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梅听晚萧-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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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您身子尚未痊愈,不可……”
她话音未落,君暮寒便反手扶住她,微微笑道:“你照料我许久,辛苦了。”
女人一愣,反应过来,双眸里又积蓄浓重水雾,垂眸轻声道:“臣妾不觉辛苦。嫁给王爷,为王爷做这些,都是臣妾心甘情愿的。”
“好。”君暮寒一笑,墨玉眸好似暖玉生烟。
女人眉眼间渐渐有了温情笑意,她上前一步,正待握住君暮寒的手,却倏然瞪大了双眸,瞳孔在一瞬间变得涣散。
君暮寒缓缓收回手。
女人的腰腹间,一片猩红鲜血。
小女孩大哭出声:“母妃!母妃您怎么了!”
她转而看向君暮寒,厉声道:“父王,您杀了母妃!”
君暮寒冷笑一声,双指并拢,直指女孩咽喉——
但尚未触及她,他便觉眉心一痛,视线逐渐模糊,变得一片黑沉。
…………
“君暮寒?君暮寒!”
有人在呼唤,一声一声,扣人心弦。
“暮寒,暮寒?你醒了吗?”
这声音无比熟悉,却又为何,夹带一丝怪异的陌生?
“妈的智障君暮寒,你要是再不醒,我特么就回梅花谷了!”
是了,是箫儿。
是他的未婚妻子。
是他订婚多年,当年在长安,一见钟情的妻子。
君暮寒倏然睁眼。
梅晚箫一袭浅白衣裙,眉心紧皱,白净的脸侧沾染几点泥泞,精致的面容也因她担忧的表情而显得沉重。
忽的,她对上了他的视线。
琥珀般澄澈透明的眸中瞬间绽放出美丽的光,唇角弯起,担忧的表情一瞬间变成喜悦:“你醒了!”
君暮寒一怔。
但只是瞬间。
梅晚箫还没来得及叫回流霜,便被他一把拉入怀中。
与平日不同的是,他此番力气用了个十成,把梅晚箫勒得差点没喘过气,她莫名其妙,原本想挣扎,却骤然感觉到他跳得飞快的心,紊乱的呼吸,颤抖不停的手。
便一下子安静下来。
良久。
她迟疑着,伸出没有被他抱住的右手,有些笨拙地在他背后拍了拍,轻声道:“你……怎么了?”
“箫儿?”他声音颤抖,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梅晚箫微怔,轻声应他:“怎么?”
“箫儿?”
“……我在。”
君暮寒侧头,深深在她馨香的发间吸了口气,好似这样,才能安定下来。
他低声叹息:“我的箫儿,你还在。”
梅晚箫终于在这一刻福灵心至,好似受到高人点拨,一下想通其中关窍,不由也是一怔,轻声道:“你……看到了什么?”
她话音一落,便觉箍在自己身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君暮寒从来温润的黑玉眸里一片凛冽,千里冰封,好似要吞没人心。
直到此刻,君暮寒方才回过神来。
此处仍是之前那片竹林,只是原本浓烈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经散尽,雾中隐含的刺鼻气味也都消失不见,只余下竹林深深,沾染晨日露珠,显得清幽静谧。
他甚至感觉不到腹中有任何不适,先前阴蛊发作的时候,好似只是他的一个梦境。
对了。
梦境!
“箫儿。”他用力抱紧她,低低道:“我做了个噩梦。”
“什么呢?”
“梦中的我,从未与你相遇。我的家族势单力薄,我只是个地位一般的藩王,但我有两位侧妃,两个儿子,一个冰雪可爱的女儿。”
“甚至我与四王关系交好,相约饮酒,宿醉之后,侧妃为我熬了羹汤,女儿绕膝要我抱她。”
“但我不知梅晚箫,亦未到过梅花谷。”
他一字一顿:“你好像,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这一切,到底是我的梦境,还是我原本便身在梦中,梦一醒,你便永远消失?”
第八十九章 篝火明灭处
梅晚箫一怔。
继而笑出来,她的眉眼舒展,好似初开的梅蕊,点点红霞,美得好似一场幻境。
“我的前世,曾流传着一个故事,叫做‘庄周梦蝶’。”
她握紧他的手,温热的感觉一直熨烫到他心尖,难得轻柔的嗓音宛如涓涓细流,润透他干涸枯竭的心。
“你认为,这样一个故事,意义何在?”最后,她轻声问。
君暮寒这才有了清醒的感觉,他看着她,微冷的目光撞进那一潭清泓里,似乎将他一路跌撞而来的尘土全部洗礼干净,只余下她清澈的眼,温软的笑。
他动了动嘴唇,颤抖着手,将她拥入怀中,声音轻若叹息:“我知道了。”
梅晚箫微微一笑,也用力回抱住他。
“这才是真实。”她说。
温热的,悸动的,真实的。
君暮寒终于狠狠舒了口气,心中浓烈的不安与杀意也在她柔缓的呼吸声中远去。
流霜从远处竹林回来,轻咳了一声,别开眼,低声道:“主子。”
虽然知道方才的梦是幻境,但君暮寒一看到流霜,就想起他诧异着告诉自己,他有两个侧妃,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的事情。
他握紧梅晚箫的手,站起来,淡淡应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流霜觉得背脊有点发凉。
苏大富与谭云也很快赶来。
两人身上皆沾染了湿气,谭云内力深厚,倒还无妨,苏大富可就不那么乐观了,他额前的头发都湿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侧。
他皱着眉,看起来不舒服极了。
“若没错的话,这幻境应该是之前我们在幽州见到的那种。”梅晚箫与君暮寒对视一眼:“当时是幽梦,对我施展的。”
君暮寒点头,眉心微皱:“此地却蹊跷,好似并非针对某一个人。”
他抬眼看向四周,直到此刻,方才能看清竹林的布局。
半晌,他微惊,看向苏大富,道:“你可识得此阵?”
苏大富倒是一愣,继而摇头:“有何蹊跷?”
君暮寒自小在逍遥山庄长大,除了练就一身武功,也跟着萧无声学了不少五行八卦之术,只一眼便看出竹林的位置有蹊跷之处。
只是先前大雾弥散,加之他一心护着梅晚箫,这才有所松懈。
“先前的雾气并不简单。”君暮寒道:“想必一定有别的药物,致人昏迷,或产生幻觉。”
他说着,又看向梅晚箫:“你先前站在何处?”
梅晚箫一顿,大概指了个方位。
“是了。”君暮寒点头:“那个方位,正好处于阵眼,设阵者手段高超,你恰好站在那处,虽然也吸入迷雾,但却并未进入幻境。”
梅晚箫有些奇怪,想着他醒来时的神情,不由问道:“是什么样的幻境?”
君暮寒与苏大富诡异地对视一眼。
两人心中了然,均知对方曾入幻境之事。
“无妨。”君暮寒垂眸,微微一笑:“小事。”
“……”你这话流霜都不信。
梅晚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似笑非笑地看向苏大富:“老苏啊。”
“我们抓紧启程吧,不知后面还有什么。”苏大富果断转身,带着谭云朝竹林深处而去。
梅晚箫神情微妙,到底也不再追问,一行人再次出发。
一路风平浪静,竹林深深,却一丝风也无,早间出发时尚有些微湿润雾气,这下却完全没了踪影。就连先前偶尔的鸟鸣声也消失殆尽,越是往里走,便见到地上堆积的枯黄枝叶愈发深厚,好似终年无人踏足之迹象。
但越是如此,几人心中都越发紧绷,不由相互都走近了些,生怕再发生之前被分散的情况。
但直到天黑,也未再有过别的状况。
一行五人都是习武之人,脚程也算不得慢,即便中途停下修整两次,竟还是没有走出这片竹林。
越是这般平静,便越发显得诡异。
终于,天色还是渐渐暗了下来,原本山中便草木葱郁,眼下更是比徽州城内黑得更早了些。
“主子。”流霜走在最前方,他看了看天色,转身朝君暮寒抱拳道:“天色已晚,不知前方还有多远,不若修整一晚,明早启程。”
君暮寒转身看向跟在他们身后不远的苏大富。
苏大富其实早有此意,但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是什么支撑他一路坚持,从来娇贵惯了,竟也一声不吭走了下来。听见流霜说话,原本就松了口气,再看君暮寒客气的态度,当下便点头:“流霜所言极是,我也正有此意。”
流霜跟随君暮寒多年,向来做事妥帖入微,沉稳可靠,当问出君暮寒那番话之前,他已然看中一处可以藏身的山洞。
当下便带着四人过去。
幸好出发时,几人都带了干粮和水走,在山洞中将就一晚,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洞外完全黑下来,流霜与谭云已然合力生起了火,暖色光芒盈满洞穴,驱散了隆冬的寒冷。
梅晚箫单手抱着膝盖,另一手用一枝细嫩的竹节叉着一个干饼子在火上烤着。
虽然简单,但也因此,麦香味十分浓郁纯粹,惹得苏大富频频看过来,似乎也想效仿。
但瞥见梅晚箫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便又打住了,强自咽了口水,别开眼不说话。
梅晚箫好笑,正要说什么,便见君暮寒拎着一只兔子走了进来。
她目光惊奇:“这么冷的天,你上哪找的兔子?”
君暮寒笑笑:“原想去看看前路如何,不料半道上听见有脚步声,追出一段,才见是一只野兔。想必是隆冬太长,食物不够,出来寻觅的。”
他语气轻松,随手递给了流霜。
有了这顿新鲜的吃食,众人原本紧张的心情也有所缓解。
几分瓜分了兔子,靠着融融的火光,白日幻境所带来的怪异感也被冲淡不少。
流霜与谭云将地上收拾干净,两人一左一右守在洞口,约定好一人守上半夜,一人守下半夜。
苏大富靠在山壁上,有些昏昏欲睡。
梅晚箫肩上落下一件厚实的披风,她侧眸看向表情温和的君暮寒,摇头道:“我不冷。”
“穿着吧。”君暮寒将她拉入怀中,垂缱绻的眸,轻声道:“跟着我出门,似乎总让你这般狼狈。”
梅晚箫失笑,不在意地摆摆手:“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这些算什么。”
君暮寒也笑,不再纠结,轻叹道:“来时并不知苍绝山如此玄妙,到底是我们轻敌了,也不知逐曦兄他们如何了。”
“他们人多,还有武林前辈坐镇,想必出不了大乱子。”梅晚箫道:“我见你醒来面色苍白,到底在幻境中见到了什么?”
君暮寒见她仍然追问,也知道难以瞒过她,便不由得叹口气:“那幻境十分厉害,初入时,我尚能察觉怪异之处,但越是久了,便越是想不起来真实的事情。加之幻境逼真异常,即便让人觉得怪异,却也很快被牵绊,叫人难以生出质疑。”
说了半天,到底还是没说他见到了什么。
梅晚箫正待追问,却见他低垂羽睫,眼下点点青色,已然疲态累累,似乎已经睡过去了。
她轻叹一声,也不再说话,靠着君暮寒,即将睡去。
“那幻境中所看到的,乃是自己最恐惧之物。”直到她快要睡着了,却突然听到一道声音。
梅晚箫略感意外,看向苏大富。
他却别开了眼,自嘲笑道:“也或许我错了,看到的,也可能是自己最为期待之物。”
他必然看到了什么超乎意料的东西。
即便与苏大富相熟起来,到底梅晚箫也没有打探别人事情的习惯,问不到君暮寒,她便作罢,也不再从别的地方旁敲侧击。
“早些睡吧。”她道:“明日到了,一问究竟便知。”
只是他们两人说话声音不少,倒是还未惊醒君暮寒,向来跋涉一日,确是累了。
梅晚箫放轻气息,也靠着他肩头,垂下双眼。
火光明灭,干柴发出轻微的爆裂声,一夜平静度过。
翌日。
梅晚箫一醒来便觉有什么不对。
洞内原本一团取暖之用的火堆早已熄灭,灰烬也一片冰冷。
苏大富与谭云不见踪影,就连流霜也不知去了哪里。
只余下她靠在石壁上,肩上还搭着君暮寒的披风。
有人站在洞口,逆光的身影十分熟悉,他单手提剑,剑尖点地,浑身充满一股肃杀之气。
梅晚箫一怔,继而站起身来:“出了何事?”
那人听到她的声音,肩膀一顿,继而缓缓侧过身来。
仍是那般俊逸的面容,五官棱角分明,目光却远远谈不上柔软。
他冷冷看着梅晚箫,倏然手臂一动,闪着寒光的宝剑直指她的面门!
梅晚箫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却一下贴在冰冷的石壁上,阴冷森寒的触觉一下弥漫上来,她一瞬间觉得发梢都冒出一股寒气。
“君暮寒。”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你做什么?”
那人却微微皱眉,目光中透出些微不耐:“你是何人?”
“……”梅晚箫手脚冰凉。
她说不出话,他也不再多说,剑尖挽出一朵刺目的剑花,带着晨日微凉的光,直指梅晚箫脖颈!
第九十章 有子名苏幕
梅晚箫退无可退,只能身子一矮,堪堪躲过剑尖,她内力浅薄,但幸好轻功身法尚可,电光火石间躲过了这一击。
君暮寒有一瞬愣怔,她趁此机会脚尖一点,一下出了洞口,站在一丈开外,冷冷地看着君暮寒。
“你做什么?”她皱眉,仔细打量他,这才发现他眉宇间隐约萦绕一团黑气。
君暮寒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听见她的话,冰凉的目光有片刻松动,但很快坚定下来,脚下一点,便直冲梅晚箫而来。
自第一次在梅花谷见到君暮寒时,梅晚箫便知他功力深厚,只是从不见他真正出手,为了掩人耳目,让皇帝等人以为他并无内力,也都是流霜挡在前面。
但直到此刻,方知他深藏的内力有多么恐怖。
“君暮寒!”她厉声道:“原来你是算计我,好让我带你来到此地,如今觉得我无用,便要翻脸无情!”
君暮寒握剑的手明显一抖,但他见梅晚箫也摸了银针朝他而来,当下也不耽搁,手中长剑翻转,银光湛湛,直冲而来——
然后……
然后一直躲在暗处屏息观察的黑衣人便被戳了个正着。
梅晚箫冷笑一声:“这出戏,可还好看?”
近处灰影一闪,流霜便轻飘飘地从树顶落下,一剑点住黑衣人的脖颈,叫他不敢动弹。
君暮寒眸光一顿,原本的无尽寒意只在瞬间便消失殆尽,他手臂微动,长剑挽花入剑鞘,又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他走近梅晚箫,捏了捏她的掌心:“夫人与我心意相通,一眼便知。”
梅晚箫皱眉拍开他的手,仔细看了他的眉宇,再捏住他的脉搏探查,方才松了口气,但面上仍是冷冷的:“即便捉不住此人又何妨,你不知那是何物,还要硬抗着。不过也好,万一你中毒而亡,我倒也落得清静。”
说的却是君暮寒为了抓住这个暗中观察的人,冒险中毒之事。
君暮寒心知她是担忧自己,即便面上冷冷的,但关切的心思几乎不加掩饰,不由心中一暖,笑着打开掌心。
却是一只青黑色的虫子。
故意走远的苏大富与谭云也回来了,正好看见这只虫子,苏大富不由捂着鼻子躲开了:“这……也太……”
“恶心。”梅晚箫感同身受,两步躲开,站到苏大富身边。
“……”苏大富觉得君暮寒带着笑意的眼神很可怕。
却说那个被捉住的黑衣人,流霜伸手扯开他的面纱,露出一张年轻稚嫩的脸。
梅晚箫略感意外,上前拔了打在他身上的两枚银针,挑眉道:“小小年纪,干嘛不学好?”
那少年生得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