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成欢-第20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前世灭宋氏一族的时候,萧绍昀搜罗出来的罪名可谓是五花八门,父亲曾经替他看奏章这一项,也赫然在列。
宋温如揉了揉眉心,摇头:“不行啊……我也知道这是僭越,可皇上,最近的精神是一日不如一日了。除了江南不缺水,如今四处都是大旱,这些奏章要是多积压上些日子,还不知道会多死多少人。”
说完,看了看最近总帮着三郎跟他作对的儿子:“坐下说话吧。”
宋长卿躬身应了,坐了下来。
灯影下,宋温如觉得儿子近些日子好像又清瘦了些,想起他近些日子与自己的争执矛盾,心中的重重怒火在此刻全都消散开去。
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三郎与陈家的亲事再无更改的可能,可他还是想跟儿子谈谈这件事。
“长卿,为父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执意让你三弟娶那白成欢,可为父知道你的性子,虽然读书不成,可也不是鲁莽之人,你必定有你的考量,只可惜,为父不能由着你们的主意来。”
宋长卿不语,只越发恭顺地垂了头,一如从前聆听父训之时。
“那白成欢纵然有千般好处,也有一处不好,就是与皇上有牵扯。即使这些日子看来,皇上已经不大在意这个人了,可是万一哪天皇上想起来呢?她的归处,往大了说,也是皇上的脸面,这不比选秀的秀女,落选了还有人争着要,这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得有真本事的人,才能接得住,咱们宋家到如今,你与你三弟都不争气,你二弟就是争气,也是有限的很,为父,也是不得已啊!”
宋长卿抬起头,父亲从前的乌发,如今已经是斑驳的花白了。
他鼻腔中一阵酸涩,连忙忍住了。
父亲的一生,豁达温润,君子端方,唯有两件事情是真正放在心上的,一件就是皇帝能贤明,一件,就是宋家的荣耀传承。
可惜,他都无法为父亲分忧。
他惦记着前世的种种,可是父亲,始终还是那个父亲,只活在这一世。
“父亲言重了,事已至此,儿子不敢有异议。”
宋长卿连忙站起身回道。
宋温如看到儿子想开了,也觉得很欣慰,父子两人难得地和和气气说了会儿话。
宋长卿走出父亲的书房后,就回房换了件衣服,连夜出了府,去北山寺寻圆慧去了。
此时说什么都晚了,原本白成欢能嫁给三弟的可能性就很小,如今,更是不可能了。
圆慧说他小看了白成欢,他也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小看了白成欢。
毕竟前世终他一生,听到最多的女子姓名是徐成欢,这位白成欢,他连个音儿都没听到过。
圆慧历来是不怎么睡觉的,他到的时候,圆慧正在打坐念经。
宋长卿也不嗦,单刀直入,问圆慧:
“你可否跟我说个明白,那白成欢,到底有什么不同之处?”
圆慧放了手里的佛珠,摇头:
“不同之处么……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我正要去见她一见。”
晨曦微露之时,白成欢已经跟着威北候练了一趟剑回来,沐浴更衣之后,才听到阿花来报:
“大小姐,门上来了个和尚,说是要见你!”
无论威北候府的人纠正多少次,如今改叫四小姐,阿花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口口声声的大小姐。
“和尚?”
白成欢想了想,这普天之下,跟她有渊源的和尚,只有圆慧一人了。
“夫人说你想见就见,不想见夫人就回了他去。”阿花又道。
若是从前,威北候夫人见了圆慧这等高僧,自然是毕恭毕敬的,百依百顺的。
可如今,女儿的来历到底是不寻常,她也不怎么敢让女儿在圆慧面前露面。
圆慧若是心慈手软还好,若是特意来寻女儿晦气的,那岂不是……威北候夫人坐立不安,暗暗咬牙,无论说什么,圆慧都别想把她的女儿再从她身边夺走!
不多时,前去欢宜阁传话的仆妇就过来回禀,四小姐愿意见圆慧大师一面。
威北候夫人立刻就站了起来,几乎就要出门去问问女儿为何要见圆慧,却又止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圆慧,竭力掩饰着眼神中的不安:
“圆慧大师,成欢她从前曾经疯傻,若是说了什么不寻常的话,还请大师体谅。”
圆慧微微一笑,慈眉善目,双掌合十:
“夫人请放心,贫僧心中有数。”
说是有数,却让威北候夫人心中更没了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出来,与圆慧大师见了礼,甚至还朝着她笑了笑:
“娘亲且放心,圆慧大师是高僧,最有大慈悲的人,定然是来点化女儿的。”
威北候夫人心中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别无他法,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白成欢待威北候夫人一出去,脸上的笑容渐渐就淡了下去,看向圆慧的眼神中带了丝丝警惕戒备之意:
“不知道大师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见她还知道惊慌,圆慧慈和的脸上笑意也淡了,丝丝怜悯从眼底流出:
“看来女施主并未忘了自己的身份,贫僧今日前来,只是想知道,女施主你,到底是谁?”
最后四字,声音极轻,却仍旧像是一道惊雷,让白成欢乍然间就后退了一大步,明眸中波澜顿生尽管她日日谨记自己是一个重生回来的孤魂野鬼,可是,圆慧这样的追根究底,到底与旁人不同!
白成欢深吸了一口气,竭力镇定下来,才重新站稳,目光冷然地看着圆慧:
“圆慧大师,您既然知道我心有不甘,才流连人间以致还魂,那必然能猜到我死前有多么悲惨。常听人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为何大师对我这般不慈悲,非要找上门来揭我疮疤呢?”
“非是贫僧要揭施主疮疤,而是施主你答应过贫僧,会安分守己,不乱阴阳,而如今,又于暗处搅乱乾坤,既是如此,难免堕入恶鬼之道,若是贫僧再不来找你,由着你胡作非为,那才是对你不慈悲!”
白成欢愕然地看着气势咄咄逼人的圆慧,几乎失笑:
“圆慧大师平日里宝相庄严,此时与我辩驳起来,居然也是这般口齿伶俐!只不过圆慧大师如此说我,也要有凭有据,方能让我信服!”
“让你信服,再容易不过!”圆慧不顾白成欢的反唇相讥,一指门外,道:“前几日房家那桩事且不论,昨晚余家幼子余书新与人相争,斗殴以至于身故,是不是你所为?”
“余书新?!”
一听圆慧说起房家,白成欢就觉得不妙,及至圆慧说出余家幼子,她更是惊诧莫名:“这与我并无干系!”
虽然余书新也在她那张人名单子上,可是她连房家都没有动手,又怎么会让余书新去死?
第四百零六章 冤枉
圆慧听她如此说,正中下怀,面上慈悲一笑,眉间却蕴着寒意:
“贫僧可说与你有干系?看来你心知肚明!他与房佑荣,皆是在最近得罪过你,却不知道,你如此有手段!不是你,还能是谁?!”
白成欢只惊诧了那么一瞬,就被圆慧这话激起了无限怒火!
虽说她重生而来,原本就是打算搅乱乾坤的,可若这件事情当真是她做的,那她还不枉“搅乱乾坤”这四个字,可她心慈手软,还没来得及动手,这样的帽子,又是凭什么扣到她的头上?!
“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伸手!而圆慧大师你,德高望重,又是如何得知这种种凡尘阴私?大师本是出家人,却搅弄红尘,照这么说来,大师才是那个搅乱阴阳乾坤的人!”
白成欢昂首逼视着圆慧,一点也没有客气!
圆慧被白成欢这一问,伶俐的口齿居然有一刻的凝滞,心头掠过一丝心虚他是如何知道的?
他没办法告诉眼前这个借尸还魂的女子,他其实也属乱了阴阳的人。
他经历过的那一世中,房佑荣这件事被人揭穿,已经是他中年以后的事情了。
他参与了宋长卿主导的上书废后,引起皇帝震怒,最后孝元皇后自尽,皇帝清算大臣,这件事就是房家覆灭的引子。
而余书新,一直平安无事,官至大理寺少卿,那场屠戮大臣的浩劫过后,还为北山寺请了一尊金佛。
宋长卿觉得这两件事只是偶然,并不一定是人为,可是他知道白成欢的底细,焉能不疑心到她的身上来?
可即使这样,他也容不得她如此胡作非为!
圆慧沉了面色,原本慈悲如佛陀的人,骤然间就透出几分罗刹的煞气来:
“你若是如实交待,贫僧还能为你超度往生,不然,贫僧定然教你魂飞魄散!”
白成欢却丝毫不为所动,只静静地盯着圆慧,心间浮出一丝丝怪异从前的圆慧,不是这样的!
慈悲为怀,连厉鬼也不忍心下手的圆慧和尚,为何对她苦苦相逼?
她一时之间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却也不欲跟圆慧多加纠缠:
“大师,我只是天地间一抹冤魂,上天垂怜,让我重活于世!既然上天都容得下我,大师为何就容不下我?”
“并非贫僧容不下你,贫僧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何方幽魂?又有什么冤屈?说出来,或许贫僧能为你平复冤屈也未可知!”
“为我平复冤屈?”白成欢喃喃反问了一句,笑容里却多了几分凄楚:“大师,非是我不信你,而是我冤屈,只有我自己能平复!”
除了她自己,无论是谁都平息不了她铭心刻骨的愤与恨!
如同墨画一般的眉眼中漫出层层的悲凉,看得圆慧心惊肉跳!
他不怕她含冤悲诉,就怕她如此冷静安然,因为他也不知道,这样的冷静安然之下,是何等执拗的不甘与报复之心!
能诉出来的冤屈,尚且容易化解,这样诉都不愿诉的怨愤,才最是可怕!
不待圆慧说话,白成欢就强忍了心中被圆慧激起来的悲愤,冷冷地行了一礼:
“更何况,自我来京之日,就听说大师佛法精深,既然大师想知道我是谁,那大师就用佛法好好看一看,若是能看出来,那我才能相信大师真能为我平复冤屈,不然,大师觉得,我能相信您所言吗?”
圆慧顿时被气了个半死!
这话什么意思,质疑他的手段?!
白成欢一眼就看穿了圆慧的恼羞成怒,但是她并没有丝毫的悔意,甚至还又火上加了一瓢滚油下去:
“或者大师法力无边,能将我这恶鬼超度只是如今依我之见,佛家到底是不如道家宽宏,钦天监詹大人对我诸多宽待优容,而圆慧大师你,对我全无慈悲之心,步步紧逼,我也不妨告诉大师,大师若是执意让我魂飞魄散,那我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圆慧暴怒:“你这是想与詹士春那个妖道狼狈为奸?”
“我也只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大师未免说得太难听!以后要如何对我,全在大师一念之间!难不成只许大师随意冤枉我,我却辩白一声都不能吗?”
白成欢拂袖站好,神情间一派淡然不在意。
圆慧有圆慧的立场,可她亦有她的立场。
詹士春虽然用意可疑,但不会对她不利,至少,不会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往她头上扣帽子!
圆慧两颊的肌肉几乎跳了起来,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了?”
白成欢歪头,脸上是一派天真之色:“难道大师你没有吗?大师你不问青红皂白,就这样定了我的罪,就算我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大师也不能这么欺负我!”
相比她的平静之色,圆慧立刻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浮气躁。
“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竭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
“施主既然说贫僧冤枉了你,那贫僧且让施主稍待几日,贫僧自然能让施主心服口服!”
白成欢无所谓:“如此最好,能让我心甘情愿告诉大师我是谁,那才是大师的本事!”
说到本事,圆慧只有暗暗咬牙的份儿若说超度,自然是佛家更胜一筹,可要说到捉鬼,他还是真不如詹士春那个妖道!
到了这个地步,白成欢和圆慧算是彻底谈崩了,两人不欢而散。
看到圆慧慈眉善目地来,脸色阴沉地走,威北候夫人心里直打鼓。
亏的她从前还想为女儿去求求圆慧大师,寻得一个安魂之法,如今看来,这倒是上门来找麻烦的!
不过看到女儿安然无恙,没有疯也没有傻,她还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个身躯,是女儿借人家的,她真的不敢想,若是有一日被老天收回去,她该怎么办!
威北候夫人的担忧实在是太明显,白成欢一眼看了出来,只能又是一阵好言安慰,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让威北候夫人重新开怀。
但是白成欢是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她那日虽然有这样的想法,可这样的结果,也是令人……虽说祸从口出,可她觉得他们罪不至死,也不知道是谁在暗中出了手,出手便是如此狠辣。
刘氏自尽,余书新身亡,这场并没有伤及她根本的流言,已经让两个人丧了命。
白成欢思来想去,坐下来写了封信命人送去给萧绍棠。
要说如今京城谁有这个心思与动机,她第一个想起来的便是萧绍棠。
秦王府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地步,就连威北候都不好揣测,萧绍昀能知道的事情,秦王府未必就不知道。
这些日子无论萧绍棠给白成欢送稀奇的物件,玩意儿,吃食,都没能让白成欢再见他一面,正是心急如焚不知到底要如何是好的时候。
接到白成欢的书信,真如大热天儿里的一碗冰水,让萧绍棠整个人都舒畅熨帖起来,因为担心何家与西北而焦躁不堪的心,都能慢慢安静下来。
他放在心上的人,即使是不待见他,可总算还能想起他。
这样的感觉太好了,是以虽然白成欢的书信满满都是质问之词,他却自动无视,决心一定要去见一见她。
即使她还是对他冷漠相对,此刻在他心里,都是甜滋滋的,甚至带着几分甘愿受虐的期盼。
他特意赏了那个来送信的小厮十两银子:“回去告诉你家小姐,这信我就不回了,但话,我是一定会回的!”
小厮面对十两银子还能努力保持镇定,但是听了这话,却是一脸懵逼,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回信还是不回信?
他壮着胆子问了,萧绍棠笑得眼角眉梢都是神秘。
“你就这么跟你家小姐说,一个字不要多,一个字不要少,你家小姐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小厮回去就把这话一个字不差地传了进去。
听摇蕙说完这句话的白成欢,悄悄地攥了攥手心,又松开了。
“今夜你们早些歇息吧,不必留人值夜了。”
白成欢觉得自己有些自暴自弃了,好像自己如今的名声已经成了这样,再多加那么几条,也不算什么了似的。
天一黑,袁先生就眼睁睁地看着白日里英明神武的秦王世子一身夜行衣,像是做贼一样翻墙出去了。
他无奈叹息,在威北侯府需要翻墙,在自己家,还是要翻墙吗?
看来情爱一事,不光是让人发昏,还会让人变蠢。
白成欢坐在外室的窗前,听到楼梯上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的时候,不必回头,就猜到了来人是谁。
脚步声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