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良缘(凤亦)-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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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文正忙道:“王爷息怒”
小乔将手上龙袍交给青梅,接过家常服替他披上,一边笑着说:“我们兄妹说笑呢,没事”
黄文正便要告辞回去,小乔留他用饭,端王却道:“他不得回去陪新娘子么?”
文正笑着对小乔说:“正是呢,与你嫂子说好午时回家用饭的”
送走黄文正,小乔嗔怪道:“我哥哥又不常来,连个饭也不留,小器”
“又不远,走几条街就到家,他若留下用饭,饭后还得陪他坐会,我们就不能睡午觉了”
小乔瞪眼,这家伙真说得出口,还当着丫头们的面。
赵瑜又道:“我也说的实情啊,我要是新婚时动不动就在别人家用饭再回来,你怎么想?”
小乔说:“你没有么?我记得好多次了,一到饭点就让罗侍卫回来说:王爷有事,在外边用饭谁知道你在哪里用饭,都有哪个美人陪着”
赵瑜笑:“除了岳丈家,我可从不在别人家用饭在外边那是为公务,就算在酒楼也是金福酒楼,美人倒是有,都是些美髯公”
小乔噗哧笑了:“那你也做美髯公吧”
“你又不喜欢长胡子的。”
“没说不喜欢啊,留着试试,不喜欢再剃了”
“……”
晚上赵瑜在书房里看公文,小乔端了碟切好的水果进来喂他吃完,便老实往一边去了。
说好会陪他,但不影响他做事,她总能找到事情给自己做。赵瑜好一会抬起头来,见她端坐在另一张案桌后边,手执毫笔在写着什么,雪樱色交领绣花小袄衬着粉红的脸庞,乌黑云髻上坠下一缕珠翠,灯光下摇曳闪烁。美人如玉,此时却收敛起妩媚娇妍,如此端庄认真,到底在写些什么?赵瑜心里痒痒的,很想偷偷走去看,翻一翻自己面前一大摞公文,不禁苦笑了一下,还是算了吧,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两个人要是挨在一起,书房里就会乱成一团,再做不成公务了。
入睡前赵瑜没忘记问小乔一句:“刚才在书房写什么呢?”
小乔被他折腾得早没了力气,缩在他怀里只想睡去:“写信……”
“写给谁?”
“哥哥”
“给我的?”
他心里一甜,读她的信是种乐趣,好多天没有了。
谁知小乔说:“不是给汪浩哲,给黄文正”
赵瑜不高兴了:“今天才见他,有什么话不当面说,要写信?在哪?先让我看看”
“不过几条街,让人送去了”
“你有必要这么急的么?”
“写好了,不寄留着做什么?早晚都要发出去,不如趁早”
赵瑜含住她的粉唇狠狠吸吮了一下:“你倒是办事神速,不愧是我的王妃”
黄文正当晚得着卓昭交到他手上的那封信,读过之后,也觉妹妹说得在理,丰氏这么积极给黄文义送妻妾,是什么意思?那几个丰氏女黄文正和文娇、甚至文丽文敏都不喜欢,黄文义会喜欢吗?若帮着他做下这件事,无疑是为他添乱,也误了那两个无知女孩,难保大哥回来不怪罪。
长辈们不理会子孙意愿,强行要做这样的事,做子孙的总不能不分好坏样样事都顺从,束手就擒,他们可以强迫,小的们也可以拖延、躲避,只要不着痕迹就是了。
黄文正睡前也和刘氏商量了一下,第二天出去衙司办事便不再回府,使人回来禀报侯爷:二爷得着个差事,出城了去了比较远的地方,三五天内估计回不来。
京城兵马司的人,确有经常往外跑的,但那不是他的职责,他得着个闲适的职务。却也正好借这几天在外边轻松一下,看看自家几处店铺生意,到晚上则去林宅住着就可以了,黄继盛又在假期内,不常出门,不会发现他行踪。
黄继盛信以为真,也就不着急往城外去找娘舅了,黄老太太无可奈何,连声埋怨:“这都做的什么差事啊,偏在这时候派往外头去了”
黄继盛只得耐心解释:“母亲,您可不要乱说话,莫让人捡了咱们家的不是去论讲——多少人想要这个差事,走了门路都拿不到,是王爷替正儿谋的”
第二百O三章绸缪
边关八百里战报:威义侯失利,将士被瘟疫所累,战场上伤亡亦惨重,恳请朝廷再增援兵。
直至此时,南方有瘟疫一事才散布开来,满朝武将,原先曾经请缨领兵的都缄口无言,明知是死局,被点名那是无可奈何。
信义侯站在队列里,也不作声,为将者不惧带兵迎敌开战,但对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瘟疫却十分畏惧,有时不惜背负逃兵之名,先避开那阵邪气才说。
看着自己手下三军将士不战而倒,对主将来说,堪比剜心。
但是谁都明白,南方这场仗还是要打下去的,朝廷不可能让南夷人看笑话,瘟疫只是时疫,不论有多厉害,发散完了就过去了,只是不知道谁的运气比较好,刚好撞上了就得先死,后去的,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说不定时疫刚好消逝了呢?
都是未知数,不过目前、眼下,准备征集前往南方战场的第二批援军,铁定是逃不掉的了,时疫未散去,军队还得打疫区过。
端王赵瑜看着一干武将各个脸上的表情,心里暗暗冷笑:这么好的立功机会,难道会没人要吗?
那就只好点将了,被点中的家伙,运气实在是不错下朝回到府里,信义侯浑身已被汗水浸湿,闷热加上心理上的压力,令得他额头仍是汗滴如雨。
侯夫人不在房里,他便往后边侧院去,妾室甘氏赶紧用温水替他擦拭身上汗水,更换上干净衣裳,才往二堂孙老夫人跟前来。
给母亲请了安,两边张望一下问道:“怎不见妹妹?”
孙老夫人叹气道:“今年以来你妹妹身子算好些,却不知为何,倒不如以前爱笑爱说了,你说这是为何?”
孙文斌低着头:“儿子不晓得,问问媳妇吧”
孙老夫人嗔怪地看他一眼:“既知要问媳妇,你能不晓得?为娘老了,你妹妹的终身大事,你得给我张罗好”
“母亲,我妹妹她……您也知道她那脾气,我们看上的她看不上,只好等她自己看上谁,儿子给她说去便是”
孙老夫人蹙着眉,无限愁苦:“也不知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坏事……呸我能做什么坏事?定是你那死鬼父亲做下的看他纳的那些个狐狸精,又在外边养外室,哪个生有子嗣?不爱做好事,专干坏事,报应在子女身上。带累我的女儿,好好一个闺女,生得灵巧俊俏,偏得着这么个病,谁也不敢娶,唉”
“母亲,不是人家不敢娶,是您不敢给”
“我不敢?你敢?给了威义侯,还能不能活了?”
“不是……儿子也不敢”
孙文斌叹口气:“威义侯在南边吃了败仗,第一场下来就断了腿,好不了啦,听说眼睛也瞎掉一只……让南夷人的木弩打中的,所用弹子竟然是一枚坚果”
孙老夫人吃了一惊:“南夷人是很厉害的,身型短小,轻灵如猴,以前你父亲也去过南边战场,回来南人善于布迷阵,以少胜多,十万兵力,若是用得不当,就会被他们几百几千人慢慢消灭掉不论男女,最擅用木弩,百发百中威义侯断腿伤眼,看来是着了道儿,误入他们的迷阵了”
“可不是,如今告急求援呢南方又爆发瘟疫,军士们多有抵触,但军令如山,点将出兵,谁敢抗命?这一次驰援,看来还是讨不得好”
孙老夫人忧心忡忡地看着儿子,目光闪烁不定:“按说朝中武将无数,比你年轻勇猛善战的多着,你又是勋贵,应不会点着你吧?”
信义侯避开母亲的目光:“儿子不知道……此次发兵南方,一为防边拒敌,一为惩戒背信,需要品衔、位阶高的武官为将帅统筹发指令的是端王爷,威义侯是太子的人,都作了先锋,只怕……只怕儿子也跑不脱”
孙老夫人呆住:“儿啊……千不该,不该替威义侯谋韦越云”
信义侯笑容苦涩:“世事难料,韦越云小小年纪到我们家来,与兰贞交好,若早知道她是端王的人,我们唯有护着,何苦惹出这等事?端王与端王妃新婚之后恩爱非常,端王为端王妃推拒所有侧室姬妾,听说连太后与淑妃娘娘亲自挑选的人都能推掉。谁都知道黄家的冤屈若没有端王,是断不能平得的,想想那是什么人?兵部之首,钱贵田与威义侯,那都是太子身边红人啊一个三问两问之后便斩了,合家发配九边,一个去往南边战场探路,断腿瞎眼……与钱家有姻亲关系的董家、连家,虽然休了妻,也逃脱不了,董华为进了考场有用吗?户部尚书连平和,最终受贪墨连座,父子双双掳去官职,全家返回原籍……但凡与钱家有密切关系的亲友,都受到牵连那只是与黄家一案有关系,而我们家,却是直接帮着谋算端王妃,儿子一直以来惴惴不安,想着该来的,总要来了”
信义侯忽而面色一端,肃然道:“将帅出城也就在这两三天内,若是儿子被点将往南方战场,必尽力为国效劳请母亲多多保重身体,家里的事务,还要拜托母亲”
孙老夫人眼里有水光闪动,脸上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颔首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身为武将,自是要上战场,点上了也是你的荣幸,理当尽力报效天朝”
孙文斌离开二堂回自己的院子,孙老夫人独自坐在堂上,脸上的忧虑方显露出来:她出身武将之家,怎会不懂战场的险恶?特别是南边战场,最是可怕,如今经验丰富的将领都被疫病打倒,驰援而去的这些北方兵将,不但要打仗,还要抵抗疫情,相当于面对数倍的敌人,这心理上的恐惧先就让他们吃不消了。
威义侯做为先行官,就算没有瘟疫,折损了也无可厚非,因为他不熟悉南边战场。而孙文斌多少知晓一些,老信义侯当年征战回来与妻儿述说过那边的情形,但是这个点上冲上去还是会折损,也许捱着避开第二批,第三批再去才合时机孙兰贞挽着个盛满蔷薇花的小竹篮从门外进来,便看见她母亲满脸愁苦地坐在堂上,鬓旁无意散落下来一缕花白头发,更显得母亲苍老无助,母亲是很注重仪容的,兰贞只有在自己发病时才会看见母亲惊慌失措,不顾形象的样子。
她赶紧走上前去挨着孙老夫人坐下,抚摸着母亲搁在桌上的手,心疼地问道:“母亲这是怎么啦?可是身子不适?女儿去为母亲做碗羹汤吧?”
孙老夫人回过神来,微笑着抬手为兰贞擦拭额上的微汗,柔声道:“这大毒日头下,你又跑去摘花做花露了?仔细中了暑热,为娘又要为你忙乱一场”
“母亲放心,女儿懂得照顾自己,只在花荫下,并不晒着日头这花儿不是做花露,女儿与端王妃一起做的春日脂粉用完了,该做夏日里用的,端王妃正值新婚,必定是没空弄这些,女儿做好送过去,一份给王妃,一份给娉婷,也替侄女们做些”
孙老夫人看着女儿的粉脸儿,不再是青白色的,心里很是高兴,笑mimi道:“你也要用些啊,不要光给她们”
“女儿又不出门,不需要这些”
孙老夫人叹道:“儿啊,越云做了王妃,娉婷也订了亲,连你大侄女都在议亲了……为娘哪天能见着我的女儿出嫁,死亦瞑目了”
孙兰贞心里恻然:“母亲刚才发愁,就为女儿嫁不出去么?”
“谁说我女儿嫁不出去?迟早而已嘛”
孙老夫人咳嗽一声,说道:“母亲是为了你大哥,威义侯战事失利,你大哥要顶上去了你知道吗?南方有瘟疫,你大哥打仗也是有一手的,不怕与敌人硬碰硬,就只怕死在疫病上”
孙兰贞吃了一惊:“瘟疫?在疫区打仗,怎能不死?可敌方也一样受疫情所累啊”
“孩子,人家是本地土著,常年经受那种瘴气,他们自是知道怎么应对,咱们虽有好药,却不知如何应用,而且是远途奔驰而去,处于劣势是一定的”
孙兰贞沉默着:“母亲舍不得大哥去南方?”
“为娘只有你大哥和你,明知去送死,如何舍得?况且你大哥这些儿女中,最大的女儿才刚及笄,最小的儿子才三四岁,方氏肚子里正怀着一个,不知男女,难道我们家又重蹈覆辙,让你大哥像你父亲那样,留个遗腹子?”
孙兰贞听着母亲悲怆的声音,不免头皮发麻,暗自心伤不已,自己不但是个遗腹子,还先天弱质,耗费了老母亲多少心血和精力才长到这个岁数,如果大哥在南方战场上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母亲不是更加痛苦?
她叹了口气,说道:“母亲,我与娉婷谈论时也略知些事情,威义侯去南方在所难免,至于大哥么,我觉得端王……”
孙兰贞看见一只蝴蝶忽然从她放置于桌上的花篮子里飞了出来,一直朝外边飞去,明亮的光影下,雪白的蝴蝶轻盈飘逸,没来由的,她脑海里闪现出黄大公子的模样。
第二百O四章 谋嫁
病得躺倒在床上不能自主的人,丝毫没有半点自悲哀戚,言语平淡却不失礼节,声音缓慢、绵软,但清晰干净,他给人的感觉,依然高洁风雅。
透过纱帐看到他的清瘦,孙兰贞并未被吓着,相反,她心里在刹那间竟然涌起一阵热潮。
文娇嫁作端王妃后,她们不能常见面,但仍然保持以前的惯例,相互间写信,文娇没有空闲,兰贞却几乎天天写信,只期盼能得到一个消息,前几天她终于得到了:文义平安到达,交到冯老手上,冯老把病人收下,只说了一句,听天由命吧!
孙兰贞松了口气:人活在世上,谁不是听天由命?冯老肯收下人,便有希望!
那个想法,她不能说,不好意思说,她是个女孩子啊,矜贵自傲这么多年,怎能够自己主动提出来?
若是有一个名目,有一个过得去的理由,她便敢放下自尊,放下骄傲,去做她想做的事!
今天大哥这件事,难道不算是机会吗?她觉得应该抓住!
她不靠端王妃,她心甘情愿,让母亲和哥哥拿自己这个侯府小姐,去作为投靠端王的筹码!
心思转动之间,孙兰贞脸上微微发热,大胆地做了决定。
“母亲,大哥错在与威义侯一起做下那件事,得罪端王,端王手握兵权,他要做什么,谁能阻止?若想与威义侯撇清关系,保得大哥不上南方战场,除非……”
孙老夫人急问:“除非什么?”
孙兰贞坚定地说:“与黄家联姻!端王娶的是黄家姑娘,他对端王妃疼爱非常,信义侯与忠义侯联姻,端王不能不顾到亲家之谊,大哥可以不用作第二个威义侯!”
孙老夫人怔住,沉吟半晌方道:“联姻?可黄府那黄二公子新近热热闹闹地娶过亲了啊,他家听说还有位十三四岁的小公子。却不在家,况且我们家也没有合适的……你大侄女与庄家正议亲,二侄女未及笄……”
孙兰贞的脸慢慢红了:“母亲!您忘了他家的大公子!”
“不是说,他家大公子得了与你一样的病,如今病得比你还厉害,是将死的人了?而且他年纪也……”
孙老夫人猛然抬头:“我的儿!你……”
孙兰贞故作镇定:“母亲,女儿愿意陪他!我们得了一样的病,都是嬴弱之人。不会有人真心想嫁他,也不会有人真心要娶我,只有同病相怜之人,肯以真心相待!我与他,谁也不能嫌弃谁,相伴相携,这一辈子,走到哪里算哪里,可以同生共死!”
孙老夫人愣愣地看着女儿,眼里泪光闪闪:“你可要想清楚。你还能清清爽爽、在母亲跟前自由自在地走来走去,他是躺在床上要人服侍的啊!”
“母亲。女儿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