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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未识胭脂红-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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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发觉他脖子上,靠近耳后的位置,还留着一些痕迹,与他这一身的泠然一点都不搭。
  叶棠眨了眨眼。才看清了,那是牙印。
  她下嘴狠,两三天过去了,那痕迹并未消下去多少,还清清楚楚印在他脖子上。她忽然记起来,前几天,她才拿着刀,划伤了他。这才过了没几天,她又咬了他。她咬他是不对,可谁叫他先动手点了她穴位,硬要给她上药的。
  萧池知她并未睡着,且一直在盯着他看,似乎有话要说。他也不急,就坐着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的小王妃趴在他身侧憋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声如蚊蚋,可在寂静黑夜里仍旧很清晰。
  月色朦胧中,九王爷听了居然一下就笑了,能让叶大小姐跟他道歉,可真是不容易。
  他其实知她心思,却还故意问,“不知,王妃因何道歉?”
  叶棠叹了口气,侧脸贴在枕上,看着他道,“当然是因为我咬了你的脖子,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好么,她连道歉都要如此理直气壮。
  “无妨,不过是皮肉伤而已,过几日就好了,王妃不用放在心上。”
  反正也没什么睡意,她忽而裹着被子在床上坐起身来,与他平视。
  墨发散开,随意落在她背后,身前。床榻宽大,她稍微往他跟前挪了挪,又问他,“几天相处下来,我发觉九王爷的确是个修养到家,温润宽厚的人,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你生气。我突然很想知道,这世上,当真没有能让你在乎到大发雷霆的人或事么?”
  萧池想了想,说,“似乎是,还没有。”
  她裹了裹身上的被子,点点头,“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我先是差点用匕首抹了你的脖子,后来又咬了你,可你也没冲我发火报复。”
  “报复?你要本王如何报复你一个小姑娘?”他目光落在面前她的脖子上,笑道,“难不成,你要让本王咬回来么?”
  叶棠听了,哼了一声,丢下一句,“想的美!”随后又重新躺回去。翻身朝里,干脆不理他了。
  剩下九王爷一个人在黑夜里笑出了声。
  她压在枕头下的匕首露出了刀柄。这回,萧池看清了,她那匕首柄上还刻着两个字,易之。
  又听见身后九王爷开口问她,“易之,是你哥哥叶修庭?”
  她也未隐瞒,“嗯。”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问,“哥哥的表字是易之,九王爷应当也有表字,不知九王爷的表字是什么?”
  “惊澜。”
  叶棠听了仍是背对着他,嘟囔了一声,“惊澜。萧惊澜?”
  他笑了笑,“是本王。”

  ☆、057 不是那个丫头

  明明,上次宫中,雪妃喊他的时候,他只觉得厌烦。
  可这丫头缩在被子里一喊他,带着些许鼻音,他却觉得很有意思。她是他的妻,他当是能容得下的。
  忽而,叶棠又翻了个身转过来,问他,“九王爷,你这名字,是圣上给你取的?”
  “嗯。”
  她听了又说,“池与澜,同为水,可一字之差,气韵却大不相同。不知道,哪个字才是真正的九王爷?”
  他低头看了看躺在他身侧的人,“王妃觉得呢?”
  她认真想了想,说,“我觉得池之一字更像九王爷,冷静端然,气质幽微。毕竟,九王爷是这么好说话的人。澜,终归是太动荡了,不太像你。”
  见萧池没说话,她又问,“九王爷,我说对了吗?”
  她正看着他等他回答。他却突然想伸手揉揉她柔软的发。终究还是忍住了,“王妃所言,是也不是。”
  她向来不喜欢模棱两可的回答,什么叫是也不是。
  其实,可以花香碧水,也可以一池惊澜,谁也没规定人就只能从一而终选择一面。只不过那时的她,被叶修庭珍着藏着久了,总以为所见即所知。她甚至以为他本性如此,朝飞暮卷,他能够永远熨帖温暖。
  叶棠撇撇嘴,打了呵欠,终于有了些困意。
  萧池依旧靠着床头坐着。她身子虽然好了,可有一事他还没问清楚。于是低沉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跳楼?”
  叶棠听了,先是一怔,而后躺在床上抱着被子咯咯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她依旧笑个不停,“谁要跳楼了?九王爷难不成以为我从观景楼坠下,是活腻了,自己想跳楼吧。”
  他不说话,那就是了。
  她刚打了个呵欠,又笑出了些眼泪,伸出手来擦了擦眼角,才同他说,“九王爷放心,我才不会轻易寻死。就算要死,也会选个体面的死法,跳楼,太血腥了。不过是那天天气不好,脚下湿滑,我一个没小心而已。”
  他不依不饶,“那你后来又为什么跑去喝酒,你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酒。”
  话说到这里,他语气已经有些不善。明明才是春色如许,怎么一下就瑟瑟冷秋了。叶棠不由裹了裹身上的被子。
  “你说喝酒啊。”
  当然她不会说是因为叶修庭,灵机一动,她只说,“因为我听那酒馆老板说,九王爷最爱的就是烟花烧,每月都要派一个小管家拉一车进九王府。我心血来潮,就想尝尝,这能独得九王爷青睐的烟花烧,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这番说辞,他若信就怪了。
  “呵,尝到了?”
  不知为何,叶棠总觉得他的声音愈发冰冷了。
  “嗯,尝到了。”
  这回换他冷哼一声,“那这烟花烧,可还合王妃口味?若是还不够烈,本王酒窖还有更烈更辣的,可以一次让王妃喝个够。”
  他清楚地听见她在黑夜里长长叹了口气,良久,才吸着鼻子说了一个字,“疼。”
  爱了十几年的人终于娶了别人。她能不疼吗。
  萧池一时也没说话,可这回,他丝毫没后悔自己话说重了。有的事,必须要让她长些记性才行。
  她突然安静下来,躺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萧池一翻身,叶棠只觉得面前倏地出现了一张被放大的脸。反应过来,她果然手脚并用去打那撑在她身体上方的人。
  “萧池,你又想干什么!”
  推也推不动,踹也踹不动,他比她想象中可结实多了。
  她急了,又想要咬他,却不知怎么就被制住了双手,定在头顶,她连身子都抬不起来。膝盖一屈,她抬腿又要踢他,可她哪里是人家的对手,九王爷不过身子一沉,便将她轻而易举压住了。
  终于浑身都动弹不了了,她只能狠狠瞪他。
  “萧池!”
  那被她连名带姓喊着的人唇角一勾,低头下来,在她耳边道,“本王来帮王妃长长记性。若王妃还有下次,又因为喝酒惹出了一身疹子,本王不仅要帮你涂药,每日喂你吃药,还要将你咬本王的这几口变本加厉都咬回来。”
  他的气息落在她耳畔,脖颈,她一时怔怔忘了反抗。
  他抬头,看她睁着眼睛看他,秋水盈盈,也不说话。
  他眉宇一蹙,忽而又与她贴近了几分,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本王的话,王妃可是记住了?”
  她顿了顿,终于有了些反应,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手一松,放了钳制,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回原来的地方,轻轻闭上眼。
  叶棠扭头看了看他,只说,“九王爷,若是别的姑娘嫁了你,一定很幸福,只可惜…………………”
  “可惜什么?王妃的意思是,本王待王妃不够好?”
  “当然不是,九王爷待我很好。就是…………”
  “就是什么?”
  “既然九王爷说了,那我就请问九王爷娶我的时候,爱我吗?”
  萧池几乎想也没想,“不爱。”
  “这不就得了。”
  不想他又问她,“那你可是爱本王?”
  “自然也不爱。”
  难得能与他说这么多,她说完这话不多会儿便迷迷糊糊睡了。
  可良久过后,九王爷在她身边又补充道,“本王问的不是你嫁来的时候,而是,现在。”
  可惜,他身边的那姑娘已经呼吸渐稳,并没有听见,自然也没有回答他。
  九王爷叹了口气,罢了。
  第二日一早,承译便来同萧池说,“爷,往常给您买烟花烧的那家小酒馆不知怎么,关了店面,连老板都找不到了,明明上个月我还去买酒来着。所以这个月我就给您换了一家。”
  九王爷听了却说,“算了,店没了就不喝了。你以后也不要买酒回来了,本王要喝茶。多买些碧珍回来吧。”
  “是。还有,张朝和常五今日抵京了。”
  萧池点点头,“知道了,王妃呢?”
  “王妃正在院子里逗那小白鸟呢。”
  “嗯,你去忙吧。”
  天高云淡,饱满的风吹过粉艳艳的衣,萧池来的时候,叶棠正摸着手里的小东西。小东西在她手心里眯着眼睛甚是享受,老实缩成一团,翅羽丰满得快要看不见红红的爪子。
  忽而,小东西扑棱了两下便从她手心里飞走了。
  “哎,你这小东西,怎么说飞就飞走了?”
  叶棠从凉亭里追出来,才知道是那小家伙远远看见了萧池。
  小东西在萧池面前围着他一连飞了几圈。可这九王爷似乎不愿意抬袖接它。那小东西只能继续围着他飞个不停,似乎要在他身上寻个地方落,可是又不敢。
  见叶棠从亭子里追着跑出来,九王爷终于勉强抬了手。
  叶棠过来,一把便将信灵从他袖子上摘了下来,戳着它的脑袋道,“原来和风说你没良心是真的,是谁天天来喂你,是谁天天给你开窗让你进屋里去。”说着白了一眼萧池,“人家都不愿意接你,你还要往人家身上落。”
  萧池听了,轻咳两声,没想到,抬袖晚了,还是被她看见了。
  “那个,王妃明日随我出去一趟。”
  “去哪?”
  “醉雀楼。”
  将军府,李知蔓嫁来的第二日。
  一早,新婚夜消失了整整一晚的叶修庭回了房。李知蔓见他已经换了衣裳,一身苍蓝色锦缎。
  李知蔓知他进来,依旧坐在桌子旁边,并未主动开口说话。明明,新婚夜他不告而别,让她守了一夜空房。这事,他该先开口给她一个交代。
  叶修庭果然走到桌子跟前,同她说,“近日军中事务繁忙,诸事繁杂,若我回来得晚了。你便不用等我了。”
  李知蔓闻言从桌子前起来,看着他道,“叶修庭,我等了你一夜,你一早来,就是跟我说这个?”
  叶修庭又说,“昨夜,是我喝多了。”
  “喝多了?喝多了你便将我一人晾在这里!”
  “怕扰你休息,还望郡主见谅。”
  李知蔓听他如此说,又说,“就算喝多了,你也可以留在房里,我嫁了你,就是你的妻子,可以照顾你。”
  原本以为,同他说了软话,昨夜的事她也不计较了,他该明白她的心意和宽容大度了吧。谁知,叶修庭却说,“不敢劳烦郡主,修庭还有事,先走了。”
  “叶修庭!”
  叶修庭走后,李知蔓叫了贴身的丫鬟来。
  “巧云,去打听打听,看看昨夜少将军究竟在哪里过的夜。”
  “是。”
  叶修庭成婚后,回府的次数反而越来越少,且每每回来,必是一身酒气。老将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这回婚也成了,郡主也娶了,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书房里,老将军等叶修庭等到深夜。听说,成婚几日来,叶修庭要么不回来,若是回来,也必是宿在书房里。他今夜便在这书房等着。
  果然,三更天一过,叶修庭果然回来了,且一回来便真的直接来了书房。
  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门一开,他还未进来。老将军便闻到了浓郁酒气。
  当即一拍桌子,“修庭,你是上辈子没喝过酒吗!整日醉成这样!”
  叶修庭一直低头看着脚下,没想到书房有人。一回身,见了老将军,只说,“爹,您怎么来了?”
  老将军等叶修庭将身后的门关上了,才问道,“修庭,我问你,成婚几日来,你每晚都睡在这书房里,可有此事!”
  叶修庭端了案上茶壶,倒了一杯茶出来,“是。”
  “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老将军强压了怒火,连带也压低了声音,同他道,“修庭,郡主哪里比不上那个丫头?”
  叶修庭身形一晃,勉强扶住桌角,而后一仰头,将手里的一盏茶一饮而尽,将茶盏重重往桌子上一放。
  “爹,您问我郡主哪里比不上那个丫头啊。那个李知蔓,她哪里都好,人生得美,也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知忍让,识大体,这些,随便一条,都不是那个丫头可比。”
  老将军听叶修庭如此说,只当儿子还并未糊涂到家,欣慰道,“修庭,你知道便好,往后,你应当与郡主………………”
  哪知,叶修庭突然将手里的茶盏重重往地上一摔。瓷片迸裂四溅,叶修庭吼道,“可她再好,偏偏不是那个丫头!”
  老将军被他气急了,抬手便是一个巴掌。
  叶修庭本就喝了酒,被老将军打得一个趔趄,随后冷笑一声,“爹,那丫头走后,您的身体倒是真的越来越好了。”
  叶修庭晃悠悠上前几步,指着自己的胸口同老将军道,“可是爹,您知不知道,我亲手,从这里面,将她剜出来。那感觉,就像剜出来一块血淋淋的肉,还得笑着送到别人手里去。什么郡主,再好我不稀罕,也不想要,我只想要她一个!”
  “你这混账!她是你妹妹,如今更是九王妃,岂容的你胡言乱语!”
  他实在是担心,他这儿子万一哪天口不择言,那肮脏心思被李知蔓或者旁人知道了,传到九王爷或者圣上耳朵里,叶家就彻底毁了。
  “来人!”
  老将军开了门,立即进来几个人。
  老将军指指叶修庭。“将他拖出去,再去打几桶冷水来,给你们少将军醒醒酒!”
  不多时,十几桶冷水便在书房外一字排开。
  李知蔓闻讯赶来的时候,只见书房外,叶修庭正跪在台阶下。下人两人一伙,吃力抬起一桶又一桶的水往他身上浇。而老将军正亲自在一旁看着。
  入秋已经好一段时间了,清霜也降了好几场,这早晚最是嗜骨的寒凉。李知蔓看着散落在一旁的四五个空水桶,而另一侧还有六七个桶,皆装着满满的水。毫无疑问,那些冷水,都等着往叶修庭身上浇。
  叶修庭跪得笔直,想他千杯不醉。哪里需要如此醒酒。
  身上衣裳都已经湿透,从头到脚皆凉了个透。
  凉吧,凉了就能暂时不想她了,凉了也就不觉得那么疼得难以忍受了。
  可身上的冰冷,让他忽然想起来,数月前,她被困在冰窖里。将近一个时辰,府里上下竟无人放她出来。那冰窖,对她来说当比这寒冷千万倍。她当时被困在里面,该是怎样的绝望害怕,若是知道是谁干的,她怕是心都凉透了吧。
  他仍记得,他抱她出来的时候,她一边说着冷,一边往他怀里蹭。
  李知蔓见了,忙跑过去,“爹,您这是干什么!”
  话音未落,她又要去拉叶修庭起来。却见一直跪着的叶修庭不知怎么了,抢了两个下人吃力抬着的水桶,满满一桶水,他从头到脚往自己身上浇。
  似乎这还不够,他干脆从地上起来,走到那几个盛满冷水的水桶前,一桶水接着一桶水往自己身上倒。不多时,六七个桶便被他倒干净了。
  只见叶修庭水淋淋的一身,走到老将军跟前,说了一句,“爹,这水啊,还是不够凉,最起码,不如冰窖凉,下次,您应该直接将我关到冰窖去。一个时辰哪够,您应该将我关上四五个时辰。”
  老将军自然知道他意有所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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