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心难测-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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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势是场乌云，蒙蔽了人的双眼。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有人为它前赴后继，死而后已…
返回左相府后，柳未央直接闭门谢客。
被迫回到这种原以为已经远离的地方，她实在没有什么心思在再接着和其他人打交道。
眼看结果已经落定，左相也懒得和她多做交流，直接离去。
翌日清晨，柳未央正打算出门去逛逛。
推门而出的瞬间突然发现有个女子站在门前，声音如同黄莺在歌唱，“四妹自从上次回来，就未曾去过洛儿那里…洛儿恰好身子不舒坦，也没有亲自来沉香苑正巧今天身子稍好些，便来找四妹聊天，四妹不会介意吧？”
柳未央听见自己的声音中带着些虚假，“进来吧。”
说完后转身返回房内~心中不断的嘀咕着，不介意个毛线。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她才不相信目的会单纯到哪去。
这女子她知道。左相府的二小姐柳洛儿，只是先前未曾亲眼看见。
如今得见，果然和记忆中相同，仿若空谷中的幽兰。
客观而言，柳洛儿和柳潇潇都属于那种柔软型的美女，区别在于，柳潇潇像朵温室里需要被精心呵护的名花，没有经受过大的打击和挫折，绽放的正美，而眼前这位像朵开在荒山的名花。品种也还蛮珍贵的，就是经受了些风雨，眉宇间带着三分病态。
也不知道柳洛儿平素用的什么香。说话的时候竟然让人感觉到暗香扑面而至。
还有那声音，婉转动听堪为天籁。
进入到房间后，柳洛儿选了个相对离柳未央近点的位置坐下。
然后开始嘘寒问暖，轻轻柔柔的声音飘散在房内，顿时满室生香。
柳未央淡定的回答着她的每个问题。她现在也很闲，就想知道这位柳二小姐，什么时候能绕回到正题上…既然对方此刻喜好扯些风马牛不相干的，她也就勉强当个免费的陪聊，顺便打发些时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道理她还素懂滴。
柳洛儿和她的交集少的可怜。不似柳潇潇那般，还隔着讨人厌的云典和三姨娘。
所以面对柳洛儿，她暂时还没必要得罪。
接下来的时间内。柳洛儿开始展现出身为姐姐柔情的那面，把柳未央的饮食起居身体状况统统关心了个遍，那种事无巨细的程度实在让人汗颜…良久后，牵了下嘴角，缓缓启唇。“冒昧的问句风家家主年龄多大？若是超过不惑之年的话，妹妹嫁过去就未免有些委屈了。”
柳未央眸中瞬间散发出笑意。“二十三岁。”
终于到正题上了啊，她等的好辛苦滴说。
这位名义上的二姐连她每顿饭吃的什么，吃多少都问的很详细，快有些hold不住了。
倒不是没有耐心，实在是到后来的时候有些无语以对。
柳洛儿先前的举动，说的好听点叫做关心，说的难听点就叫做窥探别人隐私，什么时辰睡觉和睡眠质量这种问题，是她该操心的吗？而且自打有记忆起，从未见过如此啰嗦的人，絮絮叨叨的，像极了瞎操心的长辈，要是如此也就罢了，长辈问候大都有其苦心，可柳洛儿说话倒让人觉得这菇凉太有心思，难以相处。
听到柳未央的回答，柳洛儿露出释然的笑意，“那么风家家主相貌如何？依二姐来看，这风家家主须得是个丰神俊朗的美男子，才和相貌清绝的四妹更般配些。”说完这番话的时候，心里有些庆幸，风家家主还算年轻。
她今年十七岁，比大姐小半个月。
配二十三的风家家主，年龄倒蛮合适的。
风念夜是整个静皇朝的传奇人物，她本来以为对方就算没过不惑之年，也肯定过了而立之年，想不到如此年轻有作为。只是不知道相貌如何，千万可别是个满脸疙瘩长残了的男子，她对男子的相貌可是很挑的，稍微有点瑕疵的看着就闹心。
只是风家家主的财富，让人心动。
若是家主长得稍微凑合，在忍受的范围内，她都可以不计较。
柳未央对风念夜的赞美不算多，这时候却开始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形容风念夜比较好，片刻后瞧着柳洛儿，“ 他呀…长的还行，至于其他的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说他风度翩翩吧，他偏喜欢黑衣，穿着打扮还不及你六妹夫云典那般华丽飘逸；说他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吧，整个人没有半点文人风韵， 龙姿凤表神马滴都和他扯不上边。”
听完这话，柳洛儿的心凉了半截。
果然…有钱的通常都不怎么年轻，有钱又年轻的通常就更加不怎么可能英俊。
不过也是啊，论风度优雅学识风流，谁及得上今年的状元郎云典？论英姿飒爽气宇轩昂，谁又及得上二皇子？只可惜二皇子那般品貌非凡身尊位优的男子轮不到她去嫁，父亲早就将他内定为大姐的女婿，她没资格去抢。
随后柳洛儿有些不死心的开口，“ 听四妹说来，风家家主并非仪表堂堂的人物…”
柳未央愣住，如果她刚才没眼花的话，貌似从这所谓的二姐眼中看到了失望。
她家风念夜仪表怎么样，那不是她该忧心的事情吗？柳洛儿失望个什么劲啊，真是怪异的紧！等等，柳二小姐在这种时候找她，娇莺细语的问候了半天后，又把话题不动声色的转移到风念夜的身上，该不是打算嫁给风念夜吧？
这样想的话，眼底那抹失望就讲的通了。
可是想嫁给压根就不认识的人，是不是有点太冒险咩。
不过这也不太难理解，先前柳惊雨不是也想嫁啊。
心思绕了许久，柳未央试探性的开口，“风念夜那样的人，不适合用世俗形容男子的标准去评价他~他不需要风度翩翩惹的无数女子心醉沉迷，不会刻意去营造让人迷恋的外在；也不需要长滴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神马的看起来俊逸，他随便站着，就是最极致的存在。”
抬眼看了下柳洛儿，发现对方眼底的失望逐渐散去。
取代失望的是，隐约的期待，看起来似乎对这个话题相当感兴趣。
柳未央以纤纤荑手揽了下发，接着说话，“他远远望去长身玉立，衣袂在风中飘摇时像极流风回雪，近看依旧带着几分冷意，可处事果决让人信服的时候居多。偶尔还会像个孩子那般发怒，却全都是因为在乎，别扭的藏起对人的好，所给予的暖总在不经意间浸润心田。”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当初他总*没事因为别人的事情和她吵架~
胡乱的责备她勾搭，不让君天行住进左相府，说只要有男滴在她身边他就不放心…她以为那样下去彼此的关系会恶化成分崩离析的场面，可他总会在吵架完之后若无其事的出现，帮她的忙，给君天行买宅子，给她银纸…原来全都是因为在乎。
柳洛儿抬起眼，喜色不自觉的就表露出来，“他真有那般好？”
柳未央的神思从回忆中抽回，不再想着过去的点滴，看着柳洛儿的眼带了几分冷意，“自然有。他博学不亚于云典，浑身透着几分高贵，五官棱角分明犹如神祗，可是二姐，他是我的！他所有的好都只会属于我，我不罢手旁人也无缘插足。”
先前纯属试探，结果虽和猜测的吻合，但她依旧不是很喜欢。
柳洛儿打注意都打到风念夜身上来了，真是~朵奇葩！
只可惜她没兴趣看着风念夜娶亲纳妾，柳二小姐还是暂时闪远点比较好。
哼唧~等那位正主回来后，她非得数落他拈花惹草的本事。原以为像风念夜那种冷气外泄几乎能把人冻成冰棍的，就会乏人问津，哪知道行情这么好，不露面都有人打他的注意，那以后露个脸神马的还得了？她可木有常年赶苍蝇的*好。
正在诧异的当口，柳洛儿娇莺细语的声音再度响起，“那风家家主平时都有些什么喜好，喜欢看哪类的书籍，可有喜欢的乐器？”微微沉吟后接着开口，表情很是谨慎，期待之意越来越浓，“是否喜欢听曲？”
她压根就没听出来柳未央的暗示是针对她的，只是本能的觉得这位四妹占有欲强。
☆、104劫色的某君很有爱
但也没往心上去~这年头男子三妻四妾都是常有的事情，像风念夜那样优秀又富裕的，多娶几房再正常不过，世间素来出嫁从夫，事事以夫家为大，四妹就算再怎么不愿，只要风念夜肯娶自己，哪还由得了她做主。
柳未央无力抚额，忍住无语问苍天的冲动，“他不喜欢听曲！”
她都已经暗示的那么明显了，谁知柳洛儿脑袋里全装的浆糊，压根就没听懂。
好吧，没听懂就没听懂，智商有差异也是正常的。
要是人人都高智商，谁来反衬出*因斯坦的聪明呢。
可眼下的情况是，柳洛儿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整个京都谁不知道相府二小姐擅长曲，打娘胎就出来的好声音使得她唱什么都能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后左相为了培植她，又命人请来各地出名的歌者亲自教授，任何曲种任何风格的歌，她都会唱。
现在竟跑来问她，风念夜是否喜欢听曲，这分明是司马昭之心！
柳洛儿听见柳未央说话，眉眼微动。
比起唱歌，她更喜欢唱戏，但无论是唱歌还是唱戏，都要求感情比常人丰富些。
习惯了去探究歌曲中所要诠释的感情，和戏曲中那种种复杂的情感，她自认捕捉人情绪的本事还是有的，所以很快的便觉察到柳未央的敌意，但她从不觉得柳未央是多么聪明的女子，能够猜出自己心意，要不然也不会那么鲁莽的打架出手做出这种粗人才有的举动。
于是开始猜测柳未央的敌意来源于以前姐妹间很少走动，感情生疏了的缘故。
沉默数秒后满怀期待的接着开口，“等风家家主哪日来府中，四妹记得通知我，二姐亲自帮你把把关…”
柳未央几乎听见了自己牙齿被咬碎了的声音。“好！”
原本以为事情到了现在，柳洛儿的目的也实现的差不多，该进行告别仪式了。
谁知道柳洛儿硬是赖着不走，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又问了很多问题。
话题的种类极具有丰富多样性，但最核｜心的内容不外乎三个字：风念夜。
到了吃饭时间，柳洛儿也不知道是饿了还是说的太口渴，眼看着柳未央没有留她吃饭的打算，也没有给她泡茶的欲望，便抬脚离开，临走前再三表示。以后会常来沉香苑的，这话惹的柳未央的目光更添几缕寒意。
话题的最后阶段，她和柳洛儿的交流方式基本都是你问我答。
柳洛儿说大段的话。发出各种详细到极点的疑问，她淡淡的用“嗯”“好”“不是啊”“没关系”“没有”此类最简单的句式回答，眼看着柳洛儿说的有些渴了，她更是懒得去泡茶，就想着对方什么时候因为水源供给不足而速度离开现场。
送走这尊唠叨的神。柳未央突然觉得好累。
也不知道柳洛儿怎么做到说那么久的，她听着都觉得累的难受。
想着什么时候亲自去柳洛儿的别院偷偷视察下，看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不管她这个当事人愿不愿意，风念夜是否知晓，皇上毕竟已经赐婚了，那么柳洛儿再对风念夜有兴趣的话也只能是妾室。可柳洛儿不是颇为受宠的二小姐吗？
本身相貌不差，左相怎么也得给她安排嫁给还不赖的人家当正妻吧，怎么扑着扑着要去往当妾这条不归路上跑。
此事。必有蹊跷！
问过隔壁的柳沉香柳洛儿所居住的宅院后，柳未央去往琉夜楼吃饭。
她貌似在外面吃饭的次数多些，已经习惯了。记得刚回来那会，压根就没人给她送饭，但凡需要补充食物人又恰好在左相府的时候。她都是蹭柳沉香的饭吃。现在终于是有银纸的人，可以每顿都挑选可口的饭菜。待遇还真是天壤之别啊。
步行抵达琉夜楼，刚踏入里面，老板就安排她去了昨天呆的那个房间。
据说那间以后就是她的专用房间，可以随时来。
柳未央明媚的笑意瞬间爬满了俏皮的容颜，道过谢后驾轻熟路的进去。
刚闭上房门正打算就坐，唇就被压着，有冰冷的吻如雨点般急促的落下，感觉到熟悉的味道，她放弃挣扎，惊喜的抬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风念夜，这吖不是说明天回来吗？这才过去二十八的小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风念夜看见她睁眼，正淡定的瞧着他吻的样子，瞬间就觉得无奈。
扔出微不可见的叹息后，松开铁臂。
被放开重获自由后，柳未央促狭的眸光落在风念夜身上，“怎么提前回来了？还选了个这么神奇的地方劫色！鄙视你吖滴。”
额？劫色…怎么搞的好像他是登徒子似的，可她明明就是他的所有物。
被这个陌生的词弄的有些诧异，风念夜抬眼看着柳未央，“你不是不嫁吗？怎么就接了圣旨~我还以为你连皇上的旨意都敢当街违抗。”听到这个消息他觉得有些奇怪，连左相她都敢当街给难堪，皇上应该也奈何不了她吧。
本来是明天回来的，但挂念她便缩短了行程。
而且临走之前她给的那个叫做爪机的小东西还真的挺好用的，帮了不少忙。
风念夜随后拉着柳未央行到桌前，那里已经摆好了他替她点的菜，就知道她饿了会来这里，所以早早都准备好了，看着柳未央坐下后，他并没有动筷子的打算，只是凝视着她，眼里锁住秋水般的深情。
柳未央委屈的皱着笑脸，“我也不想接啊，可是皇上要是以抗旨不尊为由打击风家怎么办？到时候没人罩着我，让我随便闯祸，到时候我若是再被左相赶出来，也没人收容我免我无处可去，而且饿了再也没法来琉夜楼吃霸王餐啊。”
她才不想接着当孤苦无依的可怜孩纸呢，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受。
当初被从左相府赶出来，她像个幽魂似的满大街的飘荡，找不到熟悉的面孔，看不到半点善意，只能漫无目的的走着，走路也比以往有些僵硬。她自是知道自己有手有脚的不会真的饿死，但那种浮萍似的无可相依的感觉相当不好受。
碰见眼前这个人，她偶尔就会失去以往的独立，忍不住去依赖。
风念夜坐在柳未央的旁边，宠溺的揉着她的青丝，“就算风家的产业没了，我还是可以罩着你让你随便折腾，还是可以收留你免你孤苦啊，笨蛋，你该不会以为我没了那些钱财就真的养不起自家娘子了吧，以后不要勉强自己了，记住！我的怀抱任何时候都免费供你停留。”
他已经分不清她接了圣旨究竟是真的担心将来没有风家做依靠，还是担心他会面临损失。
但不管怎么样，她都多虑了。
皇上早就开始打压风家了，暗中不知道下了多少旨意要逼得风家店铺歇业整顿。
可这么多年，风家依旧屹立不倒。
君临天下又如何，纵然贵为皇帝，也总有他做不到的事情，毁不去的人。
而且这些年他的势力盘根错节，所拥有的已经不仅仅是名面上的那些产业，私下也早做好了其他的打算，皇上就算全部没收他的财产尽数充公，也绝对饿不死他的~这点威胁还真不是什么大事，不足为忧。
柳未央低头吃着美味，同样的菜肴，她今日咀嚼起来却发现比昨天的更好吃。
是因为最后那句话的缘故吗？还有，他说自家娘子，嗯，蛮好听的词，半点都不绕口。
笑盈盈的瞧着风念夜，柳未央开口，“左相府二小姐今天来找我，听那意思是想嫁你。”
说完后，视线从餐桌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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