姃途漫且遥-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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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智若愚,愚比大智。姃姃也明白九尾另类的安慰。
也明白大家的好意。
也明白樾尧的坚持与隐忍。
可她就是不明白神魔天敌。
一直以来,魔界先军都以扩大境土为荣,这是为魔的本性。张扬,野心,征服六界。
姃父也一直秉承着祖辈的理念,以征战为荣,以安逸为耻。可自打那年姃姃迷糊,跑到慕悠上神的营帐里,再被慕悠上神亲自送回来,毫发无损,姃父就立誓鸣金收兵,永不再战。为人父,才理解别人父。
按理说少了魔界这样的劲敌,天宫怎么都该开心才是,可千百年来,天帝又屡屡派兵试探。就连姃姃,也被逼着一身戎装上了几次战场。
魔界没了扩张的野心,天宫却想着征服六界。
这才是为神为魔的本性。
亲征战场,流血流汗,身边的同伴断了胳膊咽了气,那个时候姃姃也不能理解神魔天敌。
战争不就是本该这样?战死也毫无怨言,只求下辈子再为魔,斩了对方的将领才好。各自为营,全力以赴便是最好的尊重。
只是再后来天宫的太子樾尧逐渐羽翼丰满,天帝的野心被每每驳回,天宫与魔界才过了几百年安生日子。
年少时总是驳回,年青时又要坚持求娶魔界掌权的丫头。
天帝是该不同意的,同样是打魔界来的,太子妻可以是姃嵘,但也绝不可以是姃姃,魔王的权利太大了,生杀枉死,大到成为帝位的威胁。
姃姃也懂。
都懂。
“九尾,天帝会同意我和樾尧在一起吗?某一天。”
“姃姃,你很好,长得也好看,樾尧脾气也拧,你和樾尧肯定活得比他久,然后你们就可以长相厮守了。”
好主意,真是个好目标。
不敢问樾尧被罚了什么伤,伤的有多重,姃姃为自己的眼泪找了另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九尾,没有樾尧我睡不着,以前这个时候樾尧都要念书给我听的。”
“念念念念,我给你念,你想听什么都行,赶紧忍住想写信的冲动。”
九尾随便叼起来一本散落在地上的书,跳到姃姃的枕头边,用一条尾巴扫一扫姃姃被泪水模糊的发丝,生硬的读道,“凡人文青为了心爱的天神而魂飞魄散,天神却早将凡人忘了,与天同寿过着逍遥日子………本故事完。”
九尾的尾巴软软得扫在姃姃脸上,痒痒的,被眼泪打时了一片。
九尾也难过,“姃氏恶女,你怎么还哭啊?”
“这个故事我读过好几遍了,樾尧给我读的都是新的,我都没有听过的。而且你的嗓音连樾尧的一半也赶不上,樾尧说话的声音可比你的好听多了。”
其实它一只变声期的小猫咪,声音不好听一点儿也正常嘛!
但九尾还是心软,不愿意跟一个嚎啕大哭的魔头计较,对了,姃姃平时最爱听八卦。
九尾赶紧用爪子上的小肉垫擦一擦姃姃的金豆豆,“别哭别哭,我给你讲一个有意思的事儿。”
“什么?”
“你知道这个故事里的天神原型是谁吗?”
天神?这个问题确实是困扰了姃姃许多年,年少读书时姃姃就想着,这天族人实在可恶,只是可惜不知道这天神叫什么,到底活了多大年岁,竟能与天同寿。姃姃还立誓说,绝不会像文青一样与一定不会和天族人在一起,只是后来……
果然一听到八卦姃姃也不太想哭了,猛地弹坐起来,问道,“谁啊?”
九尾也不扭捏,回道,“这个人你也认识,就是樾尧的师父慕悠上神。”
慕悠上神?
慕悠上神可是个好人!
姃姃自然不信,给九尾递去了一个质疑的眼神,说道,“不可能,慕悠上神正直可信,连我爹那么坏都对他赞不绝口,慕悠上神不会做这种事的。”
要不说激将法可怕嘛,九尾不能说得更详细,“我不骗你,是慕悠上神的爹和天帝想让慕悠上神娶樾尧的姑姑,才害文青魂飞魄散的,可惜慕悠上神还被抹了记忆蒙在鼓里。”
故事里的天神,竟真的是樾尧的师父?
年少时读了负心汉背信弃义的故事,可长大了却发现故事里的负心汉竟是自己相公的师父?
慕悠上神那样正直的人,虽然不记得文青,却也终生未娶。教出来的樾尧也正直。
文青怎么说也算得上是姃姃年少时的遗憾,得知文青的感情得到安放,姃姃简直比九尾戴绿帽子都要开心。
可开心,也遗憾。
姃姃问,“那为什么没有人跟慕悠上神说文青的事儿呢?”
如果慕悠上神得知实情,是不是文青就不会死了?
可想想简单,做到太难。九尾摇头,“天帝决定的事儿,哪有人敢说,唯一一个胆大的编写成书,也是短短几句话,还被天帝打去了蛮夷之地,更何况慕悠上神又不看这些东西,自然是想不起来了。”
蛮夷之地?他们天宫嘴里的蛮夷,该不会是他们畄河村这些单纯淳朴的村民吧?姃姃越想越觉得,好像除了她读过的这本“魔的一生中一定要读的一千个故事”里有文青外,有一个小豆丁给她读的“神的一生中一定要读的一千个故事”里怎么好像也有文青呢?
只可惜时间过去得太久,姃姃也不记得到底以前是哪个小豆丁给她讲了故事,不过既然姃姃忘记了,那看来这个小豆丁肯定是长相平平了。
但是小豆丁都知道文青的故事。
难道遥窈天宫,慕悠上神连一个知心的朋友都没有吗?再说了,樾尧的姑姑怎么那么恨嫁。
那么在道德与亲情面前,樾尧选择的也是自己大龄恨嫁的姑姑吗?
第7章 妖境遇4
魔的一生中一定要读的一千个故事,一千个故事各个不同,各有见述,每次诵读姃姃都要掉下不少眼泪。
翻开第二页,也就是第九百九十九个故事,“凡人文青为了心爱的天神而魂飞魄散,天神却早将凡人忘了,与天同寿过着逍遥日子………本故事完。”
虽然整篇故事只有一句话,但姃姃还是为文青留了几滴眼泪,才读了最后一个故事,魔一生一定要读的最后一个故事,应该由每一个魔自己书写……本书完。
厚厚的一本书,故事只写了两页,后面的内容竟然要自己去补,实在是太感人了。
神的一生中一定要读的一千个故事,一千个故事各个不同,各有见述,每次诵读樾尧也都感慨万千。
“凡人文青为了心爱的天神而魂飞魄散,天神却早将凡人忘了,与天同寿过着逍遥日子………本故事完。”
虽然整篇故事只有一句话,但樾尧还是为文青伤情了一会儿,才读了最后一个故事,神一生一定要读的最后一个故事,应该由每一个神自己书写……本书完。
厚厚的一本书,故事只写了两页,后面的内容竟然要自己去补,实在是太感人了!
两本书,一个套路。
作者焦锦上神年轻时在天宫写书骗了如樾尧般单纯的小豆丁,老了入“蛮夷”,换汤不换药,几个字变法,又骗了如姃姃般没见识的小魔头。焦锦上神一生也算荣辱俱全风光无限,只是依着九尾的意思,焦锦上神如冠的好男儿,何必抓着慕悠上神那点事不放呢。
只是九尾不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焦锦哪何尝不是一见文青误终生。
相思树上遐。
樾尧魔界探亲,好不容易被那畄河伯打趣完了,正欲与姃姃前行,哪成想在路上又被一个衣衫褴褛的老疯子拦住了。
想那年樾尧也是一谦谦公子,有礼得很,哪里会跟个魔界老疯子一般见识。
还不等姃姃多说,樾尧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了几粒仙丹,放在了老者脏兮兮的碗里。
樾尧的仙丹,粒粒金贵,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可那老者收到仙丹非但没道谢,反而气得摔了自己的破碗,怒道,“本上神不是要饭的!”
樾尧不识,姃姃却深知得很。
是了,姃姃想了不久就想明白,九尾所说的蛮夷之地,确是魔界无疑了。
而这要饭的老者,正是当年的焦锦上神。
原本姃姃还纳闷,焦锦一个普普通通的魔界老疯子,哪里听得这么多故事写,有了九尾的前话才明白,原来焦锦那点故事,全是用来讽刺慕悠上神和樾尧爹的。
要不说感情的事难以捉摸,焦锦原本也是像廉戕般的天宫好男儿,竟为了一丝执念,沦为魔界魔魔笑讽的老疯子,纵然如此,也还是在听见樾尧到访魔界的信儿时便立刻赶过来。
寥寥世间,不求回报的为心上人讨一个公道,焦锦是深情还是愚蠢,想必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要说姃姃跟焦锦也算是熟识,尢黎管得严,焦锦的故事书就是姃姃平日里唯一的消遣,初一十五等樾尧,初二十六见焦锦,已经成了姃姃几百年的习惯。
可今时不同往日,焦锦若挑破了樾尧姑姑恨嫁的真相,那为难困惑的,不还是只有樾尧一人嘛!
樾尧淡一笑。陌上人无双。
姃姃一时也顾不得给文青讨什么公道,拉起樾尧就走,边走边说道,“樾尧,我们快走吧,我还想介绍毕方给你认识呢!”
可焦锦一个出了名的老疯子,哪里会轻易放樾尧离开。
樾尧刚被姃姃“簇拥”着走了不过两米,就听见焦锦慢悠悠的轻讽,“不愧是师徒啊,一样的自私无情。姃姃,我劝你啊,还是少跟天宫的人来往比较好!”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樾尧与慕悠上神的关系本就比他与自己亲爹的关系都要好些。
果然樾尧一听这话便立马停下了,转身看着焦锦脏得难以分辨的五官不走了,樾尧问,“我师父心存苍生,不知前辈所谓自私为何意?”
坏了坏了,樾尧马上就要知道自己的姑姑因为恨嫁害死凡人了。
“你师父畏强权,纵你姑母联合你父亲枉顾他人性命,可不就是自私鼠辈。”
坏了坏了,樾尧已经知道自己的姑姑因为恨嫁害死凡人了。
焦锦上神与慕悠上神本是同龄,也都曾是惺惺相惜的英雄。如今慕悠上神还是为万人景仰的天宫豪杰,风华正茂,而焦锦上神却额发斑白,颓然如老者。
姃姃也实在纳闷,“樾尧,你会告诉慕悠上神实情吗?”
慕悠上神绝不是贪生怕死,畏惧强权那类,要不然也不会放着樾尧如花似玉的姑姑不娶,独身至此。
樾尧小时候没少被自己姑姑派着去打探慕悠上神的心意,樾尧问,“师父,我姑姑长得如此貌美,你为何不讨她当媳妇儿。”
慕悠答,“我心空,配不上你姑姑。”
失忆的心空,还是慕悠上神用情至深。
姃姃的眼睛亮晶晶,完全没有当初要给文青讨说法的义愤填膺。
有一个魔头,她的眼睛因为你而发亮。
大概此刻哪怕樾尧说要杀焦锦灭口,姃姃都能理解,当然了,她是绝对不会给樾尧递刀的。
心中有了衡量,亲疏远近,是非曲直也有了衡量。
人是这样,神是这样,魔也是这样。
樾尧点头,揉了揉姃姃的脑袋,说了一字,“嗯。”
失忆的心空,是慕悠上神寂寞时的一壶桃花酒。
“可是这样慕悠上神说不定会恨屋及乌,也讨厌你的。而且你姑姑也会因为你多嘴而讨厌你的。”
毕竟樾尧的姑姑现在在姃姃眼里,已经完全成了一个心思狭隘,自私冷酷的恨嫁女的形象。
神之灼灼,也有私心。
“姃姃,我太怕了。我怕你是第二个文青,我也心空。”
慕悠上神没有朋友,只有一个情敌眼巴巴地等着告诉他实情。
可颂栗山的时光那么好。
姃姃踮起脚,也摸摸樾尧的脑袋,安慰道,“不会的樾尧,不要怕,廉戕,臻月,九尾,窦广,康冯,还有我师父,大家都会提醒你的。更何况我们是结发的情分,就算是你那个自私爹想拆散我们,也得先去十八层地狱的铁围山脚下把我们的红线拿出来,很麻烦的。”
由人人敬仰的上神变成人人喊打的疯子,如果樾尧的自私爹真的那么怕麻烦,又怎么会有慕悠上神时常买醉。
毕竟按天帝的意思,哪怕是让慕悠上神独身一生,也不能让谁得到自己妹妹得不到的人。
“姃姃,你身份尊贵,想必难有阴招能对付得了你,可我不胜防,如果有一天,我也把你忘了,姃姃,千万不要放弃我,不要放弃我们的感情。”
时隔许久,当初到底答的是还是不是,姃姃也忘了。
后来樾尧果然如实相告,慕悠上神孑然一身,不知所踪,而他也如当初自己预测得那般,被夺舍了记忆,步了慕悠上神后尘。
不过与慕悠上神不同,慕悠上神没了记忆也转身未娶。而听闻樾尧那天宫里的待嫁妻,早有了身孕。
姃姃低头,看着紧紧攥住自己袖子的手,指节分明,白皙修长,衬着她袖子上的雕花都金贵了几分。常年拿剑不留茧,赞上一句纤纤玉指也不毫过。姃姃把目光顺着樾尧的手攀上去,留滞在他神光奕奕的双眼。
是也不是,不是了。
姃姃笑,拂袖,“太子殿下可能对我们猎首节不甚了解,本公主也不想多费口舌,请便。”
猎首节本就是妖魔两界的私事,樾尧领兵驻扎,实属不义,但偌乙发了话,一时间倒也没人在意,只专心涉猎了。
涉猎少步行,姃姃骑的就是偌乙的宝贝坐骑,一只名为“红油油”的四足妖兽。
红油油皮是墨绿的,脊背呈尖刺状,身长十尺,脸挺大,眼睛小如红豆,脾气却倔如驴。
虽还未化形,但红油油灵智健全,也有亲疏远近,而红油油最讨厌的,便非姃姃莫属了。这厢姃姃能骑在红油油身上,也全靠偌乙在一旁控着绳。
实在是不太威风。
魔界不养马匹,也少有能骑猎的坐骑,往年姃嵘出尽风头,骑得也不过是打妖界租来的妖兽。姃姃本来也只想租匹普通马骑一骑,可偌乙偏生要把自己的红油油给牵来了。
红油油奔之狂,几十头骏马也追之不上,可红油油不奔的时候,还赶不上骑只猫呢。
姃姃戳了戳红油油后背上没有尖刺的地方,思虑半天,还是忍不住委婉地对偌乙规劝道,“偌乙,红油油如此威风,我好像驾驭不了,我看那边好像不知谁牵了多余的驴子,我去借一头就好,可不要累到红油油了。”
“红油油不嫌累,姃姃,红油油最喜欢你了,是不是啊,红油油?”偌乙扯着红油油脖子上临时套的红线说道。
不,不是脖子上系住的红线,那是命运的咽喉。
第8章 妖境遇5
红裙烈阳,大漠孤沙,驰骋。
发丝微绾,英气,娇俏。
姃姃骑着红油油,骑猎了几百里,光是狮虎兽就捕了三头,还是整整齐齐的一家三口,蜷缩在网子里,好不可怜。
要说这狮虎兽,倒也不是什么金贵物种,只是狮虎兽的皮毛软适,做袄子,做毯子,都是御寒的好材料,所以捕猎者不在少数。
且慢有魔神血脉传着,虽不畏寒,但也不惧热。实在是不需要这些外物所加持的。姃姃原本想着给他做个虎皮袄子,虽说没什么用,也不太美观,但若她大老远出门一趟,却什么东西也没给他带回去的话,姃父姃母又得说她一阵儿了。更何况魔界的娘亲们最近都比较流行亲自给孩子捕兽皮做袄子。
所以姃姃一见到那只狮虎兽爹便忍不住毫不留情的鞭打了红油油的尾椎,红油油也争气,三步并作两步便驮着她追上了这只不太矫健的狮虎兽爹。
皮毛鲜亮,虽说有些坡脚,但做毯子绰绰有余。
姃姃拿出弓来,摆好姿势,对着那狮虎兽的脑袋便是唰唰两箭,而后便喜滋滋地转身招呼魔使收网。
可随行的魔使却欲言又止,面面相觑不敢向前。
莫非是她没。射。中?
不可能啊,姃氏箭法,箭无虚发。
姃姃转身看那狮虎兽,果然还活生生地喘着气,而她先前射那两箭,已经被一只雀羽短箭钉在了一旁的木头桩子上。说是钉,一点不过,一连两只,被那雀羽箭刺穿在木头桩子上。入木之深,足可见使箭人功力之强。
这雀羽短箭,看着华而不实,其实确实是华而不实,轻便却使不上力,制作周期长又麻烦,能用得起的实为少数,而用得起还用得好,一下子能截住她两只箭的,就更是少数中的少数。
果然,姃姃再转身,就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