的眼珠子一串串地滚落,比外面的雪珠还要大个。
  “夫君……”周惜若得不到沈莳之半分回应,泪落得更凶了。
  不知道为什么,云罗明明知道周惜若早在五年前就陷害她,现在更是处心积虑地在许太太面前抹黑她、针对她,但是,看到她这样哀痛欲绝的面容,同为女人的她在此时此刻也有些动容。
  因为周惜若眼眸中对沈莳之的爱意是那样浓稠,任谁都不能错辨。
  她是爱惨了他!
  可是,沈莳之摇了摇头,毫不留情地抽出了衣袍,弯腰用力捏起她的双颊,一字一句问道:“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我,我,他,他……”周惜若吃痛地说不出话来,沈莳之没有耐心地移开手指,脸颊上那鲜红的手指印让人触目惊心。
  “你来说……”沈莳之跨过一步,一把揪住蒋芝涛的胸脯,提着他的衣服狠狠地抵在凳子的靠背上。
  “我,我说……”蒋芝涛似乎被他的气势给吓到了,简单明了的把方才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
  旁边周惜若死命地大叫否认,蒋芝涛扫了扫门外面站着的四个高大跨刀差役,吞了吞口水,还是一字不落地交代清楚。
  “啪……”沈莳之一拳往蒋芝涛面门上送去,吓得蒋芝涛闭了眼睛大喊大叫,最后,那拳头却是打在了椅背上,血一下子从沈莳之的手指缝里汩汩而落。
  “夫君……”周惜若盯着那抹血色大叫,眼中布满着心痛。
  “我要听你说,一五一十,不能有一丝假话!”沈莳之冷冷地盯着周惜若,目光比尖椎还要尖刺锋利,黑黑的眼珠中是冰封的寒意。
  周惜若瑟瑟发抖,神情惊恐,颤着嘴唇娓娓道来。
  从她记事起,她的亲娘就撒手人寰。待她到了七岁,她爹娶了一个有钱的**,一跃成为新央的乡绅,开始过起了体面人的生活。
  继母对她很不好,她爹知道,但是从来都不敢出声帮一句,因为往往他吱吱唔唔地想要帮腔,那边继母早就卷起了袖子,把她爹一穷二白的过往数落个遍,然后,她爹就只能挎着肩膀、耷拉着脑袋退到一边,任继母对她进行美其名曰地“管教”!
  她的幼年,是在毒打和谩骂中度过的!那时,她住在继母的房子里,旁边就是云罗家里,两人因为挨得近就熟悉了,继母和云罗的母亲关系不错,总是在云罗母亲面前装出一副宽厚的继母形象,拉着她在人前亲亲热热地夸赞着自己对这个女儿如何尽心尽责,而她总是瑟瑟发抖地捂着身上青紫不一的伤口,唯恐被人瞧出了端倪,回家又要被狠狠地修理。
  那时,她是多么羡慕云罗啊,优渥的家世,出众的样貌,宠爱的父母。善良的云罗总是拉着她的手,给她吃这个吃那个,那些甜甜的藕粉桂花糕在云罗看来不过是最平常的吃食,在她看来却是极难得才能享用到的人间美味,那些华丽精贵的布料在云罗看来不过是应该做成褙子还是做成裙子的烦恼,在她看来却是唯有过年时才可以享受到新衣的憧憬。
  许许多多的对比和反差,让她一边刻意和她保持着姐妹般的情谊,一边在心底嫉妒得发狂。
  她不止一次,在午夜梦回时捶胸哀叹,为何她不是生在云家长在云家?
  可是,她还是得要装着怯懦,装着温柔,装着羞涩,装着腼腆,出入云府,只为了多看一眼沈莳之。
  是的,沈莳之……少女的情思总是来得那么迅速而迤逦,不过是沈莳之专门在后花园等云罗时,她撞上了第一眼,就这样把一颗少女心毫不犹豫地捧了出去。
  那样的俊逸,那样的英俊,迷花了她所有的心神,再也装不下任何男人。
  可是,他眼里不曾有过她!不曾!
  她的心别提有多痛。
  当她正在为这一切黯然伤神的时候,她的好继母却悄悄为她定了一门好亲事。
  本来她是不知情的,可是,事情实在是巧,巧得让她怀疑老天也在帮她!
  那天,她炖了一盅冰糖雪梨想要送给她爹饮用,却没想到在房间外面,听到从来不敢大声回话的爹冲着继母大吼:“我死也不会把女儿嫁给那个比我年纪还长的老头!”
  懦弱的父亲难得挺直了腰杆硬气一回,随之而来的是继母潮水般的回击,一连串的赔钱货、拖油瓶之类的字眼将周惜若的心伤得体无完肤。
  噎得父亲无言辩解。不善言辞的父亲再一次败下阵来。
  这就是没有亲娘的下场?她端着冰糖雪梨一滴不洒地回了自己房间,慢条斯理地吃完一整盅,然后,换了新装去给继母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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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 道破(二) 加更

 这就是没有亲娘的下场?
  她端着冰糖雪梨一滴不洒地回了自己房间,慢条斯理地吃完一整盅,然后,换了新装去给继母请安。
  继母就像看稀奇一样地看着她,却将定亲的消息毫不顾忌地当面抖露给她听。
  而她,早有准备,欲语还休地点到一个人——蒋芝涛!
  对,蒋芝涛,那个每次看到她都像是在剥她衣服的纨绔子弟蒋芝涛,蒋家大少爷!
  继母是何许人也,自然知道蒋家的家业何等丰厚,当下,那个老得快要入土的死老头子暂时从继母视野中淡出!
  而她亲爱的继母,开始为她裁剪新衣、添置首饰,有意无意地带着她进出蒋府,对她和颜悦色、嘘寒问暖起来!
  当时的她松了一口气,以为事情有转机,却没想到,继母的手段在后面呢!
  某天,继母说要带她去买胭脂,马车直接把她送到了一座宅子,等她发现情况不对时,房间的门已经被关得严严实实,蒋芝涛从后面抱住了她,她吓得尖叫连连,手脚并用也没能挣脱蒋芝涛的禁锢,就这样被生生地拖到了房中唯一的摆设——一张拔步床上!
  色欲熏心的蒋芝涛给她强行灌了不知什么水,没一刻钟,她就软得跟一汪秋水似的,双臂紧紧地绕上了蒋芝涛的身上。
  等她被人扶着勉强走出房门的时候,她的眼泪涩涩地将她的整个身子都掏空了!
  回去之后,继母还假惺惺地告诉她,等她做了蒋家少奶奶,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她连回答她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看着那个张着血盆大口笑得得意的继母,在心底发誓,一定要杀了她,一定!
  她怎么肯嫁给蒋芝涛?怎么肯?
  她要嫁给沈莳之,一定,一定!
  从那天开始,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而努力!
  谁挡了她的路,她就除掉她!云罗如此,蒋芝涛如此,继母更是如此!
  终于,终于等到了机会,等到云罗父亲生意失败,她利用蒋芝涛的色欲、云罗的信任、云罗贴身丫头的贪念、沈莳之的怜惜,她设计了一场好戏,一箭三雕。
  云罗让贴身丫头传话是胭脂湖、三更见!
  她让丫头告诉沈莳之是蜻蜓桥、三更见。
  蜻蜓桥是什么地方?那是胭脂湖回云府的必经之地。
  等到三更,云罗带着贴身丫头苦等沈莳之时,她早已一脸为难地站在了蜻蜓桥边沈莳之面前。
  沈莳之看到她,很是意外,奇怪怎么会是她赶来。她为难又为难,最后在沈莳之莫名的眼神中鼓起勇气告诉她,说自己的继母想要将她许配给一个年过五十的老头,她觉得心中烦闷,所以想要轻生。
  沈莳之一听她想不开要跳河,赶紧劝慰,说到动情处,周惜若听到云罗贴身丫头发出的暗号,赶紧装作要跳河,沈莳之情急之下就一把抱住了她,她激动地泪水直流,沈莳之无奈只能轻声安慰。
  等算准了时间差不多,蒋芝涛那边已经准备好,周惜若立即退开他的怀抱,既是羞涩又是坚定地说,虽然沈莳之抱了她,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嫁给他,但是知道沈莳之对云罗情深意重,她不会缠着他,但是她会从此常伴青灯古佛,为他祈祷一生。
  沈莳之当时是懵掉了,不疑有他,只是感激周惜若的大义知礼,等沈莳之提出把周惜若送回去的时候,就看到了相拥的云罗和蒋芝涛。
  那一瞬间,沈莳之的眼睛睁了闭,睁了闭,连番几次,但是云罗和蒋芝涛搂在一起的景象还是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眼里。
  她吐吐吐吐,说其实云罗一直暗地里和几个男人来往,蒋芝涛就是其中一个,幽会一事由来已久。
  她信誓旦旦,说自己是云罗的好姐妹,最清楚云罗的真实面目,她根本就不是个好女人。
  她声泪俱下,说自己不应该在人后道人是非。
  呆呆发愣的沈莳之驻在桥边一个晚上,等到第二天早上,日出东方,他睁着失魂落魄的眼对她扔下两个字:谢谢!
  那一刻,她的心又痛又喜。
  而接下来的日子更是顺着她的意愿一天天过下去,先是继母心悸猝死,接着继母留下的前夫的儿子从马车上摔了下来丢了性命,最后她说动父亲结束了新央的一切,拿着大笔的财富安家临安。后来,她又一步步地走到沈莳之的身边,成为了他名正言顺的枕边人!
  那些黑沉溺毙的往事,就像被人扒掉衣服、脱了精光,把周惜若整个曝露在众人的眼前,肮脏丑陋、面目全非地让人无法正视。
  所有的人都静静地听完了这个漫长而又悲伤的故事,对,故事!就像发生在戏台子上,可是,一切并非演戏,这就是周惜若真真切切的过往。
  云罗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听着,连自己泪流满面都不知道,只是虚弱地瘫软在红缨怀里,没有办法对眼前这个曾经的好姐妹说恨还是说怜。
  谁能想到当年的往事是如此不堪?
  “毒妇!”过了许久,沈莳之冷冷地凝视周惜若,似乎看到的是多么肮脏的东西,眼中满是鄙夷,薄薄的两片唇中吐出的字却是狠狠地剜去周惜若最后的希望。
  “不,不……”周惜若慌乱失措,双手在空中乱舞,试图要抓住什么,却只有虚无缥缈的空气。
  “夫君,夫君,看在我娘家这么些年在沈家有困难时总是伸出援手,请夫君听我解释,听我解释,我对你是真心的,真心的……”周惜若狠狠地扑向沈莳之,尖利的指甲不当心在沈莳之的脸上留下一道寸余长的伤口。
  “援手?”沈莳之听到这些,停住脚步,对脸上的伤毫无所觉,只是冷冷地反问,“你周惜若如此有手段心计,年纪轻轻就可以在继母的手段中设计拆散别人,谋求姻缘,焉知我沈家的困难不是出自你为了逼迫我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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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节 曲终

 这句话无情地打散了周惜若所有的希望,沈莳之的话似乎意有所指,打到了她的软肋,她就像看怪物一样盯着沈莳之,惊慌失措、不敢置信。
  这就是和她同床共枕的夫君吗?
  “你的继母心悸猝死,你继母留下的儿子又正巧从马车上摔下来死掉,你周惜若的好运怎么突然就一下子接二连三地来临,挡也挡不住呢?”沈莳之一连串气极的质问,让周惜若的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暗去,沉溺的黑暗就像一张大网,网的她无处可逃。
  “最后,我还乖乖成了你囊中之物,老天多么眷顾你,一点都没有悬念。”沈莳之丢下最后一句话,掉头毫不犹豫地带人离开。
  屋内,蒋芝涛见差役们离开,不禁松了一口气,庆幸地拍了拍胸脯,乘着其余几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也悄悄地溜走,心里把留在下面看守的小厮从头到脚骂个遍。
  云肖峰本来想上前骂上个几句,以解心头之恨,最后被云罗摇头抓住了手臂,方才作罢。
  退出房门时,室内只有那个衣衫散乱、眼神涣散的周惜若孤零零地跌在地上,脸上呆滞地没有一丝表情。
  用手段谋求来的一切,终究会像流沙一般从指缝间溜走吗?
  云罗一边可怜她,一边反问自己。
  原来五年前,不仅有云家二爷的手足陷害,还有周惜若的落井下石,所以,他们父女俩才会败得一塌糊涂,跌进尘埃,满身泥泞……
  一顿饭吃得高chao迭起,再难有心情和胃口继续下去,陆远廷虽然没有跟过去,但是感谢那扇传音的屏风,他把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云罗有些苍白无力地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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