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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私奔是个技术活-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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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看了江苒一眼,见她还没缓过来,心中叹了口气。欲速则不达,既然有了更好的得到她的办法,他不妨徐徐图之。他可不想像上次一样,把人吓得铤而走险。
  江苒面无表情,扭过头,不愿理他。
  陈文旭眼中飘过一丝阴霾,忍了又忍,强行克制住心中蠢蠢欲动的亲近念头。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和苒苒来日方长,何必急在一时,逼急了她得不偿失。
  “我说的话你记在心里,你自己一切小心。”他依然是那副温柔无害的模样,彬彬有礼地告辞而去。
  见他身影消失,江苒紧绷着的双肩终于松弛下来,坐回椅子怔怔出神。
  陈文旭竟然放过了她?真不像她认识的那人。
  前世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日子里,她和陈文旭的关系已经很僵,她对他恨之入骨,他对她却是越发疯狂。
  早年她强忍对房事的恐惧,想要一个孩子时,他无情地拒绝了她;可到了那时候两人已经决裂,他却魔障了般非要给她一个孩子。她越是拒绝,他反而越发强硬。若不是那时她身子已经破败,经不起房事,还不知会多吃多少苦。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对她忍让的模样。
  他们在新婚过后不久,其实也有过一段时间的好日子。只要他不发疯,从没违逆过她的意思,那段时间,她其实被他惯得有些任性。
  寒冬大雪飘飞的日子,她故意闹着要吃鲜藕。也不知陈文旭这么办到的,第二天晚上,桌上竟然真的多了一道蜜汁糖藕。她不敢相信地尝了一口,甜甜的,脆脆的,中间还有黏黏的长丝。
  “东阳,你怎么做到的?”她记得那时的自己一脸崇拜地看着俊美无伦的夫君,惊喜万分又百思不解。
  陈文旭看着她笑容宠溺,掏出自己的帕子为她拭去唇角沾上的黏丝,提醒道:“你再吃吃看。”
  她狐疑地又吃了一口,细细品尝:“咦,这是……”
  “是萝卜雕的,萝卜焯水去味,再用蜜汁腌制,白糖熬汁做出拔丝,味道和外形是不是都很像?”
  她笑眯眯地点头,毫不吝啬地表扬他:“东阳真是巧思妙想,不愧是我夫君。”
  他被她逗得开怀大笑:“那是,我家娘子眼光多好,挑的夫君自然是不差的。”
  她抿着嘴笑:“下次招待客人,我们就上这一道菜,把他们都吓一跳。”
  他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容微敛,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桃花眼中含着歉意:“娘子,夫君无能,现在只能给你萝卜雕的假藕。可终有一日,我会让你无论何时都能真正吃到想吃之物。”
  她笑眯眯地伸出弯曲着的小指:“好,那就一言为定。”
  陈文旭失笑,亲昵地抵住她的额头,勾住她的小指,柔声道:“一言为定。”
  晶莹的泪水缓缓沁出眼角,她相信陈文旭向她许诺时是真心实意的,可这真心抵不过他对权势的渴望,终究是空。
  “哎呀,六小姐,你怎么哭了?”金豆豆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担心地道,“是那混蛋欺负你了吗?我去找他算账!看着人模人样的,也会骗人!”说着,她捋袖露拳地要往外冲。
  江苒伸手拉住她,缓缓摇了摇头。
  “六小姐你怎么这么好性子!”金豆豆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可望着江苒黑眸含泪的模样,本来要数落的话突然堵住。
  怎么有人能哭得那么好看呢?金豆豆模模糊糊地想着,却是什么抱怨的话都说不出了。
  *
  数十里外,卫襄一行人正临时驻扎在一条溪流边,就着冷水啃着干粮。
  一只信鸽扑楞楞地飞来。
  廖怀孝熟练地解下鸽腿上的密信,一目十行地看过,匆匆去找卫襄。
  “主上。”他恭敬地施礼道,“发现了谢五的踪迹,就在我们身后七十里外。”
  卫襄挑眉:“落后面了?”
  “是。”廖怀孝道,“他似乎在李家集接了个女眷,耽搁了点时间。郑时等在李家集外,已经和他会和。”
  “哦?”卫襄意外,郑时逃出青州了?卫褒布下天罗地网,竟也会被他逃脱,这老儿还真有几分本事。
  两人都没在意廖怀孝所提女眷之事。谢冕是出了名的风流,沿途收一两个红颜知己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
  “他们和京城联系如何?”
  廖怀孝道:“就是这点奇怪,他们似乎并没有急着向京城传递消息。”
  卫襄沉吟。
  廖怀孝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您上次要我查的陈文旭也有消息了。”
  卫襄没有说话,目光却骤然锐利。
  “陈文旭就是陈安,而且他现在也跟在谢五身边。主上……”廖怀孝觑见卫襄一瞬间面无表情的容颜,暗暗心惊。
  卫襄却忽然冷笑起来:“难怪……”那天晚上,江苒在他怀中惊恐哀求的模样自他脑中浮现,那混蛋,究竟对苒苒做了什么事,把她吓成那样?
  想到初见时江苒衣衫不整的模样,卫襄眼中骤然闪过几道戾气,冷冷道:“那个陈文旭,杀了吧。”
  “主上?”廖怀孝愕然,此时节外生枝?
  卫襄淡淡瞟了他一眼。
  廖怀孝心中一凛,不敢直视,垂下头低低应了声“是”。
  卫襄森冷的声音传来:“正好给谢五找些麻烦,小爷的事也是他能管的?”
  廖怀孝受惊不轻,主上这是在向他解释吗?这位爷素来为所欲为,什么时候向他解释过!
  欲盖弥彰,欲盖弥彰哪。
  **
  刺杀
  傍晚时分,忽然下起淅淅沥沥的雨。
  两匹骏马跟着一辆不起眼的平头黑漆马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官道上。马上两个骑士戴着竹笠、披着蓑衣,望着这绵绵无止境的秋雨皱起了眉。
  马车窗帘忽然掀开,十二三岁的俏丽小姑娘脆生生地道:“雨越发大了,陈公子,元宝,你们要不要来车中避一避?”
  一行人正是江苒他们。
  谢冕定下计后,说去齐地还有事要办,就和他们分道扬镳了。他自带着原班人马,把江苒交给陈文旭护送,拨了一辆马车并车夫给江苒,又命金豆豆、金元宝姐弟随行服侍。
  没想到还没到达预定的投宿地,就碰到这一场秋雨,阻慢了行程。
  雨势渐大,休说马儿被淋成了落汤鸡,就是竹笠蓑衣穿戴整齐的陈文旭和金元宝,身上也湿透了。
  此时,官道前方一片黑沉沉的,看不见灯火,更休提找到避雨之所。只有马车里面还能避一避雨。
  金元宝正要点头,陈文旭开口了:“是六小姐的意思吗?”
  金豆豆一愣,反应过来,心虚地看向沉默着一言不发的江苒。
  陈文旭笑了笑道:“男女授受不亲,这样不妥。”
  金豆豆沮丧地放下帘子,赧然对江苒道:“六小姐,对不住啦。我从前在江湖上野惯了,一时忘了规矩,您责罚我吧。”
  江苒淡淡看向她,黑眸平静无波。
  金豆豆更心虚了,在马车里翻找了下,也不知她从哪里翻出一把戒尺,默默地向江苒手中递去。
  江苒接过戒尺,金豆豆干脆利落地在她面前跪下,伸出右手道:“六小姐,你打我吧,打了我就长记性了。”
  江苒举起戒尺。金豆豆闭上眼睛,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
  久久没有等来掌心的疼痛。金豆豆惊讶地睁眼望去。江苒摇摇头,将戒尺扔到一边,看着她,做出“下不为例”的口型。
  “哎,”金豆豆欢欢喜喜地应了声,“六小姐你真好,比我家公子好多了。要是他,逮着机会肯定会多打我几下。”
  与他们相反的方向,正在避雨的谢某人莫名打了个喷嚏:“谁在背后说我?”
  金豆豆乌溜溜的眼睛闪着光,又道:“陈公子真乃君子也,多亏他提醒我。”
  江苒和煦的面色顿时冷凝下来。
  君子?君子能做出私拐世交之女,并伪造私奔书信之事?君子会纵火卢陵驿,使得驿丞夫妇倾家荡产?君子会在岳父落难之时贬妻为妾,落井下石?君子会在结发妻子自请下堂后,亲手毒杀曾经的枕边人?
  好个“君子”!
  江苒不明白陈文旭为什么非但不揭穿她,反而说要帮她掩盖秘密,但她清楚一点,陈文旭所谋求的,绝不会是她想要的结果。
  那个看似温文尔雅的青年,面上掩饰得再好,可眼中的掠夺之意藏都藏不住。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可惜,扮演一个哑巴姑娘虽然给了她最好的保护色,却也同样阻断了她打探消息的可能。
  从谢冕安排陈文旭护送她的那一刻起,她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陈文旭如愿以偿。
  *
  乌云层叠,雨势渐大。大雨中一行人越发狼狈。
  “王叔,我们加快点速度吧,我记得前面不远处有个村庄。”金元宝的大嗓门在大雨中显得有些微弱。
  “好咧。”车夫应了一声,马鞭一甩,拉车的马儿骤然加速向前冲去。金元宝和陈文旭连忙一夹马肚跟上。
  滂沱的大雨中,视线一片模糊,只能循着灰褐色的道路不断前行。
  忽然,最前面拉着马车的马儿一声惊嘶,然后是车夫惊恐的呼喝声。紧跟在后的两人眼睁睁地看着拉车的马儿一个前栽,侧倒下去,拉动整辆马车歪歪斜斜,向一边倒去。
  “绊马索!”车夫一声惊叫,整个人跌了下去,眼看马车厢跟着要侧翻。
  金元宝一声长啸,从马背上腾身飞出,两手抓住车窗处猛地往回一拽,竟然硬生生地把即将倾倒的车厢一点点拉了回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兵器的冷光骤然闪过,一个黑衣刺客鬼魅般出现,闪电般袭向落在后面的陈文旭。
  陈文旭欲躲,可他一介书生,比速度哪比得过偷袭的刺客。眼看就要血溅五尺,车厢中忽然飞出一道银光,“叮”一声,恰恰打到偷袭的长剑上。剑光一歪,从陈文旭肩膀上划过,溅起一片血珠。
  银光坠地,却是一支小小的银发簪。
  陈文旭一声低呼,受伤的肩膀使不上力,从马上跌落,黑衣刺客剑光一转,又向他心口刺来。
  陈文旭反应也算快,和身一滚,避开一剑,黑衣刺客的剑光却如影如随,追击而来。
  眼看就要一剑刺中陈文旭心口,黑衣刺客背上汗毛忽然竖起,回身一剑,恰恰挡住袭向他的一根钢鞭。
  不知何时,金豆豆已经从车厢中跳出,秀发披散,美目蕴怒,手执一条乌黑的钢鞭向他袭来。
  刚刚救了陈文旭的银发簪正是金豆豆情急之下从头上拔下扔出的。
  这厢金豆豆与黑衣刺客战成一团,那边金元宝刚发力将车厢拉正,忽然见两边树林中又冲出数个黑衣人。
  金元宝大骇:“姐姐!”他大声喊着金豆豆,金豆豆也发现了不对,一鞭逼退黑衣刺客,抓起陈文旭退到金元宝旁边。
  “四个人!姐姐,我们该怎么做?”金元宝求助地看向金豆豆。
  金豆豆浑身已经湿透,神色分外凝重,飞快地道:“元宝,从南边冲过来的两个交给你,剩下两个我来对付。王叔,原来拉车的马怕是不行了,你抓紧时间把元宝的马套上。陈公子,呆会儿我们打起来,你找机会带着六小姐坐马车突围。如果侥幸得脱,我们在前面张家村会合。”
  陈文旭心知情况危急,自己和江苒不会武艺,只会拖后腿,当下也不含糊,直接点点头,同意了金豆豆的安排。而且,他心中隐隐有个感觉,对方一来就冲着他下杀手,这场杀局很可能就是冲着他来的。
  黑衣刺客杀了过来,金元宝拔出佩刀,抢先迎上,截住从南边冲过来的两个刺客;金豆豆却刁钻得多,身形灵活,出手滑溜,看着哪个黑衣刺客要往马车方向冲去就是一鞭子,专往对方背后袭击,那两个刺客顿时被她缠住。
  王叔抖着手,很快将马套好。他颤声招呼受伤的陈文旭上车,一刀割断前面的绊马索,驱车向前飞奔。
  天越来越黑,前面林子中忽然又跳出两个黑衣人,拦在马车前面,冰冷的剑光在将夜的天色中分外醒目。
  伏击的黑衣刺客不是四个,而是六个!
  众人心中都是一凉。
  金元宝和金豆豆都被牵制住了,剩下的三人毫无反击之力。
  离那两人越来越近。王叔手脚冰凉,分不清脸上到底是雨水还是冷汗,手上用力,欲要勒马调转方向。
  “加速,冲过去。”他耳边忽然响起青年温和而坚定的声音,下意识地一抖缰绳。陈文旭已劈手夺过他手中的马鞭,狠狠一鞭子抽在马身上。
  马儿负痛,一声长嘶,蓦地发足狂奔。临近对面两人时正要减速,陈文旭又是狠狠一鞭子抽上。马儿顿时发了狂,直直冲去。
  眼看就要迎面撞上,王叔骇得面无人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陈公子莫不是疯了?
  千钧一发之际,但见黑影闪动,两个黑衣人不敢硬撼,飞快地从两边闪开。马车呼啸着从两人中间冲了过去。
  陈文旭将马鞭塞回兀自惊魂未定的王叔手中,一言不发,回了车厢。
  王叔瞥见后面两个黑衣人穷追不舍,魂飞魄散,咬牙拼命驱马快跑。
  车厢中,陈文旭刚刚进去,就捂住肩膀现出颓色,鲜红的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染红了他白皙的手,一滴滴落到马车的地板上。
  江苒的目光落在那一滩血迹上,脸色微微发白。
  “苒苒,你放心,我没事。” 陈文旭摘下竹笠,露出一张苍白的俊颜,对着江苒安抚地一笑。目光触到江苒的,微微一愣。
  江苒一对黑白分明的妙目静静看向他,眼神幽深,无波无澜。
  没有他想象的惊慌恐惧,更没有他期待的担忧疼惜。
  这不是他熟悉的江苒。
  他熟悉的江苒是天真的,娇气的,娴静的,时而又会小小顽皮一下,如一湾澄澈的清泉,一眼就能看得到底。
  可眼前的少女却仿佛褪去了所有女孩的娇憨,看向他的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令人望之不透。
  他们分别不过短短十余日,真正的郭六小姐到底对他的苒苒做了什么?他绝不容许苒苒对他露出这样疏离的目光。
  “苒苒,”他的眼底一点点透出腥红,声音却压得越发低柔,“我受伤了,你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莫忘了,卢陵驿中,你我已结为夫妇,白首不离。”
  他一步步接近江苒,笑容阴森,猩红的目牢牢盯住江苒,仿佛猛兽锁住了猎物,欲要择机而噬。
  江苒心里一个咯噔,陈文旭这副样子她曾经再熟悉不过,那是她前世的噩梦。
  不知自己触到了他哪根神经。陈文旭,发疯了!
  **
  借刀
  疾速奔驰的马车剧烈地颠簸着,密集的雨打在车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愈显得周围寂静得可怕。
  车厢中昏暗一片。
  陈文旭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唯有一双通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饿兽般的光芒。
  江苒藏在袖子下的一只手紧紧抓住身下大红的漳绒椅垫,另一只手摸索着去抓随意丢在一边的美人捶。
  陈文旭一声轻笑,猛地扑过来,十指如铁钳般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高高的鼻尖几乎抵上江苒的翘鼻,温柔低语道:“又想砸夫君了?”
  他冰冷的手指触到她温热的腕上,江苒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只觉肌肤上鸡皮疙瘩一片片冒起。
  他离得实在太近,似乎一低头就能触碰到她。淡淡的松柏香和浓郁的血腥气充盈鼻端,熟悉而又陌生,几乎令她窒息。
  江苒难以忍受地用力挣扎起来,却哪敌得过成年男子的力气。她恨得眼睛都红了,手不得自由,脚直接狠狠踢出。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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