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倾华-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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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
林云一颗心七上八下，正想说话，只见风随雪带着一人匆匆走来，她连忙站了起来。
“公子，这人说想见你，他称自己是慕容山庄的下人。”风随雪禀道，身旁那人立即跪下，“见过二公子。”那人身材瘦小，破旧的衣服上血迹斑斑，显然是死里逃生才到了这里。
“随雪，你先退下。”
“是，公子。”
风随雪刚走，那人便恳求道：“二公子，救救七王爷！”
这声音很熟悉，赫然是慕容山庄以往的下人——周不二，只是去年已随皇甫奕离开华州，如今怎会在这里？
两人相视一望，猛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连忙请他入屋说话。
屋里，周不二将殷相如何陷害皇甫奕一一道来，慕容风澈神色淡淡，他已离开皇宫十几年，那些朝廷纷争如隔云端，他对此并无半分兴致，关心的只有跟云心相关的一切。
“二公子，如今只有你才能救王爷，求求你了！”
“不二，你可知我一旦出手意味着什么？”他的目光陡然犀利起来，那些前尘往事纷至沓来，一旦崭露头角，他不得不面对自己另外一个身份，那个身份会彻底隔开他和云心，因为凌家祖训——不得嫁予王臣！
“二公子，一旦江山倾颓，万千黎民百姓颠沛流离，背井离乡，到时候圣教也不能避免吧？”
“这千疮百孔的江山也该改朝换代了，届时圣教若不能避免则争锋相对，有何可惧？”
“二公子果然有恃无恐！可眼下赫连一族的铁蹄若是踏过夷州，这江山不只是易主那么简单了，只怕万万千千的人都要跟着受苦……”
“心儿，你怎么看？”
“澈，七王爷帮了我一个大忙，见死不救似乎太过分了？”
当初异星的传言惊动圣上，是皇甫奕自告奋勇来到华州察访，回帝都后上禀一切，凌家才逃过一劫，这个恩情她可是铭记于心。
“好，我帮你。”慕容风澈提笔写了一封信递给周不二，“顺便捎一句话给王爷，凡事不可激进。”
“多谢二公子。”周不二俯首作揖，慕容风澈轻笑道：“你应该谢的人不是我，是心儿。”
他并不喜欢跟朝廷有太多的牵扯，若非云心开口，他不会出手相助。
“谢谢云丫头。”周不二施礼言谢，林云连忙笑道：“不二，不用谢我，王爷帮过我，我只是回报而已。”
周不二微微颔首，斜睨她道：“昨夜是你带二公子去兰瑟居吧？”这世上除了凌云心，谁会带慕容风澈去那种地方？不过他也是透过这事才知道慕容风澈在这里。
“那是因为……”想起两人在那里的一切，林云突地脸色一红，转首看向慕容风澈，只见他眼睛一眨，颇有兴致地望向自己，“云丫头，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女子怎么能带公子去那种地方？”周不二斥道，几乎是认定云心带坏了慕容风澈。
明明是慕容风澈自己跟过去的，怎么又认为是她带坏的？
她咬牙一想，算了，反正她从小就是坏孩子，也不差多记一笔。
“二公子，以后凡事还请多斟酌，不二告辞了。”
“好，此行切记，无论事情成败，一切与圣教无关。”
“是，二公子。”
当夜，周不二马不停蹄赶往帝都……
“心儿，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我喜欢男人，以后怕是无人敢嫁我……”
“那我就委曲求全嫁给你好了？”
“好，不过得先换下这张老男人的脸。”
“……”
三更时分，他坐在案前，眼前飘忽的烛光恍然令人想起宸宫的那一夜，火势冲天，沿路都是宫女和太监的哭喊声，火光里他母妃凄厉的喊声……
他整个人忽然失去所有的力气，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静了许久后猛然起身，似要把所有的沉闷驱逐出去，打开门便迈出屋子。刚走到院子便看到林云，她已经撕下那张假脸，笑吟吟走来，拉着他一起散步。
月色皎皎，两人并肩走着，慕容风澈一直没有说话，林云也没有打破这片静谧。
那么多年来，他从未说过自己的身世，她是通过夏侯家的枢密阁才知道火烧宸宫的事情，她只知道他当年只有六岁，一个六岁的小孩知道自己的母亲死去应该很难过吧？可他从来没有提起过只字片语，远比自己想象中的坚强。
“心儿，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息，说不定明日萧誉风会来这个镇上。”他微微一笑，神色平静，所有的痛楚都隐藏在不为人知的内心深处。
她似乎意识到这点，忽地抱住他，学着哄小孩的样子，一下下拍着他的背，惹得他不禁莞尔，所有的烦闷就这样烟消云散。
“想哭就哭吧，澈也不是三岁小孩，不爱哭啊！”她好心道，他有些哭笑不得，前天他才调侃她，今日倒反过来了！
翌日清晨，慕容风澈早早醒来，等了许久不见林云，径自用右手舀着稀粥吃，待他吃饱了林云才急匆匆赶来，赫然是以往那个风月公子的装扮。
“烈焰山庄离这里很近，听说萧誉风午时前会到达这里。”
“嗯，我要快点吃。”
林云低头吃得飞快，他连忙叮嘱道：“慢些，不要噎到了。”
待林云吃饱后，拿出一个瓷瓶吃了几粒浅色的药丸，他讶异道：“这是什么？”
“息声丸，月孤鸿研制的药，越深色的药丸会使人的声音变得更粗哑，类似于男子的声音，浅色的就会比较尖细，类似于女子的声音。”
“所以你以前就是靠这个改变声音？”
“是。”
“这药对人体有害吗？”
“有那么一点……”话未完，他已经伸手将药抢了过去，“这药我收起来，以后不准吃了。”
“好了，过了今日就不会了！”
林云拉着他正要出门，司空月也跟着走了过来，肃然道：“公子，我要跟你们一起出去！”她已经从素雪那里知道林云的种种，自然对林云充满了提防，当然要暗中保护慕容风澈。
“唉，小姑娘，你该不是怕你家公子被我拐跑了？”林云晃着扇子狡黠一笑，司空月冷声哼道：“有我在，你休想拐跑公子！”
林云笑了一阵，慕容风澈不禁。莞尔
三人一起走到街上，慕容风澈根据属下上报的消息，带着林云前往萧誉风可能停留的地方，正走着便看到一辆马车疾驰而过，那撩动的车帘隐约看到萧誉风的脸，林云连忙戴上斗笠，叮嘱道：“澈，我去去就来，你在这里等我。”话完，人影一闪，迅速追上那辆马车。
那辆马车停在一家茶楼，两名魔教弟子守在马车前，一身黑衣的萧誉风上了茶楼。
午时的阳光灼热刺眼，茶楼里凉风习习，小二提着茶水上楼，一抬头便看到那名黑衣公子端坐在侧，龙章凤姿，自有风仪，望来的目光隐隐带着几分威严。
在他看来此人定是贵人，客气地上茶，一连请了三次，萧誉风淡淡一瞥，吩咐他退下，拿着茶杯晃了晃，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方才路过镇上曾有人跟了上来，他特意在此歇息，正是想会会那人。
只见一名戴着斗笠的白衣人递上一封信，正跟他的随从风容说话，不过片刻，风容便匆匆上了茶楼，将那封信交给他，郑重道：“教主，是林公子的信。”
难怪那人离开的背影那么熟悉，竟然是林云！
“他说了什么？”萧誉风猛然喝了一口清茶。
“林公子叮嘱，教主千万不能去烈焰山庄。”风容如实道。
萧誉风顿时拆开信，上面只有四个字——谨防有诈，他眸光一沉，瞬间有太多的疑惑，立即下令道：“派人查找林云的下落。”
“是，教主。”风容匆匆退下。
萧誉风皱眉，临行前他曾听过慕容风澈在稽州这一带，万一发现林云的踪影，后果不堪设想，当务之急还是找到林云，他并不希望林云再受伤一次！
那边，送完信的林云匆匆地返回镇上，身后一道身影紧紧跟随。
街上，慕容风澈凝望远方，只见林云摘掉斗笠，高兴地挥手，显然此行一帆风顺。
他微微一笑，望着她快步奔来，仿佛所有的快乐也随之而来。
蓦地，一道人影掠过人群，披风下那抹鲜艳的红衣赫然醒目，手中那把弓弩对准了林云。
“心儿，小心！”慕容风澈惊声大喊，只听“嗖”地一声，一道箭矢没入她后背，她脸上的笑意凝住，突然倒了下去。
“心儿！”慕容风澈惊怒欲狂，顾不上受伤的手，抱着她匆匆返回住处。
“快让明朗过来！”他下令道，将她放在床上，“心儿，你感觉如何？”
“澈，我有点困……”她脸色发白，唇色发黑，显然是中毒了。
“先别睡！”他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解毒灵药，倒了几粒放入她口中，“心儿先别睡，明朗快过来了。”
不用片刻，云明朗已经匆匆赶来，小心翼翼地拔掉林云后背上的那支箭，敷药后止住血，可情形并未有好转，昏迷中的林云冷汗淋漓，似乎很痛苦。
“公子，她中的毒是与碧落齐名的‘黄泉’。”
慕容风澈惊怔，他不是没有听过，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碧落与黄泉都是天下至毒，从出现至今成谜，有无解药，无人知晓。
蓦地，一朵桃花飞进屋里，仔细一看，赫然是一枚桃花簪，那上面还挂着一封信，慕容风澈迅速拆信，只见上面写着——若要解药，断月崖上一会，落款之人赫然是姬霓桑。
“果然是她！”慕容风澈脸色一沉，眼里冷光迸现。
☆、第四十六章 春药
断月崖上，月光清冷，隐约有琴声悠悠传来，凄冷的夜空下竟然飘下了一阵桃花雨，那纷飞的花瓣在空中飘落了一地的芳香。
在初冬时分看到桃花实在诡异，不过对于精通幻术的妖舞殿而言，这似乎只是冰山一角，谈不上多么高深奥妙。
琴声忽止，在那一片漫天花雨中，一身海棠色衣裙的姬霓桑凝望着慕容风澈走来，往事一幕幕纷至沓来。
八岁那年，她第一次在囚牢里见到慕容风澈，那是族人抓来的最后一个准备祭天的男童，他看起来十一、二岁，那双浅淡的蓝眸，一尘不染的白衣让他看起来与众不同，纯净剔透地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又仿佛遥远天边上那遥不可及的仙人。
她扮成温柔的女孩，腼腆笑道：“我是姬霓桑，你是谁？”
“慕容风澈。”他神情淡淡，径自看向身旁那个丑丑的女童，她很瘦，跟那些经常挨饿的乞丐一样，一身邋遢，披头散发。
那个丑孩子欢快地伸出一双脏手，握着她的手臂，笑嘻嘻道：“我是凌云心。”
她一把挥开了丑孩子的手，“那么脏的手还敢碰我，知道我是谁吗？”
丑孩子迷糊地摇摇头，她大声地炫耀：“我是妖舞殿殿主的女儿，你们都是我娘的囚徒，敢放肆第一个让我娘杀了你！”伪装的温柔就这样土崩瓦解，慕容风澈皱眉，显然不悦却没有说话。
以后，她天天往他们囚禁的地方跑，天天缠着慕容风澈问这问那，他经常有一句没一句的答着，完全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可他对那个丑孩子凌云心很好。
那个丑孩子每晚踢被子，他看到了会起身帮她盖好。
那个丑孩子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的饭菜，他会分一半给她。
那个丑孩子因为她的嘲笑伤心难过，他会安慰她，那神情是难得的柔和。
她实在不明白，她明明长得比那个丑孩子漂亮，很讨人喜欢，为什么他从来不会多看一眼？他越是对丑孩子好，她就越是想法子折磨丑孩子，他望来的目光也越来越冷淡，这样的日子没多久，祭天的日子到了，他即将接受火刑献祭。
祭天那晚，凌云心用花言巧语骗走了她心爱的玩具——弓弩，然后拿它逼她就范，她自然乖乖受制，因为她也不想他死，不然以凌云心的本事如何能对付得了她！
那一片火光中，一群孩子哭得天昏地暗，凌云心押着她上祭台，族人上下都惊呆了，凌云心用她交换慕容风澈，她母亲姬玄衣答应了，慕容风澈获救，想不到凌云心竟然拿那把弓弩杀死了她母亲，每每想起这事她就痛恨凌云心！
她在深山枯林了守了四年，这四年里她一直想念那个一尘不染，飘逸如仙的白衣公子，毅然下山去慕容山庄看他，可他已经记不清她是谁，对于她的美丽更是视若无睹，她伤心跑开了。翌日再去慕容山庄，他跟凌云心在一起，两人玩得很开心，她第一次看到他那么开心，而这一切竟然是因为凌云心！
她比任何时候都痛恨凌云心，那人夺走了她童年的幸福，又剥夺了她的爱情！
她苦等数年，一直寻找拆散他们的机会。
凌云心十四岁那年，听说圣教阁主穆菊裳送了慕容风澈一块手帕，凌云心大发脾气，扯下了精心梳的发髻，不理慕容风澈。白姥姥告诉她，只有卑微的女人才会因为一件小事大发雷霆，只有卑微的爱情才会改变一个人的本性。
她忽然明白，应该利用凌云心的自卑令他们心生嫌隙，因为误会而分开！
那夜，她偷偷将他的酒换成了她调配的销魂散，易容成穆菊裳进了风逸轩。
喝下销魂散的慕容风澈以为她是凌云心，一次次唤着“心儿”，犹如雨点的轻吻落满了她全身，两人翻云覆雨，鱼水交欢。
屋外雷声轰鸣，大雨瓢泼，门被打开，一身湿透的凌云心怔怔地看着他们，她投去了嘲弄的眼神。
“慕容风澈，他日我拔剑之日就是你的死期！”凌云心哭着离开，慕容风澈顾不上衣裳不整就追了出去。那夜她终于如愿，凌云心离开慕容山庄再也没有回来，同时带走的还有他所有的牵挂和爱恋，每次看到他望着云心阁里的东西发呆，那样失魂落魄的样子令人心酸。她悲哀地发现，没有人可以取代凌云心在他心里的位置……
三年后，凌云心女扮男装，以林云的身份扬名青莲镇，误会的两人在相处的过程中冰释前嫌，那时她才知道林云就是凌云心。
离开的那三年里，凌云心结识了他们一族的死对头——平淮王夏侯祈，平淮王一直喜欢凌云心，她利用这点成功重伤对方，结果引来夏侯一家的追杀，她被兆王皇甫奕所救，无意间发现其珍藏的画像，利用那张画像再次离间凌云心和慕容风澈，结果果然如愿。
异星的传言，定江山的预言全部指向了凌云心，当年她父亲青衫就是为此离开她们母女，潜入魔教当上了右护法，改名为青霖。江湖因倾城之泪引起纷争，圣教引领正义之士攻上魔教，魔教教主萧远以凌云心威胁圣教的凌霄，魔教顿时解危，然而她父亲夜观天象，预知将来的天下形势，毫不犹豫地在凌云心身上种上血咒，诅咒她只能活到二十岁，最后她父亲死在凌云心的父亲凌霄手中……
想起从小她母亲时常因为想念父亲伤心难过，她比其他小孩不幸，从小就没有父爱，这一切都是凌云心害得，如果她不是那颗异星，如果没有那个预言，他们一家人本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她的不幸和痛苦都是因为此人！
为此她不惜一切手段陷害凌云心，没想到最后差点死在平淮王手里，族里的长老耗费半生心血才救了她，被疼痛折磨的那些日子，她所有的念头都是——终有一日要让凌云心生不如死，比她痛苦千万倍。
得知慕容风澈忘了林云就是凌云心，她假借阴山的盛会，化名冷香凝，利用被林云所害接近慕容风澈，两人联手对付凌云心。西木堂前的阵法，琴仙的挑战古螫的欺辱，云魔窟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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