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记-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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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罗松了一口气。
“太太没事吧?”她赶紧转移了话题。
“母亲是借故离开……”芸娘压低了嗓音凑在她耳边道。
“噢……幸好,吓死我了……”没想到许太太急着抽身的同时还顾念到了她,在这么紧要的关头施以援手。
虽然,许太太帮她未必出于真心。
但是,在这样的境况下,能把她带出,足矣。
她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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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节 蹊跷
现场那么多夫人太太听闻曹瑛出事,哪个不想离开?
只不过一时没想到合适的借口罢了。
包括苏夫人又何尝不想借故请辞?
只不过,以后他们也许还要做儿女亲家,总不能在这种场合抛下狄夫人一个去面对吧?
要知道,曹太太可是个泼辣货。
等她缓过来,指不定怎么闹呢!
到许太太晕倒,他们这些夫人一个个都坐不住了,包括苏夫人不也是借故请辞了吗?
“不过,这一天大家都没消停,母亲也是被吓到了……”芸娘想了想,最后还是小声地为自己母亲装晕的行为辩解了一下。
清纯如小鹿的眼睛中一闪而逝的不好意思。
“嗯,我也被吓得够呛。”云罗很能理解,接着毫无芥蒂地拉了拉芸娘的手,宽慰道。
一手冰凉,还微微发颤。
芸娘这是怎么了?
云罗询问的目光关切地对上芸娘。
“姐姐,你不知道……当时在河道边看到曹小姐的帕子,我的魂都差点掉了……”沉默中,芸娘垂首反反复复地折着手里的帕子,语气幽幽而落寞,有说不出的愁绪。
云罗并没有跟去点春堂,当时的场景她无法想象。
但是,芸娘如今说来,又用这般清苦的口吻陈述,着实让她有种心惊肉跳之感——
“怎么就会落了水呢……”云罗哀叹,眼底又有水光闪烁。
“姐姐,当时在河道边捡到帕子,曹太太就央狄大人、狄夫人下水搜,是狄大人他们一口咬定不会落水,寻了这种那种的借口。吩咐人满院子的找,却没人肯下水搜……”听芸娘的话,透着蹊跷。
云罗的手指发紧:“怎么回事?”
“曹太太一见那帕子就大哭着说怕是落水了。是狄大人沉着脸说满院子的下人站着呢,若是有大活人落水。必然能听到响声,然后,狄夫人就喝问旁边的丫头小厮有没有听到动静,那些下人个个都说没听见。接着,狄夫人就借口说若要下水去搜,还要拿了对牌开了库房去拿工具,可巧,对牌让外院的管事拿去办事。送回来的话少不得要一时半刻,与其耗着时光,还不如让下人们从府里其他地方先搜起来,说不定在别的地方……”芸娘边说边觉得声音发颤、全身泛冷。
竟然有这样的事?
云罗吃惊不已。
这么说来,倒像是狄大人不肯让人下水搜。
想到最后从河道里捞起来的那些大箱子,云罗一怔。
难道……
“这样的话,妹妹忘了吧……”云罗镇定心神,面容晦涩,把芸娘冰凉的手握住手掌中,藉由自身的温度去温暖她。
芸娘目光中的亮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那黑曜石般的瞳仁孤寂地落在眶中。
许久之后,
“知道了……”芸娘垂了头,答得有气无力。
云罗轻轻地拥过她的螓首。绷直的身躯一下子软软地倒在怀中。
相拥的片刻是两个年轻无力的闺阁千金对现实的妥协和哀悼。
许久之后,芸娘才道了一句:“姐姐,我有些怕!”
“我也怕……”云罗长长地叹道。
空气中,满是让人落泪的心酸。
可是,慎言是他们唯一能做的选择。
到了观前街,又是一阵忙碌。
安顿许太太躺下后,芸娘就忙吩咐姚妈妈去请大夫,云罗见一切事情安排妥当便借口漱洗回了自己房间。
掩了房门,云罗赶紧拿出藏在裙子澜边里的纸片。
发黄发卷的纸片。折的整整齐齐。
隐隐的墨迹,晕着淡黄色的轮廓。
引诱好奇之人打开一窥内容。
可是云罗没想过要打开来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甚至当它是洪水猛兽。迅速地找地方藏起来。
思量再三,总算藏妥当。脑子里又马不停蹄地盘算着要怎么把东西送出去。
明日再找个借口让红缨去一趟锦园?
可这样的当口,她去锦园会不会让人起疑?
那怎么办呢?
有什么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纸片送到唐韶手中?
思前想后,好几套方案都被云罗否决。
一下子,心浮气躁的她责怪起自己。
责怪自己为何是个女子,被困在这一尺见方的天地中寸步难行……
生着闷气,脑子一团浆糊,正打算起身调整一下心情,就听见外面响起喧闹。
不小的动静,隐约是芸娘的声音。
云罗立即走出了房门,一眼望过去,看见芸娘气呼呼地站在院子里,姚妈妈一脸为难地立在她对面,满头大汗的模样。
难道是请不到大夫?
云罗觉得诧异。
忖度间,已抬步走到了芸娘身边,不禁放柔了声音询问:“妹妹这是怎么了?”
试图缓和气氛。
芸娘听完,就捂住了心口,脸色绷得紧紧,眼睛却是看向了姚妈妈。
姚妈妈见到云罗立即一副如抓住救命稻草的模样,恭着身子回道:“云小姐,事情是这样的,刚刚接到守门的禀报,说五太太和侄小姐自太太小姐出门后随即也备车出去了,只是到现在,还不见回来……”
这对不省事的母女,怪不得姚妈妈急得团团转。
吃惊之余,云罗却不愿意火上浇油。
“妹妹别着急,你就算再担心伯母与堂姐的安危,也只能多派些人手去找便是了,太太精神不好,妹妹照顾太太要紧。”云罗微微地笑,语气在“担心伯母和堂姐的安危”上面加重了几分。
姚妈妈点头如捣蒜,表示赞同。
自己小姐已经及笄,可不能因为一时之气露了脾性,虽然是在自家的宅子里,但是难保会有只言片语传出去。一旦有个一句两句在外流传,小姐的清誉就会蒙尘,到时。讲究点的世家大族是肯定瞧不上的。
幸好,有云罗小姐在一旁提点。
芸娘一怔。显然想通了,立即面容舒展地对姚妈妈挥了挥手:“赶紧多派些人去找……”
强露的笑容到底掩不住讥诮。
姚妈妈哪里还敢逗留,早就应声而去。
“何必同他们计较。”拉了走进云罗的房间,她就挽着她芸娘的胳膊,温柔劝道。
“真是一刻都不消停。”芸娘恨恨道,眼角微红,但口气已经没有一开始的僵硬。
“找回来就是了,只是来玩几日罢了……”云罗笑着把她当孩子哄。
闹得芸娘不依。
“姐姐哄我玩。”嘟囔着红唇。
“是怕你气着了……”云罗眨眨眼。
芸娘扑哧一声笑出来。
笑意就到了眼底。
方才的不虞一扫而空。
“你说。这对母女俩,怎么这么会折腾?”笑过之后,芸娘再提起五太太和蘩娘,充满着无奈,“母亲敬重她是嫂子,对她诸多忍耐,可是这位五伯母和堂姐呢?在这边不过是客居几日,就挑三拣四,对生活起居诸多要求。一会儿说,房间里的杭色弹墨大迎枕旧了。要换新做的;一会儿说,新做的大红鸳鸯戏水枕巾款式过时了,要换新式的图案;一会儿说长案上的汝窑天青釉梅瓶不如旧窑的五彩金泥梅瓶好。家里没有,一定要让采办的人从外面买来换上才算完事;还有,还有,说灶上的婆子手艺不精,不如临安家中的婆子手艺,要求我母亲每顿到外面的酒楼去定水晶肘子、东坡肉回来,母亲只能每日让人去酒楼定菜……”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芸娘神情愠然。
“这么夸张?”云罗听完,不禁咂舌。
她没想到这么短短数日。五太太和蘩娘竟然搞了这么多事情,把许太太主仆搅得人仰马翻。
“这还不算。最气人的是,母亲稍有犹豫。五伯母就会酸溜溜地说是不是嫌弃他们花钱了,或者动不动就抹眼泪、长吁短叹,说五伯父不争气,让她在妯娌间抬不起头,一副指责我母亲踩低就高的架势……”说着,说着,芸娘的胸脯上下起伏,眼底闪过气愤。
“太太忍他们,自然有忍他们的道理。”芸娘拍了拍她的肩膀,想了想便笑着反问,“若太太也和你五伯母一般不管不顾地闹开,你会不会反过来认为太太遇事不够大度、胸襟不够宽广?”
亮然星光中,是芸娘怔忪的倒影。
“嗯,也是。”芸娘试想了一下自己母亲变成五太太一般泼辣的面容,心底一阵抵触,对许太太诸多容忍的行径就有了理解。
“小事忍让,大事不含糊,这是太太的为人处世准则,也是世家女子的行事准则。”云罗对着已经明白过来的芸娘笑着顿首。
芸娘的脸孔一下子释然,耳后的热度渐渐烫起来。羞窘间,轻轻地把头靠在云罗肩膀上叹道:“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生怕我以后吃苦。谢谢你,姐姐,我会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发自肺腑地致谢。
云罗没有回答,只是暖暖地握住了芸娘的手作为回应。
芸娘将来肯定会嫁入世家大族,这样的人家规矩甚严,上有婆婆,旁有妯娌,下有丫头婆子,若行事不懂退让和争取,没有章程,轻则在婆家的日子过得磕磕绊绊、重则会被婆家轻视嫌弃,到那时,一个没有地位的媳妇,是连下人都可以轻贱的……
☆、第167节 有恃
时过酉正,暮色暗沉,五太太和蘩娘才姗姗出现在观前街。
看门的小厮看到他们俩人乘坐的马车从街口驶入,一溜烟地往里跑。
等姚妈妈见到跑得汗流浃背的小厮,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慌慌张张地干什么……”
“五太太……五太太……他们……回……回来了……到门口……”小厮喘得很。
“回来了?”姚妈妈一听抖了精神,眼睛圆瞪,高声吩咐,“你先去,我回了太太小姐就过去。”
而后又压低了声音道:“瞧仔细些……”
目光中意有所指。
小厮机灵地点头,一溜烟又跑了出去。
姚妈妈闪身回了正房,到许太太和芸娘跟前禀了情况。
“你去瞧瞧,可别半个苏州城被他们娘俩给搬回来了……”许太太眼底闪过不屑。
芸娘更是从鼻孔里哼一声。
姚妈妈垂着手就出去了。
过了半盏茶时间,兴高采烈的五太太和蘩娘携手出现在正房。
“弟妹,听说你精神不好?”气色奇佳的五太太踏进房门中气十足道,一件石青绣宝相花对襟褙子,一条大红色撒花八幅湘裙,梳着高高的牡丹髻,戴着凤尾明玉簪衔珠彩凤五宝簪,一身贵气。
再看旁边的蘩娘,湖色四喜如意纹夹纱上衣,杏黄色绣梅兰竹月华裙,戴着赤金镶红宝石的发箍,两根如意金簪,发箍上的红宝石个个都有莲子米大小,熠熠生辉、光彩夺目,更见华丽。
许太太看了眼睛发直,芸娘和云罗也觉得这对母女腮边的洋洋得意太多刺目。
关键是。这两人的衣衫首饰是从哪来的?
许太太为他们做的锦园衣服不是这样的款式,老凤祥打的首饰也不是这样的名贵,至于他们自己带来的那些箱笼里更没有一样是华贵的……
“嫂子这是去哪了?”风平浪静中是暗波汹涌。
云罗一下子听出许太太口气中的不善。
“哟。弟妹,你这是什么口气啊?合着我这个做嫂子的不能和女儿出去散散心?”五太太笑得张扬。
云罗发现。今天的五太太有些不一样,似乎……有恃无恐。
是的,有恃无恐。
平日里,五太太虽然话碎,但是对许太太这个弟妹还是顾忌的,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可今天,五太太是怎么了?
出去了一趟,回来像换了个人似的。连态度也变了。
“嫂子这话我就听不懂了,”许太太一下子变了脸,口气慢慢转冷,“嫂子和蘩娘出去不见踪影,若是有个什么万一,我怎么和婆母、五叔交代?”
许太太因为曹瑛的事情多多少少受了些惊吓,情绪不太好,对待这个不着腔不着调的嫂子也没了往日的耐心。
“什么不见踪影?不就是有些人只肯带着自己女儿出入权贵,连半分机会也不愿意留给其他人吗?不,愿意带不相干的人。却不愿意带自己嫡亲的侄女,还拿话来搪塞我,说什么夫人的帖子就只请了这么几个。多的人再也不能够了。得,丫鬟婆子可以有一大堆,就是带不了多的人……”五太太一席话夹枪带棒,直逼而来,说到激动处,一对眼睛高高地抬着,双手隐有叉腰之势。
那模样神态活脱脱一个泼妇。
“你……”许太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被点为“不相干的”云罗顿时满脸胀得通红。
“伯母怎么这么说话?明明是狄府的帖子上只写了母亲和我,罗姐姐是狄夫人亲口邀的,伯母怎么能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呢?”芸娘听罢再也沉不住气。一下子站直了身子,激动地脸色绯红。
“你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谁还能跑到狄夫人面前对峙不成?”五太太嗤笑出声,满脸不相信。
芸娘僵在当场。气得发抖。
许太太一手拉了芸娘坐下,脸冷如霜:“这件事是嫂子想差了,知府这样的高门大户,又不是寻常人家的菜园子,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我们都是揣着小心陪着笑脸行走,若嫂子和蘩娘硬是跟了去,被知府夫人寻了错处下了脸子,事情传回临安,不仅我这个没护住的弟妹在婆母面前没脸面,嫂子和侄女也不见得有光彩。”
许太太这话说得很是犀利。
而且还扣了一顶损辱门风清誉的大帽子。
五太太目光有一瞬间的呆滞。
而后却冷笑道:“弟妹,你不用拿婆母、许府的名声出来压我,我知道我家相公没有六叔有出息,也知道我出身没你高贵,可你也不用整日里斜着眼睛瞧不起人,什么高门大户不是寻常人家菜园子,你这是糊弄谁又是嘲讽谁?”
“难道我就是只能去那寻常人家的菜园子地界吗?”
五太太睚眦目裂,口水唾沫星子溅了一屋子。
旁边的蘩娘则是悄悄地从后头探手拉了拉自己母亲的裙子。
没想到,五太太手一拨,反倒上前了一步:“不就是沾着全家人的光,捡了最大的便宜,靠着姑奶奶升了县令吗?就这样正眼不瞧人,我可是你嫂子,长幼尊卑摆着呢……”说着,五太太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许太太,恨不得一口吃了她的模样,“怪不得,让你给六叔递个话,替巍哥儿找个差事,你左推右搡,吱吱唔唔,合着就是不想我们好,整日里就你们一家四口的高高在上,不管我们的前程营生……”五太太胸口一起一伏,显得很激动,“好,我们回临安,到婆母面前说道说道,不,还要到老太太那边,当着许家上上下下这么几房,说说清楚!看看到底是谁没理!”
芸娘大怒,着急地看着许太太,不停地抚着她的胸口,生怕她犯病。
没想到,气极的许太太瞥见五太太眸光中的恶意一下子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忍住情绪对旁边的芸娘、云罗、蘩娘道:“你们三人先退下吧。”
脸色平静,可谁也不会真以为平安没事。
三人动了动脚尖,没迈出步子。
“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