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是个技术活-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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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吗?”她茫然而问。
“嗯。”卫襄道,“你醒了正好。我让他们准备了燕窝羹,你先用些?”
江苒一点胃口都没有:“我还不饿。”
卫襄皱起眉来:“中午都过了,怎么会不饿?好歹用一点吧。”
江苒还没缓过来,只觉得疲累,是真的感觉不到饿,但看卫襄担忧的模样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一碗燕窝羹用完,门口禀报:“江老爷来了。”却是江自谨听说女儿到了,实在等不及,直接过来了。
江苒大喜,不由精神一振,站起身来快步迎了出去。
父亲瘦了,卸下官袍,一身家常的青布道袍挂在身上显得空落落的。头发白了许多,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望着她,眼角含泪,嘴角翕翕,激动不已。
“父亲!”她欢喜地叫了一声,拜了下去。
江自谨忙扶住她,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仔细地打量了江苒几眼,担忧道,“瘦了,也长高了。怎的看上去有些憔悴,是赶路太辛苦了吗?”
卫襄心虚地看了江苒一眼,噙起笑容迎上来道:“岳父大人来了,快快上座。”
江自谨看着女婿,露出感激之色,一揖到底:“贤婿,这次真是多亏你了,老朽感激不尽。”
女儿被掳,若换了其他人家,不管实情如何,早以妇德有失的名义将女儿休弃。女婿贵为亲王,非但没有嫌弃,还想方设法将此事瞒了下来,暗中派人找回了女儿,着实有情有义。即使苒苒嫁入蒙家,蒙冲也未必会有这个度量和这个能力。
江自谨不由庆幸:苒苒这个夫君是找对了。
卫襄避开他礼,正色道:“苒苒是我的妻子,我没有保护好她是我的错,岳父大人再要谢我,岂不叫我无地自容?”说罢,他告了个罪道,“岳父大人和苒苒一定有好多话要说,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就暂时失陪了。”将空间让给了久别重逢的父女俩。
江自谨望着女儿,只觉得有千言万语想要问,却不知从何说起,良久,他才摸了摸女儿乌黑的秀发道:“苒苒,是父亲对不起你,让你在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他是家里的长子,因母亲临终的嘱托和长房的责任一直对二房尽心尽力,没想到到最后竟将二房的心养大了,反咬了女儿一口。
江苒安慰父亲道:“人心隔肚皮,这怎么能怪得了父亲呢?”
江自谨默然,当然得怪自己,怪自己忘了“升米养恩,斗米养仇”的道理,只知给予,却忘了节制,使得二房都忘了自己的身份,妄想和自己亲生的女儿一争长短。到最后,甚至嫌自己的女儿碍事,下了狠手。
若不是卫襄,他到现在都被二房蒙在鼓里。
江自谨叹了口气,眼眶泛红:“若不是你嫁了个好夫婿,你如今会落到什么地步!苒苒,父亲糊涂,却害了你。”
江苒道:“事情已经过去,父亲就不必放在心上了。”她顿了顿,不想让父亲在纠结在这件事上,引开话题问江自谨,“杏娘去了哪儿,她有没有事?”她原想问卫襄的,可……她脸上一红,两人在一起,她后来根本就没能有工夫问这些事。
江自谨道:“杏娘自愿落发,去慈月庵看守江蓉母女。”
原来鸣叶说的陪伴杏娘是这个意思,从此青灯古佛了此一生。江苒心中黯然,可以卫襄的手段,允许她们出家已是看在她面上格外容情。而二婶母女这辈子只怕也出不了慈月庵了。
江苒问江自谨道:“二婶她们现在都去了慈月庵,那茗儿呢?”前世江茗最后的翻脸无情始终是她心头的一根刺,今世,事情还没发生,她不能因此问罪江茗,却也不能让事情有机会重演。
江自谨道:“我派了两个老成的小厮跟着,将他送去了白鹿书院。我也备礼去见了他们山长,嘱托他好好管教茗儿。”
整件事江茗并没有参与,但他母亲和姐姐搞了这么一出,就算宽仁如江自谨,心中也有了芥蒂。只不过江自谨无子,江茗可以说是江家唯一的继承之人,江自谨就算再膈应,也不能不管他。
白鹿书院素以严格著称,山长是江自谨的同年,受了嘱托,自会好好管教江茗。
江苒点了点头,这样也好,眼不见心不烦,父亲也算尽了责任。隔绝了俞氏和江蓉的影响,江茗若还是如前世一般长歪了,那也是命该如此。
父女俩一时都沉默下来。
片刻后,两人忽然同时张口。江自谨和江苒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江苒道:“父亲,您先说吧。”
江自谨犹豫了片刻,问她道:“苒苒,这些日子你人都在哪里,究竟经历了什么?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好的事。
后面的话他却不忍心再问了。
江苒沉默下来,随即勉强笑了笑道:“父亲不需担心,这大半年我虽一直被软禁,身边却一直只有一个哑妇服侍,连外男都见不到。”
江自谨疑惑:“那他们掳你做什么,难道只是想败坏你的名声,离间你们夫妻感情?”
这也正是江苒一直担心的:昏昏沉沉中听到的声音,黑暗中抚过她脸颊的冰冷的手,如果真是陈文旭,他为什么会放过她?在她昏迷的半年中,他有没有做过什么?可她每次醒来,胆战心惊地检查自己,身上都毫无异样,是这半年时间陈文旭根本没有出现,还是他出于某种原因不能对她怎么样?
迷雾重重,她却身陷其中,看不清方向,甚至没有勇气去寻求答案。
还有十一,重逢后从未追问过她被掳后的情景,是不是也怕得到不堪的答案?
江自谨见女儿没有说话,脸色却越来越苍白,不由大为心痛:“苒苒,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莫放在心上,父亲不问了。”
江苒苦笑:“父亲,我没事。”
“好好好,没事就好。”江自谨顺着她道,连忙转移话题,“苒苒,你刚刚是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江苒看了父亲一眼,有些迟疑。
江自谨笑道:“你我父女,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江苒道:“桃娘……”
江自谨心头一跳,面红耳赤,现出尴尬之色,喃喃道:“你知道了?”
江苒含笑道:“我要添一个弟弟或妹妹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
江自谨惭愧地道:“苒苒,父亲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
江苒摇了摇头:“父亲并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不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自谨尴尬不语。
江苒看了他一眼,放柔声音道:“父亲,不是女儿想要插手你房中的事,实在是事涉我江家血脉,不能不慎重。”
江自谨瞬间明白了江苒的意思,虽然难堪,还是对江苒道:“孩子确实是我的。”
那天是江自谨在外应酬,同僚一直起哄灌酒,他想到下落不知的女儿,心中烦闷,一杯接一杯,来者不拒。等到回家,早已喝得醉醺醺的。
迷迷糊糊中一个又香又软的女儿家过来服侍他,娇声软语,他醉眼朦胧,恍惚中,似乎看到了妻子白氏对他含羞而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巴旦木”;“张君雅”灌溉营养液,么~
☆、第119章 3。01
夜色朦胧; 酒意醺醺然。一个是久旷之身; 老当益壮;一个是青春少艾; 春心初动。一夜**,旖旎无限。待江自谨醒来看清怀中的女子,顿时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怎么会是女儿送给侄女的侍女?江蓉被送入慈月庵; 贴身侍婢都被处置了,桃娘却因不得江蓉信任被发配当了个洒扫的小丫头; 逃过一劫。却不知怎的混入了他的院子; 爬上了他的床。
他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江自谨惊怒交集; 羞惭万分,当下将桃娘贬去了洗衣房,却没想到只是春风一度,竟然暗结珠胎。
“苒苒,她既有孕,也是天意。那孩子虽然来路不正; 究竟是我的骨血。”江自谨惭然道。
看父亲的意思是想留下这个孩子了。也是; 父亲年近知天命; 膝下只有她一个女儿; 难免有无后之叹。这孩子虽然来得不光彩,究竟是他的骨血; 万一是个男孩,父亲今后也就不需倚靠江茗了。
江苒沉吟片刻,问他:“父亲可打算再娶?”
江自谨摇头。他心念白氏,这些年都无心续弦; 如今年岁已大,更是早就断了再娶之意。
江苒微笑着安慰他道:“既然如此,那孩子就可能是我唯一的兄弟姐妹了。看在父亲面上,我也希望他能顺利出世,平安长大。”
江自谨看向女儿,见她笑意盈盈,目光真诚,一直以来压在心口那块大石骤然一松:“苒苒,你不怪父亲就好。”这事委实不光彩,对不起亡妻,也对不起女儿。
江苒摇头道:“我何来资格责怪父亲。”父亲为她已经做的够多。事已至此,怨怪无用,何况有一个孩子也未必会是坏事。
但事情却是要弄清楚的,容不得有人浑水摸鱼。她看向江自谨,问他:“父亲可知桃娘是如何到你的院子的?”
江自谨平时都住外院,桃娘却只是内院的一个洒扫丫头,按说事发时内院已经落锁,她是怎么摸到江自谨的院子的?江自谨身边虽无丫鬟,却还有两个小厮贴身服侍,她又是怎么避开这两个人爬上床的?
江自谨道:“事发前两天,我这里负责洒扫的胖大娘生了病,江秉家的将她调到我的院子里临时顶替几天。”
江苒目光闪了闪: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前世她和桃娘相处了十年,这姑娘野心勃勃,属于给她个机会就会往上爬的,现在有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她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但,若真有人安排,怎么知道父亲那天会酒醉,给桃娘可趁之机?
她想了想,问道:“不知内宅现在是谁在打理?”
江自谨道:“内宅此前空了,现在也只有一个桃娘要照顾,我就全交给了江秉家的。”
江苒垂眸,掩去目中神色:江秉对父亲忠心耿耿,他的妻子可未必。如果没记错的话,他这个妻子虽然能干,却十分贪婪,前世因索人财物,差点把江秉也拖下水,丢了差事。
她沉吟片刻,提出要求:“我想见一见桃娘。”
江自谨愕然:“你见她做什么?”
江苒微笑不语:父亲不通内务,这些事情说与他也无用。不管桃娘原来是受谁的指使,有什么目的,她现在有了身孕就不同了。以她这样身份的女子来说,腹中的孩子将是她唯一的希望,她拼了命也得保下胎儿。从这点来说,桃娘和他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俞氏母女对自己都能下手,对桃娘腹中的孩子若有机会更不会放过,毕竟桃娘若真的生了一个男孩儿,直接威胁的可是江茗的利益。
俞氏掌管江家中馈多年,根深叶茂,若想动什么手脚,当真容易得很。现在是卫襄看管得严,若以后一时疏忽,让她传出消息来,害了胎儿,那就后悔也来不及了。
既然决定要保下这个孩子,她自然要见一见桃娘,防患于未然。
江自谨见她坚持,叹了一口气,答应下来。
*
桃娘住在江宅靠后的一座偏院里,江自谨拨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和一个粗使老妇服侍她。据江自谨说,平时她在院子里足不出户,十分安静。
江苒见到桃娘时,她正在裁剪一件小衣服。
四个多月的身孕已经略有些显怀,她圆润了些,穿得宽松,未施脂粉,看着倒是朴素了许多,不像从前一般妖妖娆娆的刺人眼睛。
桃娘见到她,先是吃惊,随即露出喜色,不顾身子连忙下拜道:“大姑奶奶,你终于大好回来了,我盼你盼了好久。”江苒失踪,身边的丫鬟及江蓉被罚,江家的说法是江蓉犯了错,害得江苒重病,真实情况并不知,所以桃娘有此一说。
江苒见她肚皮,自然不会真让她下拜,示意鸣鸾扶起她。桃娘却不肯起,含泪道:“大姑奶奶,你救救我,救救孩子吧。”
这话有意思了,江苒眉心微微一跳:“这话我倒听不懂了,在这宅子里还有谁想害你不成?”
桃娘看了看四周:“还请大姑奶奶屏退左右。”
江苒没有说话,倒是鸣鸾皱眉道:“王妃,只恐有诈。”上一次,江苒身边没人,结果被人趁机掳走,鸣叶和杏娘落得个双双发配庵堂的下场,她可不想重蹈覆辙。
桃娘神色焦急:“大姑奶奶,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些事不方便被人所知。”
江苒想了想,示意鸣鸾以及服侍桃娘的小丫鬟先下去,又对折柳使了个眼色。折柳会意,绕着屋子检查了一圈,对江苒点了点头,退到门外。
屋内只剩江苒和桃娘两人。
“你身子重,坐下说话吧。”江苒对桃娘道。
桃娘不肯坐,含泪道:“大姑奶奶若不肯救我,婢妾和孩子的命反正是保不住的,现在再小心又有何用?”
“哦?”江苒把玩着腕上的玉镯,漫不经心地道,“父亲已经答应你生下孩儿,你还担心什么?”
“老爷是个好人。”桃娘哽咽,见江苒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样,下了决心,扑通一下在江苒面前直直跪下道,“大姑奶奶,婢妾该死,当初接近老爷确实是受人指使。”
江苒没有说话,只是神情淡淡地看着她。
桃娘咬牙,竹筒倒豆般全说了出来:“是一起扫地的王妈妈,她对我说我若不能抓住机会,就会被发卖,我害怕了,所以……”
一个扫地的妈妈会懂这些?江苒冷笑,打断她问道:“你是怎么被调到父亲的院子的?”
桃娘道:“大姑奶奶曾经赏过我两股攒珠银钗,我将它转送给了朱大娘,朱大娘就给了我这个机会。”她含泪道,“大姑奶奶,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不想被发卖。”
朱大娘,就是江秉家的。
江苒淡淡道:“不想被发卖,就可以做这种事吗?父亲仁慈,若换了别人,你早就被杖毙了。你可知父亲因受你所累,辞了官职?也是你有了身孕,否则即使父亲不发落你,我也饶不了你。”
桃娘大哭:“婢妾罪该万死,大姑奶奶怨我,老爷罚我也是我罪有应得。可孩子是无辜的,还请大姑奶奶怜悯。这孩子若是有幸出世,婢妾任凭责罚,只要孩子平安。”她的手抚上肚子,祈求地看向江苒,“这孩子总是老爷的骨血,以后也可以给大姑奶奶做个臂膀。”
江苒冷眼看她哭了半晌,才开口道:“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害你的孩子?”
闻言,桃娘露出喜色:“您愿意帮我了?”
江苒不置可否地道:“你且说来听听。”
桃娘道:“婢妾幼时家里是开生药铺的,因此对药物有几分了解,已经不止一次在送来的安胎药中发现混入了红花。婢妾天天担着心思,就怕哪天一个疏忽,着了人家的道儿。”
红花活血滑胎,用上这味药,确实是不怀好意了。
江苒问她:“可有证据?”空口白牙的可没人会信。
桃娘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帕子打开,里面包着一堆黑糊糊的药渣。桃娘呈给江苒道:“婢妾上次发现不对,让小草偷偷去取了点药渣。”
江苒看了一眼,能拿出来,可见桃娘是有把握的。她并没有接过来,问桃娘道:“可知是谁做的?”
桃娘毫不迟疑地道:“婢妾腹中的孩子妨碍到谁,就是谁做的。”
江苒看了桃娘一眼,倒是个明白人。“起来吧。”她这才起身,亲自伸手扶起桃娘道,“这件事我知道了。别的你不需操心,只需保重身子,好好养胎就是。”
桃娘感激不尽:“谢过大姑奶奶。”
江苒瞥了她一眼:“你不需谢我,我是看在孩子面上。并不代表原谅了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