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成欢-第4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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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欢是从哪里来的孩子,她至今不清楚,可自己的孩子是在这一日没的,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皇后的千秋宴在广元殿举行,大殿内内外外都已经布置妥当,石阶前广阔的空地上香炉宝瓶,金杯银盏都已经井然有序地摆好。
但摇蕙并没有将威国公夫人直接带往她的坐席上,而是在一众女眷艳羡的目光中直接将威国公夫人带进了内殿。
白成欢和李氏,还有荣阳郡主三人正在哄哭闹不停的阿永。
阿永非要拿白成欢发髻上的皇后凤冠,白成欢就要摘下来给他玩,李氏不许,阿永就开始哭闹。
“不过是一顶凤冠,他要玩就给他玩好了……”自从经了乳娘的事情,白成欢对儿子满心愧疚,几乎是百依百顺。
但李氏却见不得她这样溺爱孩子:
“欢娘,阿永是皇长子,只能比一般人家的孩子更严苛些,哪里能这么娇纵着?”
“可阿永这还不到周岁呢,他懂什么?”
白成欢对着小脸白白嫩嫩,眼睛又黑又亮的儿子左看右看,怎么都不忍心违逆他的意愿。
虽是自己女儿,到底成了皇后,李氏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与她强辩,只能无奈道:
“暂且不说你如此溺爱皇长子好不好,就说你这发髻,起码梳了半个时辰,这外面的大臣和女眷们可都陆续到了,你把这凤冠拆下来给他玩,那你是打算披头散发出去见人?”
白成欢这才有些犯难起来,阿永一看母亲又不给了,捂着眼睛就开始哭起来了。
一边哭还一边从手指缝里偷偷瞧围着自己的三个人,看她们会不会来哄他。
荣阳郡主在一边倒是心疼,但皇后娘娘和虢国夫人正为着这事儿争执,她却不好上前。
正闹着,阿永就看见威国公夫人走了进来,小嘴巴里已经偶尔能蹦出几个字儿来的阿永哭声就更响亮了,一边哭还一边“阿嬷,阿嬷”地喊着,朝威国公夫人伸出手去。
威国公夫人哪里舍得阿永这样哭,满腹心事顿时就不知飞哪里去了,几步走过去将阿永抱在了怀里哄着。
“这是怎么了?阿永要什么?”
阿永回头指着白成欢咿咿呀呀,却说不明白。
李氏只能好笑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威国公夫人一听,却是直接叫了摇蕙过来:
“先将皇长子抱下去收拾收拾,一会儿就要出去见人了,这么满脸鼻涕眼泪的,是不成的。”
摇蕙看向了白成欢,见她也点了头,就抱着阿永带着人出去了。
正文 第八百零六章 教女
荣阳郡主一向的七巧玲珑心,揣摩着威国公夫人怕是要和皇后娘娘说什么,连忙说要跟着去帮皇长子收拾,借此告退了。
等到殿内只剩下白成欢和李氏,威国公夫人才开口道:
“成欢,虽然如今你贵为皇后,但是虢国夫人说的话,你不能不当回事。”
白成欢见娘亲说得郑重,也不禁肃了面容默然倾听,威国公夫人干脆就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你如今年纪轻轻,已经身居皇后之位,皇帝为了给你过个生辰,又是如此兴师动众,看似荣耀无限,实则处处危机。”
“皇帝宠爱你没有错,你们少年夫妻,情谊深厚也是事实,可是你风头如此强盛,你可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在你身上,又有多少双眼睛盯在皇长子身上?你可曾想过,你如此溺爱皇长子,长此以往,皇长子长大以后,得有多少把柄等着别人来抓?”
威国公夫人说完,瞥了一眼李氏,又加了一句:
“你想一想,若是小时候你的娘亲对你不曾严苛,你如今会是什么样子?”
李氏被威国公夫人这一眼看得心里酸溜溜的。
这一句“娘亲”,肯定是说威国公夫人她自己呢。
她的欢娘,自幼疯傻,要是能跟她闹腾,她倒是愿意千依百顺呢!
白成欢却是被威国公夫人这话说得心中凛然,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幼时,虽然从记事起就备受身边人的宠爱,但是她身为贵女,该吃的苦头一样没少吃。
三岁开始学规矩,被教养嬷嬷拿着戒尺逼着练走姿仪态,骑马习字,背书理家,哪一样娘亲也没饶了她。
所以长大后,她才能活得昂首挺胸,除却家世,也没人能挑出她个“不”字儿。
而她此时对阿永的娇宠,似乎是有些过了
她愿意娇宠着徐成欢前世求而不得的亲生骨肉,但是身在皇家,她的儿子又哪里有娇宠的资格?
白成欢很真诚地跟威国公夫人道谢:
“多谢娘亲警醒,我明白了。”
威国公夫人见她明白过来了,也不再说这件事情,因为她这个做母亲的,最知道她的心病在哪里。
成欢不是没有接触过宫廷的女子,她自幼在皇宫来往,皇宫这层璀璨耀眼的外衣下掩藏着的残酷和黑暗,她一清二楚。
原本这后宫只有成欢一个皇后,也算是清净,但是乳娘那件事显然还是将她吓着了。
以至于如今时时提心吊胆,对阿永的过分紧张逐渐就成了溺爱。
想到这个,威国公夫人也是觉得心疼。
她走到白成欢面前,亲手为女儿扶正了发髻上的凤冠,望着她被金灿灿的凤冠映衬得格外清丽的脸,慈爱之意尽显无遗:
“成欢,不要害怕,今日是你的生辰,你这辈子,都会如同今日这般,至高无上,尊贵无匹。阿永也会一辈子健康平安,顺遂无忧。皇上能护得住你和阿永,你不要怕。”
白成欢在娘亲面前,永远都是那个乖巧的女儿,她伸出手乖巧地抱了抱威国公夫人:
“嗯,我不怕,我还有娘亲……娘亲,我真高兴你今日能进宫来陪我。”
等威国公夫人和李氏一起出来到她们的座席上去的时候,李氏不禁看了威国公夫人一眼:
“国公夫人真不愧是高门出身,又做了几十年的诰命夫人,到底是见过的世面多,比我会说话,能劝得动皇后娘娘。”
威国公夫人对李氏的心思门儿清,知道她又是觉得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就这么被自己夺了,心里正是不自在呢。
也就笑道:
“还不是皇后娘娘仗着你是亲娘,你说的话她可以不听,不像我只是个义母,皇后娘娘到底是给了几分薄面。”
威国公夫人这话说得谦逊,表明李氏才是白成欢亲近的那个人,而她,到底是疏远一步。
李氏难得见到一贯强势的威国公夫人说出如此软和的话,想一想,自己原也不该说这样嫉妒的话,就也跟着笑了笑,揭过不提。
只要对她的欢娘好,管她什么亲的疏的,都是娘亲呢。
广元殿前,一簇簇鲜妍明媚的花儿簇拥在整整齐齐分开两边的案几之间,香炉宝鼎相交错,繁华中不失整齐,与一张张喜气洋洋的脸庞交相辉映,富丽中带着皇宫特有的气派。
威国公夫人与李氏两人的座次就在皇后的凤座下首,是女眷这边一等一的高位,女眷席上一举一动只要微微一扫,就能尽收眼底。
今日在座的女眷,大都是平日里常常见面的,这时候见威国公夫人与虢国夫人一同落座,都纷纷趁着帝后还没来,上前与她们打招呼。
这两人,一个是嫁了个好男人,生了个好女儿,一个是认了个好义女,这气运可都是顶尖儿的,如今在皇后娘娘面前的地位,当着是无人能敌,不说讨好,就算是维持交情,那也是必须的。
一时之间,女眷这边围着威国公夫人和虢国夫人说说笑笑,场面热闹非凡。
勋贵女眷这边靠前的两个坐席上的女子,纹丝未动,正是晋王妃崔颖佳和崔家二小姐崔颖怡。
崔颖佳是因为自幼在清河长大,对京城女眷的圈子并不熟,不知道要怎么上去跟那些不熟悉的女眷打招呼。
在河东,都是别的官员夫人上前来讨好她,她从没为这种事情费过心。
而崔颖怡则是因为是跟着晋王妃,才能进宫参加皇后的千秋宴的,晋王妃不动,她是不能妄动的,眼见着太阳渐渐升了起来,就快要到开宴的时辰了,不由得暗暗着急。
等帝后莅临,女眷们哪里还敢随意走动,千秋宴这么好的攀谈机会,可就白白浪费了一半。
“五妹妹,我记得当日晋王的聘礼,还是安西郡王妃协同礼部一同准备的,王爷自会去同郡王道谢,但是女眷这边,你是不是该去见见郡王妃?”
崔颖佳这才恍然大悟
对啊,这也是个现成的好借口!
“自然是要去见的,二姐姐随我一同去吧?”
崔颖佳站起身带着崔颖怡向着安西郡王妃走了过去。
安西郡王妃正和锦乡候夫人在与威国公夫人说笑,这一过去,自然是与众人都有了说话的契机。
崔颖佳想起自己从前还十分不屑于像崔颖怡一般规规矩矩学做大家闺秀,如今却不得不承认,在这些寻常人情上,她远不如崔颖怡有主意。
姐妹二人一动,就有女眷盯了过来。
正文 第八百零七章 厌恶
这样的众目睽睽,让这两年一直待着河东晋王府的崔颖佳很是有些不适应。
好在骨子里的那份教养让她很快镇定下来,扬起一个笑容,向着安西郡王妃走了过去。
“八婶婶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很平常的寒暄,这一声“婶婶”却带着亲热的意味。
安西郡王微微诧异,但很快也笑道:
“晋王妃这一去河东两年多,看起来比从前更要明艳几分,我都不敢认了!你们千里迢迢从河东过来,一路上可还顺利?”
晋王府深受皇后庇护,不得罪是最好,安西郡王妃的态度也极其可亲。
两人同为宗室之妻,这样气氛融洽的寒暄让崔颖佳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了几分。
与安西郡王妃寒暄了几句之后,崔颖佳就看向了威国公夫人与虢国夫人。
李氏恍惚记得女儿从前似乎是很喜欢晋王妃,晋王妃和晋王的婚事也算得上是女儿一手促成的,况且女儿对晋王也不是一般的照顾。
在京城的女眷圈子里混迹了这么久,李氏一眼就能看出来晋王妃初来乍到有些拘谨,所以她就站起身来准备与崔颖佳说上几句话,好让她早些摆脱这样的窘境。
虽然崔家的人不招人待见,但是晋王妃在她眼里,还是个很不错的小姑娘。
但是一边的威国公夫人却眼疾手快地暗地里拉了要起身的李氏一把,笑盈盈地与她继续刚才的话题:
“刚才你跟我说你们家祥欢最近又开始读书了,难不成你们承恩公家这是非要出个状元不可?”
李氏微微转头,与威国公夫人饱含深意的眼睛对了一瞬,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为什么要拉她这一把,但是她知道威国公夫人这么做必定自有其用意。
她也就顺势又纹丝不动地坐在了案前,与威国公夫人笑道:
“什么状元,我是觉得他压根儿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子,不想让他做无用功罢了!”
两人又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起来,原本还有心跟晋王妃打个招呼的女眷也都跟着转过了头来。
威国公夫人很满意李氏的通透。
承恩公府毕竟才跻身勋贵圈子不久,在有些事情上远远不如威国公府有手段,自然也不知道去年皇帝万寿节晋王府诸人没有来京城的真正原因。
但是威国公夫人差不多是一清二楚的要她说,成欢就是太心善,顾念晋王府,结果却养出一群白眼儿狼来。
如今这白眼儿狼要往她跟前凑,或是仗着超一品亲王妃的地位指望她们前去问礼,那是想也不要想的。
这一幕安西郡王妃和晋王妃,还有崔颖怡,自然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在河东的女眷圈子里,无论私下如何,至少表面上,河东官员们的夫人都是对崔颖佳毕恭毕敬的,她几乎也习惯了那样的唯她独尊。
此时威国公夫人和虢国夫人这样刻意冷落,不啻于直接扫了她的颜面,崔颖佳神色冷冷地收回了原本准备走过去的脚步。
她是亲王妃,再不济,架子也在这里,她是决不能向两个国公府的夫人屈身俯就让人看不起晋王府的。
崔颖怡却是暗暗着急。今日广元殿这样的情状,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京城女眷分明就是以这两位马首是瞻,若是入不了这两位的眼,那京城女眷的圈子根本就不可能真正接纳她们。
她横了横心,悄悄用力,将崔颖佳往威国公夫人的方向推了一把。
崔颖佳脚下一个踉跄,好容易站住了身形,人却已经扑到了威国公夫人的桌案前。
这样的姿态很是有些失礼,四周立刻响起窃窃的笑声。
威国公夫人这才漫不经心地转过脸,缓缓站起身来,惊讶道:
“晋王妃这是怎么了?”
崔颖佳不知道是谁在她身后下的黑手,又气又窘,但她也不能露怯出来,强自镇定下来站好,笑道:
“刚刚脚下不知道为什么滑了一下,想来是地面儿有些不大平,让夫人见笑了。”
威国公夫人扫了一眼洁净整齐的地面,也跟着笑了:
“年轻人,脚下有些飘也是常见的事儿,站不稳也就不要怨地面,这地面儿……连着三日有宫人拿清水来洗地,倒不至于能将人绊倒。”
这话可真是极其不给面子,外加威国公夫人笑容里的轻慢,再迟钝的人也觉出了不对劲
按说,皇后娘娘对晋王府那样庇护,怎么威国公夫人反倒对晋王妃这个态度?
稍微有点善意的人,都不会细究这话的。
众位女眷心中暗自衡量一番,都将脚悄悄往威国公夫人那边挪了挪。
威国公府和晋王府,该站在哪一边,这是再清楚明白不过的事情了。
锦乡侯夫人就笑吟吟地道:
“可不是,皇后娘娘将宫里打理得极好,地上连粒沙子都没有,想来是晋王妃脚下滑了吧?可有崴到脚,不如先坐下歇息一下吧?”
崔颖佳她尴尬地笑了笑,随口应着,本能地回过头去寻晋王的身影。
却一眼看见晋王正对着广元殿的大殿门口,翘首以盼。
至于是盼谁,那还用说吗?绝不可能是盼着皇帝就是了。
崔颖怡却是自幼在京城长大,跟如今能进宫的这些女眷虽说不是很熟,但好歹也认识几个,本是想借着崔颖佳跟威国公夫人攀谈上,就好开口了,哪知道威国公夫人如今态度居然成了这样。
崔颖怡只得扶了崔颖佳,对威国公夫人行礼道:
“晋王妃为了来京城,一路长途跋涉,一直不是很舒服,惊扰夫人了!”
威国公夫人挑剔地打量了一眼崔颖怡,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崔家那个谋害成欢的崔颖华虽然是自作自受,已经死了,但是对崔家的女子,她是彻底厌恶了。
崔颖怡见状,就知道今日进宫来,只能是白费功夫了。
也不多说什么,扶着崔颖佳往回走,才抬脚,就听见侍尖细的唱喏声响彻广元殿门外: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只听得四周一阵衣裙首饰叮当之音,朝臣与女眷尽皆跪迎。
唯有崔颖佳还在愣愣地盯着广元殿大门内举步而出的那一对璧人。
已经跪了下去的崔颖怡狠狠地拽了她一把,她才弯下了膝盖去。
但是晋王脸上欢喜的神色,她看得清清楚楚。
见到白成欢,他果然很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