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是我白月光-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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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上传来细腻的触感,迟聿忽然就想到前世,在棺木中触摸她的最后的感觉,她是坚硬的,冰冷的,摸起来甚至很不舒服,过去的回忆和现实交缠着,迟聿感到万分满足,又挨得她更近了些。
迟聿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梦里在一个偏僻的院落里,少年坐在他的面前,支着下巴苦恼地盯着面前的棋盘。
她伸手,指着其中一颗棋子,问他道:“我下这里对不对?”
她眸子清澈,带着一种悉心求教的真诚,望着他。
迟聿低头扫了一眼棋盘,薄唇微掠,点了点头。
还算有几分聪明。
面前的少年郎立刻露出笑容来,她抓起一颗棋子,飞快地落在那处,等到迟聿再次落子,她又盯着瞧了许久,又指着一处问他,“这里吗?”
迟聿忍俊不禁,“你与人下棋,每下一步都要问一遍对手,那还有什么意思?”
她却理所当然道:“是你亲口说的,我练了这么久,若仍旧输了,你就要了我的脑袋。”
迟聿还未说话,身后的内侍立刻训斥道:“放肆!对陛下说话,什么你啊你的。”
少年立刻噤了声,咬着下唇瞧着那内侍,一双精致漂亮的眼睛里,满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迟聿倒是不介意,淡淡道:“你退下,不要打扰朕和他下棋。”
内侍无声退了下去,商姒等他一走,连忙跑到迟聿身边来,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裳,“我哪是你的对手,你即便是让着我,我也赢不了,若是当真想要我的脑袋,你何必在此陪我浪费时间呢?”
迟聿不动声色,微笑道:“有道理。”
她再接再厉,“要不,我们换个赌注?”
“嗯……”他沉吟道:“要不谁输了,谁就喝酒三杯。”
她表情僵硬一秒,不过想想,再怎样也好过拿着命与这位新帝周旋,只好答应。只是后来,她一边输一边喝酒,最终整个人都倒在棋盘上,睡得不省人事。迟聿坐在她对面,笑意彻底敛去,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睡颜。
她伏在桌上,睡得香甜,脸颊带着微微的红,瞧着娇憨可爱。
明明是个阶下囚,却这般讨他喜爱。
迟聿无声叹了口气,亲自起身,拦腰将少年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
这个人,他又如何舍得杀呢。
……
黑暗中,迟聿被场梦惊扰,再次睁开了眼睛。
怀中人已经睡着了,不知什么时候翻了身,原本是背对着他的姿势,此刻却整个人窝找他的怀里,手臂紧紧抱着他,用的一个万分依恋的姿势,大概她自己的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就习惯了这个人的气息,只要睡着了,就开始不老实起来。
迟聿低眼亲了亲她的眉心,看着她,仿佛能看到前世那少年蹲在他的面前,在满院春意盎然之中,狡黠地冲他打着商量。
商姒。
他迷茫了起来,心想这一世还是错了,他很想回到过去,亡国的少年每日都陪他下棋的静谧日子,只要他不说出自己的那点心思,美好就能一直维持下去,说不定她那日就能接受他了,不需要任何的欺骗和强占,一切顺理成章。
迟聿醉了。
闭上眼睛,他抱紧怀中的女子,只愿今夜永远都不要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回出征不需要等那么多章,很快就回来!
☆、落崖
自迟聿颁布诏书起; 全天下便开始征兆各种郎中; 昭国辖制范围内; 凡有医者自认医术不凡者; 皆可参与当地医术考核选拔; 层层递进; 再由各州献上郎中,在王都一同商议公主病情; 所开药方皆由内侍率先品尝; 观察数日; 若没有不良症状; 再进宫给太医查验,最后安排大夫为公主诊脉。
至于到了其他诸侯国,如今对他们来说,与迟聿停战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 故而这些诸侯,也在不留余力地去寻找最好的大夫; 再送到昭国来; 一时之间,全天下都将目光放在了公主的病上。
迟聿新继任王位; 国内百废待兴; 事情千丝万缕; 加之天下大势在时刻变化着,迟聿不能掉以轻心,是以那些被商姒晾在一边的日子里; 他也经常是彻夜不眠,忙碌于大小事宜,能让沈熙出面试探商姒,也只是下下策。
可沈熙终于打破了迟聿心底的宁静,他再也压抑不住了,才猛灌了许多酒,醉醺醺地去找商姒,待看见这张朝思暮想的娇美容颜时,所谓的忍耐矜持全都不要了,迟聿如愿以偿地抱着心爱之人,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场梦无比美好,久违的宁静包裹了迟聿,再次醒来时,身边的女子还在睡梦中,外面响起属于侍卫的沉沉脚步声,他们来催促他早日出征。迟聿拿开腰上缠绕的商姒的手臂,轻手轻脚地起身,挥退了上前伺候的宫人。
衣料摩挲的声响惊醒了商姒,商姒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是睡在床正中间的,姿势不太雅观,身边一片温热显示迟聿才起身不久,她抬眼看去,正好看到男人精壮的背脊。
她很少仔细观察,今日才发觉,他的背脊不算光滑,上面密密交错着狰狞的伤疤,根本不像一个王室贵胄的背,她出神地看了会儿,直到迟聿转过身来,笑道:“乐儿在瞧什么?”
她撑手坐起,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他面前去,轻声道:“我来吧。”
迟聿黑眸湛亮,望着她的眼神带了几分炙热,他薄唇微微一掠,展开了手臂。
商姒取过一边的衣裳,掂着脚慢慢帮他穿上,低头系着衣带,忽然道:“那些伤是什么时候弄的?”
“行军打仗,少不得受些伤,没什么大碍。”他心情颇好,因她终于主动关心他了。
商姒系好衣带,又去取盔甲,面上淡淡的,“没想到战神迟聿,也会受这么多伤。”
“我十三岁进入战场,随军打仗,一开始也不是统帅。后来若不靠这些战功让他们对我刮目相看,哪能成就我的今日?”他笑意深深,眼眸也弯了起来,在她打算往后退一步时,猛地把她抱紧了,商姒也不反抗,任由他这么抱着。
心底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其实昨夜,她失眠了。
感受着后背传来他温热的呼吸声,她在虚空里睁着眼睛,一直睡不着,她能感受到他也没有睡着,头一次,她产生了一丝迷茫。真的该这样过下去吗?做这一世的商姒,将前世的一切都一笔勾销?商姒想着这些问题,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中途醒来过一次,发觉自己是抱着迟聿的。
她在黑暗中悄悄地看他的脸,发现他睡得沉,唇角犹带一抹淡笑,才放下了心来。商姒抱着迟聿,终究还是没有收回手,假装自己在梦中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她闭上眼继续睡,心道:“如果这一次,他能治好我的病,那么从前的一切就一笔勾销,我就彻彻底底地原谅他。”
她承认自己也喜欢上了他。所以拒绝沈熙的表白,也有她自己的私心,心里有了别人之后,她是无法彻底接受沈熙的,哪怕知道沈熙的好,可他再好,也不是她的良人。
商姒静静站在迟聿的怀抱中,过了许久,她问道:“这回要多久回来?”
“我去为你抓一个大夫回来。”他笑着捏了捏她的下巴,“快则十日,慢则半月。”
倒是很快。
她踮起脚,蜻蜓点水般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最后的奖励。”
迟聿大笑,大掌狠狠将她按在怀里揉了一把,才低头也亲了她眉心一下,“这是最后的告别。”他眼角眉梢都带笑,深深地凝望了她最后一眼,终于转身离去。
商姒站在屋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才叹了口气,重新躺了回去。
……
后来几日,迟妗便频频过来陪商姒解闷。
对于这个小丫头,商姒不动声色。这丫头的心思都摆在明面处,商姒少说也比她多活十年,一眼就能看出迟妗的心思,但看破不说破,毕竟这丫头也没有什么坏心,顶多是和迟陵一样多管闲事了一些,倒也不让人感到讨厌。
可终于有一日,一道消息打破了平静。
彼时,迟妗正亲昵地挽着商姒,笑着说迟聿幼时的趣闻,商姒一边吃着糕点,一边露出些微的笑容。皎月却慌乱地冲了进来,急急道:“公主!方才传来消息,沈、沈大人他……”
商姒笑容一收,霍然起身道:“沈熙怎么了?”
一边的迟妗皱了皱眉,没想到区区一个沈熙,竟然能让公主如此挂心。
这么说来,这个沈熙更不能留了。
不过是一个芝麻官而已。
皎月道:“沈大人出城办事,却在回程途中遇刺失踪了!奴婢听说,沈大人身边的下人找了许久,都不曾找到沈大人,这才实在没有办法,将消息传入了宫里。”
商姒心底颤动了一下,几乎是没有丝毫迟疑,便飞快地往外冲去。
谁知迟妗却猛地起身,飞快地拦在了她的面前,“沈熙终究是外臣,公主这样,就不怕被人道是非吗?”
商姒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沈大人就是沈熙?”
她那一双眼此刻十分尖锐而冰凉,仿佛瞬间看穿了什么,迟妗心底惊了一下,连忙撇开头去,不自然地解释道:“之前我略有耳闻,是沈熙护送公主……”
“让开。”商姒冷冷打断她,迟妗一颤,终于弱弱地让开了身子。
商姒道:“我的事情,素来不喜欢别人随意插手,郡主好自为之。”她不再看迟妗一眼,快步出去了。
皎月见公主出去了,也连忙跟了上去,招呼人去准备马车。
商姒坐上马车,亲自去了沈熙住处,接见了沈熙的仆从,再按着仆从说的话,亲自在周围寻找。
王都外的山上一片寂静,到了夜晚,林间火光闪烁,俱是在搜寻沈熙的官兵。
商姒提着裙摆,小心地在路上走着,四周都是参天古树,再走便是陡峭的山崖,抬头可见被树木掩映的星空。
商姒锲而不舍地寻找着,连身边的丫鬟都没了体力,她好像还不知疲倦一般,继续喊着沈熙的名字。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沈熙不能死在这里,他前世都好好的,这一世若出事了,肯定是因为她。
他前世是她的恩人,是她唯一的慰藉,如今怎么能被她害死呢?他怎么可以死呢!
商姒一直喊着沈熙名字,直到来到山崖边,她从高处看下去,什么也看不见,下面仿佛是可以将人吞噬进去的深渊,她转过身来,问身后的侍卫道:“这下面可有搜查过。”
那侍卫答道:“小的派人进去找过,可下面地势险峻复杂,我们也只能搜寻部分地方,而其他地方,终使有沈大人,也必然不能生还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商姒淡淡道:“给我几个人,随我亲自下去寻人,无论他是死是活,我都要找到他。”
那侍卫一惊,正要阻拦,可商姒冷冷的一眼,却将侍卫即将出口的话堵了回去——公主这般冷冽的眼神,不像一个弱女子,倒像是一个久居上位的君王,甚至与他们的王上有几分相似。
那侍卫终于让开了身子,商姒换了身方便的衣裳,才带着一些人下去寻找。下面藤蔓密布,小路崎岖不平,分布着许许多多尖锐的石子,连植株也带了倒刺。商姒三番四次崴了脚,衣裳被倒刺刮开了口子,脚踝也流了血,但依旧忍着痛继续寻找着,直到天上开始下了雨,侍卫上前道:“公主,已经开始下雨了,您身子娇贵,还是先回宫吧。”
商姒抿紧唇,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艰难地寻找,那侍卫只好亲自为她撑伞。
四下只有淅沥的雨声,侍卫举的火把都快要烧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沈熙——”
“沈卿云——”
商姒一声声喊着,喊着嗓子都快哑了,才终于听到一处传开同样的呼喊声,“我在这里。”
众人一喜,连忙循着声音找了过去,商姒在后面艰难地走着,听到他们呼喊着“沈大人找到了”,这才露出了微笑。
沈熙躺在石洞里,因为从山崖上摔下来,所以脚瘸了,这几日都被困在这里,走不出去。
可他昏迷了许多日,如今苏醒之后终于拨云见日,他忽然,就知道了很多很多。
记忆中那个人像他,又不像他。
他勤勤恳恳,一心为了百姓,成为了开国第二任尚书令。
他曾经暗中照顾一个姑娘多年,眼睁睁地看着她香消玉殒之后,他才毅然选择了离开长安,做了地方小官。
沈熙听到脚步声,忽然抬起了头。
侍卫身后,慢慢走近一个女子。
她华裙玉钗,华贵妍丽,美丽不可方物,身上的狼狈掩不住那骨子通透的气质,她抬眼望来之时,黑眸明亮,像细心打磨后的美玉。
她的眼睛,比他见过的所有东西都要美。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不会有什么虐,男二毕竟是男二,大家放心。
腰痛得难受,今天本来可以早点更新,去医院拍了个片,发现腰椎变形,还有不可逆伤害,吓得我心惊肉跳的。还好及时去了医院,阻止了继续恶化,今后要靠矫正器把变形的骨头正回来,有点心塞TAT
前车之鉴在此告诉各位,千万不要在床上坐着用笔记本,很伤腰!很伤腰!我看读者很多学生党,在此提醒一下,学生党哪怕有床上书桌也不行,双腿伸直或者盘腿都依旧无法拯救腰椎,正确姿势还是端端正正地坐着……千万别跟我一样了qwq 疼起来很要命,现在看见床就怕得很。
☆、相认
一场大梦; 翻天覆地。
通晓一切之后; 始知面前这个人; 能安安稳稳地出现在这里; 是一桩多么好的幸事。
沈熙紧紧盯着商姒; 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唯恐这人突然消失在眼前。
可她不曾消失,而是走到他面前; 十分自然地蹲了下来; 关切地问道:“你有没有事?”
少女嗓子柔柔软软的; 不像前世那般刻意压得低沉的男子嗓音; 更撩动他的心弦。
沈熙垂下眼,低声道:“只是腿脚不方便,公主不必担心。”
商姒皱眉,转身吩咐侍卫道:“你们去抬担架来; 把沈大人抬上马车,再找几个好郎中在沈大人宅邸里候着。”
侍卫领了命; 飞速前去准备了。商姒又转过头来; 瞧了瞧他渗了血的脚踝,那里被石子划开了一道口子; 深可见骨; 加之这里又脏又乱; 伤口里进了沙子,此刻肿得厉害,还有些化脓了……难怪沈熙自己走不出去; 商姒担忧道:“这里伤得不轻,希望今后不会妨碍行走,往后几日,你便休假在家如何?”
沈熙微微一笑,“我不碍事,你不必为我担心。”
“你一共说了两遍‘不必担心’。”商姒寻了个光滑的大石头,慢慢坐了下来,道:“沈大人到底是不碍事,还是不想让我担心呢?”
沈熙哑然,随即微微失笑。
“你还笑,都从上面摔下来了,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你走运了。”她轻瞪他一眼,语带苛责,却并没有不悦之色,沈熙看着也有些狼狈的商姒,笑着笑着,笑容却彻底沉了下来,“公主也受伤了。”
“小伤,不必担心。”
说完这一句话,商姒便看见沈熙促狭的神情,倒是呆了一呆,很久就反应过来自己也犯了和他一样的毛病,不禁笑出声来。
虽然两人都狼狈,但坐在这荒郊野外的山洞里,倒别有一番滋味。
沈熙唇角含笑,借着火光,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商姒,这下面荆棘密布,一不留神就可能有去无回,她能亲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