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成欢-第2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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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是亲骂是爱么!抱着这样的想法,萧绍棠这话说得十分慷慨大气。
白成欢并不知道萧绍棠这已经完全被卢大树掰弯的心思,愣愣地看着明明该是很痛,却依旧呲着牙咧嘴笑的萧绍棠,那充盈着整个头脑的怒气,忽而就无影无踪,怎么在他面前,她总是显得像个小人呢?
“你走吧。”
良久,白成欢垂眸,虽然心中悔意鲜明,却还是没有好脸色。
“走,这就走,你先回去,我这就回去!”
萧绍棠满口答应,却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成欢莫名地觉得心虚,似乎真是别人惹她不痛快,她就拿了他来欺负一般,听了这话,也实在是没有计较的心情了,转头就走。
夜风习习,凤凰树的花羽还是不断地往这边飘来,在如雪的月光里将前路笼罩。
白成欢心中空落落的,那死死压抑了一天的哀恸莫名其妙就涌了出来这条铺满凤凰花羽的路,她和那人,也曾走过无数遍。
而今,她苟活于世,狼狈至此,而那人,仍旧高座金殿,坐拥新欢。
若就这么风平浪静地将这一天过完也就罢了,可偏偏此刻踹了萧绍棠两脚,像是把她的力气全都用尽了一般,一直觉得不会再有的眼泪忽然就溢出了眼眶,似乎是要将她空落落的心填满,心中的悲苦刺痛似乎要穿透而出!
白成欢转身就伏在了廊桥的护栏上,不忍了,任由眼泪流了满脸。
萧绍棠只看得到她身姿曼妙的后背,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动一动,腿上就是钻心地疼,可他见她忽然见半个身子都伏在护栏上,仿佛一阵风刮过来,她就能掉下去!
萧绍棠瞳孔一阵猛缩,一边抬起了那只被踢到的腿,单脚跳着往她的身边去,一边喊道:
“白成欢,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想不开啊!”
白成欢其实也就伤心了这么一刹那,听见这大呼小叫就抬起头,就看见萧绍棠已经到了她身边,一手撑着护栏,一手就来抓她。
愣怔之下,她竟然也忘了躲开,被他一手抓住手臂抓了个正着:
“白成欢,你到底是怎么了,你若是不想看见我,我走就是,你这么想不开做什么?若是你有为难事,我也在这里,你何必如此……”
她正好对上他满是忧心焦急的脸,那眉目间的情真意切,竟让她半分虚伪掺假都没找出来。
萧家的人当真有意思,有人能杀她,有人能视她如亲姐,还有人对她如此情真意切。
月光下,少女脸上的泪珠晶莹剔透,却骤然带了笑意。
白成欢直起身,心口的那一刹那刺痛已经不复存在,她拂开他的手,语气居然也柔软了几分:
“我就是这么想不开的人吗?这世上,又有什么事情值得我想不开?”
第四百二十章 所求
萧绍棠全部的心神都放在白成欢身上,见她刹那间就破涕为笑,几乎要蹦出心口来的那颗心也骤然定在了原地。
他讪讪地收回手,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像是被人摘走,揉搓了几下,才又给放回来了一般。
不过这个人若是白成欢,他倒是很乐意。
相比于她平日里的清冷淡然,他其实很喜欢她这样对着他撒气。
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手又伸了伸,想给她擦擦眼泪,却又怕唐突了她她又要炸起来,到底是缩了回来,靠在护栏上,从袖中拿出一方帕子给她,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可奈何与宠溺:
“如此最好……你啊,真有什么不开心,你说给我听,我去帮你出去,真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也告诉我,我去帮你做,何必这样吓唬我?”
无论今日如何地心情不好,之前如何地愤怒难当,白成欢此时看着他要靠着护栏才能站稳的样子,心头也隐隐有些愧疚,见他艰难地伸手,手里的帕子在风里招摇,到底是过意不去,接了过来。
她也没客气,拿那帕子狠狠地擦了擦手脸,将脸上的痕迹擦得干干净净,才将那帕子握在手里,只觉得一息清洌的沉水香在鼻端萦绕。
这是皇家人惯用的沉水香,她也不陌生,此时闻着心里倒是越发安定了下来。
她又觑了觑他抬起来的那条腿:“你的腿……我让人来给你瞧瞧吧,万一落下什么伤,我可不是冒犯了你这秦王世子?”
萧绍棠闻言,赶忙将腿放了下来,连连摆手:“不疼,一点儿都不疼,咱们就这么站着说会儿话,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不过是被踢了两脚,瞧什么大夫,你这是瞧不起我,觉得我是个脓包吧?”
好不容易她不生气了,傻子才会跑去瞧什么腿!以后要是有伤,刚好可以赖一赖!萧绍棠打定了主意不去。
白成欢往日里不是个欺软怕硬的人,而是个欺硬怕软的人。
见他被自己踢了还这样一再放低姿态,更过意不去了:“我,我也忘了我力气大,不是成心的……”
“就算你是成心的又如何?你对我无理取闹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萧绍棠眼神亮晶晶的,直视着白成欢,她一阵发窘,可也不服气:
“我什么时候无理取闹了?”
“哦?没有无理取闹啊?那你说说看,你这么生气是为了什么?”
白成欢沉默了下来。
她并不觉得自己是生气,只是一时触景生悲,没控制好脾气。
毕竟,落到她这个地步还真是惨。
她仰头望着朗朗明月,眼眸像那几颗格外耀目的星子一样眨了眨,才道:
“那安竹林到底曾经是我义兄的未婚妻,前脚退了我义兄的亲,后脚就跟皇帝混到了一起,先不说这件事多让人生气,只说以后,威北候府岂不是尴尬?”
萧绍棠原本以为她心情不好是与皇帝有关系,此时听她这么说,觉得陡然放心的同时,居然觉得合情合理。
况且就算是不合情合理,他也要站在她这边。
萧绍棠就点头道: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生气,也是,安国公这家人真是背德忘义,先是定了亲,拖了徐世子这么多年,如今又退亲入宫,生生是耽搁了徐世子,你生气也是该当的,还有皇帝,明知道候府与安竹林的关系,却还如此行为,怕是对候府不怀好意。”
至此,萧绍棠觉得自己窥知了几分威北候要与秦王府结盟的意图:“如此看来,当初皇帝对孝元皇后,未必就能有多少真心,孝元皇后之死,怕也不简单。”
白成欢心中暗暗惊讶,萧绍棠果然不是泛泛之辈,三言两语,居然能疑心到这上头来。
虽说这些话听着刺心,但她对秦王这边的实力更是高看了几分。
萧绍棠又安慰白成欢:“你也不要再生气了,你放心,只要你与候府是一体的,我便会与候府结盟一日,皇帝如此,你与候府,皆不必放在心上。无论什么什么,我都会护着你。”
原本白成欢只是想把他敷衍过去,没想到他一点儿没追究,还能作出这样的承诺。
念及他这一片真心,白成欢觉得十分不好意思,为着自己必然的辜负。
愧疚之下,她神使鬼差地说了一句:“我并不需要你相护,但你有此心,我先替侯爷与夫人谢你,若你有什么需要相助的地方,尽可开口!”
萧绍棠没想到自己安慰几句能得来这样的话,真真是意外之喜,心内是乐开花的,面上忍着笑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道:
“既然是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白成欢的脸色就僵住了,这家伙难不成,是真打算狮子大开口?
她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番,若是他的要求不过分,就答应下来。虽然威北候府与秦王府还未正式结盟,但只要不出意外,以后定然是最坚固的盟友。
下定了决心,她就颔首道:“只要在我力所能及,你尽管开口。”
萧绍棠瞬间眉开眼笑:“自然是你能力所能及的,前几日,我见你室内绣架上的一副山水十分好,不过我知道那是你给徐世子的,不如,你给我也绣一副山水,不要东南山海风光,只要些西北川蜀之地的风光就好,怎么样?”
如此明显的意有所指,让白成欢眉心一跳,眼神犀利地看向他:“你知道了?”
“嗯,我看得出来,是不是很惊喜?”
萧绍棠大大咧咧地承认了。
她不会知道,当他看到那隐于丝线婉转之间的山水标记之时,心内有多么震撼!
从她从一个疯傻儿清醒的那一日起,他就觉得她不寻常,却不知道,她连东南的舆图都知道!
如今,即使是秦王府,也只有东南一带大略的舆图而已!
在他眼里,她的身上仿佛又蒙上了一层轻纱,越发让他看不清了,但是他更像去探究,以后在她这里,还能收获多少惊喜!
白成欢垂头:“只有惊,没有喜。不过既然你张口了,我自然会送你一副绣品,这也算不得什么,待到你心愿达成之日,要哪一处的风光没有呢?”
萧绍棠面对白成欢,是从来不隐藏的,闻言点头,而后目光灼灼地望向她:
“这话有道理,那你既然知道我的心愿,又能否告诉我,你的心愿到底是什么呢?你又为何跟候府,成了一体呢?”
第四百二十一章 安贵人
白成欢默默地叹了口气,终于还是问到这个了。
她觉得如今的萧绍棠真真是不比从前的何七了,说起话来,一个接一个的套,一不留神,就得跌进他的陷阱里去。
或许是此刻的气氛太平和,又或许是此刻廊桥架在足下,眼前湖水开阔,岸边灯火璀璨,良辰美景如斯,白成欢终究是耐着性子道来:
“这世间的人,还是要讲求缘分的,我与威北候夫人或许就是有缘,一见如故,她又待我亲如母女,除了我自己的爹娘,再也没有人比她更让我觉得亲近,我也愿意做她的女儿。既然认了义父义母,昭告过天地先祖,那此生,定然是不能更改了。无论日后候府如何,兴衰成败,在我心中,在别人眼中,我与候府自然都还是一体的。”
萧绍棠点点头:“嗯,你说这话有道理,可见你是个极其重诺的好姑娘。只此一件,世间多少男儿都比不上你!”
对萧绍棠这见缝插针还要夸她一把的行径,白成欢不予置评,只轻飘飘地瞥他一眼:“多谢你的夸奖,该占的便宜也占了,该问的也问了,你是不是该走了?若是走不动,我这就去给你叫人请大夫。”
萧绍棠连忙甩开了护栏,站稳:
“不必不必,这件事我知晓了,那咱们接着说,你可否跟我说说,你的心愿,到底是什么?说了我就走!”
这个无赖!白成欢心中不悦,转身朝向湖面。
她的心愿啊?
白成欢伸展了双臂,闭着双眼,任由夹杂着水气的凉风从全身上下穿拂而过,仿佛听到了心间长久以来的回响。
她回过头看着萧绍棠,眼神有瞬间的飘忽,却最终坚定起来:
“京城,中原,江南!西北,东南,川蜀!一寸寸地将他的天下,全部夺走!这就是我的心愿!”
脸庞皎洁如玉的少女,眉宇间的坚定像是一阵狂风,席卷了廊桥上的空旷寂寥,那一双眸子也随着一域之名一个个从唇间吐出,慢慢从幽深变得璀璨至极,如同天上明月坠入凡间,而又终于从深渊间升腾而起,光华流转,风华无限!
萧绍棠虽然知晓,但是再次听她说起,心中依旧豪情顿生,这是她的心愿,何尝不是他的心愿!
月色下,他忍着钻心的剧痛走上前,执起她的手,掌心向下,轻轻地在自己掌心一击:
“既是如此,那就再盟誓约吧!我发誓,这辈子与你不离不弃!”
白成欢如同被火烫了一般甩开了他的手,瞟了瞟他那明显僵直的腿,咬了咬牙,道:
“反正也是助你夺得天下,只有你的好处,还要盟什么誓!这回你该走了吧?”
“走,这就走!”
“站在这里等我!又不是傻子,被人踢也不知道躲!”白成欢冷声道,然后就向着欢宜阁的方向跑去。
萧绍棠一下子就笑开了。
她果然还是心疼他,知道他这样样子回去翻不了墙了。
最后萧绍棠是被候府的侍卫背着,从湖畔的一块山石后的密道进去,在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后院出来,又被人诊治了一番才给悄悄送回了梨花巷的宅子。
威北候站在黑黢黢的暗影处,望见女儿欢宜阁的灯全熄了,才默然叹了口气,回了正院。
女儿如今比从前可凶悍多了,这是好事,不担心她以后再吃亏,不过那秦王世子,看起来,也真是用情至深啊。
以后如何,再看吧。
袁先生看见萧绍棠这个样子回来,被吓了一大跳,待到再三确认萧绍棠的腿真的只是肿了,没断之后,才回过神来数落萧绍棠。
“世子爷,您想讨美人欢心,没问题,您夜里翻墙出去会佳人,也没问题,可人家踢上来,您能不能躲一躲啊?”
看着萧绍棠青紫吓人的小腿,袁先生谋划着把那位白小姐给世子娶回来的心思都动摇了几下,这白小姐千好万好,这一点就不好,打起架来,世子就算武艺高强,这也占不到便宜么!
萧绍棠却依旧沉浸在美滋滋的情绪里:“她又不是成心的,她要是成心的,我这条腿就该断了,没断说明她没舍得真踢我!这也是不小心,不小心的!”
袁先生眉头皱得死紧,仿佛看到了一个将来的“妻管严”横空出世。
这事儿,一定得跟王爷说说!
“宫里有消息了吗?如何了?”萧绍棠为了让袁先生消气,迅速转移话题。
说起这个,袁先生倒是笑了:“且看明日有什么动静吧,把人收了,却不给个名分,本朝以来,这位也真是头一份!”
萧绍棠却目光闪了闪:“既然还没定下来,那先生不妨让咱们的人劝一劝,还是帮皇上将这安氏的位份压一压吧,免得将来仗着是皇上身边的头一份儿,生事就不好了。”
这话简直说到袁先生心里去了,连连答应。
袁先生这人心眼儿不大,要他看着当年欺凌过他们孤儿寡母的安国公府春风得意,那是万万不能的。
翌日,早朝之上,果然就有御史上奏,请皇上册封安竹林的。
萧绍昀也没心思去追究这些大臣是怎么知道的,他瞥了瞥太极殿上这帮胆大包天想要插手他后宫的大臣,心中也很为难。
且不论这件事是怎么走漏风声传出宫去的,只说此时,他还是憋屈。
不给安竹林位份,这些大臣要是猜出什么来,该质疑他不行,再说安竹林身上,到底是有成欢的一半魂魄,可若是给了,日后若再证明安竹林不是成欢,他真真是不甘心!
太极殿上,大臣们也是分成两派。
以勋贵为首的,不管多不待见安国公府,此时勋贵的利益是一致的,都倾向直接封妃。
而宋温如一路的,担心这安竹林再成第二个孝元皇后,都建议只封个贵人之类的。
两边僵持不下,最后还是礼部侍郎出列,引经据典,最后做了总结,意思很明确,这安竹林,出身高不假,但是没按着入宫的正常程序来,况且其父安国公身无官职,按着官品,其女只能封个贵人。
两派顿时变成了三派,萧绍昀见此,干脆顺水推舟,少数服从多数,熙和年间的第一位后妃安贵人就此新鲜出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