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梅听晚萧-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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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周重华气得够呛,一口气卡在脖子里,憋红了俊脸。
看了看自己师父的脸色,却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似乎一点也没觉得梅晚箫失礼。
周重华只得咬着牙咽下这口气。
玄奇道:“重华,你去安顿别派的客人吧,北冥的弟子与你一道归来,此番虽无功而返,礼数却不能失。”
周重华肃容领命而去。
一路走过苍翠的林道,穿过烟雾缭绕的矮峰,大眼看去,真真是五里一庵十里宫,丹墙碧瓦望玲珑。
“武林大会将近,武当上下有些忙碌,如有招待不周,还请晚箫公子见谅。”玄奇说着,在一处院落前停下,抬手示意梅晚箫先入内。
梅晚箫丝毫不客气,抬脚就进去。
“这丹元宫离我的无极宫最近,晚箫公子若有需要,可随时来找我。”玄奇微微笑着,指了门口的两个道童给她看:“这是清心和清松,有什么杂事,可嘱咐他们。”
梅晚箫敷衍地点点头,抬脚就往门内走。
“晚箫公子。”玄奇叫住她。
梅晚箫转过身,看见他一身蓝衣,正好凉风微起,鼓动双袖,拂尘扬起,衬得他一身道骨仙风。
“晚箫公子聪慧过人,只是,”他顿了顿,垂下眼,面含慈悲道:“须知保持立场虽为聪明之举,但行善积德却胜造七级浮屠。”
梅晚箫淡淡一笑,朝他施了个礼:“玄奇掌门,既然您已看出晚辈的小心思,还请原谅晚辈的无礼之处。只是行善积德乃是你们道家与佛门的要紧事,于我,现在却是自身难保,只怕难以匡扶他人。”
玄奇念了声道号,若有所思,却不再多言,施礼转身离去。
梅晚箫的无礼,并非本性跋扈张扬,只是她的爹娘已然为她在外造了这样的名声,自然要好生利用的。此番武林大会,既然已经无可避免地参加,立场却是要鲜明的。
既不能得罪各个门派,但也绝不能有所偏颇,对谁示好。
梅花谷素来与世无争,有人上门求医也是收了酬金的,说不上与谁有多么交好。再加上与皇家的这门亲事,至少在没有解除婚约之前,暗里的眼线是不会离开他们的。当年皇帝无非是看着梅花谷没什么背景,在朝中无人,又与江湖门派没有过甚的来往,才执意坚持婚约的。
换句话说,现在梅花谷还是有利用价值的。而一旦梅花谷有所发展,难保皇帝不会起疑心,觉得梅花谷与君暮寒站在了一起,是在发展羽翼,那样却反倒弄巧成拙,把自己拉下水了。
是以梅晚箫才摆出这样一副姿态,一是吻合对外传扬的名声,二是显得她是一个涵养欠缺的纨绔子弟,所作所为并不能代表梅花谷。
但玄奇是何等的老练,一眼便看出她的用意,虽然没有当面拆穿,方才那一番试探的话,份量也不会轻。
果然,就不应该出谷的。
梅晚箫叹口气:“俗事缠身啊。”
转头大步进了门。
君暮寒在一旁看了半天的戏,心下好笑,不动神色地跟进去。
第十一章 处处瞎掰扯
化清殿内一片肃穆。
玄奇坐在大殿正中央的主位上,面色沉静。
他的左手边依次坐着少林派、天音宫的掌门,右手边坐着北冥教与雪山派的掌门。梅晚箫代表着梅花谷,却并不愿意坐在原本玄奇给她安排的左手第一座的位置上,倒是让人搬了张椅子,坐在了少林掌门空海的背后。
此次召开武林大会,来的有大大小小几十个门派,江湖上做了个名号,将逍遥山庄、武当派、少林派、梅花谷、唐门、天音宫、北冥教、雪山派列为八大门派。但逍遥山庄、梅花谷、唐门却从不参与,是以每年都是五大门派牵头,轮流在各自的门派中召开武林大会,每三年举行一次,选出武林盟主。
见众人一一落座,玄奇笑道:“今日诸位莅临于此,令武当上下蓬荜生辉。”
有人简单应和两声,但显然气氛并不热烈。
玄奇叹了口气:“此番武林大会召开之际,遇到了些不好的事情。”
梅晚箫从袖子里摸了颗杏干,竖起耳朵听八卦。
“先是北冥弟子在来的路上被无辜杀害,武当派出人手协助,却也有弟子在滁州遇害。”玄奇皱眉道:“事出蹊跷。”
“的确蹊跷,适逢武林大会召开之际,又是在距离武当不远的地方出事,怕不是巧合。”说话的是北冥教主冷渊。
此番是北冥教先遭到毒手,虽说只是两个弟子,资质也不是上佳,但终归让北冥面子上过不去。
天音宫主秦筝年近四十,眉目却仍旧精致如画,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出尘飘然,她道:“我听闻,北冥和武当的弟子俱是中毒身亡?”
玄奇点头:“是,中毒之后口吐白沫,双目翻白,接着七窍流血,全身经脉断裂而亡。”
“阿弥陀佛。”少林掌门空海垂眸念了声佛号。
“下手之人如此歹毒,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将幕后元凶绳之以法,只怕要叫人耻笑我正道无人!”说话的是雪山派的掌门卓烨,他一掌拍在椅子上,一脸义愤填膺。
玄奇道:“事情发生在这个档口,我们虽还不知对方是谁,但极有可能与武林大会有关。”
这话一出,在座的四个掌门都知道份量,却都不说话,显然在他们心里,也有此番猜测。
秦筝沉吟片刻,忽然道:“玄奇道长,此毒……我早年游历四方,曾见过一次。”
玄奇眉梢一动:“秦宫主但说无妨。”
“只是……”她顿了顿,似有为难。
冷渊道:“秦宫主尽管说,我等需知道此毒出自何方,方能找到一点头绪。否则今日出事的是我北冥和武当,来日却不知是谁了。”
“也罢,”秦筝叹息一声,道:“此毒名为断魂散,一旦沾上,中毒之人痛苦难当,有如断魂之痛,内力逆转,七窍流血,直至经脉寸寸断裂死亡。却是……与玄奇掌门所述的症状一致。”
“竟恶毒如此!”卓烨一拍椅子,怒道:“谁人下如此毒手?”
梅晚箫端茶的手一顿,缓缓收回手,眼里滑过一丝轻蔑。
只听天音宫主秦筝叹息一声,道:“谁人下手,我并不知,但这毒……却是出自唐门。”
一石激起千层浪。
唐门以毒术、暗器出名,虽然门下弟子都行事低调,并不在江湖上张扬,但毕竟唐门的专精与武林正道有所不同,又从不参与武林大会,与其他门派无甚往来,故此一直以来都是亦正亦邪的形象。
这次的事情,若被坐实是唐门所为,往轻了说是欺人太甚,往重了说就是挑衅武林正道,有所图谋。
但无论是哪一条,都绝不能善了。
场内众人都是一派之主,虽然表面上还未说什么,但眼神交流却一直没有停过,气氛一时肃穆而沉重。
“我听闻,在回来的路上,晚箫公子一行也曾遇袭。”玄奇面色沉静,并不对秦筝所说加以评说,反而笑得一脸亲和,看向了梅晚箫:“晚箫公子,可有此事?”
梅晚箫坐在柱子后面看戏,却还是躺枪,她叹息一声:“确有此事,但我当时走在后面,这事情,还是北冥的少主和武当的大弟子最清楚。”
一个顺水推舟,她又把这两派扯出来。
玄奇眼中精光微闪,并不点破,只是吩咐弟子道:“既如此,便去请冷少主和你大师兄吧。”
冷长决与周重华一前一后进门。
周重华在路上已经问清来龙去脉,是以一进门便行礼道:“禀师尊,徒儿安顿好张无师弟的尸首,便与梅花谷二公子约好一同回到武当。原本一路顺畅,进了湖州地界之后,我等在一处茶棚稍作休整,幸亏晚箫公子一眼看出茶水有异样,我等才逃过一劫。”
这番话看似中规中矩,却一开口就把梅花谷和武当拉到了同一阵营,好似他周重华与梅晚箫关系密切,方才答应来到武当的。
不仅如此,看似是夸了梅晚箫一番,实则却又把球踢给了梅晚箫。
“晚箫公子侠义心肠,慧眼独到,实在难得。”北冥教主冷渊顺势接了一句。
众人纷纷用欣慰中带着赞赏的眼神看着梅晚箫。
“什么异样?”梅晚箫疑惑道:“我只是看他居然抢在我前面喝茶,看不惯故意跟他抢的,谁知道洒出来,把草给浇死了。”
这个“他”,就很微妙了。
在场众人虽然都没正面与梅晚箫打过交道,但梅晚箫一开始把君暮寒大摇大摆地带进武当大门,还是一副平起平坐的姿态,想不让人起疑都难。江湖上的传闻也是很快的,当时各位掌门各显神通,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弄清了这个“他”是谁。
现在听到梅晚箫提起,一时脸色纷纷微妙起来。
这下,梅花谷的立场可真真是明确无比了。
玄奇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笑容不改道:“那晚箫公子可知道,这茶中是什么毒?”
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梅晚箫一顿,咳嗽了几声,含糊道:“这个……这,我怎么知道?当时我也没碰到那杯茶,味道也闻不到,这怎么能判断?”
“传闻梅花谷中人个个都是杏林圣手,医术独到精妙,想必二公子也是当仁不让,不会不知道吧?”卓烨冷笑道:“还请二公子莫要与我等开玩笑了。”
“我……我我,当然不会开玩笑了,依我看,这个……这个是……嗯……”梅晚箫言辞闪烁,端起茶盏遮掩神色:“我出谷不久,不曾见过这毒,这……我估计是,鹤顶红……”
她这一通演戏,言辞到位,神情逼真,好似真的是个不学无术,医术极差的二世祖。
“此毒并非鹤顶红。”却有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梅晚箫眯起眼睛。
玄奇微笑道:“冷少主但说无妨。”
“当时我北冥与武当弟子在茶棚休憩,晚辈并不在场,与随从去了前方探路,回来时特意验过那些茶饮。”冷长决五官极为精致,周身气质孤冷,却显得十分可靠,他抱拳道:“晚辈捉了只野兔,灌下些剩下的茶,不久野兔便毒发身亡,症状与玄奇道长所述一致。”
厅内有片刻的安静。
“这么说,这毒也是断魂散。”玄奇沉吟着,抚着胡须道:“这两拨人,极有可能是一伙的。”
在场众人自然都清楚。
但面上虽应和着玄奇,暗中却都在打量梅晚箫。
纵然她表现得像个医术甚差、不学无术的人,但在座的都是掌门级别的人,到底有谁信了,梅晚箫自己心里也没个底。
但这冷长决为何突然站出来?有过前几次的接触,梅晚箫看得出他并非爱出风头,逞口舌之辈。那毒他验没验过并不重要,显然现在所有人都相信了毒出自唐门。
也不对啊。
唐门与这些人无冤无仇,却为何要算计一番?
难道眼见唐门势大,如日中天,想要打压?
梅晚箫心思辗转,垂眸出神,并未再听这些掌门剩下的言辞。
左不过你来我往商业互吹几句,或者说些虚虚实实的话,人多眼杂,各门派又相互试探忌惮,能真正讨论出什么才有鬼了。
待到厅内气氛热络起来,众人站起来拱手说笑,她方才起身,不动声色地从偏门出去了。
君暮寒身份特殊,并不能出席这种场合,是以在武当安排的丹元宫中休息。
梅晚箫想了想,决定先回丹元宫,于是转过身。
却看见有人长身而立,斜倚在檐角墙下,神色淡淡,目光平静。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梅晚箫迈出一半的步子生生止住,僵硬地转了个弯,朝另一边走去。
“那是下山的方向。”冷长决好心提醒她。
……可以说是非常尴尬了。
梅晚箫站定,轻咳两声,道:“我随便走走,多谢冷少主关心。”
冷长决轻功了得,瞬息之间已经站到她面前,点漆般的眸子透着一股冷然:“晚箫公子第一次来,是否缺个向导?”
“这就不必了。”梅晚箫倒退半步,摸了摸鼻子道:“多谢冷少主盛情,但此地是武当,梅花谷与北冥教都是武当的客人,此等事情,只怕不好由你代劳。”
她这一番话夹枪带棒,显然是不想与他周旋,冷长决看得明白,但有求于她,并不好多有强求,只得垂眸不语。
梅晚箫抬脚就走。
“我所求之事,或许于你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冷长决低声道:“方才在殿内,我知你想遮掩事情,但我并非多管闲事之人。既不会多问,也不会打扰。”
梅晚箫心道,那你还拆穿我?怕不是想警告我一下,好让我如你所愿?
但面上还是笑得和气:“冷少主在说什么,我才疏学浅,听不懂呀。”
冷长决身为一教的少主,性子本就冷淡,后来练就一身本领,纵是他父亲冷渊,事事也并不能对他加以干涉。如今可以说放下身段,好言好语相向了,谁料这个梅晚箫,却还是油盐不进。
他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精致面容,并不出声,眼底渐渐凝结冰霜。
梅晚箫却懒得再跟他掰扯,转身走了。
第十二章 疑影重重生
“他说那是鹤顶红?”窗边传来一声轻笑。
“是,”流霜敛目道:“应是故意让人以为他是不懂,胡诌的。”
君暮寒笑得眼里都是细碎的光,他放下手里的书卷,摇头道:“大智若愚,这位贤弟并不简单,何况我们留在此地只是权宜之计,收敛锋芒也是应当。与武当同行这一路,你可看出什么异常?”
“尚未。”流霜微顿,从衣袖里拿出一截竹筒,抽出其中的纸卷呈上:“京中来信。”
君暮寒敛容接过。
良久,他神色淡淡道:“年前四子出兵西北,平息流寇动乱,于上月回京,龙心甚悦。”
流霜毕竟跟了君暮寒多年,纵然看他此刻面上平静,也能知他心中并不淡然,因此并不出声。
年前西北爆发流寇动乱,四王君暮阳主动请缨,用时仅三月,便将流寇叛逆之辈拿下。要知道这个三月中,还包括行军路上耗时的一个月。
“放眼朝野,竟无一人想到,去年蝗灾,导致大片农田颗粒无收,百姓走投无路,方才滋生流寇。”君暮寒嗤笑一声:“也无人发声,六王君暮云前去赈灾,却因灾荒已久,瘟疫肆虐,不幸感染,至今仍简居行宫。”
“只怕不是没想到,亦并非忘记六王。”流霜收起纸卷,拿出火折点燃,放进桌上的熏炉里。
只是无人敢提罢了。
君暮寒当然知道,只是原本前路便岌岌可危,如今愈发如履薄冰。
菱形窗格上投下缕缕浅薄日光,落在他曾经不见天日,苍白无比的手腕上,竟让人只觉凉意阵阵,寒彻心扉。
他有些怔然,十数年寒霜度日,从前并未有其他想法,可如今却觉得寒冷,是为何?
但很快,他变了脸色,只在瞬息之间,面容收敛,表情平和,唇角带起轻缓的笑意,并伸手打开了窗户。
料峭春风并不含蓄,来人身穿一袭浅薄嫩绿长衫,头戴纯色白玉冠,发丝如云被春风吹动,乌黑纯然的色泽飘散开来。虽已及冠,面相却仍带几分稚嫩,却更显得年轻张扬,意气风发,本就精致的五官,更透着一股鲜活灵动,给这暮气沉沉的道观,带来蓬勃的绿意。
梅晚箫一脚迈进门槛,笑眯眯地从锦袋里摸出最后一颗杏干,盘算着明天去山下瞧瞧有什么新鲜零食。
“夫人何事如此高兴,可否说来让为夫听听?”这声音里满是笑意。
梅晚箫一颗杏干卡在齿缝间。
她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看见君暮寒临窗而坐,桌上一盏清茶,手里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