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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重生之素染桃花-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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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雨同他认识多年,对他也是极为了解,譬如眼下,他这张脸上虽无半点波澜,可嘴角抿起的弧度却比往日沉上三分,本就凌厉的眉头轻轻蹙着,更显漠然。

年幼时,沈璃曾教她念过几年书,她那时淘气得很,又仗着母亲疼爱,时常撒娇撒泼,沈璃每每发怒之前便是这般神情。

她虽为公主之身,可沈璃教训起她来竟没半点手软,总是拿着木棍子抽打她的手掌心,生疼生疼的。

故而那时,她心底最惧的人便是沈璃。

不知此次又是何事惹得他不快,阿雨挥了挥手,示意殿中宫人退下。

她含笑望着沈璃,亲自为他温上一壶清酒,红唇轻启,说道:“这一整个冬天都闷在宫里,等过了腊月,天稍暖一些,沈叔叔可愿陪我一道出去走走?”

“公主方才已派人将请柬送到信武侯府,既有有人相约,又何须臣下作陪?” 沈璃的声音冷冷淡淡的,一时也叫人琢磨不透他心中所想。

阿雨托着腮,一手捻着胸前的一缕青丝,软软笑道:“沈叔叔这是说得哪里话?我同阿姐感情一向亲厚,大半年未见她,心中想念得紧,不过是想出去见她一面。”

沈璃叹了口气,轻柔地唤她,素来凌厉的眸子认真地望着她,“阿雨…你不要再任性了,他不喜欢你,你何苦花费多么多的心力想着要嫁给他?”

“他不喜欢我,可是他会娶我。”阿雨回望着他,得意地眨了眨眼。

猛然间,沈璃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阿雨唇边的笑意逐渐加深,她抬起宽大的袖摆,轻掩了掩娇艳的红唇,慢慢悠悠解释道:“你应也知晓,阿姐原是凌相国长女,二十年前死于唐国晏城的金銮殿中,师父曾说,她若想再世为人,需寻到这世间三颗至痴的玲珑心,再取玲珑心中至纯的一滴心头血方可大功告成。”

“先前她曾先后取了两颗,可无焉世子那一颗却落到我的手中。”

阿雨咯咯轻笑着,又道:“她现如今的这具身子是师父以终南山上的冰雪而铸,冰为骨、雪为肤,二十年来她为修炼还魂草已然耗费太多的心力。”

“下山之时师父曾说,她只有三年的光阴,三年之内若不能大功告成,那么她便会如同窗外的积雪一般,在来年春天到来之际逐渐融化、消散,最后完完全全消失在这茫茫尘世之中…”

“三年之期已过两年,阿染哥哥这样爱她,又如何会忍心眼睁睁看着她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

沈璃面色愈沉,他猛地拉住她的手腕,将人带到面前,冷声喝道:“阿雨你疯了不是?你要知道无焉世子那颗心…我们不能交换…”

隔着这样近的距离,阿雨能够真切地感受得到沈璃内心所压抑着的滔天怒意,可她不管不顾,继续说道:“你知道么,我在终南山上住了十年,每年腊月初十是山上最冷的一日,那一日我的阿姐需得去往冰魄湖中浸泡一日一夜,忍受寒冰侵骨的痛苦。”

“可那一日,他总会来,十年来从无例外,又或者说…二十年来皆是如此。”

“他会陪着阿姐一道,坐在冰魄湖旁,温柔地看着她,那种眼神仿佛集结了这天底下万般的柔情缱绻,只需一眼…便可身陷其中,再难自拔。”

“我时常在想,我若早生几年、我若比阿姐先一步遇见他,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她又自嘲地笑了笑,“他还是不会喜欢我,他喜欢的本就是阿姐那样心怀慈悲、温柔端庄的姑娘,而我…虚情假意、心狠手辣,他又怎会喜欢我?”

沈璃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本是白皙的手腕上被他握出一道红痕。

他低着头,哑声唤道:“阿雨,你清醒一些…好不好?”

阿雨仰起头来望着他,勾唇笑道:“兴许你们都被阿染哥哥骗了,你们都说他心怀苍生黎民,为这大楚耗尽半生心血,可他骨子里和我一样,都是极其自私之人,他的心是凉的、血也是冷的…”

“为了阿姐,他苦等多年、筹谋多年,不论是真情还是假意,他总会娶我的。”

沈璃那双凌厉的眸子里渐生出一股杀意,他笑问:“我若杀了琳琅姑娘,他可还会与你做这交易?”

闻得此言,阿雨的身子陡然一怔,再度望向他时,眼底俱是威仪,她一字一句说道:“你要胆敢伤害阿姐,我必不会放过你。”

**
黄昏时分,琳琅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的脑子仍有些昏沉,浑身上下仿佛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疼痛。

琳琅躺在象牙床上,四下有些昏暗,迷迷糊糊只能看见榻前坐一道深色的身影,她有些无措,欲伸手握住他的手。

“阿染,我冷…”她的嗓音沙哑,似在轻微发颤。

她还未回过神来,这人已是俯下身来将她拥住,一双手探入衾被之中,给她搓了搓冰凉的身子。

琳琅回握住他的手,扑哧一笑,她软软糯糯问道:“你的手也凉,怎么捂得热我?”

她这话说得不错,苏染当年未足月而产,体质偏寒,这副身子大多数时候也是冰冰凉凉的,并未比她好上多少。

此时,他一整张脸都埋在她的颈间,将人拥得又紧实了一些,在她耳畔哑声说道:“腊月里,汴京城里天寒地冻的,冷得很,一个人太冷也太孤单,抱在一起相互取暖才会暖和。”

琳琅笑着点了点头,“那这一整个腊月我都留在这里不走了。”

 苏染并未应答,埋在她的身上,许久未曾说话,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暖炉里火苗的呲呲声。

她甚至以为这人睡着了,正欲把他扶上上一些,给他盖上锦被,可他的声音却再度在她耳畔响起。

声音很轻、很浅,带着先前在他身上从未有过的无措仓惶。

“你睡了三日,琳琅,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怎么会呢?我们来年还要带着阿垣一起看烟花,晏城相思湖畔桃花灼灼之时,我们也总要再回去看一看,我怎么舍得一睡不醒?”

 他仍旧抱住她,抱得时间久了,琳琅觉着这副冰凉的竟也渐渐有了温度。

 又过了一会,门外传来扣门声,有侍女小心翼翼问道:“凤澜殿的清河公主派宫里的红姐姐送来请柬,那红姐姐已经在厅里等了两个时辰,急着姑娘的回复呢。”

琳琅轻咳两声,浅声说道:“进来罢。”

门外有侍女入内点起灯烛,本是昏暗的房间一时变得明亮起来。

侍女将请柬送到帐前,她接过请柬,翻看过后,偏头朝苏染笑道:“阿雨邀我下月初一去凝雪轩看一场皮影戏。”

苏染扶住她的身子,淡声说道:“你需要好好休养,外面天冷,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她合上请柬,轻轻摇了摇头,“我已大半年未见阿雨,这次既是她邀我,我又怎能不赴?”

“阿染,有些话不论早晚,总是要说开的。”

他自身后将她抱住,垂着眼睛抵在她肩上,柔声说道:“你若要去便去吧,我派林墨陪你一起去。”




 





第122章 杀意
凝雪轩是汴京城里有名的戏园子,皆是木质的门窗,上边雕着精致的纹路,以玉石点缀,素雅之中透着奢侈华贵,是朝中贵族王公日常消遣的好地方。

贵家的夫人小姐们大都爱来这里看戏,即便是这样的大雪天,只要园里开了戏,总是座无虚席。

可这一日,凝雪轩中竟显得有些冷清。

琳琅肩上披一件素白裘衣,自马车上缓缓走下,雪还未停,林墨随在她身侧,为她撑开一把朱红色纸伞。

刚到戏楼门前,便已有侍女侯在那里,那侍女朝琳琅拂身行了个礼,恭敬道:“姑娘请随奴婢进来。”

琳琅点了点头,随在她身后,依次穿过前堂、庭院,最后踏着红木台阶,上了一座角楼。

打开扇门入内,见戏台子上围了方帷、张了烛火,艺人们坐在白幕后边,已然做好准备,只等着这场戏开腔。

可戏台下边的座位上竟一片空空荡荡,远远的,只能看到第一排席案前坐一道红色身影。

那道身影于她着实算不得陌生。

听到脚步声,阿雨忙偏头朝她望来,眨眼笑道:“许久未见阿姐,心里着实挂念。”

琳琅走到她的身前,提起裙摆在她对侧坐下,轻声淡笑,慢悠悠问她:“心中既有挂念,何不来信武侯府看我?”

旋即觉着有些失语,不待阿雨开口,又继续说道:“错了错了,你现如今是公主之身,怎能劳你亲自过府?你只需派人过来唤我一声便好!”

阿雨提起茶壶,为琳琅满了一杯清茶,咯咯轻笑道:“阿姐这样说话倒是显得生分了。”

琳琅姿态清雅,笑颜愈发端庄平和,她不急不慢说道:“我同阿染定情在先,尚在燕国之时便已跪拜过天地,他已然是我的夫君。现如今阿雨你千方百计欲嫁给阿染,要与我共侍一夫,这样亲热的姐妹,哪里就生分了?”

“阿姐你在怪我?”

 琳琅摇了摇头,声音仍旧平淡如水:“早前你带秦渊回来时,我心中便有隐隐的感觉,却一直不大愿往那处想。”

“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可你不能因为喜欢一个人而去肆意伤害别人。”

 “阿雨,你不该害了杜姑娘的性命。”

     她嗤笑一声,轻勾起嫣红的唇角,杏眸流转,目光就这般轻飘飘落在琳琅的脸上,“阿姐,我最先也不愿伤害她,可杜姐姐太执着了,把阿染哥哥的话看得太重,她若不死,我又怎能得到无焉世子?”

除却这一身衣着装扮要更为华丽一些,阿雨这张俏脸同往昔并无甚不同,可音容神态变了,再也寻不回旧时的影子。

又或者这人原先便是如此,从未有过变化,是她眼拙,十年相处竟也没能把人看透。

琳琅自嘲地笑了笑,“这么多年来,我果真是把你看作亲姐妹一般对待的,阿雨,你对我的情分,可有半点是真?”

阿雨抿了口茶,散漫笑道:“我又不是块石头,阿姐你对我的好我怎能不知?”

她又轻托起腮,一边回忆,一边继续说道:“这世间除了我阿娘,也只有阿姐你待我这样体贴温柔,在阿姐面前,我总是一个长不大的小丫头,病了有你照料我、夜里噩梦缠身不能挣脱之时,你会抱住我,柔声轻抚着我、阿姐做的菜肴是这天底下最好吃的美味,任何山珍海味都不能相比…”

“我喜欢阿姐,真真实实的,并未有半点虚假。”

阿雨的神色如此认真,琳琅望着她,反倒不知她此刻所言是假是真。

琳琅垂下头来,拂袖端起桌案上的茶杯,杯口冒着热气,她喝了一口,又搓了搓手,冰凉的身子似乎稍稍回暖了一些。

“你当真觉着阿染会娶你么?”琳琅放下茶杯,心平气和问她。

“难道阿姐觉着不会?”

琳琅拧眉望着她,看她一派成竹在胸,不自觉又笑了一笑,语气之中带着几点悲悯、几点无奈。

“堂堂公主之尊、金枝玉叶,这天底下有多少好男儿心甘情愿愿娶公主为妻,公主这是何苦呢?”

“可清河愿嫁的男人,六国九州、茫茫尘世,只此一人!”她的眼神执拗,带着一股难言的倔强。

琳琅的面色有些苍白,可唇边笑意未减,她抬起眼眸,娇懒笑道:“清河公主既有此等决意,琳琅自然相信公主的手段,可是现如今,这人是我的人,同他心意相合、山盟海誓的人是我,同他朝夕相伴、夜夜痴恋缠绵难分难舍的人也是我,他是我的夫君,我是决然不会放手的,结果终究如何,还是得看公主的本事。”

她的性子一向端庄含蓄,可这一番话说得倒是有些露骨,却也毅然决然地表示了自身态度。

阿雨自是觉着听着刺耳,当下心口一堵,面色稍沉,她抬起眼来打量着琳琅的神情,怒极反笑道:“那阿姐便好生等着罢,清河定然不会叫姐姐失望的。”

“时辰不早了,这一出戏也该开始了。”阿雨侧身朝身侧侍女一声吩咐。
很快,这厅堂之中便想起姻雅的二胡、唢呐声,配着白幕后活灵活现的小彩人,颇有几分江南特色,在北方天寒之国却是甚少见到的。

阿雨一边看着台上表演,一边同琳琅说道:“我自小便爱看皮影戏,那个时候时常缠着沈叔叔带我来看,他平素严厉,打我打得最凶的人是他,可最容忍疼爱我的人也是他。”

“在覃忻城时,我也曾拉着秦渊一道看了场皮影戏,今日又邀了阿姐看了一场,哪日有空闲时日,也该叫阿染哥哥一道……”

看戏之时阿雨断断续续说了好些话,琳琅也摸不透她究竟有何用意,只一边喝茶看戏,一边时不时应答她几声。

一场戏下来也颇是舒心。

待看完了这场戏,外面的天色也已不早,琳琅起身告辞,纵是那么多年亲密无间的两个人,这时已然生出某种难以挽回的疏离与裂痕。

阿雨坐在桌案前,远远的只看见琳琅的身影逐渐远去,扇门打开之后复又合上。

她尚有兴致,欲叫戏班子里的人再备一出戏来看,还未出声,便听见外边园子里传来一阵刀剑碰撞的声音。

猛然间,她意识到了什么,心觉不好,忙起身,大步跑到门前。

推开扇门,外边犹还下着大雪,园里的雪地上有两拨人缠在一处,一时难分高下。

琳琅此时披着裘袄,站在红木台阶上,雪花沾上了她的衣襟,而林墨则挡在她的身前,满目警惕,将她紧紧护在身后。

在他们面前有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他穿一身玄黑色衣袍,半白的头发随意垂散在肩上,手上握一把两尺长剑,剑身以玄铁而铸,散发着淡色的寒光。

他的眉目本就生得凌厉,此时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冷戾之气,纵是腕上那一串紫檀柳佛珠也难以抑住那一股子令人生寒的杀气。

沈璃果真是对琳琅起了杀意,阿雨心中生出怒意,欲出声阻拦,可琳琅却是转身望向她来,带着某种不可置信的神色。

“阿雨,你要杀我么?”

“我无意杀你……”

  阿雨望了一眼琳琅,而后将视线落在沈璃的身上,她沉着脸,冷声道:“沈叔叔,你不要坏我的事情,快叫他们住手!”

 沈璃垂手立于那一片茫茫雪地之中,他并不理会阿雨的言语,只淡声道:“我今日必是要杀了她,断了你的念想。”

话音刚落,后园子里竟又添了一批黑衣持剑之人,看这架势,可见其心意之坚,此番势在必行。

苏染固然担虑琳琅安危,派了林墨贴身保护,也支了信武侯府一支护卫随行,却不曾料到沈璃会突然间来这么一手,以寡敌众,又兼之沈璃武功深不可测,着实是有些危险。

 护卫逐渐抵挡不住,已有数名黑衣人围到琳琅和林墨身前。

 林墨拔剑出鞘,将人护于身后,他的剑出势迅速狠厉,并没有过多的花哨,直取敌人的性命。

本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地,渐渐染上了深红的血液。

琳琅的面色比之方才,又更苍白了几分,雪水沾湿裘袄,浑身上下刺骨冰凉。

沈璃只静静地站在雪地之中,那双凌厉的眸子时刻打量着林墨和琳琅所在之处,他只不过是在寻找一个破绽,如同黑夜中伺机猎捕事物的饿狼,叫人心生胆寒。

林墨跟在苏染身侧多年,纵然剑术极高,可眼下数名高手皆纠缠在他身侧,要在如此境况下兼顾琳琅的安危,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沈璃半眯着眼睛,在破绽出现的那一瞬间,他以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提剑直指琳琅咽喉要害之处。

阿雨也是侯着那一时刻,只见她猛然间抽出腰间软剑,身姿轻盈伶俐,沈璃的剑是指向琳琅所在之处,而她的剑却是直勾勾往沈璃身上刺去。

他若再不停手,必会为她重伤。

可沈璃并不曾因此止住剑势,仍是不管不顾,纵是果真要死在阿雨手上,也需得先取了琳琅性命。

此时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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