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记-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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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节 离开(一)
宴会之后,日子照常这么过着。
云罗依旧每日和其他女孩子一起陪着范老夫人抄写佛经,当然,再也未见过任何外男。
这日,云罗等人如往常一样抄完佛经,然后陪着范老夫人去小花园里喝茶,不一会,狄夫人领着许太太、苏夫人、曹太太、林氏过来,丫鬟们鱼贯着上茶水点心,好不热闹。
狄夫人的目光自打进来就落在了云罗身上,林氏跟着瞧了两眼,见云罗一袭霞色衣裙,不禁如发现了稀世珍宝般啧啧出声:“瞧云姑娘这身打扮,真正是娴静照人啊!”
大家的目光刷地都聚到云罗身上。
这半年来的高低起伏,再加上跟在范老夫人身边多日,云罗的气度与以往大相径庭。
面对众人的目光,也不东张西望,也不含胸垂头,也不局促扭捏,也不惊慌失措,只是微微地冲着众人笑。
狄夫人看了,更是暗暗点头。
那边许太太已经含笑把她父亲云肖峰升任新央县丞的消息宣布给大家听。
一片恭贺声。
此起彼伏,错落有致,却不带丝毫真心。
如一抹雨后彩虹,七色绚烂,却是虚无飘渺。
云罗抬起笑盈盈的脸,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不肯有一丝轻浮。
范老夫人转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冲她一笑。
大家的眼睛都生生地盯着,这么细小的一个动作,加上范老夫人并未刻意掩饰,全数摊在众人面前。
云罗得了老夫人的青睐,所以她父亲青云直上?
除了狄夫人之外,所有的人都如是想,包括许太太。
许知县是上报了县丞人选,但狄大人二话不说就批奏、让人快马加鞭送去衙报的细节却是毫无遗漏地传到了许太太耳中。
这样的暗示,加上范老夫人的举动,许太太心里也复杂起来。
下意识地望过去,只见云罗大大方方地立于范老夫人身侧,服侍老夫人进了一块点心,顿时,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这样的一幕撞进她的眼中,她的笑容就透出几分勉强来。
再用力搜寻芸娘的身影,只见离老夫人有些远的女儿静静地坐在苏谨兰身侧,心不在焉,闷声不响,不要说有半分出彩了,甚至毫无存在感。
对比苏谨兰另一侧的曹瑛,此刻正殷勤地同狄夫人聊天,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顿时,许太太更是若有所思起来。
闲聊间,狄夫人宣布一个消息,范老夫人五日后就要离开苏州。
大家都吃了一惊,继而又明白过来。
范老夫人只是狄大人的舅母,不过是因为来临安看完儿子儿媳顺道拐过来客居几日,自然要回去。
“不知老夫人是回京城还是去临安范大人处?”曹太太第一个按耐不住。
“回京城去。”范老夫人笑答,“先前在临安已经住了许久,是秀雅孝顺,一定要接我老婆子过来看看苏州的山水园林,所以就过来叨扰了这么些日子。不觉,我出来也有半年了,若再不动身回京城,就该热了,怕是又走不了,这样,岂不是又要留个一年半载,若果真如此,别人该在背后笑话我老婆子,一大把年纪,除了会和小孩一般耍赖,就没别的拿手的了……哈哈哈……”
一席话,说得大家哄堂大笑。
可是云罗却有些笑不出来。
一来,范老夫人待她犹如亲孙,她心底不舍。
二来,她本想仗着范老夫人的疼爱免于沦为侍妾的命运。
可现在……
云罗的心底泛起丝丝苦意,小花园里的翠绿盎然都无法唤起她心底的欢快。
此时,低头喝茶的淑红飞快地朝云罗睃了一眼。
春guang灿烂中,云罗的目光如子夜般的黯淡。
淑红不禁抿嘴一笑,优雅地搁下了茶盏。
云罗正好抬头,两人的目光相撞,领略到淑红笑容中的善意,也回了个坦然的笑容给她。
两人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视而笑,感受到了对方的善意。
都是被人摆布的傀儡。
云罗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
几位夫人太太劝了范老夫人一番,见她坚持,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倒也不再勉强。
只是,曹太太和曹瑛的脸上多了几分落寞。
聊了一会,范老夫人要先回房,云罗依照往常先扶她回屋,曹瑛眼红地做了几个势头起身想要一起搀扶,却没能成功。
最后,曹瑛失望地嘟着嘴目送范老夫人和云罗的身影离开。
青石甬道上,范老夫人的脚步缓慢。
“孩子……”范老夫人刚一开腔,就说不下去了。
就这两个字,云罗的眼眶就红了。
范老夫人不禁动容:“别难过啊,这离开本就是早定下的事情,我出来半年多了,大儿媳来信催了几次,不能拖着不动身了。”
竟然是解释的意思。
云罗受宠若惊。
“老夫人,是云罗不懂事。”
“好孩子,我与你十分投缘,可缘故随我回京城?我本就没有孙女,你跟了我去京城,我必然把你当亲孙女般带在身边,以后给你找个良人配了,过上安逸的日子。”范老夫人缓缓道来,目光渐渐认真起来。
云罗先是目光一亮,而后又暗去。
“家父尚在新央,云罗不能只顾自身而抛了父亲孤苦无依。”云罗眼眶湿润。
她知道,这样的机会于她而言,也许此生只有一次,她若放过,就是生生地断了自己通往锦绣前程的路。
可是,可是,她还有爹爹云肖峰。
她还有爹爹云肖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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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节 离开(二)
可是,可是,她还有爹爹云肖峰。
她还有爹爹云肖峰……
握在狄知府、许知县手中的云肖峰。
她没有忘记,爹爹的县丞之位是如何得来的。
那是一场交易,用她舍弃自身换来的交易。
跟了老夫人去京城,她非亲非故一客人,如何能在京城的后宅里站稳脚跟?单凭与老夫人之间的这点投契吗?
云罗不是傻子,就算老夫人厚爱,凭她的家世背景,她也不可能有大造化,那又拿什么来维护她背叛承诺之下的父亲?
范老夫人的宠爱吗?
还是尝试去京城碰运气?
恐怕等不到她闯出一条路,她的父亲已经出事了。
官场倾轧,范老夫人就算身份显赫有心相护,也会无可奈何吧?
有何况范老夫人不过后院内宅一妇人,如何能伸手干涉官场上的激流暗涌?
还不如等着侍妾一事过去,自己能够全身而退的好。
万般念头纷至沓来,不过一瞬,云罗已经想通,郑重地停了步子,曲膝深深地蹲了下来:“老夫人的关爱云罗万分感激,可家母早逝,家父鳏居,唯有云罗一人相依为命,若……云罗走了……爹爹……”
说到动情处,云罗不禁哽咽。
孝义如此,情真意切,并非单单权衡利益……
她其实真的舍不得自己的爹爹!
范老夫人目光一暗,旋即布满疼惜,长叹一声之后,伸出手亲自去扶云罗。
“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一句话,说得云罗潸然泪下。
范老夫人对云罗的处境何尝不是心知肚明?
两人默然地往前继续走去,芍药识趣地远远跟在后头,面容肃然。
把范老夫人送到屋里后,云罗压着心底的苦涩,尽力露出平静镇定的笑容,一丝不苟地行完礼后告退。
看着她脚步凝滞的身影,范老夫人若有所思。
“老夫人,奴婢服侍你歇下吧。”芍药伶俐地搀扶着她,打破一室的安静。。
“本来,想着喻儿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这丫头深得我心,放在身边**些日子,配给喻儿也算成全了这段情分。没想到,她也是个有骨气的……”范老夫人的话越来越低,直至叹息。
可是芍药作为丫头哪里敢接话。
喻少爷?范府的长子嫡孙。
配了做姨娘?范府没这样的规矩。
配了做嫡妻?大夫人可不是好相与的,怎么着都瞧不上云罗县丞之女的出身。
更何况喻少爷的妻子将来是要主持中馈的,就算有老夫人偏疼,大夫人也会据理力争。
况且喻少爷乐不乐意接受云罗还是两说。
这样的话,只能在心里飘过,说出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芍药露出一副惋惜的模样:“到底是云小姐舍不得自己的爹。”
亲情至孝,这话题最安全。
“嗯。”范老夫人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后靠在榻上假寐。
寂静中,芍药悄悄退下。
片刻之后,范老夫人的眼角似有水光闪烁。
不再年轻的手紧紧地握着腰间的一枚玉佩。
许久之后,是一声萧索而又沉重的叹息,含糊着低低喃语,幽幽而来,荡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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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沉沉寂寂一片。
郑健牵着雪影在官林镇的漕帮名下的一处宅子门口停下。
暗暗的大门,没有一丝光亮透出。
是空宅?
还是因为其他?
暗暗的夜,死寂一般,甚至听不到婴儿夜惊啼哭声和犬吠声。
这样的诡异,带着不同寻常地紧张。
郑健的虎目微凝,耳膜感受到空气中传来的男人如困兽般的鼻息声,不禁奖励般地赏了一个爆栗给神气甩尾巴的雪影,然后露出赤子般的笑容。
全靠我的鼻子,靠我!
雪影刚想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表达自己的感情,奈何现在的环境下不容许它发出半丝声音,只能委曲求全地压抑了满身的反抗,冲着空中扬了扬爪子,表示愤慨。
屁话!靠你一只死狗逮得住那些兔崽子吗?
郑健不屑地撇嘴。
没有我的鼻子,你还不是在这边空转悠?要不然老大接我来干嘛?雪影瞬间点破了郑健的死穴。
郑健打死都不承认雪影的话是事实。
撇着嘴不理睬身旁的张牙舞爪,只是从袖中拿出一根短笛,凑到嘴边,奏出尖锐而短促的声音。
尖锐而短促,短促而尖锐。
诡异,而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瞬息之间,就从远处冒出五十个黑衣男子,一色劲装,彪形强悍,目露精光,却没有一丝声音。
五十个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如潮水般涌来,多么诡异的情景?雪影耸了耸鼻子,表示大战即将来临。
郑健一打手势,就有三个打头的男子出列,围在郑健身边,恭敬地看着郑健的手势分配任务。
三人明白自己的任务之后,就冲郑健颌首示意。
整个过程,不过是眨眼间,静悄悄地,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从头至尾只是眼神和手势的交流。
毫不犹豫,三个打头的人各自转身领着自己的人马分赴前门、后门、侧门三处,待齐齐到位,郑健笛声敞亮,发出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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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节 火光
火光一闪,三处门口齐齐亮起火油瓶,被用力地抛掷入墙,在火光掩映中,照亮漆黑沉闷的夜空。
一下子,火光冲天。
旋即,沉寂的宅子里响起一声声惨叫,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臭的气味。
火候正好,侯在门外的三队人马的第一批先锋破门而入。
宅子只有三处出口,所以,只要扼住这三个出口,里面的人别想跑出来,当然,外面的人也别想冲进去。
短兵相接的搏斗,刀劈剑刺,扬起淋漓血雨。
训练有素的人马遭遇了负隅顽抗,郑健本来轻松的眉头渐渐皱起。
“滋溜”一声,空中划过银芒。
那是?
飞龙索……
条条银索直飞入宅子对面的高墙,紧接着,有身影贴着银索滑行而来。
想到用飞龙索解困火攻,倒是有几分见地。
郑健目光一凛,嘴角泛起冷笑,大手一扬,守在正门处的剩余人马迅速举起弩冲着空中激射而去。
一下子,响起此起彼伏的闷哼声和落地声。
宅子顿时成了屠场。
郑健的人马眼见飞龙索上的人一个个掉落,不禁士气大振,手里的兵器舞得眼花缭乱,带起一阵血雨腥风,伴着熊熊大火,勾出一副人间地狱的画面。
半个时辰之后,最后一声惨叫哀嚎不绝。
一个时辰之后,火势很快被控制下来,一切归于平静。
死了四十多人,活捉了十多个。手下对着郑健一番邀功。
可有人逃脱?郑健动了动嘴角。
暂时不知。手下一下子气弱。
退下,蠢货。郑健横着眉头目光不善。
郑健站在场外注视着手下进进出出,清理现场,目光却是在四周打量。
不经意飘过远处阴影处,一个可疑的黑影一闪而过,再定睛望去,哪有半分痕迹?
很好!郑健定了定神,露出了憨憨满意的笑。
有人正在收拾半空中的飞龙索,郑健手一挥,手下就恭敬地把那飞龙索呈到他手中。
夜色中,那闪闪发亮的飞龙索静静躺在郑健手中,泛着异样的银芒。
暗夜中,所有的人马如潮水般褪去,雪影挠了挠发麻的爪子,从瞌睡中清醒过来。
连日来不眠不休地搜寻,它的鼻子差点被各种难闻的气味熏坏掉。
摸了摸扁扁的肚皮,幻想着各色的骨头蜂拥而来,那萌萌的双眸立即闪闪发亮。
走,回家!
等主人奖赏。
吃骨头喽!
雪影精神抖擞,一身雪白的毛在黑夜中亮晃了郑健的眼。
这条死狗,这会儿倒来精神了。
郑健冲它扬了扬拳头,雪影回了个骄傲的背影给他。
撒欢似地冲在了黑衣人的最前面,趾高气扬、耀威扬威地奔跑起来。
寅时三刻,天色迷蒙,“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凌晨时分的寂静。
一人一马止于狄府门口,那人纵身下马,几个箭步就奔到了角门处,握着鞭子的手已经用力击打着暗红的门。
凌乱而又沉重的叩门声,伴随着一句不耐烦的“谁呀?”,门内探出一个脑袋,此刻还在用力地揉着眼睛,嘴角口水蜿蜒还残留着新鲜的痕迹,一对三角眼很是不善地对上了门外的人。
待看清来人,门房上的小厮惊恐地立即点头哈腰,打开了角门,嘴里还不停地告着罪,身子却已经侧过去,让出路供男人火速入内。
小厮只感觉眼前人影一花,那男子早就夺门而入,衣角边隐约的暗红血渍在天光中泛出诡异的图案,小厮一不留神看到,浑身激灵地赶走了全身所有的瞌睡虫。
是杨泽,漕帮刘大爷的外甥。
来找大人的。
可是,大人半夜好像又出去了?
小厮到嘴边的话没敢喊出口。
一转念,总管在府里,不禁庆幸自己没有喊出声。
这一幕完整地落入了躲在对面不日不夜盯着狄知府大门的那双眼睛里。
眸中闪亮逼人。
过了一盏茶时间,脸色凝重的总管穿戴好了衣物急匆匆地让人套车出了府,小厮揉了几揉眼睛,看着那马车消失在胡同口才又把脖子缩了回来,但却不敢再打瞌睡,提着精神守在了门后面。
暗处的那双眼睛想了想,最后决定跟了上去。
过了一个时辰,马车载着狄知府和管事一同回到了狄府,守门的小厮暗自得意,以为终于逮住了露脸的机会,点头哈腰地抢着过去开门打招呼,却没想到狄大人的凌厉眼神扫过来,冻得他浑身上下发颤,吓得往旁边退开几步,差点一头栽在了花坛边。
暗处,那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