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是个技术活-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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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时苦笑:“五爷,你实在太冲动了。那你现在打算拿六小姐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谢冕冷笑,“自然是大张旗鼓地把她送回郭家。想算计小爷?小爷叫她郭家有苦说不出。”他郭家不是不在乎牺牲一个哑巴女儿吗,他倒要看看,他把人送回去了,郭家还要不要脸面?
郑时愕然:“五爷难道真要娶她?”郭六虽然是魏国公府嫡出,但毕竟身有残疾,像谢冕这样出身的人根本不会考虑娶她。
然而,她出游却由谢冕一个外男送回去,谢冕若不娶她,她这名声也就毁了。
“娶她?跟个木头人似的,她也配?”谢冕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发青,环顾一圈,忽然顺手一指,“就让东阳送她回去。”
也就是说,他打算安排陈文旭娶郭六。陈文旭不过是个秀才,且家无恒产,正常情况下,怎么也不可能娶到国公府的小姐,哪怕是个有缺陷的小姐。
这一招保准叫魏国公府的人如鲠在喉,噎得他们不上不下,但为了国公府的名声,却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谢冕越想越妙,笑吟吟地问陈文旭:“东阳,我这郭家表妹虽然口不能言,却委实生得端庄秀雅,惹人怜爱,东阳可愿助我一臂之力,娶她为妻?”
陈文旭笑容温和,没有答应也没拒绝,只是道:“不知五爷可否安排我与六小姐见一面?”
谢冕道:“这是自然。东阳见了便知道,我这表妹实乃一等一的大家闺秀,风仪出众。”
*
江苒食不知味地用着午膳,隐隐能听到另一边传来的说话声,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陈文旭不知道有没有认出她,可她对他的戒备深入骨髓,一点儿也不敢心存侥幸。不管他会不会和他们一路走,她得想个法子避免和他照面。
帷帐外忽然有脚步声传来。江苒心头一跳,就要去抓放在一边的帷帽。谢冕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这劳什子表妹还是不需戴了,戴了我也会帮你取下的。”
帷帐掀开,一前一后走进两人。当先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如傅粉,凤眼斜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后面一个……江苒瞳孔微缩,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青年风姿皎皎,面如冠玉,眼飞桃花,唇角挂着温和的笑容,好一派君子温文的模样。
江苒站起身来,纵心中惊涛骇浪,面上一丝不露。素来温润如水的明眸却仿佛淬了冰般,冷冷看向两位不速之客。
这两人,擅闯女子内帏,不过欺她乃阶下囚耳。
“小表妹,这位是陈文旭陈东阳,我的好友。”谢冕笑眯眯地向她介绍。
所以呢?她面无表情,看也不看陈文旭一眼,只是冷冷地盯着谢冕。
谢冕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尴尬地轻咳一声:“东阳有事找你。”随即伸手对金豆豆招了招,“豆豆,出来一下,我有话吩咐。”
金豆豆敏锐地察觉气氛有异,目光狐疑地在谢冕和陈文旭脸上左右游移,面露难色:“可是这里就剩六小姐和陈公子两人了。”孤男寡女,不大合适吧。
谢冕脸色微黑。他也知自己这事做的不地道,不敢去看江苒的表情,佯怒道:“让你来你就来,哪这么多废话。”
金豆豆根本不怕他,噘起嘴来,指着陈文旭:“那你让他也出去。”
谢冕的脸色更黑了,这是他的丫鬟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郭六带来的呢。
陈文旭微微笑了起来,对金豆豆拱拱手,温言道:“小姑娘不用担心,我只是有几句话要告诉郭六小姐,一会儿就好。”
他气质文雅,笑容温和,声音如春风拂过,自有一股叫人信服的力量。金豆豆听着他温柔的声音,不由脸一红,问道:“当真?”
陈文旭微笑,一派谦谦君子之风:“小姑娘尽管放心。”
金豆豆的脸更红了,竟然不再坚持,对江苒说了一句:“姑娘,我就在外面。”屈膝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谢冕目瞪口呆,忍不住对陈文旭挤了挤眼:“行啊你,这个小炮仗我的话都不听,居然被你三言两语就说动了。”
陈文旭只是温文而笑。
谢冕啧啧赞叹着退了出去。
帷帐内一时只剩两人相对。
☆、第29章 番外 入梦
阳春三月,风暖日融,京城的坊市上熙熙攘攘,人流如织,一派繁华盛世景象。
卫襄站在街中心,望着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有些疑惑。
他不过离开京城半个月不到,坊市倒又换了一副新面目。
东头的茶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装饰一新的酒楼;茶楼边原本是个笔墨铺子,现在也变成了玉器铺子;而他站的位置对面,门庭若市的胭脂铺子在他离京前应该还是个绣坊。
更别提离京前新铺不久的石板路已经有不少被压得碎裂,显出了陈旧之气。
最奇怪的是,他明明独自一人站在这里,没有遮掩面目,若换了平时,早有一堆大姑娘小媳妇尖叫着抛花抛果,现在却仿佛没有一个人看到他。
卫襄本能地察觉不对,他眉头微皱,正要设法试探,目光忽然凝住。
胭脂铺前,一辆青盖华轮八宝车缓缓停下,一个清秀的小丫鬟先跳下来,摆好踏脚凳。
车帘半掀,从里面探出一只白皙如玉、温软秀美的手来,修剪圆润的指甲染着淡粉色的凤仙花汁,凝脂般的皓腕上戴着莹白剔透的羊脂玉镯子,却连镯子都比不上她肌肤的雪白莹润。
小丫鬟小心翼翼地扶住那手,车中人身姿袅袅,步下车来。
卫襄的瞳孔骤然一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车上下来的女子约莫双十年华,梳着妇人发式,纤细的眉,水润的眸,瑶鼻琼口,肤色如玉,那般熟悉。
他不可能错认,那微蹙的眉间淡淡的轻愁,那明亮的眸中冷淡的神情,和初相识时的苒苒一模一样。
可她怎么会长大了,还嫁作了人妇?
心底不知名的某处开始隐隐作痛,还夹杂着莫名的怒火,他从没想过江苒会嫁作他人妇的可能。
“苒苒?”他情不自禁追上前去,想要抓住她,手却直接从对方身上穿过,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捞到。
卫襄心里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他试着碰触周围,果然毫无例外,一切物体他都轻易地穿透过去,似乎他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间。
难怪周围的人都看不见他。
长大的江苒同样毫无所觉,带着小丫鬟就要进入胭脂铺子。卫襄顾不得自己身上发生的异事,正要追去,大街上忽然响起马队的声音。
整齐划一又声势骇人。
江苒回头看去,脸色微变,谨慎地退了一步。
卫襄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顿时怔住。马队约有十几人,当先一骑上,青年姿容绝世,头戴玉冠,身穿蟒服,神情冷厉,目光扫过处,便有一股血腥肃杀之气蔓延开来。
一个长大版的卫襄?
如果卫襄在那里,自己又是谁?
坊市中人见到马队纷纷变色,有的慌慌张张地躲入屋中,有的如江苒般站在原地,屏息静气不敢妄动,仿佛被一只无情的手抹去了全部鼎沸的人声。
青年版卫襄勒马止步,冰冷的目光看向胭脂铺的方向,忽然调转马头,一步步向这个方向而来,抬头看了胭脂铺旁边书铺的招牌一眼,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搜!”
他身后穿着大红飞鱼服的众骑士齐刷刷下马,如狼似虎地涌进小小的书铺,里面顿时一片混乱。
江苒脸色发白,却不敢动作,怕引起对方注意。
不一会儿,几个人押着一个二十余岁的儒生走了出来。
儒生满脸愤恨,拼命挣扎着不肯下跪,却被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照着膝弯狠狠一踢,顿时支持不住,扑通跪地。
马蹄声得得,停留在儒生面前,青年卫襄居高临下看向对方,淡漠开口问:“你可知罪?”
“我呸!”被压在地上的儒生愤恨地吐了口口水,厉声道,“我有什么罪?你不过是陷害忠良!”
“忠良?”青年卫襄缓缓重复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嗤笑出声,“什么时候忠良两字这般不值钱了?”
“你……”儒生脸色憋得通红,破口大骂道,“你这个逼嫂杀侄,大逆不道的东西,有何资格嘲笑于我?我只恨不能生啖你肉,渴饮你血,只要我还活着一日,就要把你的罪状宣诸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大胆!”押着他的龙骧卫闻言脸色大变,用力一摁,把儒生的脸直摁到泥地里,儒生骤然放声大哭:“我朝不幸啊,让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目无朝纲的东西在朝上指手画脚,糟蹋我大好河山。”
押着他的龙骧卫简直连腿都软了,忙不迭地要塞他的嘴。青年卫襄的唇边却忽然泛起一丝冷笑。
不好,卫襄心头一惊,下意识地要去遮挡江苒的眼睛,然而却注定落空。
雪亮的剑光如白虹划过,青年卫襄面无表情,手起剑落,鲜血自儒生颈部大量喷涌而出,儒生连叫也没叫一声,就咽气了。
江苒张开嘴巴,“啊”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来,她一把揪住旁边小丫鬟的手,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小丫鬟却比她更害怕,几乎抖作了一团。
青年卫襄目光幽深地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冷冷下令:“暴尸三日,不得入殓。”他森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触及之人,无不纷纷低下头去。
他蓦地一抖缰绳,马儿长嘶一声,迈开四蹄,身后龙骧卫纷纷跟上,只留下街头血腥可怖的尸体。
江苒这才呼出一口气,失力地斜倚上墙。
卫襄望着她受惊虚弱的模样,心头一痛,却没有办法给她任何的安慰。
“太太,”小丫鬟惊魂未定,带着哭腔问道,“我们还去买胭脂吗?”
江苒咬了咬唇,淡淡道:“回去吧。”依然是那样清冷柔和的声音,却脱去了曾经的些微稚气,添了几许疲惫。
青盖华轮八宝车缓缓启动,卫襄情不自禁地跟在车后。
行不多远,前面忽然匆匆跑来一人,穿着五品的官服,风姿出众,眼若桃花,赫然是那陈安。
此时陈安俊雅的面目染着焦急,见到车子,松了一口气,扶着车窗关切地问道:“娘子,听说坊市出了事,你可有受到惊吓?”
娘子?卫襄脑中“嗡”的一声,热血上涌,苒苒竟然嫁给了这个卑鄙无耻的陈安?
车中,江苒神色冷淡,淡淡道:“我没事。”
陈安望着她欲言又止。
江苒道:“现在还是大人上衙的时间,大人无需挂心妾身,耽搁了公事。”
陈安眼中闪过一片阴霾,忽然掀开车帘跨上车去。
“大人!”小丫鬟战战兢兢地拦在他面前。
“让开!”陈安冷冷道。
小丫鬟脸色发白,求救地看了江苒一眼。
“滚!”陈安忽然暴怒。
小丫鬟骇了一跳,见江苒对她点了点头,这才含泪跳下车去。
陈安阴沉着脸一步步靠近江苒,猛地伸出手摁住江苒,把她压在了身下。
江苒脸色雪白,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扭过头去,冷冷开口道:“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陈安冷笑,“苒苒,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妻子。”一把掐住江苒的下巴,蓦地低下头去。
“你……”江苒一声惊呼发出一半,就被强行堵住,只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之声。
车厢外,卫襄目眦欲裂,猛地扑过去想要拉开陈安,却只能无奈地看着自己穿过了交叠着的两人。
“苒苒!”他绝望地大叫一声,忽然惊醒过来。
夜已深,冷月凄凄,营地上静寂无声,卫襄怔怔地坐在原地,梦中情景历历在目。
梦竟能如此真实吗?
还是,这个梦预示着未来?
不,怎么可能,未来的他怎么会忘了苒苒,相见不相识?苒苒又怎么能嫁给那个伪君子?
他颤着手摸向心口,心痛的感觉还未散去,他闷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不可以,苒苒绝不能嫁给那个人!谁都不可以!
苒苒……只能是他的。
☆、第30章 。。。。。
认出
破旧的酒肆; 简陋的桌椅; 重重锦帐围起; 隔出相对安静独立的天地。
天地中,那人的存在感无比强烈。
远处的喧嚣仿佛已尽退,她只能听到耳畔嗡嗡的轰鸣声与擂鼓般的心跳声。
陈文旭的目光落在江苒身上; 桃花眼中笑意温柔。
他一步步向她走近,目光贪婪; 姿态宛若狩猎; 叹息般地轻轻道:“苒苒; 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还是那般模样!
江苒的心恨得几乎滴血,视线模糊了一瞬复又清晰。她抿紧嘴,熟悉的生理反应不可抑制地出现。
浑身僵直,冷汗直冒,一股股翻腾感自胃部冒出,望着他的一对水润明眸却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她深吸一口气; 抑制住内心几欲沸腾的恨意; 戒备地向后退了一步; 忍不住想出声喝止他。她连和他在同一处呼吸空气都觉得要窒息!
可谢冕和金豆豆就在外面; 一开口就会露陷。
她手指捏紧,自嘲地笑了笑; 现在不已经露馅了吗?是她对不起卫襄,才离开他半天不到,就把把柄送到了人家手中。
心一横,她正要不管不顾地开口。
“嘘!”陈文旭缓靠近她; 食指竖起,低低道,“苒苒还是莫要开口为好,否则,若让人知道你这个郭六小姐是假冒的,该如何是好?”
事到如今,他自然想明白江苒当初在卢陵驿是怎么逃脱的了。
陈文旭在打什么主意?
江苒微微一怔,警惕自心头升起,狐疑地看向他:“你不打算揭穿我?”
陈文旭笑得无害:“我为什么要揭穿你,这样不是正好吗?”
他并不打算和她多解释。谢冕有意要设计“郭六小姐”嫁给他,如今知道这个“郭六小姐”是谁,正中他下怀。
这一次,她休想再逃。她将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夺走她。
他越来越近,江苒已经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松柏香。她不堪忍受地再次后退一步,失声低呼:“你别过来了。”
陈文旭站住脚步。江苒的样子实在不对劲,脸色惨白,细汗密布,一对纤白的手紧紧绞在一起,青筋毕露。
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他于无数次偷偷窥视中早就烂熟于心。
是因为上次他的粗暴吓到她了吗?
陈文旭眉头微皱,上次他是心急了。那时,她的种种作为令他忽然生起即将失去她的恐惧,愤怒和害怕冲昏了他的头脑,才会那么不顾一切地对她。
他总想着,只要把她变成他的人,就再也不怕她离开他了。
可是,苒苒毕竟年纪还小,她是真的被吓坏了吧。
陈文旭心中兴起几分懊恼:他应该慢慢来的,苒苒是个心肠柔软的小姑娘,只要把她的心捂热了,融化了,还用愁她不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苒苒。”他端起无害的笑容,柔声而唤,“你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不管你因为什么假扮作郭六小姐,从今后,我只当你是真正的郭六小姐。我会帮你守住这个秘密。”
他妩媚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郭家既然利用了苒苒,那就休想用过再丢,这个“郭六小姐”,他们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他有的是办法拿捏他们。
郭家车队临时收容江苒,让她假冒郭六小姐,这其中猫腻细一推敲便有不少。只要利用得当,他陈文旭,将会是魏国公府郭家的女婿。
他又看了江苒一眼,见她还没缓过来,心中叹了口气。欲速则不达,既然有了更好的得到她的办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