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媓-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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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玉醐当堂作证,才使得苏俊卿无罪释放,上官云衣浅浅一笑,叹息似的道:“难得她能这样不计前嫌,若是换了旁人,莫说表弟想伤害她,就是冲着我,机会难得,也该报复一下的,所以说,额驸喜欢她,没什么稀奇。”
听着像是夸奖玉醐呢,语气里满满的惆怅,红藕安慰道:“那又怎样,公主同额驸明媒正娶,也会白头到老。”
白头到老?
上官云衣神色一凝,她可是不敢这样想呢,若是能够,她恨不得现在自己就已经白发苍苍,然后拄着拐杖在屋檐下看残阳如血,而同样白发苍苍的巴毅,就站在她的身旁,如是能够,她甘心一夜白头,甘心现在就到了生命的终点。
然,这是不能够的,她其实等的不是同巴毅的白头到老,而是巴毅的休书,那一天总归会来到,只是早一天晚一天而已。
心底的哀伤滑过眼眸,吩咐红藕:“弄些艾叶来,再烧锅热汤,给表少爷沐浴,去去晦气。”
红藕很是吃惊的表情:“这时节,公主叫奴婢哪里弄艾叶?”
上官云衣一怔,自己倒是真忽略,此时已经快立冬了。
青葱却道:“晒干的可以么?”
上官云衣点头:“行的,热水一泡,味道就出来了。”
青葱道:“看看百姓家有没有的卖。”
得了这么个差事,青葱出了公主府,在街上打听了下,百姓家都有端午节采摘艾叶的习俗,然后晒干了留作他用,只是今日不凑巧,青葱问的人,或是不知将艾叶丢在何处了,或是自己家里用完了,青葱正郁闷,就见玉醐走了过来,她胳膊上挎了个柳条编的篮子。
玉醐曾经为上官云衣治过病,所以青葱同她也算熟悉,迎上去道:“玉姑娘这是作何去呢?”
玉醐感觉这个青葱比红藕更随和些,就道:“卖点肉。”
青葱很是讶异:“姑娘身边不是有个丫头么?”
正文 332章 沐浴之祸
街上人来车往,很是吵闹,青葱不得不提高了声音道:“公主叫我买些艾叶给表少爷沐浴,说是去去晦气,可是,我没有买到。”
原来如此,玉醐道:“我铺子上有,你随我去拿些回去吧。”
青葱欣喜若狂,便随着玉醐去了她的生药铺子。
艾叶,本是药材,蒙江这些药材商,大多盯着人参、天麻、灵芝、瑞香等等名贵药材,甚少有买卖艾叶的,而仅有的几家生药铺子,也都觉着这东西随处可见,就像马粪包、老牛肝、苦菇娘、大蓟、蒲公英等等,到处都是,百姓家自己也能采摘制成药材,所以大多不卖,但玉醐却是在药材上力求不分贵贱,应有尽有,所以夏天的时候便采了很多回来,晒干后库存,以备药用。
还有一事,玉醐同林修远商谈好了,合作制炭,后来她又想出另外一桩买卖,那就是制作印泥,而制作印泥的主要原料是朱砂、艾绒、麝香、蓖麻油等等,长白山不缺艾草和麝香,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历来制作印泥的作坊都在南方,北方人所用的印泥,都是从南方千山万水运过来的,价格昂贵,所以玉醐才想在蒙江开一家制作印泥的作坊,也就格外细心收藏着那些艾草。
只是沐浴所用,不需太多,青葱拿了些之后,谢过玉醐,便回了公主府,对上官云衣细说了这些艾叶是如何得来的,对玉醐千恩万谢。
又是玉醐,苏俊卿的事,上官云衣已经感觉自己欠了玉醐一个人情,这次又是她出手相帮,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物事,但上官云衣心里还是颇不舒服,欠她的越多,越觉着低她一等,仿佛她是无所不能的,而自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却是无所能的。
沉默了一会子,挥挥手:“拿去熬水吧,叫两个妥当的人去服侍表少爷。”
青葱应了声,正待转身出去,红藕喊她:“交给我吧,你也累了半天,在这里陪公主说话就好。”
两个人虽然经常起争执,总归是一个屋檐下,难得她又主动开口,青葱即回身,将艾草交给她。
红藕拿着艾草出了房门,站在门口凝神想了想,没有直接去浴房,而是回到自己房里,左翻右找,找出一些熏香来,这种熏香因为她用来熏衣裳之后,竟使得浑身瘙痒,可是又舍不得扔掉,想着问一问府里的姊妹们,哪个皮实,就给她用,这样一放竟然忘了,找了出来之后,往艾草上洒了些,然后拿着艾草去了浴房。
早有侍女将热汤烧好,也装在了木桶里,见红藕来了,纷纷招呼着:“姐姐。”
红藕嗯了声:“去请表少爷了吗?”
那两个侍女答:“还未去呢。”
红藕道:“那就赶紧去吧,甭等水凉了,这时节可不能洗冷水澡。”
其中一个侍女应了:“是,我这就去请表少爷来。”
红藕指着另外那个侍女:“你也去吧,多个人,隆重,让表少爷觉着咱们没有慢待他,另外,也看看咱虽然不在京城了,也是公主府,不能少了阵势。”
两个侍女虽然觉着她有点多此一举,也还是恭顺的一同去了。
等她们出去后,红藕赶紧将洗净的艾草放到木桶里,不放心,趴在木桶边缘嗅了嗅,除了艾草的香气,闻不到熏香,放心,就转身出去了。
两个侍女请来了苏俊卿,听说是表姐的意思,惊喜万分,只是不习惯给女婢侍候沐浴,就请两个侍女出了去,自己宽衣解带,进入木桶,看到漂浮着的艾叶,感激表姐的细心,更觉着自己所做的一切没有白费功夫,逐渐的,表姐对自己越来越关心体贴。
慢慢的将自己浸入水中,只留着头在外呼吸,水温刚刚好,更有艾叶的香气扑鼻,身心舒爽,这时候也不想以前的不易,只想着以后的美好,越想越开心,泡的久了,快睡着的感觉,连水温逐渐凉下来都不察觉。
后来,他感觉浑身痒的难耐,抬起手臂一看,吓了一跳,见手臂上成片的包,就像风疙瘩似的,包的周围通红。
他忙从木桶里出来,低头一看,浑身上下几乎都是这样的症状,且奇痒无比,不得不用手来抓,可是越抓越痒,最后挠破了几处,脸都不放过。
门口候着的两个侍女听见里头有动静,便问:“表少爷,您洗好了?”
苏俊卿答应着,两个侍女就推门而入,甫一看见他,两个侍女吓得用袖子掩住嘴巴,惊得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苏俊卿脸上,已经从疙瘩转成红肿,以至于眼睛都陷入其中成为一条细缝,脖子也肿了,因为肿的厉害,呼吸都开始不畅,艰难的道:“麻烦二位姐姐,替我请个郎中来。”
两个侍女说了声“是”,先去禀报给上官云衣。
听说此事,上官云衣霍然而起:“怎么会?”
一旁的红藕心如明镜,可是没料到苏俊卿会如此严重,当时自己不过是起了些疙瘩,瘙痒而已,怎么他就红肿了呢?想了想,大概是那熏香中有毒物,遇水则厉害,也怕将事情闹大,忙对上官云衣道:“公主,赶紧请郎中吧。”
上官云衣忙道:“快去,请蒙江最好的郎中来。”
侍女跑了出去,将她的吩咐交代给专门负责跑托的小厮。
于是,那小厮便将蒙江最好的郎中给请来了,便是玉醐。
苏俊卿已经呼吸困难,憋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上官云衣守在他的炕前,巴毅也在,侍女们也在,见玉醐进来,上官云衣一愣,幸好她这个人性子稳重,没有表现出其他来,只淡淡道:“怎么是玉姑娘呢?”
玉醐一眼看见炕上的苏俊卿,见他红肿的不成样子,人都变了形,且呈现昏迷状态,玉醐来不及给上官云衣和巴毅施礼,直奔向苏俊卿,从药箱中拿出装有银针的布包,取了针就扎在苏俊卿的穴位上,然后又用手按住了他的另外一处穴位,一会子功夫,苏俊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玉醐,他开口就道:“又是你,巾帼英雄。”
上官云衣脸色一暗。
红藕瞥见了,冷冷一笑道:“表少爷沐浴所用的艾叶,听青葱说是从玉姑娘家里拿的,玉姑娘先害人,再救人,这是唱的哪出?”
正文 333章 如朕亲临
苏俊卿中毒的罪魁祸首是艾叶,而艾叶是青葱从玉醐的生药铺子里拿的,于是,矛头直指玉醐,毕竟她同苏俊卿曾经有过节。
除了巴毅,连一直对玉醐赞不绝口的苏俊卿此时都有些动摇了,暗想这小女子忽而救人忽而害人,难道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公堂之上救他,是为了假装好人,而用毒物害他,报劫持之仇。
无论怎样,苏俊卿还是礼貌的对玉醐道:“谢谢你再次救了我。”
听他的语气并无诚意,玉醐笑了笑:“你心里也觉着是我害你?是我在艾叶上面做手脚?”
苏俊卿一愣,嗫嚅半晌方道:“即使如此,我也不会怪你,谁让我做下那等恶事呢,你恨我是应该的。”
原来他真的在怀疑,虽然玉醐恨不屑他是否相信自己害他,但巴毅在场呢,玉醐在意巴毅的心情,顾不得男女大防,逼视苏俊卿道:“我若想害你,在打中你的期门穴之时,就不会出手救你,救了又害,你不觉着麻烦吗。”
苏俊卿登时哑口无言。
上官云衣那厢曼声道:“玉姑娘说的极是。”
她一壁说着话,一壁将目光飘向红藕,不过是埋怨红藕多事。
谁料,她的目光是含着内容的,而红藕跟随了她这么多年,竟然能够会错意,以为她是在暗示什么,红藕一厢情愿的觉着,因为巴毅,公主与玉醐必然是敌人,她的暗示,便是让自己冲锋陷阵的意思,红藕于是道:“那艾叶怎么解释?”
玉醐听了,问:“可还有剩余?”
红藕摇头:“都泡水了。”
玉醐再问:“水呢?”
红藕道:“当然倒掉了。”
所有可以求证的线索都没了,玉醐只能叹气:“苦无凭证,我是洗不清了,不过我当时拿给青葱艾叶的时候,她是亲眼瞧见的,那么一堆,我随便抓了一把,没有机会做手脚。”
一旁的青葱忙不迭的点头:“是这样的。”
红藕使劲瞪了青葱一眼,心道你到底是谁的丫头呢,竟然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胳膊肘往外拐。
青葱给她瞪得心里一激灵,忙低声道:“我当时也没有看仔细。”
红藕道:“玉姑娘是精通医术的,若想在艾叶上做手脚,我们这些门外汉又怎么能发现呢。”
她一直针对,玉醐不禁动了气,回头看她,淡淡一笑:“即使是我以艾叶害苏公子,你又能将我如何?”
这话满满的挑衅,使得红藕竟然不知进退了,喉中像堵塞了什么似的,说不出话来。
上官云衣知道玉醐不会害苏俊卿,但也不高兴玉醐如此嚣张,且是当着她这个公主的面,冷着脸道:“玉姑娘,是非曲直,自有天道,本宫与额驸,并无说是你害人,可是你也不必如此出言不逊。”
玉醐针对的是红藕而非她,大概是给红藕逼急了,也或许最近诸多不顺,所以刚刚说话才如此大胆,当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有心想对上官云衣道歉,可又怕给红藕看笑话,以后还不得由着她来拿捏,无奈只好缓缓摸出身上的那枚御赐金牌,高举着给上官云衣看。
上官云衣根本没想到她会有这种物事,扫了眼,见上面写着“如朕亲临”四个字,吓得身子一抖。
玉醐再将金牌转过去。
上官云衣又见后面刻着的是康熙的宝印,即玉玺,脸色刷的变了,立即跪伏在地。
而其他人,也都看清楚了这金牌乃为何物,于是纷纷跪倒,即使是还为完全恢复的苏俊卿,见状也跪在炕上,众人齐声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玉醐心里倏忽闪过一丝得意,那是报复的快感,随后将金牌又揣入怀中,然后也不说一句话,拾掇下自己的东西,走了出去。
出了房门走了没几步,听后头的门吱呀开了,还以为是公主府的某个侍女出来相送呢,却是巴毅在喊她:“那金牌,你怎么会有?”
玉醐猛地回身,见巴毅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不是吃醋不是生气也不是欢喜,总之一如他平常的样子,目光淡淡的,神态闲逸的,玉醐如实道:“出殡那天,李谙达亲自送去的,当然,是交给了我爹。”
巴毅微微点了下头:“皇恩浩荡,小心珍藏。”
俯仰间,巴毅方才的恬然已经转换成凝重,说完就回了房内。
玉醐愣愣的站了会子,搞不清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也懒得费心去理解,他担着个额驸的名头,走到哪里都受人敬仰,而自己是个草民,还是个弱女子,实在需要这道金牌护体。
只等出了公主府,才发现自己竟然忘记管上官云衣要诊费了,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于是喊出门子,告诉他:“回头禀报给你家公主,给她表弟治病的诊费她还欠着呢。”
这门子也是个实诚人,听说她要诊费,笑了:“姑娘,多少人想巴结公主和额驸都来不及呢,你还敢管公主要诊费。”
玉醐摸了摸怀中硬硬的金牌,有了这个,底气足,中气就足,高声道:“再禀报公主,诊费晚给一天,收一两银子的利钱。”
那门子无言以对,只摇头感叹:“疯子。”
话音刚落,他口中的疯子就将怀中的金牌掏了出来,在他眼皮底下晃了晃,门子不识字,没好气的问:“不就是块金子么,公主府多着呢。”
玉醐又晃了晃,门子推开道:“怪刺眼的。”
秀才遇到兵,玉醐本想再嚣张一回,没成功,就揣好金牌走了。
回到铺面上,初七正同达春闲聊,见她回来,初七嘟囔道:“小姐,真不知你怎么想的,人家根本就不待见你,何必三天两头去登她的门呢。”
玉醐晓得她指的是上官云衣,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堂堂的公主,忙呵斥初七道:“别浑说,公主那个人挺好的,对人和善,从不以公主自居,再说,上门诊病,诊费高,我作何不去呢。”
初七却撇嘴道:“甭打算蒙我,我知道你是为了能够多见一见将军。”
哪壶不开提哪壶,因为上官云衣,玉醐很想同巴毅撇清关系,虽然他为了自己追到蒙江,那又怎样,他有妻子,自己却不甘愿去做妾侍,即使是做他的正妻,也不想同别的女人分享巴毅,初七的话像一根针,一下子将自己暗藏的小心思刺破,血淋淋的,痛,她恼怒道:“再浑说,赶你回京城!”
正文 334章 再次出诊
蒙江的冬天,自然来的比京城早,进了十月,到处便是银装素裹了。
冷,冷的彻骨,这让从小生在北京长在北京,身子又弱的上官云衣很不适应,突然就病倒,且通宵咳嗽,郎中请了一个又一个,不济事,青葱试着道:“公主,不然将玉姑娘请来吧,怎么说她都是皇上敕封的药媓。”
上官云衣由红藕服侍着吃了药,才喝口清水漱漱口,苦味未除,不禁皱皱眉,听青葱说请玉醐,她不置可否,只弱声道:“炭火盆子里是不是没添炭呢,屋子里这么冷。”
红藕瞧了眼燃得红彤彤的炭火盆子,道:“公主,添了炭,是你发烧呢,已经烧了一夜,再不退烧,怕要烧坏的。”
身上压着两床被子,不堪其重,却又不觉着有多么暖和,上官云衣闭上眼睛,疲乏得不想说一个字。
红藕又道:“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