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识胭脂红-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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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还长,那就给朕生出儿子为止。”
一切终于都如了他的愿,他抱着她给他生的孩子,叫他小九。
小九一落地,得他赐名,“萧驰。”
她听了摇摇头,说,“不好,太动荡了,换一个吧。”
向来,给皇子赐名,不管他取的是什么名字,那些妃子哪个不是欣喜受了,何曾轮得到女子插嘴。
他却亲自抱着襁褓里的小九,笑道,“既然雪儿不喜欢,那就给小九换一个。”
床上女子又说。“池,池水的池吧。”
没想到他轻易点了头,“好。萧池。”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温润内敛,波澜不惊,可他终究是希望这个孩子能如自己一样的,于是又给他赐了字,“惊澜。”
他好像要将世间一切气势都给这个小小婴孩。
小皇子降生,还有一件事备受关注,那就是给小皇子的出生礼。出生礼虽小,可终将伴随每个皇子一生。不仅如此,这皇子得的是什么,更与背后那个女人有关。
有些期许,从一出生就注定了。无论前朝还是后宫,大家都等着呢。都等着看圣上给这九皇子的礼物是什么。
惟独那个女子。似乎一点都不期待。她只恨不得从早到晚将小小婴孩都抱在怀里。
三两天过去了,谁也没听说,这圣上给九皇子的是什么。
可徐公公却看见,这圣上竟亲自拿了一柄小刀,在御用朱笔一端刻了一个“澜”字。
这御批天下的朱笔意味着什么显而易见,难道这圣上要给九皇子的是…………………
徐公公垂首立在一侧,未敢说话。
前朝,他依旧说一不二,可一回到沁芳宫,他又温和成了另一个人。
一进沁芳宫,他将孩子从她怀里接了,取了那支他亲手刻好的朱笔,往那嫩生生的小手里递。
小婴儿很解他的意思,明明还不太会抓东西,却稳稳将他给的笔握在了手里。
他见了很是满意,笑道,“帷幄风云,睿驭天下。这小九,不愧是朕的孩子,注定要与朕一模一样。”
他以为,她的心就算不在自己身上,一定会在他的小九身上。
几年过去,他将她深藏于沁芳之中,前朝依旧没什么人见过她。可她对他,的确是温顺许多,也会每天带着小九等他回来用膳。他以为,她早就抵挡不住朝夕相处的流年,身心终于都是他的了。
可他万没想到,二月初十,她借他给的恩宠,以临泉寺上香为名,私会护国候。
他更不知道的是,那日,她一入寺,一炷香还没敬完,便被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那人不顾青梅竹马的情分,就在寺庙大佛之后,封了她的穴。
地面冰冷,她流着泪张嘴嗫嚅,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年少便相识,就算几年未见,护国候还是一下便懂了她的意思。
她说的是。不要。
这无声的哭喊,越是撕心裂肺,他越怒火中烧。
护国候低头看着她,一手用力扣上了她的脖子。
这女子,本该是他的妻,却被那至高无上的人捧在手心里,皇后一做便是数年。而此刻,她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拼了命的拒绝他的触碰。
她当然拗不过他。
衣衫散落,她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肯放过她。站起身来,低头看那蜷缩在地上的女子,一双眼睛空洞得除了泪还是泪。
他一边理好自己的衣衫,一边冷声叫她一声,“皇后娘娘,微臣可还能让您满意?”
她其实一直都很想问问他,多年前那天,她被人带走的时候,他为什么跪在地上一言不发。既然他早就选择了放弃,也娶了妻,为什么现在又要………………
沁芳宫,她一人坐了许久,连他进来,她都好像没听到一样。
她一直低着头,连他的眼神都不敢看。
他却掐了她的下巴,不过一眼,眉头一蹙,似乎觉出不对。他便要动手解她的衣裳。
她疯了一样躲着他,“别碰我!”
她的情绪,他都有数,可她此时,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惊骇痛苦,似怕极了他。她只扯着自己的衣裳一个劲儿往墙角缩。
他竟然没有勉强她,在床侧坐下来,“好,朕答应你,不动你。雪儿,你先过来。”
她看了看他,依旧低着头没动。
他只好又说了一遍,“朕对你说的话,作数。”
她这才往他身边挪了挪。
他将她抱进怀里。她却一下浑身都僵硬。
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强忍着脾气,耐心安抚,“雪儿跟朕说实话,今天下午见谁了?”
她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在他肩头哭。
他派的暗卫都被杀了,一个活口都没回来,当朝有几个能有如此本事的,他连想都不用想。可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却不愿再想了。
他在等她亲口跟他说。只要她开口,他立刻便要那人的命。
可她没有,无论那人如何伤她,她还是选择了保护那个男人。
后来,无论他怎么打她,她都不松口,也不跟他承认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不说他就不知道么,他日日与她相伴,她的一丝一毫他都知道。
圣上只觉得,最近头愈发地疼了,每每一来这沁芳宫,就疼得更厉害。可他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来的愈发频繁。
此时在往妆镜前一看,她明明就坐在那里,回头瞪他一眼,嗔他一声,“强盗!”
“雪儿?”
他匆忙起身,不小心碰落了手边的茶盏,脆声入耳,再抬头,她已经又不见了。
他扶着桌角摇摇头,身形竟显出几分佝偻。
与她吵吵闹闹十几年,他还以为他赢了。你看,她不仅日日睡在他身侧,还为他生了个儿子。这世上,只要他想要,就没有什么得不到。天下如此,女人也一样。
可最后,他才发现,与她交手,他其实从未赢过。她不过是避而不见,他就几十年不得安宁。
她终于,不用日日面对他这个强盗了。
那她,可是见到她的君子了?
似乎,他再有本事,如今也管不着他们了。手上一用力,扶着的桌角竟然被他掰裂一块。急咳几声,带出几缕血丝。
出了沁芳宫,他急急召了徐公公来。
“女人而已,他还年轻,万不能伶仃一生。沁芳宫,就此封了吧。”
既然她从来无情,他又何必念念不忘。
出了沁芳宫,他猛然想起那夜,他打了夏雪瑶,萧池深夜进宫来,那个叶棠就跪在他身边。他当时明明告诉过小九的,这最容不下,也最不能容的,便是背叛。他既要接掌天下,便总得学会这些。
眸子一眯,他又吩咐徐公公,“还有,你过几日再去一趟他府上,只要那个叶棠没死,就给朕带进宫来。”
小九下不去手,那就他亲自来。
九王府,萧池一人坐在书房里,瓶上色刚调好,轻轻一落,觉得不对,又擦了重来。来来回回,擦了画,画了又擦,反复几次,他依旧觉得有些不对。
明明她不太懂调色,可这简单樱桃的红,无论他怎么调,居然都与她的不一样。她画的樱桃,形状虽然不是很规整,可此时一想,那颜色似乎独特得很。
她向来没有什么技法,下笔全凭喜好,贵在生动灵气,这他是知道的。可他亲自将水墨颜料配比换了几次。竟然都不对。
那瓷上樱桃红,她究竟是怎么调出来的。
承译进来,已经在一旁候了一会儿了。
只见这九王爷雪白衣袖轻挽,眉头锁了又舒,最后干脆站起来,在案前走来走去。翠叶已绽,这就差两颗红艳艳的樱桃了。
“奇了怪了。”
承译原本是想等他将这一只瓶子画完再说的,可见这九王爷徘徊半天,瓶子上还是干干净净。
已经耽搁了一会儿,这人都还在九王府外候着呢。承译忍不住小声提醒他说,“爷,这宫里送来的人………………”
萧池围着那张新送来没多久的书案走了两圈,连头都未抬,只说,“不要,哪来回哪去。”
承译早就想到了是这样的结果,可徐公公亲自送了几个女人来,听说个个都是难得的倾城绝色,且能歌善舞身怀绝技,还说这是圣意。承译想了想,没让徐公公进门,自己先进来问问。
承译才不管是不是圣意,在九王府,只要九王爷说不行,便谁都进不来这门。
“是。”
承译出门,正要将徐公公遣走。
萧池却突然想起来什么,又叫住了他,“等等。”
“爷。”
只见九王爷放下手中的小瓶子。低头一沉吟,唇角似一勾,又说,“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就留下吧。”
直到最后,他将桌上色盘都亲手洗了,又反复试了几次。饶他落笔泼墨从不犹豫的人,还是没能调出他想要的颜色来。
九王府里到底是多了几个女人。
揽月之高,修琉璃阶,白玉台,以观歌舞。
九王府上下皆知,九王爷不好笙歌燕舞。莫说歌姬女子,九王妃来之前,府里的女佣人都是少数,且年长者居多。她们多是自辟了宅子就在这里了。
所以,这揽月高台建成后就一直搁置。直到今日,才终于派上了用场。
管弦丝竹就绪,一众已经准备好。
揽月在室外,琉璃清寒,奉命从宫中来九王府的几个女子已经换好了衣裳,雪纱水袖,半月腰封将腰肢一缠,身形未动便见轻盈窈窕。这几个女子正齐齐跪在阶下候着。
眼看时辰已经到了,九王爷说今日要来揽月的,所以她们早早就开始准备了,可跪到现在,都未见九王爷的影子。
府上人听说九王府今夜有歌舞,且九王爷没说他们不能来看,一众便都在揽月台附近寻了地方,一齐等着。
“啧啧,不愧是宫中来的,哪怕同样是歌姬,又岂是坊间那些庸脂俗粉可比。”
“那可不,这几个女子,倾城绝色,光是跪着便是娇娇无力,简直心疼又养眼。”
悄声议论的几人低声哄笑,有人打趣道,“去,没见过世面。”
又等了一会儿,眼见那几个女子在地上已经瑟瑟发抖。就要跪不住了。
为首一位,名唤芙淑,一袭纱裙,上绣彩蝶穿花。轻一抬头,又见白皙额间一抹嫣红朱砂,更添几分妖娆。此时,芙淑只觉得膝盖冰冷僵硬。想她们奉命来这九王府,可不是来白白挨冻的。
再说这九王爷,她虽没见过,可早就听说病秧子一个,连朝都上不得。想她芙淑什么权贵没见过,哪个男人见了她不是以笑相迎,宫里宫外,那些权贵官阶不论高低,还没有一位待她如此。就连圣上仁慈,也未如此过。
芙淑轻一抬眸,见不远处一少年正着一身黑缎,正负手站在琉璃阶旁。那人她认得,就是领她们进来九王府的小管家。
几个女子仍旧跪着,只芙淑起身,柳腰一转,莲步轻移,裙袂随身飘,带起阵阵香粉浓郁。几步走到承译跟前,眼眸一眯,婉转低笑,柔声道,“姑娘们身子弱。这九王爷身子不济,当是知道风寒苦的,难道他就如此忍心?”
这言辞轻佻不敬,芙淑只见这小管家眉头一蹙,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看她的眼神冷冽,只吐出两个冷冰冰的字来,“大胆!”
她好言好语同他说话,想不到却碰了颗不解风情的钉子。芙淑站在原地暗忖,不想九王府这小管家年纪不大,却油盐不进。
人群后,一棵歪歪扭扭的树边上,倚着和风。
和风瞥了一眼揽月台,见那女子莫名在承译那里吃了瘪,冷笑一声,随口吐出几个瓜子壳来。
那个小管家,他缠了许多年,若是好说话就不是小管家了。
☆、091 胭脂朱砂
从和风嘴里吐出来的瓜子壳落在一片枯草上,一个女子脚边不远处。这地方站着这么多人,别人都没说什么,惟独那个女子,冷哼一声,嫌恶看他一眼。
和风一瞧,原来是许芳苓。
平心而论,许芳苓与他什么过节都没有,可他就是跟她合不来。一想到常五上次二话不说,一掷千金为她买什么云丝锦,她却悉数裁开了铺在了桌子上,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也是那次,他不过多说了两句,常五居然为了这样的女人不惜跟他动手。要知道,常五那条命可是他跟阎王抢回来的。
没想到,这女人又来了。看来,还是对九王爷不死心啊。看着许芳苓一笑,和风将手里的瓜子又吃了几颗,朝着她脚边将瓜子壳狠狠一吐。
许芳苓冷哼一声,杏眼一瞪,知和风是冲着自己。这里是九王府,她发作不得。只好甩了和风一个白眼便换了地方。
揽月台下,芙淑见承译说完便将她当做了空气,目光越过她,兀自站在一旁候着。
忽然,芙淑见这九王府的管家身子一正,朝她身后微微低头躬身。
芙淑转身,见不远处有一男子,着白衣,边镶青蓝,锦绣金翅鸟的暗纹,不密不疏,非金非红,而是选了极其清浅的蓝。
芙淑只觉得,色虽清淡,却已胜过任何锦衣华服。可她不知道,眼前所见不过是金翅一羽,一幅纹样,他身上的不过一角,真正的锦绣都在另一人身上。
再看那男子正缓步,灯火阑珊里,踏辉而来。若是执笔平宣,他当即便能入画,连丝毫润色都不需要。
九王府上上下下皆早就见惯了,这就是他们的九王爷。且他平日就是如此,看似清冷,其实平易近人,很好说话。
是以,揽月台附近,九王府的人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可芙淑却看着走近的萧池一时没动。直到承译一躬身,低声唤了一声“爷。”
芙淑仍旧没回过神来,好像没听见一样,依旧在盯着萧池看。府里规矩少,底下众人已经有人开始掩面低笑。笑那个女子一见了他们家九爷,先前与承译的那些气势都没了,像换了一个人。
这下,芙淑终于回过神来,来不及多想,她匆忙跪在那男子跟前。
可那男子脚下并未停,绕过了她,不疾不徐,踏上琉璃阶,负手轻上揽月,飘渺轻逸若谪仙。
芙淑悄悄抬头,看着他背影挺拔,不是说这九王爷病弱不堪么,怎么……………
又听得那男子声音传来,“是本王来晚了,开始吧。”
夜比水凉,明明短短几个字,没有任何情绪,她却觉得那声音里,透着温淡好听。
“是。”
揽月上置办齐全,软座,瓜果。热茶,一应俱全。萧池缓缓坐下来,随手拿了一个暖炉在手心里把玩。
小小铜炉,炉身上却镂刻星云,别致精巧。
揽月之上,几位宫中来的歌姬腰身轻旋,柔若无骨。底下人皆不由惊叹,芙淑衣袖半遮面,眼角轻抬,发觉惟独那个九王爷,目光清越,不见丝毫波澜,亦不知他在想什么。
他那平淡神情,让她怀疑他是不是在看歌舞。
同样在看他的不只芙淑,还有隐在看热闹人群里的许芳苓。
其实,九王爷不过是还在想,那天青的瓷瓶上,时雨过后的新鲜樱桃红,究竟是如何调出来的。
手中丝带一扬,底下喝彩声不断。唯芙淑到了他近前,柔软腰肢于他脚边轻轻一跪一伏,身子稍倾,眉间朱砂似乎愈发鲜艳了。
纤纤白臂隐在轻纱里,沉腰婉转之际,手掌一翻,指上丹蔻正浓,只见掌心中居然现了一杯酒。
盛酒盏子是鲜少见的轻巧,置于掌心刚刚好。
这娇柔艳丽的臣服讨好,任何男人都不会拒绝。是以,她这一杯酒,连圣上都未拒绝过。
且每次舞前,她都会事先打听清楚。这朝上谁爱醇厚墨酿,谁爱酸甜果酒,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歌姬如流水,芙淑不算绝色,可唯她能长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