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梅听晚萧-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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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一出,倒让原本心生疑惑的众人心中有了谱,纷纷看向两个长老,眼里都没什么善意。
可怜两个老头寒冬腊月跪在地上,只差老泪纵横、声泪俱下了,冷长决漂亮地给了他们一个反转。
大长老的身子一僵,到底还是二长老反应快,自己起来了,也把他扶了起来。
“诸位,诸位啊!”二长老拱手告饶:“我等若有半句虚言,便叫你们踏破苍绝宫,叫我们不得善终!”
一个老人,发这样重大的誓言,到底还是让人心中震动,冷长决抿了抿唇,到底没再说什么话打断他。
倒是吴墨,明明当事人就是他,他却眸光散漫,表情淡淡,好似闲庭信步,听雨赏花,这两个一个劲数落他罪名的长老在谈论诗书一样。
大长老道:“苍肃此人狼子野心!原本前任宫主去世,便有即位之人,他不过是宫主好心从路上捡回的一个孤儿而已。偷学了我宫中绝学已是违背祖制,后来竟贪慕权势,倚仗自己学了不少本领,在宫主病危之际将其杀害,篡改宫主亲笔信,好让他自己上位!”
二长老更是声泪俱下:“我等原本看不出此人用心险恶,直到他登上宫主的位置,暗中排查许久,方才得知真相。”
“今日莫说是在场诸位武林正派,便是我们,亦是受害之人啊!”
两人演技精湛,加之有年龄的加成,只差挤出两滴浊泪以证清白。
在场的虽都是武林中人,平日里并不多讲究规矩,但大方向都还是正面的,比如声张正义、惩奸除恶、匡扶弱小什么的。
是以两个这样一哭诉,顿时便有人抹不开面子,犹豫了起来。
“看他们这样子,倒不似假的……”
“这个人内功深不可测,只怕真的是苍肃。”
“是啊,武当的周少侠这会都快躺下了!”
“……”躺枪的周重华。
一阵纷乱。
秦筝红着一双美目看着吴墨,她有心想帮他说话,却苦于没有立场,虽心中明白眼前这个苏枫眠似乎与多年前不一样了,但到底哪里不一样,她却一时说不上来。
相比之下,吴墨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他甚至眉毛都没动一下,看向两个长老的目光有如轻视两只匍匐在脚下的蚂蚁。
“自取灭亡。”他冷冷一笑。
“苍肃!”二长老叫道:“你作恶多端,不仅谋篡宫主之位,还残害武林同仁,让苍绝宫多年苦心经营的平静毁于一旦,罪该万死!”
大长老也目光一肃,同样指控道:“枉费宫主收你为义子,你竟这般忘恩负义,实在万死难以谢罪!”
吴墨冷冷一笑,懒得与他们废话,手指一顿,掌心凝结的内力便要冲向他们。
与此同时,他们带来的那一群人也终于起了作用,只见他们纷纷站起来,拔出手中武器,直指吴墨面门!
眼看这讨伐满门的事情变成了围观人家处理教中事务,一群人的气势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
最后变成面面相觑。
但到底还有人并非是真正为了声张正义而来,他们心里惦记着朝廷那十万两的赏金,眼看原本要出手的人迟疑了,心下也是着急,生怕留下自己,收拾不了残局,无法坐收渔利,忙出言引导方向。
“管他的!苍绝宫窝里斗,我们懒得理会,反正算计我们的事情都是由苍肃与冷渊牵头,现下找不到冷渊,苍肃却是近在眼前!”
“就是,先拿下苍肃,不怕逼不出冷渊!”
“拿下苍肃!”
……
一时之间,这样的说法竟也得到了不少人支持,许多人都想着赶紧结束,此行的旗号原本打得响当当的,如今也算是骑虎难下了,无论如何总要见点血,回去的时候才不会面上无光。
如此这般,一行人纷纷将武器对准了吴墨。
梅晚箫看得暗自皱眉,心念一动,正待出去,却被君暮寒一把拉住。
“吴墨并非……”
“我知道。”君暮寒点头,眸光清澈且平静:“可吴前辈是怎样的身手,即便他们人多势众,可那幻境是何等强大,必然能阻隔他们一时。”
梅晚箫一怔:“对啊……”
“可是你看,”君暮寒示意她看向吴墨:“他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手,只是左右躲闪。”
甚至还游刃有余。
这么多人,即便门口地势不大,但也足能容纳两百多人,如此境况,吴墨竟还是这般绰绰有余的姿态,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下倒是狠狠激怒了原本只是打算浑水摸鱼的许多人,这态度也太狂妄了!
只见他们原本软绵绵的攻势一变,凌厉的剑气直指吴墨身上各处要害!
“十皇子驾到!”
正在两帮人马即将交手之际,忽然传来一道尖利的声音。
梅晚箫连眉毛都抖了三抖。
实在是因为这声音辨识度太高了。
这样的声音,梅晚箫在长安的时候经常听到,又尖又利,穿透力极强,人未至,声已到,可谓是先声夺人,杀伤力巨大。
果然,原本正待激战的一行人竟然纷纷停下了手。
也不知是因为十皇子这声名号,还是因为这位公公几可当武器使用的嗓子。
白道众人心中只有一个共同的想法——
妈蛋今天到底什么日子?
朝廷也来凑热闹!
他们愣怔只有一瞬间,下一刻,便被不知从何处冲出来的官兵重重包围,登时再没有人动弹。
说到底他们出身江湖,到底也是有着双重身份。
即便明面上有多么瞧不起朝廷中人,但话又说话来,他们毕竟也算百姓中的一员。
若是见不惯某个人,或是某个门派,尚能下挑战书打上一番,但若这个看不惯的对象是朝廷……他们还是选择识时务者为俊杰。
梅晚箫在听到太监那声唱和的时候,便心生不妙,随后便听到一道清越的声音:“今日倒是热闹。”
“……”这声音说熟悉不熟悉,说陌生也不陌生,但因为十分好听,辨识度极高,梅晚箫一下就想起了当初秋猎,在围场遇到的那个自称名叫“十月”的人。
她抹了把脸:“皇家之人多奸诈。”
君暮寒作势要去捏她的鼻子。
“妈蛋君暮寒,鼻子都被你捏塌了!”梅晚箫皱眉躲过,趴在小窗口继续偷窥。
只见君如玉一身白色轻铠,手持长剑,即便面容过于艳丽,但胜在气势迫人,他手一挥,剑尖直指二长老:“苍肃,还不束手就擒!”
“……”
“……”
安静如鸡的众白道人士。
妈蛋到底谁说的才是对的?!
一个个都是吃话本长大的吗!
戏那么多!
他们安静,君如玉手下的官兵却不是吃素的,在他一声令下的同时,便已将大长老团团围住。
与此同时,君如玉翻身下马,朝吴墨拱手道:“有劳二长老卧底此处,助我缉拿贼人。”
吴墨面不改色:“十皇子不必多礼,此乃我分内之事。苍肃与冷渊作恶多端,密谋为害无辜,草菅人命,人人得而诛之。”
“不错。”君如玉颔首:“此贼人最为可恶的地方,便是盗走了我朝的玉玺。以为苦修多年,身怀绝世轻功便可造次,却终究要落在官府手中!”
他说完,剑尖一指二长老,冷声道:“说!你的同党在何处?单单你一人,谋取玉玺毫无用处,必然是与敌国通。奸,意图让大陌丢尽颜面,你在此处做内应,而他们便趁机起兵,挑起战乱!”
一顶顶帽子扣下来,二长老腿都软了,他张了张嘴,尚来不及说话,便感觉脖子一痛,眼前一黑,一下晕了过去。
吴墨收回手,冷冷地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更不堪,被他那宛如来自幽冥的一眼一看,又兼之筹谋多年的事情毁于一旦,眼前还有官府这么大的阵仗,多重打击之下,也晕了过去。
倒不知是不是装的。
事已至此,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在他们的视角看来,苍肃与冷渊密谋挑起各门派与万刹门之间的纷争是事实,冷渊逃走了,苍肃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便回了苍绝山。
中途出来这个二长老说的话,原本他们也信了,谁知道竟还有反转,这个二长老口口声声指认吴墨是苍肃,却不料他自己才是,只是想找个背锅的。
至此,朝廷为何出十万两悬赏苍肃的人头,终于也有了答案。
哪来的什么藏宝,分明就是玉玺,只是碍于皇室颜面,悬赏令上没有明说罢了。
想到此处,众人又是一凛。
既然皇室如此看中名誉,连悬赏都没明说,今日他们目睹,得知了个中秘辛,怕不是……
所有人面面相觑,已经完全想不起来到这里的初衷。
直到这时,君如玉才站了出来,温文儒雅地笑:“诸位助朝廷一臂之力,找到苍肃的老巢,一路辛苦。下山路不好走,机关重重,我会派人相送。”
却是并不追究他们知道真相的意思。
到底江湖与朝廷的关系微妙,许多人即便一开始还在贪念那十万两黄金,但此刻皇子都来了,还有什么可惦记的,只得不甘而退。
直到此时,这场原本声势浩大的讨伐,竟然就这样变成了一出闹剧!
直到此时,梅晚箫才不得不瞪眼惊叹:“卧槽……这反转,绝了!”
她这声音难免有些大了,之前人多吵闹,尚听不出来,此刻她的声音便清晰地从墙后面传了过来。
君如玉微顿,片刻,花瓣般柔嫩红艳的嘴唇一抿,声音轻柔好似山间缥缈的雾:“晚箫公子,别来无恙。”
第九十六章 环环相扣局
“……”梅晚箫站在墙后,心情复杂。
她不说话,君如玉倒也没有逼近,只是目光轻飘飘扫了一眼。
梅晚箫自然装傻,君如玉说出来一回事,但外面那么多人看到了又是另外一回事,如今她还是“身死”之人,要是就这么走出去,只怕要掀起一番风波。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摆明了就是吴墨联合君如玉演的一场好戏。
吴墨定然早就知晓教中有人背叛,只是假装不知,直到今日武林人士打上门来,对方算计好了往他身上泼脏水,他一开始所有的表现都是拖延时间。
否则以他的性格,只怕早就将众人扔进幻境,不管不顾了。
君暮寒、流霜、谭云,这三人的功力都不弱,说是深不可测也不为过,竟也还是被困在幻境中许久,更不要说今日来的武林中人参差不齐,武功路数各不相同了。
自然便是吴墨刻意为之,让他们进来,便是为了赶上这一场好戏。
两个长老必然还有后招,只是尚未使出,便被从天而降的朝廷人士联合吴墨里应外合,将他们打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今日来的武林人士各怀心思,贪慕十万两的人有之,真心想复仇的人有之,意在扬名的人亦有之。
良莠不齐,看不清真相的人有,但将一切看明白的人也不是没有。
比如武当、少林,自一开始便并不着重参与,但又并不撇开关系,仍然派了人手前来表示立场。
不管他们是一早看出端倪,还是并不在意悬赏与藏宝,无非都是令人敬服的。
反观今日来的人,自始至终,也从未表示出自己别的图谋,口口声声匡扶正义,为民除害,旗号打得是响当当的。
但有的人是抱着别的想法来的,怎会这般轻易,听了朝廷的话便离去?
没人是傻子。
君如玉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与吴墨的口径太过一致,官兵的动作有条不紊,甚至两者还表现出合作的姿态。
苍绝宫从不出世,许多人并不了解内情,但反观他们的态度,还是能揣测一二。
只怕其中深不可测。
加之君如玉又给足了他们台阶下,说是协助朝廷,这话放在这里好说,但出去了,只怕谁都不敢宣扬。
与朝廷合作?江湖人士?
只怕要被同道中人戳着脊梁骨骂。
眼看此番是被人算计了,却也不得不顺坡下驴,顺应官兵名为护送,实为监视的举动下了苍绝山。
平日里不管表现得多么看不起官府,多么不屑一顾,临到头,大家都还是明哲保身。
实在不长眼,想以卵击石的,此番也没能来苍绝山。
从头到尾理顺了一遍,梅晚箫看向吴墨的眼神都复杂很多。
谁说科学家一心搞科研,不会有世俗那些玩弯弯绕绕的想法的?
亏得他之前还表现得那么淡漠,梅晚箫差点就信了。
等到她回过神来,却发觉君暮寒握紧了自己的手,无声无息地往后面退去。
“九哥。”却听得一道温软的声音响起:“连一个招呼都吝啬于我吗?”
君暮寒脚步一顿,面上神情淡淡,并未开口。
一墙之隔,梅晚箫听出那边声音小了很多,想必周围的人已被君如玉撤下了。
“十皇子认错人了。”君暮寒并不回头,不知何时,已经拿出之前那面银色的面具戴上。
他周身气势不加掩饰,即便戴了面具,也让人侧目。
但他并非真正想借此隐藏身份,不过是提醒君如玉,他不想暴露身份罢了。
君如玉何等聪慧通透之人,自然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当下只是轻笑一声,道:“如此,倒是我冒犯了。”
他转而又道:“既如此,今日我便借花献佛,借用苍绝宫的佳肴,设宴款待,聊表我的歉意,还请阁下莫要推辞。”
看今日的情形,便知道君如玉与吴墨的关系只怕不一般,如今更是毫不避嫌,说出这样半个主人才能说的话来。
君暮寒垂眸看了梅晚箫一眼,倏然淡淡一笑:“如此,便却之不恭。”
只一眼,梅晚箫便看出他的用意。
原本他是不必在意的,朝堂之争已然离他远去,就更不用和君如玉再有什么牵扯。
只怕他是想起了梅晚箫的身份被君如玉知道,后来两人在襄阳假死的消息传入京中,君如玉却并未揭穿之事。
她心下一暖,却也没有出言拒绝。
到底与当初互不牵扯的心境不一样了。
正午,一行人在苍绝宫正厅坐下。
满桌珍馐美食,陈酿散发出醉人幽香,几个下人随侍一侧,珠帘低垂,室内点着炭火,温暖如春。
吴墨坐在主位,一左一右坐着君暮寒与君如玉,梅晚箫背对大门而坐。
待到下人布好菜,吴墨便让他们留下美酒,各自退下。
“敬阁下。”君如玉微微一笑,率先端起酒杯。
君暮寒应了,与他碰杯,一饮而尽。
君如玉复又端起一杯,看向梅晚箫,眨眨桃花般的眼眸:“敬姑娘。”
君暮寒不动声色:“这是在下的夫人,身子弱,不便饮酒。”
“是我唐突。”君如玉倒也不在意,自己干了,只是眼里的戏谑又多了几分。
梅晚箫默默咬了一口丸子,假装看不到君如玉的表情。
“我初来苍绝宫,见此处恢弘大气,风景别致,倒想逛逛。”她眸光一转,看向吴墨。
吴墨自然点头:“在下应当尽地主之谊。”
两人达成共识,便起身离去,将一方静谧留给兄弟二人。
直到走出大厅,转过几条走廊,梅晚箫方才叹了口气:“皇家之事,古来复杂,我还是能躲多远躲多远吧。”
吴墨颔首:“若非迫不得已,我也不愿参与其中。”
他言语之间并未有隐瞒之意,梅晚箫便也没什么回避,奇怪道:“玉玺真的在苍绝山?”
吴墨淡淡一笑:“这样的托词,你会信吗?”
梅晚箫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