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无棱-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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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黑影在劲气的撕扯中化为碎片,却不见一丝鲜血,白轻墨冷笑,魔宫果真是魔宫,这些下属不知是从哪里寻来的武人,训练锻造了多年使其成为无血无肉的傀儡,不晓得生死伤痛,从而供其驱使,直至死也不曾拥有半分自己的意识。
魔宫中人练的都是杀人的功夫,比中原武林中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的花架子要难对付得多,且其手段阴毒诡异,即便兰白二人武功精进至此亦不敢掉以轻心。二人一前一后夹击对手,那黑衣男子面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就连身陷危局亦无半分神色,正如一个死人一般,目光冷硬空洞地盯着白轻墨,也像正看着一个死人似的。
掌风砰然相撞,双方皆向后急退,兰箫趁机吹起玉笛,此时的笛声中再无清和温润之意,魔魅浓暗的笛声并着真气涌动一圈一圈地涌出,尖而利,带着片刻之间便浓郁起来的兰香,惑人心魄,让人的心脏在一瞬间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攫住。
双生子显然受到了影响,其出招的动作一顿,白轻墨立即在其胸口狠狠拍下一掌,男子被拍地向后飞退,兰箫当即飞身而起至其上方,单掌运力,朝着其命门狠拍而下,强横的劲气拍入要害,男子当即一口鲜血喷出,再无法运气行功,身体失重,落入了翻腾的海水之中。
兰箫拉着白轻墨落下,随手解决了扑上来的那些黑影,道:“方才那一掌含了我七成功力,这两掌,就算杀不死他,也必然尽断其一身筋脉。”
白轻墨点头,将目光转向白清城那边,唇角微微勾起:“看来,我们宅心仁厚的凌楼主,似乎并不忍心让乾坤盟死几个人。”
兰箫淡笑:“这可由不得他一人说了算。乾坤盟,绝不能再留了。”
四周的浪墙并未因兰白二人偃旗息鼓而下落,反而有更加升高的趋势,二人退至高浪之下,静静地等待时机。
“这水……”白轻墨望着脚下漆黑翻腾的海水,再抬头看那越来越高的浪墙,微微蹙了蹙眉,“海面上的劲气并无如此威力,这是怎么回事?”
兰箫凝眸。
确实,白清城那几人的交锋虽说相当猛烈,但要将海水激起至如此程度,委实有些不正常。
他垂下头,仔细地观察脚下水流,忽地眯起眼:“不是海浪在升高,而是我们脚下的海水在降低。魔域之海正在消失。”
白轻墨一怔,再次凝视片刻:“果真如此……”眼风里忽然瞥见红光一闪,她蓦然望向白清城几人战圈中央的位置,飞速抬头,“昭云,小心!”
可此时提醒已经来不及,一道血红的身影从海底射出,如离弦的利箭一般直直冲向了凌昭云,后者脚下一踏飞速背对着白轻墨所在的方向掠去,白轻墨和兰箫此时亦飞身而起,冲着凌昭云身后飞掠,掌中凝气,三人同时一掌拍出。
三人劲气混合在一处,前所未有的凌厉掌风与那血红的人影相撞,本以为那人影应当立即被击退,熟料此人竟仍以令人惊愕的速度冲向了凌昭云,直击他的胸口,此时再无可避,一口浓稠的鲜血喷出,凌昭云几乎是立刻便要向下落去,幸亏被兰箫及时接住,免受腐毒吞噬。
而那血红的身影在一击得手之后立即反射退开,立在了与白清城交手之人的身后。
白轻墨望着那再一次共同回到海面上的双生子,眸中杀意霎时倍增。
凌昭云面色惨白如纸,唇边那一抹血迹却更加触目惊心,他咳嗽了几声,对兰箫道:“那二人皆已重伤,此时出来恐怕还有后招,必须,咳咳,必须一击必杀才行。”说完,嘴角又滑下一丝鲜血。
兰箫看了一眼飞身过去的白轻墨,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说什么,带着凌昭云退至安全地带,双掌运力贴于他的背心,一股温纯的内劲缓缓渡了过去:“她应该没问题,我先替你疗伤。”
双生子立于半空之上,黑色长袍浸染血色在风中狂舞,闪出衣角两朵血色莲花。二人背靠着背,同时割开手腕,殷红的鲜血奔涌出来,随着二人真气缭绕,在半空中勾画出一朵魔宫独有的血莲。
韩子龙扶着站立难稳的宇文熙和,二人虽浴血,身上的伤势亦不算清,却并未成为那双生子交手的主要目标,即便韩子龙不太懂得人情世故,此时也能看出那二人似乎刻意避开了他们两人发动进攻。他抬头看着那一朵血色莲花成形,紧紧地锁着剑眉,然而,在那莲花上的毒蛇终于勾画好的那一瞬,心头的恐惧在一瞬间放大至无数倍,一把揽住宇文熙和蓦地向后飞退,口中暴喝:“危险,快退!”
身为武者敏锐的直觉已经让白清城感受到了那个图腾之中所蕴含的力量,但双生子此一击乃是锁定他而为,他距离最近,且此时周身真气粘稠无比仿佛身陷泥潭,一时竟难以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生子推着那一朵血色莲花朝着自己的方向飞掠而来,生生避不开。
然而,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朵紫色莲花从他的身后直直与那血莲相撞,白清城手臂一紧,被人大力扯住飞退。而与此同时,正往外圈掠去的韩子龙只觉得背后一道推力将自己和宇文熙和反方向推向了那爆破中心,虎目骤然圆瞪,连忙使出真气护体。
随着两色莲花相撞,强劲的爆破在一瞬间释放出来,那攀缘在血莲上的毒蛇犹如活物一般扭动,一寸寸地爆裂开来,方圆三里浪高百尺,若深陷其中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气浪擦过身前,白清城皮肤被烧得滚烫,却在一瞬间松了一口气。清冽的莲香沁入鼻端,他转过头,目光撞上了那一双漆黑绝美的双眼,心头如释重负。
她又一次救了他。
白清城恍然一笑。
兰箫曾经说,他这个妹妹,虽然变了很多,却仍旧在以她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他已经看到了。
但此时并非他感慨的时机。
随着白轻墨的目光,白清城望向了那爆破中央,两道身影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落向海面,一个是韩子龙,一个是宇文熙和,而那使出这最后一招的双生子,已经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在大漠深处的宫殿里,女子趺坐在血色莲台中央,忽然睁开眼,目光落在离莲座最近的一朵并蒂莲上。
莲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腐烂、化为灰烬。
女子凤眸微微眯起,冷冷一笑:“连你们都失败了,看来,他们已经进入我魔宫之内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不会弃文的,前文章节合并修改已经结束,本文即日起恢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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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收鸟还人亦稀
山巅云蒸雾绕,如入桃源仙境。
碧霄山上,一老者自山路上缓缓行来,鹤发长须,一袭朴素经年的白袍在山风中悠然飘动。
老者行至山顶一处断堑,白云秃枝掩映之下,瞥见了那巨大石台上,靠山体的那一角木屋。他淡淡一笑,抬步登上石台,靴底踩在雪地中,发出细微的声响。拨开枝桠,沉积的白雪簌簌地落下来。
地冻天寒,在老者的脸上却丝毫不见因寒冷而产生的瑟缩,足见其功夫深厚。
老者顺着小径走进木屋,深厚雪地中留下一串脚印。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只见那茅棚之下,另一名老者盘腿坐在蒲团上,身前是一张矮茶桌,转过头来看向来人,“来得很是时候,这茶刚刚好,我给你沏上。”
说话之人正是碧霄派掌门人,岑风。
来者笑了笑,踏进茅棚,在岑风对面坐下,道:“此地风景甚好,又清静无扰,你独居在此,倒是占尽了碧霄山的便宜。”
“我可不是独居在此,柳儿已经回来,此时正在南坡收集清晨的雪水。”岑风沏了茶,搁在了对面人身前,笑道,“明宗在山腰上延续了几百年,早将这碧霄山的一草一木皆握在了掌中,熟悉的地方才是最好的。若是让你们来这山顶上建派立宗,那些年轻人难免受不了这险地苦寒。”
原来,这上山来的老者,竟是明宗现任宗主,明秋元。
明秋元略有些无奈地道:“年轻人,最是喜欢去外面闯,即便在山上清修多年,亦难以磨灭其凡尘之心,就连北堂寻那单纯的孩子,出去了也不晓得要回来。若真将宗派放到这山巅之上,恐怕那些孩子都要抱怨上下山苦累了。”
岑风笑着摇了摇头。
“你几十年都未曾上山来一趟,说罢,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明秋元望着岑风,茶雾氤氲蒸腾,半晌叹了一口气:“掌门师兄,五十年了,你与百里师姐的这些恩怨,也该解决了。”
几十年未曾听到这个称呼,岑风品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将盏中茶水缓缓饮尽。
山风寒极,阵阵刮骨,却并不影响两位老人坐在毫无遮挡的茅棚下品茗。
“即便你不说,我也要同你提这件事。”岑风搁下茶盏,沉默了片刻,道,“三师妹的事情,原本是我明宗的家事,谁知连累了整个武林,确是我们的罪过。”
明秋元叹了口气:“倘若当初你不帮着师父废她武功,今日恐怕亦不会酿成此局。”
“当年师父并未做错,她偷习禁术,原本便违背门规,若不除根,武林大难恐怕来得更快。”岑风道,“谁知她已经将整册古籍皆熟记于心,即便废了武功亦能再次拾起,酿成武林大祸。我只后悔,五十年前未下狠心杀她。”
“你们夫妻伉俪情深,要你杀她本就太过为难,此事并不能怪你……罢了,再言当年之事亦无用处。”明秋元道,“我们明宗原本避世几百年,不该插手中原之事,百里师姐要侵吞整个武林,这是她的野心所致,即便无我明宗,今日之祸亦不可避免。只是,她若前来明宗复仇,那我们便必须出面了。当今武林已然内乱,临风山庄落在魔宫控制之下,而绝大多数人却都被蒙在鼓里……唉,这韩庄主亦是举步维艰,一家的性命被百里师姐握在手中,能撑到今日,已是很不容易了。”
“你在担心临风山庄为虎作伥吞下武林?”
“碧落教和沉月宫那几个门派毕竟年轻,而临风山庄又有魔宫作为后盾,恐怕……”
岑风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你不必担心,我已将玲珑诀送入了其主人手中,中原武林这几年,有一批很不错的年轻人。”
明秋元舒了舒眉头,道:“也是,这些事情我们原本不该插手。但魔宫之祸毕竟是因我明宗而起,解铃还须系铃人,到最后,必然要由我明宗来解决。”
岑风微微点头,道:“这亦是我今日想同你说的。碧霄派,也该再次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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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今晨卯时传来的消息,碧落教一百二十名下属皆葬身东湖之底。”元谷站在地宫门口,声音顺着虚掩的门缝传进去,恭敬而欣喜。
自从老庄主重病卧床之后,他跟着二小姐做事,头一回发现,这二小姐竟然有如此本事,将乾坤盟整合得服服帖帖不说,更对碧落教与沉月宫宣战,虽然由于大量的死伤和苍山派的宣布中立,近段时间乾坤盟显出疲态,但能够在此关键时刻扳回一城,亦是相当的不简单。他虽然不知道二小姐用了什么手段能够不费一兵一卒而杀尽那一百二十人,但此等本事放在一个丝毫不懂武功的弱女子身上,却是前所未见的。
元谷靠在地宫的门口,顺着虚掩的门缝,只能看见宫室内明红色的烛火跳动。
半晌,女子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些许的疲惫,并无喜悦之意,仿佛这个结果早已在意料之中:“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消息?”
“还有,昨日逍遥门传来消息,大弟子欧阳晓已经回到门中,继任掌门,择日与欧阳晴成亲。并且……”元谷顿了一顿,道,“新任掌门上任所下的第一道命令,便是不与碧落教和沉月宫为敌。”
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道:“知道了,若无他事,便退下罢。”
“是。”元谷掩门离去。
地宫中,烛火围满了整个宫室,明亮地跳动着。韩雨微盘腿坐在中央的祭坛上,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汗湿了衣襟。左手的黑丝手套被取下,露出苍白皮肤上黑中带红的纹路,一缕缕暗红的血液从那纹路之中渗出来,由指尖滴落在其身前的浅瓮之中。
那浅瓮底部已铺了薄薄的一层黑血,冒着丝丝寒气。
韩雨微取过一旁的丝绢,拭净左手的血液,然后将手套重新戴起,轻轻吐出一口气。
欧阳晓居然活着回来了,在这个时候独自返回中原,看来那第二批前去西域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不与碧落教和沉月宫为敌……呵,怕是受了那两人的恩惠了。
如今乾坤盟不好过,碧落教和沉月宫亦不好过,如今两败俱伤的局面从一开始便决定了。只是,苍山派,逍遥门……这些门派一个一个地退出乾坤盟,他们与那两人的实力只会越来越悬殊。
不过,没关系,铲除碧落教和沉月宫只不过是魔宫大尊主的命令,中原武林平静与否,她从来不在乎。五十年,临风山庄已经被魔宫控制了五十年,想当年,先祖创立临风山庄号令全武林时,那是何等的风光,而如今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只能沦为别人的走狗。
女子沉静的面孔上掠过一丝近乎愤恨的神色。
除了保住家人性命,保住临风山庄百年基业,她什么都可以不顾。魔宫,她迟早要那个女人付出代价。
韩雨微握上自己左手的脉搏,她能够感受到,那里的跳动越来越强烈。女子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漆黑的眼眸中却如寒冰一般越来越冷。
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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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小子啊,看来明宗那些老家伙也没那么关心你,要是我啊,早把你从这是非之地拖出去了。”
柳非烟甫一踏进碧落教的大门,便看见单飞一手搭在北堂寻肩膀上,一手拎着酒葫芦,坐在兰园中一派自在。
“今天早晨我已经收到了家信,师父要我这几日便回明宗,有事要处理。”北堂寻老实地回答道。
“啊?真要回去啊?”单飞一愣,随即跳脚,“我这里走不开,要不然就陪你一起回去了。”
柳非烟咂了咂嘴,朝着那二人走过去,斜了一眼单飞,道:“陪他回去?你也不怕别人以你这一条诱拐少主的罪名把你生吞活剥了?”
单飞对柳非烟甚是忌惮,平日里被欺压却也不敢反击,往北堂寻身后避了避,道:“我们俩的真情日月天地可鉴,就算那些长老不同意也不能干涉我们的人身自由。”
“只怕人家连门都不让你进,你二人便要缘尽于此了。”柳非烟哼笑了一声,看向北堂寻,“你要回去?”
北堂寻点头。
“那好,我正巧也打算回去一趟,跟你一起。”
“好。”
单飞愣住,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问道:“你们……顺路?”看向柳非烟,“你不是住在如烟谷的么?跟浔阳明宗扯什么关系?”
北堂寻道:“柳前辈恐怕不是要回如烟谷,而是要回碧霄山罢。”
柳非烟“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