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媓-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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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压着两床被子,不堪其重,却又不觉着有多么暖和,上官云衣闭上眼睛,疲乏得不想说一个字。
红藕又道:“呼出的气喷火似的,整个人像块火炭,总这么烧可不成,其实这谁都不怪,只怪额驸,非得来关外,若是在京城,有太医们在,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好,甭说这风寒了,为了个女人,真是……”
“行了!”没等说完,上官云衣打断了她的话,“你如果真孝顺我,就静静的别说话,我这心里烦着呢。”
红藕也就不敢再开口。
青葱道:“我去给公主熬碗粥来,两天没怎么进食,好人也得饿坏了。”
上官云衣根本不想吃,可又懒得开口说话,由着青葱去了。
待出了房门,青葱一路往厨房走,外头正下着雪,大片大片的,密密匝匝,两丈开外看人都模糊,她在北京可从来没见过如此大的雪,觉着很是壮观,沿着游廊一边走一边看,突然感觉眼前一黑,猛地看来,见是披着黑狐裘大氅的巴毅,差点撞上额驸,青葱连忙低头告罪。
巴毅淡淡道:“不看着路走,当心摔倒。”
青葱忙解释:“奴才贪看雪景,所以没注意脚下。”
巴毅不由得看了出去,他是关外人,见惯了这样的雪,也还是十分欣赏,见雪花如鹅毛,洋洋洒洒,端的好看,忆念彼时,自己还是轻狂少年,父亲也还健在,母亲也并未老,他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逢冬天这样下雪,不是邀请三两好友围炉小酌赋诗作画,就是带着家将家丁往山里打猎,匆匆不过十年光景,自己已经没了当年的那种意气风发,心里怠惰,对什么都不钟情。
想到这些,他深深自省,自己不能这样颓废下去,不做官,可以做买***如玉醐,她还是个女孩子呢,经历了那么多波折,而今她过得仍旧精彩,听说同木帮的炭窑已经点火开工了,又在建什么制作印泥的作坊,当真了不起。
他神思出位,青葱没得他的话又不敢离开,只默然陪在一旁,只等巴毅忽然发现了那丫头垂手侍立,才道:“去忙吧。”
青葱屈膝施礼,待想走,忽然想起上官云衣的病,斟酌番道:“启禀额驸,公主病的很重。”
巴毅知道这事,问:“不是请了郎中吗?”
青葱叹道:“请了几个呢,一碗碗黑乎乎的药吃了,公主还是不见好,现在又烧的厉害,再这样下去,奴才很是担心,这里距京城千里迢迢,想传太医都来不及,可着蒙江,医术最好的当是玉姑娘了,奴才想去请玉姑娘,没公主的旨意,奴才又不敢,奴才斗胆揣测,公主大概是不好意思吧,毕竟上次发生了那样的事。”
巴毅明白她是指苏俊卿中毒的事,想了想道:“这样,你去请玉姑娘来,就说是我请的。”
青葱得令刚想走,又愁眉不展道:“恐玉姑娘不肯来呢。”
巴毅道:“不会,她会来的。”
额驸如此胸有成竹,青葱施了礼,粥也不熬了,亲自跑去玉家生药铺。
玉醐正同初七在后面的小屋子里,伙计在前头照应着,两人盘腿坐在炕上,守着火盆,磕着松籽,喝着红茶。
冬日最适宜喝红茶了,浓浓的,味道足,几杯下去,通体是汗,听着外头雪片子啪嗒啪嗒的落下,很是享受。
因前头只一个伙计,所以青葱自己找了过来,当当当敲门。
初七扬头就喊:“买药去前面,看病也去前面等着。”
外头的青葱道:“玉姑娘,是我。”
听着耳熟,玉醐给初七递个眼色,初七跳下炕来去开了门,看见是青葱,突然就怒道:“上次在公主府,你们一家子欺负我家小姐,怎么不依不饶没完没了呢,今天找上门来吵架?”
青葱微微一笑道:“姐姐误会,我是来请玉姑娘给我家公主看病的。”
初七也不问问玉醐,替她做主:“不去。”
青葱忽然想起什么,忙道:“是额驸让我来的。”
初七呸了口:“额驸又怎样,不去就是不去。”
这时玉醐走了出来,看青葱道:“你先回去,我收拾下就去。”
青葱谢过,就回了公主府。
初七埋怨玉醐:“公主的表弟可是害过小姐你。”
玉醐笑笑:“你还记仇呢。”
初七哼了声:“我以前很是仰慕将军,可是后来我发现,将军比达春都不如,李伍欺负小姐,那个苏俊卿也欺负小姐,将军视若无睹,达春好歹还找李伍打了一架呢。”
玉醐什么都没说,回屋抓过自己的斗篷穿上,系好帽子下面的丝绦,穿过院子来到前面的铺面上,取了自己的药箱交给紧跟着她的初七:“背着。”
初七知道阻止不了她,只好背上药箱,还不住念叨:“我可告诉你小姐,你可不能少要诊费。”
玉醐已经拔腿走出铺子,看着白茫茫的周遭,忽然想起那一句,大寒小寒又一年,人生经不起蹉跎,初七气也是对的,有些事情,该有个结局了。
一路步行到了公主府,青葱就在门口等着呢,见她们真的来了,非常高兴,迎进府去,径直到了上官云衣的卧房,到门口,让玉醐先稍等,自己进去禀报给公主。
初七不高兴道:“不是你们公主叫请我家小姐的么?”
青葱也没仔细考虑初七话中的意思,不假思索答:“不是公主叫请的,是额驸。”
初七笑了笑,慢慢看向玉醐道:“额驸对公主,还真是好呢。”
正文 335章 发了笔财
上官云衣也没料到玉醐会来,见她朝自己施礼,努力挤出一丝笑意:“还不请玉姑娘坐。”
人家能够不计前嫌,红藕也不好再针对,于是命侍女脱下了玉醐的斗篷,又上了杯热茶。
玉醐只捧着那茶杯,也不喝,暖罢手,来到炕前,见红藕已经将蒲团放好,她只能依着礼仪跪了上去,然后对上官云衣道:“民女给公主请脉。”
皇家之人,公主身份,把脉需说请脉,玉醐在宫中住了那么久,当然明白这一点。
上官云衣就将自己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红藕替她挽起一截袖子,纤细的手臂白得没了雪色,看了触目惊心。
把脉之后,玉醐道:“公主只是染了风寒,并无大碍。”
近处侍候的红藕却存有疑虑:“之前可是请了很多郎中,都没治好,若真是风寒,如此难治吗?会不会是你误诊?”
自始至终,玉醐都是面无表情的,对红藕的话也懒得搭理,可是初七不依了,反击道:“是你们请我家小姐来给公主治病的,请了又不信,端的没道理。”
红藕语塞,只瞪眼吐出一个字:“你!”
上官云衣斜睇她一眼:“你啊你,牙尖嘴利,都是我平时对你太疏于管教了,玉小姐是皇上钦封的药媓,断不会错的。”
红藕是什么身份,公主驾前的红人,初七实不该同她争执,更不该当着上官云衣的面随便插嘴,往日里玉醐念她从小便是孤儿,没教养也是正常的,可是天家威仪还是应该顾全,玉醐也呵责初七:“给我噤声,红姑娘怀疑也没什么不对,因为风寒与风寒也是不尽相同的,不能对症下药,当然治不好。”
训斥自己的丫头,又转头对红藕道:“红姑娘还是铺纸研墨吧,我开个方子,若是治不好,那时姑娘再说其他不迟。”
上官云衣虽然知道她医术了得,可是对她这番话还是有几分狐疑的,那么多郎中都没能看好的病,你年纪轻轻,一个方子就好了?谁知当年你那个药媓的称号是不是皇上因为钟情于你,而给你一个过高的名誉呢,狐疑是狐疑,又不好说出来,更担心她动辄拿出那个“如朕亲临”的小牌子,于是觑眼红藕:“看花容易绣花难,你是个门外汉,偏在这里聒噪。”
红藕也知道自己理屈,喊了个侍女拿来笔墨纸砚。
玉醐一挥而就,方子写好之后,就起身告退。
上官云衣突然想起上次她给苏俊卿解毒的事,笑着道:“上次的诊费还没有给你,也不知拖欠了多少天呢,一百两够不够呢?不够,只管开口。”
玉醐也不客气,道:“应该够了。”
红藕一副惊愕的神情,心道一百两诊费,你还不表现出欣喜若狂的样子,到底是你太有钱?还是你太漠视钱?怎奈是公主的令,红藕万般不愿意,也只能道:“奴才这就去取银子来。”
待一百两银子取来,玉醐接在手中道:“这次的诊费呢?”
红藕方想说“你别太过分”,上官云衣已经吩咐:“再取一百两来。”
红藕站着没动,上官云衣瞟了她一下,红藕无奈只好又取了一百两银子来。
玉醐欣然接过,一并交给开心得快蹦起来的初七,向上官云衣道:“公主好生歇着,民女告退。”
上官云衣微微点了下头:“送送玉姑娘。”
红藕迟了些,青葱已经跟在玉醐后头送了出来。
出了房门,玉醐转身说“姑娘留步”。
青葱也对她说了句“玉姑娘慢走”。
待出了公主府,一直忍着忍着的初七终于跳了起来,高兴的哈哈大笑,摸了摸包袱中每块二十两大大的银锭,连说发财了发财了,还道:“上官云衣是不是病糊涂了,哪里有这么高的诊费呢。”
玉醐也笑,只是带着嘲讽的意味:“她不是病糊涂了,她是存心在我面前摆阵势,让我明白她是公主,是高高在上的,而我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得了她的施舍般。”
初七不禁怒道:“她如此阴鸷!”
玉醐倒是不以为意:“何必计较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呢,她想摆架子就摆好了,我只喜欢金子银子,这东西最实惠,没这些个物事,吃穿住,从何而谈。”
经她的点拨,初七也想开了,紧紧抱着包袱,生怕那些大锭的银子会长了翅膀飞走似的,还对玉醐说:“小姐,今晚咱俩吃点好的。”
玉醐道:“行啊。”
得了她的准许,初七兴奋的大喊:“买两只烧鸡两只卤猪蹄两……”
突然后头有人喊:“等等!”
初七回头看,见是巴毅,再转头去看玉醐。
玉醐本是笑意盈盈的,此时那笑像给北风吹走了似的,留了一脸的冰凉,她淡淡道:“你先回去,我同额驸有些话说。”
初七只能遵命。
巴毅已经走了过来,两个人以三步之遥相对,巴毅道:“我有话对你说。”
玉醐点头:“我也刚好有话对额驸说。”
巴毅似乎是打算好了:“去蒙江茶楼吧。”
玉醐就道:“额驸请。”
蒙江茶楼距公主府也不算远,半里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过去,换了以往,半里路对玉醐来将,能够与巴毅同行,实在是短,可是今天,她却觉着半里路这么长这么长,长得像一辈子都走不完似的,不敢回头,仿佛上官云衣那双幽怨的眼睛在盯着他们看似的,总算到了茶楼,点了茶至雅间,彼此隔着桌子对面坐下。
巴毅对她很是客气:“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玉醐其实非常好奇他有什么话想跟自己说,既然他问了,玉醐沉吟下,道:“林修远向我提亲了。”
巴毅愣住了。
玉醐以为他没听清楚,重复:“林修远死了原配夫人,想同我合在一处过日子。”
巴毅终于回过神来,问:“你呢?”
玉醐都不敢抬头看他,心里莫名的慌乱,宛若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自己同他,本没有缘定三生,却像是自己红杏出墙了似的,道:“林修远待人谦和,又统管这木帮,还有个林家庄是他的,我的日子不会太差,还有……”
“我不管林修远,我问,你的意思?”巴毅打断她的话。
正文 336章 各有机谋
有些无法解决的事情,必须由另外一件事来破解,就像是手上起的一个水泡,必须狠心用针挑破,才能好的快些。
玉醐既打定了主意,就毫不犹豫道:“我已经答应。”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就像五指山压在巴毅的心头,孙悟空最后有唐僧来救赎,而救赎自己的佛在哪里呢?隔了许久,他才缓缓的长出一口气,还能微笑出来,还能够说出正常的话:“那就恭喜了。”
没等玉醐黯然神伤,他又话锋一转:“希望你不是草草做的决定。”
这还真不是草草做出的决定,但也不单单是为了同巴毅的感情做个了断,因为拖的太久,上官云衣,巴毅,还有自己,三人痛苦,玉醐之所以想嫁给林修远,还有另外的目的,只是不宜在这里说出,就狠心道:“我想好了的。”
巴毅盯着她看,满是歉疚:“抱歉,我让你等了太久。”
玉醐摇头:“我从来没觉着自己在等。”
这话什么意思?巴毅容色一僵。
玉醐忽然想起他有话告诉自己的,正想岔开这个艰难的话题,就问:“额驸想跟我说什么呢?”
巴毅心神沉溺在她方才的话里,听她问,仿佛从惊梦中醒了过来,无力道:“哦,我忘了。”
接着,便是两个人同时沉默,雅间里静得就像连时间都忘记了走动,隔壁有隐隐的笑骂声传来,像是男女在调情,听不清楚,玉醐也臊红了脸,不想这样如坐针毡,就起身告辞:“铺子离不开我,我走了。”
巴毅轻轻点了下头,却不动,等玉醐推门而出,再哐当关上门,不十分大的声响,却咚的擂鼓似的撞击在他心上,后知后觉的明白玉醐这一走,便是嫁作他人妇了,霍然而起,冲出门去,可是,却在门槛处停了脚步,喊她回来,告诉她什么呢?告诉她自己要同上官云衣和离?可是上官云衣眼下正病重,然后让她再等等,若她问,等到何时?等到上官云衣病好了,自己是不是真有勇气将一个心地善良性情柔弱的女子弃之不顾呢?而皇上知道后,会是如何态度?当初自己辞官不做来了蒙江,皇上就将老娘留在京城,根本就是将老娘当了人质,除非是上官云衣主动和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慢慢的退了回来,坐下继续喝茶,可是举着茶的味道不足以消愁,就换了家酒馆喝酒,喝得酩酊大醉,当街横卧,第一次丑态百出,是上官云衣见他晚上没有回来吃饭,不放心,让人出来找,才将他抬了回去。
巴毅病了,是冻坏的,他一病,上官云衣竟然好了,然后衣不解带的照顾他。
三天后,巴毅的身子大好,下了炕,在房中活动下筋骨,正此时上官云衣端着粥碗走了进来,见他正嗨哈的练着,忙放下手中的托盘道:“额驸大病初愈,还是歇着吧。”
巴毅收了招数,走至炕前盘腿坐了,端起粥碗就吃。
上官云衣一旁看的抿嘴偷笑,现在这个样子,才像夫妻两个,夫唱妇随,其乐融融。
将一碗粥吃光了,巴毅才道:“难为你自己病才好,还来伺候我。”
上官云衣娇羞一笑:“为妻的,服侍丈夫理所应当。”
巴毅感叹:“可你毕竟是公主,金枝玉叶。”
上官云衣在他对面坐了,道:“我是哪门子公主呢,是皇上洪恩,将我封为公主,我又不姓爱新觉罗,我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巴毅倒是很欣赏她这种不骄不躁的个性,从来不以公主自居,假如这辈子没认识玉醐,也说不定会同上官云衣相敬如宾的过一辈子,可是玉醐填满了自己的心,没地方再容纳其他女人,将粥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