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识胭脂红-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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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将军自然知道他意有所指,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这儿子,终究还是因为那件事记恨了他。
“你……………”
叶修庭甩下这句便走了。
前几日,九王府来了个年轻的小管家,站在将军府门口直言要见他。一听是九王府来的,叶修庭二话没说,便让人将其请到了前厅。
那小管家说明来意。大概意思是九王爷想问他要几个府上的厨子。
他略一思忖,便问那小管家,“可是因为叶棠吃不惯九王府的菜?”
那小管家只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按九爷的吩咐来的。”
他还是不死心,又问,“前几日叶棠染了风寒,好些了没有?她不爱吃药,怕苦得很,需给她备一些瓜果蜜饯才行。”
承译听了,仔细想了想,想起那天下午王妃不肯让下人送药进去。可后来,九王爷进去没多会儿,便端了空的药碗出来。药碗是空了。可九王爷的嘴角却被人咬破了。
承译没忍住,笑了笑,说,“王妃好像的确是不爱吃药,不过少将军不用担心,我家九爷,自有办法让王妃吃药。”
叶修庭没再多问,当即将整个叶家后厨的人都叫了出来。承译只捡着关键的,挑了几个。
厢房里,下人已经给叶修庭备了一桶热水。
叶修庭吩咐道,“都出去吧。”
“是。”
待房里的人都退了出去,叶修庭才脱了衣裳,抬腿迈进水里。房里只余孤灯一盏,昏黄的光映着热气氤氲。麦色肌肤浸入水里,他缓缓闭上眼睛,冰冷的身上开始一点点恢复知觉。
门外,李知蔓跟了过来。
“少将军可在里面?”
“回少夫人,少将军正在里面沐浴。”
李知蔓又说,“你们都散了吧,这儿我来就行了。”
推了门,李知蔓进去,循着水雾热气,果然见他正坐在浴桶里。肌理分明,身材匀称,正被水烟笼着。他闭着眼,似乎在小憩,并未发现她进来了。
李知蔓放缓了脚步,绕到他身后。取了搁在一旁的布巾,缓缓擦拭叶修庭的后背。
感觉有人在碰他,叶修庭一下子就清醒了,厉声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李知蔓没有出去的意思,一双手轻轻抚在他肩上,又说,“我怕别人侍候不好你。”
只听叶修庭却说,“我谁也不需要,有些话,别让我说第二遍。”
李知蔓还是不死心,总想着,他是男人。咬了牙,弯腰贴在他耳边道。“修庭,我既然嫁了你,就是你的人,自然该帮你沐浴。”
叶修庭冷哼一声,喃喃道,“呵,我的人?”
他突然从水里站起来,顺手扯了一旁的长布巾,将自己围上,迈步出来。三两下擦干了身上的水,换上衣裳,推门出去。
动作利落,一气呵成,又是一句话都没留给她便走了。
李知蔓将手里拿着的那条布巾狠狠摔在地上,站在门口恨恨道,“叶修庭,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晚些时候,李知蔓的贴身丫鬟巧云回来,同她说,“郡主,府里有下人看见,新婚夜,少将军穿着一身喜服,先是去了库房,后来,又去了南边院子。”
李知蔓心生疑惑,“南边院子?”
“没错,是南边的院子,我听得清清楚楚。”
李知蔓听了,冷声道,“我说他这么沉得住气,原来,跟我玩起金屋藏娇来了,还就在这将军府里。可知道那院子里住的是谁?”
丫鬟巧云又说,“郡主,今天下午我想替您去南边院子看看,可我还没靠近,便被人拦下了。那人身上佩刀,说是谁也靠近不得。若说金屋藏娇,不过看那院落破败,不像是能住人啊。”
“不能住人?那他往那里去做什么,还有。若是里面真的没有人,又何须派人日夜看着。”
“郡主的意思是……………”
“巧云,给我盯紧了。我倒要看看,他藏的护的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是。”
街上,萧池与叶棠缓缓走着,依旧惹得路人纷纷注目。
街边露天茶肆,木桌木椅,九王爷叫了一壶茶。
绿叶镶红边儿,茶香出岩骨,青叶于水中舒展,开盖夺香。
叶棠一手托着腮,一手百无聊赖晃着盏子,“九王爷要出门,叫我跟着做什么?”
“上次。为了给你哥哥挑礼物,本王可是亲自陪你出来的。这次,本王要出门,你不该陪着么?”
叶棠叹了口气,“唉,那好吧。”
萧池笑笑,又同她说,“手。”
“什么?”
萧池摇摇头,干脆欠身起来,隔着一张桌子,一把握了她的手腕。
她看看四周,又瞪大了眼睛,不住往回抽着自己的胳膊。
“你干嘛,这在街上呢!”
九王爷才不管在哪,只管拿出了几条彩色丝线,开始往她手腕上一圈圈地缠。
“九王爷,这是什么?”
“五彩。”
“我当然知道这是五彩,我是说,这端阳早就过了,你哪来的这东西?”
九王爷听了甚是得意,“方才街边摊子上买的,三十两,给的零钱。”
叶棠听了一下笑了出来,这几条丝线,也就卖给九王爷能卖三十两。可偏偏这九王爷还说是给的零钱。
☆、058 几缕姻缘丝
萧池一边拿着她的胳膊,一圈一圈仔细绕着,一边又说,“这五彩系在腕上,一名长命缕,一名续命缕,一名辟兵缯,一名五色缕,一名朱索。传言能辟兵及鬼,命人不病瘟。”
叶棠记得,每年五月,端阳时节,民间都有庆。街上也热闹,整条长街上都弥漫着淡淡的艾香。她站在门口等叶修庭的时候,看见偶有几个小孩子追逐笑闹从将军府门前跑过,不仅手腕上系着五彩,挂在身前的香包形状也煞是可爱。
偌大将军府门前上,亦有艾叶轻别。可每年端阳前后,朝中都要征兵,叶修庭正是忙的时候,回来也必是深夜,白天没空陪她。寻常孩子过的端阳节,她却不怎么过。这五彩她也从来没系过。
“好了。”
叶棠收回手来,看着左手腕上一圈五色丝线。轻轻晃了晃,“呵,想不到,九王爷还信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
“你身子不好,便该常年戴着。”
叶棠觉得有些好笑,若是这东西能治病,还要大夫干嘛。这话,她只敢想先,没敢说出来,只说,“九王爷,可这也不是戴这东西的季节啊。”
且不说她早就过了戴这东西的年纪,再也不是个小姑娘了。眼下这冬天就要到了,她还戴着这端阳该戴的东西,怎么看都有些尴尬,她说着便要往下摘。
萧池系得结实,她一下没能解开,干脆就想从手腕上整个抹下来。
她正低头专心扯着丝线,萧池却从她对面的座儿上起来,一把握住了她戴着五彩的左手腕,“本王才不管是不是季节。这是本王送你的,没有本王的命令,你就不能摘下来。吃饭,睡觉,走路,沐浴,你都得戴着。若有一日,让本王发现这东西不见了……………”
原来,九王爷也会要挟人啊。
叶棠笑笑,“若这东西不见了,九王爷要如何?”
她实在是想不出来,这九王爷会拿什么来要挟抑或惩罚她。
握着她的手腕,顺势将她牵起来,顺手留了一银票在桌上。叶棠低头一看,九王爷留的竟真是难得的零钱。
“若是这东西不见了,本王就要你赔本王一辈子。”
叶大小姐听了愈发觉得好笑,看着他也有些不屑,“啧啧,不过是几条丝线而已,别说五条,便是五十条,五十万条,九王爷当真以为我赔不起么?”
她只顾着与他的嘴上官司,没注意到牵着她的那只大掌缓缓张开,已经嵌进她的五指里。
萧池没有说话。明明,他说的是陪,不是赔啊。
而那其实也不是什么五彩,几缕姻缘丝。一条姻缘线,不管是谁,也不管你多么有钱有权有势,就是皇帝老子来了,想要这丝线,也得跪在地上求。
印象里,自他从宫里搬出来后,他就再没跪过谁。最近的一次,也得是十几年前的那个深秋,偌大殿门前,他跪了整整两个寒夜。
难得九王爷今日也想随一次大流,她站在一个小摊子前看各色胭脂水粉的时候。九王爷正于街边一座不起眼的小庙里,雪白衣摆一掀,笔直往蒲团上一跪。
三炷香火于九王爷手里一燃,青烟袅袅,正是鼎盛。
报了她的生辰八字,又报了自己的,才从那老僧手里接了这么一条所谓姻缘线。他起身从小庙出来的时候,老僧再三嘱咐,要将这东西挂在姑娘的左手腕上。
醉雀楼前,鎏金牌匾正高悬。
萧池带着叶棠直接进了门,立即有人上来迎。
“九爷,您来了。”
萧池点点头,“嗯。”而后直接带着她去了醉雀楼顶。
有小厮立即端了一盘点心上来,递到萧池手里。
那点心叶棠从未见过,色彩明丽,一小块方形点心上居然能齐聚七色,松软鲜亮,看着就鲜亮别致。
只见萧池捏了一块,指尖一动。点心绵软,在他掌心化成粉末,散发出诱人浓香。九王爷轻一抬手,将点心沫一洒,竟见天边不远处成群结队,有鸟飞来。
接连几块点心被萧池揉碎撒下来,不多时,二人脚边便聚集了许多大大小小的鸟儿。皆争先恐后啄食。
叶棠见了不停争抢的鸟儿,甚是惊奇,“九王爷,一块点心而已,有这么好吃么?”
九王爷笑得没有温度,“醉雀之所以叫醉雀,就是让你尝过便能再也离不开它。”
原来,这好看的点心叫醉雀。竟与这楼是一样的名字。
“真的么?”
满地的鸟儿吃过那点心后开始步履蹒跚,有些振翅困难,叽叽喳喳挤做一团,晃晃悠悠不停寻觅地上剩下的点心渣。
萧池看着神智有些不清的鸟儿行动渐渐迟缓,脸色变得冰冷难看。自成婚后,他还没来过这醉雀楼。若在往常,他定要立即叫人上来,亲眼看着他们将这些不甚清醒的东西都处理掉。
楼顶栏杆处有些残留的血迹,时日久远,经过风吹日晒,血迹早就干涸,凝结,变得深暗,若是不仔细看,倒是看不出来。
叶棠没注意到萧池的神色变化,只看见萧池托着的小盘子里还有最后一块点心。伸手便要去拿,“九王爷说得也太夸张了吧,我家的后厨冯师傅乃京中数一数二的糕点师傅,据说会百余种花样。我什么没尝过,可还没听说过有什么能尝过就再也离不开的点心呢。”
萧池一瞬走神,竟真的让她将那最后一块点心拿走了。那丫头手快,待他反应过来,叶棠已经将拿在手上的点心咬掉了一个小角。
醉雀外面鲜艳,被她咬开,不想连里面都是七色分层。
萧池见她竟然真的吃了那点心,立即扔了手里盘子,双手紧紧扣住她肩头。厉声喝道,“吐出来!”
叶棠从没见过这样的九王爷,先前的从容不迫全都不见,眼神中全是紧张,而后,那紧张竟变成了深深恐惧。
那点心其实在她嘴里还没嚼两下,叶棠只含着愣愣看着他。
萧池手心一下子便出了许多汗。他似乎一下就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秋天。他跪了两个日夜,可一回去,还是见到了三尺白绫上悬挂的尸身。
那副身子受尽折磨,一日比一日瘦,到后来,她被折磨得什么都吃不下。以至于宫中制衣处不得不每隔三日便来一次,为她量身制衣。这身上的衣裳自然也是越做越瘦。
这恐惧深骇,且多年未来了。却在叶棠咬下手中那块点心的时候卷土重来。
手上不自觉用了力,捏得她肩膀直发疼。
叶棠皱眉,听九王爷在她面前发了疯一样凶狠道,“叶棠!我叫你吐出来,你聋了吗!”
她不过是吃了他一块点心而已啊。可这九王爷怎么变得……………她一点都不认识了。
刚刚被萧池丢在地上的盘子在地上碎成几片,不多时便围了一群鸟儿,一只一只恍如机器一样,咔哒咔哒不停啄着白瓷。
萧池见叶棠没有反应,彻底急了,干脆动手捏了她的下巴,迫她张口。她来不及反抗。便他被扣进怀里。一低头,却是他的唇贴了上去,舌头探进去,一点一点将她剩在嘴里的东西弄出来吐在一旁。
最后,看她口中差不多干净了,他一转头,厉声喝道,“水!”
立刻有个慌慌张张的小厮端了水上来。
“九爷…………”
萧池接了水,递给叶棠,“漱口!不许咽下去!”
刚刚莫名被他在这楼顶………………她脸颊都还是红的,又见萧池一脸严肃又紧张,她那小脾气竟然也未发作。
乖乖接了他手里的水喝了一口。萧池似乎生怕她不小心咽下去了,又赶紧道,“吐出来!”
她一低头,将口中的水吐进他端着的一个小盘里。
萧池夺了她手里仍捏着的半块醉雀,随手扔到地上,一群鸟儿呼啦啦一下子便围了上去,又是拼命争抢。
叶棠甚至看见,有几只反应慢的鸟儿被身形健壮的挤到了脚下,不多时便被新涌上来的鸟儿湮没,看不见了。
他却终于松了一口气,全身这才放松下来。这种季节,候在一旁的小厮却见这九王爷额上渗出了一层汗。
直到被他重新生硬扯进怀里,叶棠才觉出他的些许不对劲来。他出了一头的汗,呼吸急促,方才抢她点心的手也冰凉。
“九,九王爷?”
他却抱着她不肯松手,低声喃喃,“叶棠,你吓死我了。”
那小厮犹豫许久,想了想,还是过了来,“爷,您也漱漱口吧。”
萧池这才松了叶棠,接了叶棠手里的杯子,就着她用过的杯子也漱了口。
片刻功夫。九王爷神情又恢复如常,若非额上汗还未下去,叶棠都快要以为刚刚见到的九王爷是她的幻觉了。
取出随身的丝帕擦了擦手上的点心沫,叶棠随手将丝帕递给萧池,要他擦额上的汗。
“想不到九王爷如此小气,我不过是想尝你一口点心。”再一回头,只见那被他丢在地上的半块醉雀已经被鸟吃光,不见了踪影。叶棠说着,便没好气地将她刚擦过手的丝帕递到他面前,“喏,给。”
萧池只解释道,“那是专门给鸟吃的,人怎么能吃。”
许芳苓听说他来了,匆匆上到楼顶来的时候,便看见萧池对拿着一方丝帕的一个小丫头说,“你来给我擦。”
而叶棠也难得不拒绝他一次,竟然真的拿着丝帕往他额上擦了几下。先前那个小厮才端着东西下去,这会儿叶棠又看见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上来的女子。一身湖蓝翠裙,上好云丝锦上绣的竟是泼墨的芍药。芍药贵在鲜艳,不少人将其添在衣上以求增艳。可这裙上泼墨的芍药虽失了鲜艳之色,却是另一番气象,配上女子清丽精致容颜,是另一种说不出的美。
才给他擦汗的手一顿,匆匆又放下了。萧池一回头。也看见了许芳苓,于是不再勉强她。只是目光落在许芳苓那身衣裳上的时候,眉宇稍微一皱。
许芳苓走近了,“九爷。”
“嗯。”
“叶棠,这是醉雀楼的老板,许芳苓。”
许芳苓一边恭敬福身,唤她一声“九王妃”,一边眼角一扫,将叶棠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听说他大婚,娶的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她还以为是怎样的名门闺秀,又是怎样的姿色能入他的眼。
他成婚已经数月了。可总也不见来。这回,他一入楼,便人来报。她坐在镜前,薄施粉黛,而后特地换上了这身衣裳。
小厮说,他这回来,还带了个女子,看九王爷的样子,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