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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长安城头月向西-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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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衍毫不停顿地往寝殿里面走,沉声说:“你看仔细点。”
  魏春秋又抬头看向我的脸,大吃一惊,忙道:“哎呦,娘娘,您,您……”
  萧衍将我扔到缕着朝阳五凤的曲足香案前,那里有一方柔软的缠丝绣榻接住了我,揉了揉被他捏得发麻的手腕,听他说:“派人知会骊山那边,可以把阵仗都撤了……另外对外就说是母后不放心朕,让皇后来照顾朕的饮食起居。”
  魏春秋躬着身子连忙称是。
  我抬头看向萧衍,他背对着我站着,沉默了一会儿,垂落在身侧的攥起又松开,裹在锦绸里的胳膊微微发抖,像是在竭力克制着什么。我有些胆颤地心想,他该不会想打我一顿吧。
  殿内静谧无声,我和魏春秋都不敢说话,他这样站了一会儿,一言不发地走了。
  没多久,便有宫女鱼贯而入,替我换下了那身在山间穿的浅绿绵衫,呈上了缕着金凤缀满珠络的皇后祎衣。刚梳妆完毕,便有太医紧随而来给我请脉,时间不长,太医什么话都没说就收拢起棉垫和悬丝起身告退了。
  我有些不祥的预感,试探着问宫女:“殿中点的是什么香?”
  宫女正将盛放着花折鹅糕和红豆饼的小瓷碟放下,冲我举袖敛身道:“是乌沉香。”
  我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看得宫女一阵发懵。
  萧衍晾了我好几天,这期间有人将存放在芷萝山中盛放父亲手札的那五个竹篾藤箱给我搬回了寝殿,我见那些纸笺书册被收拢得很是规整,想是送过来之前萧衍已查看过了。
  洛州行宫奢华之度远超长安的太极宫。墙壁以椒泥刷过,以釉彩描摹出泛着浅金光泽的朔方图绘。幔帐是珠影纱,白天只将外面厚重的绸锦幔帐悬起,垂落下珠影纱,将炽盛的阳光筛得温润而柔和,恍若一缕烟轻飘飘地投落进殿宇里。
  所用的凭几和妆箧都是闻之有异香的檀木,手抚在上面有着浑厚羌实的触感。
  在这里面待到第十日,我的心总是悬着,好像知道有把刀迟早要落下来,但刀柄握在人家的手里,迟迟不落,又不曾拿开。
  宫女替我出去折了垂枝碧桃,精心地养在花瓶里,浸的都是调了蜜汁的水,在窗前开了许多天都不曾枯败。
  这些天我总听宫女们议论,萧衍屡屡召见司农卿、支度营田使及工部的随行官员,查验了洛州刺史任上关于兴修河道、防汛的钱粮款项,连杀了十二个涉渎职、贪腐的官吏,将人头悬在了洛州城门上,百姓连连叫好。
  血淋淋的教训在前,新上任的地方官丝毫不敢懈怠,忙就地测绘,赶制图纸,监修河道,争取赶在汛期前构建起工事。
  我心想,若是这样,那么留在洛州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便忧心忡忡地将桃花枝从花瓶里拿出,换了新鲜的水进去,刚想将花枝重新插回瓶里,腰上一紧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我拿着一支开得艳秾的桃花,僵立在窗边,散淡的阳光扑进来,而身后裹挟着暖意的龙涎香缓缓袭来,带着我所熟悉的温度。
  “衍……”好长时间,我才意识到该说些什么:“我以为你不会原谅我了。”
  腰间箍得更紧,细碎的吻落在后颈间,传来他含糊不清的声音:“我没原谅你……”我稍稍放松弛了的心又紧张起来,想要回身看他,却被挟制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维持着这样背对着他的姿态,他将我拖到了床榻上,单薄而又繁杂的衫裙层层叠叠落于榻边,我想回过身仔细看看他的脸,可他不准,将我摁在枕席间,面颊紧贴着软枕温凉的缎面,不许我碰到他。
  我能清晰地感触到他对我的怨与恨,并且我也知道,这都是我自找的,纯属活该。
  被他压在床榻上许久,等到他终于松开,有些疲累地躺倒在我身侧,纤薄的白寝衣被汗浸透了,紧贴在身上。他的眼睛里透出几分迷茫,几分冷淡,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直愣愣地看我。
  我从床榻上爬起来,忍着浑身的酸痛沉默着对上他的视线,他淡若烟霭地笑了:“孝钰,我早就说过,你若是要把我的心挖出来,那么却不能再放回去了。”
  一怔,我的声音略微有些嘶哑:“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他将头支起来,侧身看我,清淡地问:“我给你一把剑,去把他杀了,你肯吗?”
  我垂敛下眉目,低声说:“他是为了让云红缨给我治病,我们之间绝没有……”
  “你肯吗?”他极幽淡地打断了我的话,凝睇我许久,几分恍然地笑道:“你自然是不肯的,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怎么会去伤他?”
  我想起在芷萝山上试图替怀淑挡住身后砍来的刀,原来那一切都已落入了萧衍的眼中。
  可……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是我害了他,甚至是我的父亲害了他,我十分清醒的知道,对怀淑,只有亲情和愧疚,绝没有掺杂其他。
  萧衍将食指抵在我的唇上,温柔地说:“不要说话,让我好好看看你。”
  垂落下的纱帐隔绝了大片的阳光,床榻之间暗昧如夜,缭绕着香暖的暧昧之气,在我们之间绞缠厮磨。
  总觉得,他与过去有些不一样,可到底哪里变了,我也说不分明。
  这一日过后,我们应该算是和好了吧。萧衍不再将我关在寝殿里,我可以逛遍洛州行宫的任意一处,他不需要外出巡视,没有朝会的时候就会回来陪我一起用膳,夜间也会与我同榻而眠,但除了这两个时间,我是见不到他的。
  洛州的锦缎很是闻名,织工精美,花样繁多,萧衍让司衣局给我裁制了许多新衣,每日清晨起来,唯一需要做且最重要的事就是换上它们,描好眉眼,敷好妆容,等着萧衍中午回来和他一起吃饭。
  我有时心中亦会挂念怀淑,挂念红缨还有方远,还放心不下自父亲手札里找到的那些关于洛州的蛛丝马迹,可我与萧衍之间是这样的情形,我怎么也不敢再跟他提这些事。
  浴兰节那日芳蔼从长安来了洛州行宫,萧衍前一夜跟我说了,我便一大清早去行宫外等她。
  洛州这边仍旧流行在浴兰节以五彩丝系臂,宫女和内侍们都同此装扮。我远远瞧见跟随众官僚身后往前殿走的人里面有个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看,原是许久未见的莫九鸢。
  他亦看见了我,慢慢停了脚步,等官员们都走远了才往我这边来。
  两壁宫墙赤朱而高深,将人都映衬得格外渺小。他看上去比从前稳重了许多,穿着褐色白鹇帔衫,我算了算,应该是五品啊,果然是升官了。
  莫九鸢敛袖为礼,“娘娘,早就听说您来了洛州,今日还是头一回见,您近来可好。”
  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的问话了,转而问他:“你这是擢升了?现任何职啊?”
  “御史中丞。”
  我笑道:“这可是褒贬天子功过的要职,可以啊。”
  他沉定自若地回说:“全蒙陛下信赖。”
  他这般循规蹈矩倒让我有些不自在,正缄默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他陡然抬头看我,“娘娘,不如臣再为你算一卦吧。”
  我心想上次让他算卦已是三年前的事了,今儿正巧遇上不如再算算,他的卦头还是准的。便问:“你带着卦签吗?”
  他点头,从袖中取出青色石签筒,里面安然睡着十数枚卦签,冒出个朱色尖头来。
  我自里面抽了一根出来,交给莫九鸢。
  他捻过一看,眉宇微微蹙起来,“天地否卦。”我正要问他何解,他已缓缓而论:“忧不堪言,进易退难,谋望不遂,事不通泰。”
  听上去不是个好签。我用手指抵着额头思忖道:“你觉得这种不祥的签卦可以解吗?”
  他摇头:“不能。”
  我望着他愈加忧心忡忡,倏然听宫女提醒道:“娘娘,公主的车驾来了。”
  回身望去,果见宫制的四骥车舆缓缓而至,众多宫女拥簇上前,将芳蔼自车驾上搀扶下来,她远远见着我,忙捏起裙袂奔过来,携起我的手笑道:“果真是嫂嫂……”她靠近我,以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道:“皇兄没有为难你吧,一听说你回来了我就担心,毕竟那晚是我把你放出去的。”
  我回说:“没有。”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陛下待我很好。”


第113章 
    芳蔼长舒了一口气;笑道:“那就好;听说嫂嫂身体也好了;大哥的神医果然厉害。”
  抓着她的手紧了紧,忙四下回顾,见莫九鸢与宫人都跟得远远的;垂目敛眉没什么异样才稍稍放下心来。芳蔼也意识到言语有失;伸出白如雪脂的柔荑轻捂了捂嘴,面上浮出些许懊恼之色。
  我们顺着上苑走了一阵儿;见水渠旁的游廊上攀附了大片的紫藤花;花瓣细细碎碎落了满池;卷起数道澹纹波漪。
  远远见到有玄色绸锦华盖;宫女逶迤而排,直站到宫苑墙柳处。
  她们手中端着黄金盘子;里面放着粉团、角黍;我见姜子商拿了小角造弓子去射那些软团子,不是擦着团子飞空了,就是穿不透粘不住掉下来。他将弓子非扔到一边,冲坐在椅子上淡定品茶的萧衍抱怨道:“这团子太难射,不好玩。”
  萧衍还未说什么;一根银矢软箭精准地正中粉团,一个青衣女子发髻高悬,束着宝蓝绸腰带;脚踩皂黑长靴,揽着长弓;眉目飞扬地从桃花树后闪出来。
  我觉得她有些面熟,仔细一想,便想起来她是那个曾被萧衍夸赞过的忠勇公之女卢漱玉。
  姜子商出神发愣的功夫儿,卢漱玉已弯身坐在萧衍旁边的乌木椅子上。
  “姜寺卿射不中靶心,就说靶心不好;射不中林子里的鹿,就说鹿不好;眼下又嫌团子不好玩,看来凡是让你射不中的,都是不好的。”卢漱玉的声音清脆,干净利落地说出来,如同珠子坠落玉盘,说不尽的悦耳。
  萧衍笑了笑,极为自然地敛起衣袖为卢漱玉斟了一杯茶,而卢漱玉也没有任何的惶恐不安,如寻常般端起茶瓯一饮而尽。
  姜子商撇了撇嘴,朝身后的内侍喊道:“愣着干什么,给本官再搬张椅子过来,哪还有我坐的地儿?”
  卢漱玉不知说了句什么,萧衍笑意更甚,因他是背对着我坐的,只能在他歪头跟卢漱玉说话时看到他的侧颜。笑容明扬舒畅,将他俊秀的面容映衬得愈加清隽明亮,是真正的开怀欢欣,没有丝毫的矫揉伪饰。与他跟我在一起时,那种沉敛、复杂、阴郁全然不同。
  芳蔼担忧地凝着我的脸色,却又忍不住说:“卢漱玉是跟随闽南呈送年节供奉的仪队而来,其余诸郡的人员都已经回去了,皇兄唯独留了她在京中,此次来洛州还将她一起带来。游曳狩猎都让她相伴左右,待她很亲近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既然陛下正高兴,我们就不要去打扰他们了,跟我回宫吧,有些事想请芳蔼帮一帮我。”
  我们正要回后宫,莫九鸢拦住了我,小声道:“忠勇公手握重兵,镇守边陲,又极疼爱这个女儿,她并不是一般的闺阁小姐,而是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娘娘……要早做防备。”
  我自是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当初我如何防备姜紫苏,现在对卢漱玉应更甚,可……彼时我跟萧衍那般恩爱无隙,他会纵容我,依顺着我,现在呢,我又凭什么让他听我的。
  莫九鸢见我不语,以为在心中开始计量对策,便敛袖躬身道:“臣告退。”
  目送他远走,我和芳蔼便心事重重地回了寝殿。
  我想让芳蔼帮我探听一下洛州城中的雪晴馆在何处,到底出了什么事。虽然我很想知道怀淑与红缨的现状,可他们目标太明显,若是贸然让芳蔼去一定会惊动萧衍。
  为今之计,只有折中迂回一下,试着找一找方远。
  芳蔼极痛快地答应了我,与我说会儿话,就起身告辞。
  窗外天色已有些暗淡,宫女们将浴兰节悬艾祈禳的习俗料理妥当,开始悬挂赤白色彩造香囊,我见那些香囊缝制得很小巧可爱,缀着的璎珞都是打成如意结,勾连编织,手法与长安的很不同。
  我趁着宫女不备偷扯了一个下来,拿在手里细细研究,见上面绣着牡丹,针脚细密、匀称,牡丹花若浴露而生,几乎能滴下水。
  坐到梨花木弯月凳上,裙纱层层叠在地上,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我抬起头环视了一眼这宫殿,华光四溢,雍泽流金,心想我住着这么华美的宫殿,有这么多漂亮的衣服,身后还跟了一群温顺妥帖的宫女伺候,萧衍又没有再来为难我,多么好,我应该知足了。
  这样安慰了自己一阵儿,去竹篾藤箱里找出几卷父亲留下的手札,对着烛光读起来。
  还是循着上次读到的地方来读,父亲说到与尹相在洛州见了一位道长,系出青桐山,乃是掌道穆光,他领着十岁出头的孩子来洛州与同道中人论学。父亲特别提到那孩子,戴半边乌铜面具,沉默寡言,但天资极高,所言所论者必是精粹。
  合上卷轴,我想了想,这大约就是真正的柳居风,原来那么早他就与尹相相识了。
  我心中有了一个猜测,这些手札都是以父亲的角度来记载的,但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尹相与这些人保持了隐秘的联系呢?
  包括我们曾经探访过的清泉山庄,也与当年的尹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在,不管以何种方式他们重新又被翻了出来,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呢。又是谁以何种目的伤了怀淑,而怀淑又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这样想得出神,没有注意身后有人靠近,手中卷轴被拿起来,我半回了身,见萧衍眉宇微拧,边将卷轴展开,边问我:“这几夜你总是趁我睡着了起来翻这些卷轴,便有那么好看么?”
  他扫了一眼,沉缓道:“这个孩子应该是真正的柳居风吧,年幼时在宫中曾听大哥提起他交了一个学识渊博的朋友,与他年纪相仿,但胸有丘壑,超凡脱尘,只是喜欢戴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他的身边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定是他整日里读那些神鬼志怪,臆想出来的。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个人,还是天下第一道门青桐山的掌道,因缘巧合,大哥还顶替了他的身份。”
  我已不该觉得怪异了。他能寻到芷萝山,找到我们,定然不必费大力气就能查到怀淑现如今的身份。
  “怎么不说话?”他将卷轴放下,看着我问。
  我扫了一眼藤箱里满满当当的卷轴书册,轻声叹道:“只是突然觉得父亲好像瞒了我很多事情,而我也从未真正地去了解过他。说到底,过去我还是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
  “你并不是自私,而是习惯性地去忽略自己身旁的人。非要等到离开你了,才想着要去关心,去补偿。”他漫不经心地给我下了定论,弯身随手从藤箱里拿了一册新卷轴在手里。刺绣着蟠龙燮纹的玄色锦衣随着他的动作流泻下来,柔软的缎角轻轻拂过我的脸颊,沾了一点花香。
  我不知该说什么,也从藤箱里取了一册卷轴。
  但还未展开,却见萧衍看着手里卷轴轻声笑了笑:“这一卷可有些意思。”
  我站起身来去看,见这一卷大约写到父亲要离开洛州。他听随行的小吏说,自郡衙往西过两条街路北有一个卖梅花汤饼的摊贩,味美鲜香,食之难忘。他本想邀尹相同行,但尹相公务繁忙,他只有自己去寻。几经辗转终于在一棵大榆树下找到了卖梅花汤饼的商贩,他吃过一次,惊觉乃人间绝味,落在心头久久难以忘怀。
  等到公务完毕要离开洛州时,他禁不住又去找卖汤饼的老妪,请求她将秘方卖给他,老妪断然拒绝,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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