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媓-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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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见络篱正侯在那里。
达春以礼见过,正想说明来意,络篱冷冷的朝他一笑,随后看向左右:“来人,此二人背叛吉林将来,予我拿下!”
瞬间,那些玉醐曾经见过的女庄丁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将她和达春围了起来,各执刀枪。
达春大感意外,忙做解释:“姑娘误会,我们没有背叛将军,反倒是将军要我们来这里投奔李帮主的。”
络篱嗤笑:“甭跟我这里打胡哨,打量我笨是不是,这时辰你们来此,不是叛逃是什么。”
达春真以为对方不知底里所以误会,继续耐着性子道:“姑娘不知,山匪围困将军下榻的蒙江客栈,我们无处可落脚,将军念着同李帮主的交情,所以让我们来投奔的。”
络篱却没了耐性:“山匪围困客栈?行了吧,谁不知道吉林将军的大名,那些山匪打家劫舍还差不多,哪个敢去招惹吉林将军,可见你在撒谎,来人,拿下!”
正文 042章 回首往事
这是间柴房,靠东墙码着一大垛齐整的劈柴柈子,西墙这头便是松软的茅草,玉醐和达春给那些女庄丁推搡进来,柴房的门哐当关上,随后又咔擦上了锁。
络篱接了钥匙,留下两个女庄丁看守在此,她就回了前面见李青若。
这时辰李青若还歪在被窝中,络篱进来时她正望着面前的花开富贵的幔帐出神,房门吱呀而开,络篱携着一身冷气,掂着手中的钥匙道:“回帮主,没费什么力气。”
李青若懒懒的坐了起来:“大年初一也不让人安生,不过那个达春他可是巴毅的左膀右臂,你居然说没费什么力气,不觉有蹊跷吗?”
经她一提醒,络篱这才觉察出不妥,掉头就走:“我再去看看。”
李青若颇有些不满的喊道:“你且回来吧,横竖他们在咱家柴房关着呢,还怕他们插翅而飞。”
络篱折回,百思不得其解,问:“依帮主的意思,那个达春他想作何呢?”
李青若轻嗤:“你该问巴毅想作何,达春不过一个普通的戈什哈,他是按照巴毅的命令行事的。”
络篱更加不解:“帮主要我抓了这两个戈什哈,难道不是为了那个什么马官?这怎么又扯到将军头上?”
是的,李青若听说两个巴毅的属下前来求见自己,其中有那个小马官,她觉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假扮人胄没杀了小马官,这次一定不能放过,齐光是因这个小马官而死的,大年三十下的葬,十多年的主仆之情,她很是省不得,而那个小马官成日的黏着巴毅,这更让她气得七窍生烟,所以她想杀之一泄心头之恨,偏巧,小马官自己送上门来,她就让络篱羁押起玉醐和达春。
至于为何扯到巴毅,她淡淡一笑:“将军对我已生怀疑,可又拿不住我的把柄,大概就让这两个家伙来探我的底了。”
络篱蹙蹙眉:“将军对帮主,难道不是情深似海么。”
她的语气里,分明是三分怀疑七分怨怼。
李青若苦笑:“情深似海?哼,人家可是有个和硕格格的未婚妻,怎么会对我这个乡野僻壤的村姑动真情。”
络篱茫然:“当年将军与帮主可是两情相悦的。”
李青若掀开身上的被子下了炕,络篱连忙抓过斗篷给她披上,房里放了至少四五个胶泥火盆,怎么会冷,李青若在地上慢慢踱步,回想当年,心痛如锥,那时她刚刚从父亲手中接过木帮帮主之位,立足不稳,四面楚歌,那次大雪下了七天七夜,百姓家连房门都推不开了,低矮的房屋甚至给雪埋上,木帮的那些老木把便趁机作乱,以山场子冻死木把为由,说她无能力做帮主,要她自动禅位,带头闹事的,便是掌管鹿角山那片林子的大柜刘大牙,几百木把将她的家团团围住,她若不肯禅位,木把们便扬言点着她的宅子。
那时她还小,听家里的仆妇说那些木把已经将宅子四周都堆满了劈柴柈子,刘大牙手里还拎了一桶灯油,她简单交代络篱几句,自己化妆成一个年老的仆妇,混在那些粗使的仆妇当中,以清理积雪为名,从后门逃遁,一口气跑出庄子,跑到蒙江镇,想借道去临江找父亲的朋友帮忙解决木帮这一危机,可是临江太远,她总不能步行而去,刚好有队来自西域的商贾住在镇子边缘的车马店,她伺机偷了匹马出来,便是后来送给巴毅的老张。
她出了镇子翻身上马,不料老张认生,竟将她甩了下来,还是一个斜坡,她如颗豆子骨碌碌往砬子下滚去,是路过的巴毅救了她。
“敢问恩公上下?”
这种开场,一般都是后生晚辈对尊长的。
也难怪,当时的巴毅胡子拉碴,因为机密之事已经跋涉了几天几夜,脸上风尘仆仆,还穿着翻毛老皮袄,头上的帽子压得又低,既然对方这样问,他就索性如此答:“老张。”
聊了几句后李青若发现他竟然非常年轻,于是自己也道:“我叫老李。”
二人哈哈一笑,巴毅指点她:“你这匹马是来自大宛的宝马,没有驯服是很难驾驭的。”
李青若为了报答巴毅的救命之恩,宝马配英雄,她就送给了巴毅。
她盛情难却,巴毅也知道她驾驭不了这马,就同意收下,以自己的马做了交换。
当时李青若拍着那匹大宛马的脑袋道:“此后你就叫老张。”
每每忆起两个人初识的场景,李青若都像在品味陈酿,口齿生香,回味无穷,可是后来巴毅定了亲,女家是赫赫威名的达尔罕王,她听说后枯坐了一夜,也哭了一夜,她想她该恨巴毅的,可是恨不起来,苦等几年,自我摧残,而现在巴毅不单单有个和硕格格的未婚妻,还有个天生丽质的小马官不离左右,并且,蒙江出了桩药材案子,巴毅腊月二十九来做客,分明就是怀疑她也参与其中,所以李青若深深明白,巴毅不再是过去的巴毅,她,也不该再做过去的她。
络篱见她盯着炭火兀自出神,就问:“这两个戈什哈如今已经给咱们控制,何时……”
省略下的话,以刀抹脖子的动作代替。
李青若摇摇头:“现在不能杀,既然巴毅想探我的底,我也得探探他的底,看他究竟对我是什么想法,看他派来的这两个戈什哈目的何在,别杀错了,咱们可就有的饥荒闹了。”
络篱忽然想起一事,忙道:“那个达春说,将军给山匪围困在蒙江客栈不得脱身,他们侥幸逃脱,按照将军的指点来投奔帮主的。”
蒙江地区山匪众多,协领孙禄山过去就是,后来给巴毅收服还做了父母官,自打他上任,山匪没那么猖獗了,偶尔出没也只是在山里劫道,后来又跑到江边成了吃排饭的,威胁到木帮,这事李青若自己就解决了,孙禄山也懒得过问,听闻那些山匪竟然敢去围攻堂堂的吉林将军,李青若半信半疑,也在猜疑:“这事还不能确定,这样,你亲自去趟蒙江镇,看看到底是真是假。”
络篱虽然生得娇娇弱弱,但行事非常果决,她得了命令转身就走,走几步却回头问:“若是真,帮主打算去救将军吗?”
正文 043章 仇人康熙
去不去救巴毅?
李青若意味深长的笑了:“当然不会救,我是不信那些成日的只知道喝酒吃肉抢女人的山匪能够打败巴毅的,我还真就希望那些山匪今个有如神助的将巴毅打败,他成为丧家之犬,我或许才有用处。”
络篱似乎有些担心:“一旦将军有性命之忧呢?”
李青若轻嗤:“那你是不了解巴毅,即使不能赢,他也足够有逃脱的能力,行了你别杞人忧天了,赶紧去看个究竟。”
络篱领命而去,距离蒙江镇不远,来回不到一个时辰,回来后赶紧禀报给李青若:“蒙江客栈被攻破,将军和他的人马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
李青若拧紧了眉头。巴毅在搞什么鬼?以他的能力怎么会落败而逃呢?
李青若心里突然惶惶然不安了,再问络篱:“可知道孙禄山有何动静?”
络篱真是非常能干,走之前她并无吩咐此事,络篱却捎带打探了下,道:“山匪围攻客栈的时候,孙协领毫无动静,只等将军逃得不知去向,孙协领才带着人马出去寻找,这会子大概在山上呢。”
李青若正在用早饭,此时丢了手中的筷子,缓缓站起来到窗前,厚厚的绵纸涂了桐油,根本看不见外头的一切,她心事重重,巴毅是土生土长的塞北人,该明白这节气进山不是明智之举,大雪封山,即便是久居山林的老冬狗子也得掂量下,冬天在山里转悠的是有性命之忧的,所以李青若对巴毅的行踪非常好奇,命令络篱:“使两个机灵点的,进山看看。”
络篱应了,随后往外头一指:“那两个呢?还在柴房关着呢。”
李青若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蒙江怕是要出大事了,还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大事,她想了想道:“今晚,带到外面解决了吧,巴毅行踪不明目的不纯,他肯留在蒙江过年,就是想办件大事,即使咱们能够侥幸逃过此一劫,我与他,再不能像以前了,所以在他来救这两个戈什哈之前,我得先给齐光报仇。”
络篱向来都堪称是李青若的军师,她有想法,道:“我倒觉着现在杀了这两个戈什哈会有点冒险,将军好像对那个小马官很器重,再说齐光杀了那么多人……”
咎由自取没敢说出口。
李青若已然不高兴,斜睇她一眼:“齐光杀谁都是为了我,我就得为她报仇。”
齐光的性子耿直,对她也是忠心耿耿,以至于忠心到曾让她怀疑那丫头是不是也对巴毅动了感情,后来齐光给巴毅海捕无处落脚就回了李家庄,为了不连累她,齐光想去衙门投案自首,是她留了下来,以为巴毅早晚会离开蒙江的,等巴毅一走,人胄的案子也就不了了之,孙禄山那个人不足为虑,使足了银子,他就会睁只眼闭只眼。
谁知,巴毅在腊月二十九做客李家庄,那个小马官更是多事,以诊病为由,开出那么奇怪的方子,无非是试探她手里有没有禁止私自出售的人参,她才听了络篱的话让齐光出手去杀玉醐,可是齐光失手,眼瞅着就成落网之鱼,李青若无奈才发了冷箭杀了齐光,唯有齐光死了,人胄的事才能了结,她也才能安全,这就是灭口。
可是,她很是不舍齐光,更因为亲手杀了齐光愈发的憎恨玉醐,所以狠狠道:“那个小马官必须得死。”
络篱虽有异议,怎能她是帮主,也就尊声“是”,出了正房往厨房后头的柴房去,她也明白李青若为何要将玉醐和达春带到外面解决,还不是怕李家庄人多眼杂,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给谁泄露了此事,一旦巴毅找上门来,李青若是没法交代的。
来到柴房,丢了钥匙给门口的女庄丁,络篱努努嘴,示意把门打开。
柴房的门甫一开,泻进一泓光来,刚好是映在玉醐身上,刺眼,她忙一扭头躲开,正月里何其冷也,柴房又无取暖之物,是以更如冰窖,而那扇小窗户钉上了横七竖八的板条,里面光线很弱,突然扑进来一些阳光,玉醐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方才还对达春说:“你能成为将军的贴身武牟,功夫一定很厉害,为何束手就擒呢?”
输就输了,达春还振振有词:“将军是让我们来投奔李帮主的,交手岂不是伤了和气。”
玉醐感觉眼下这情势极有性命之忧,还管和气不和气,满腹狐疑:“大敌当前,将军为何不让我们两个随他御敌,而让我们来投奔李家庄呢?”
达春带着几分戏谑道:“你觉着,你能御敌?”
玉醐眨了下大眼,什么都没说。
柴房虽不至于逼仄,但孤男寡女的,玉醐还是颇感别扭,为了打破这一尴尬,她没话找话的同达春闲聊,不知为何,话题总是围着巴毅绕来绕去,包括巴毅的年龄,家世,婚姻,仕途,特别是那些征战沙场的经历,对玉醐来讲,无限的好奇和憧憬。
达春跟了巴毅多年,更兼有个比一表三千里还远的远房亲戚关系在,所以对巴毅还是比较了解的,就知无不言,说着说着,就说到康熙皇帝会在年后微服私访塞北。
达春的话到此戛然而止,也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他就闭口不语了。
而玉醐,乍听见康熙欲来,她的脸色陡然而变得煞白,心底的恨变成铺天盖地的冷,双臂抱着膝头哆哆嗦嗦问:“年后还有多久?”
达春呵呵一笑:“傻姑娘,今天是大年初一。”
玉醐的目光落在那扇破柴门上,陷入久久的静默,她表面平静,内心却如春日里解冻的青龙河,某一天夜里突然咆哮而下,轰隆之声震耳欲聋,震得她簌簌发抖,康熙来了,那个让父亲身陷囹圄,让母亲气绝身亡的仇人来了,她此时有些迷茫,替父亲昭雪需要这个人的金口玉言,给母亲报仇需要这个人赔上他的性命,自己到底是该找他诘问父亲何罪之有?还是该杀了他给母亲报仇呢?
正文 044章 蒙古王爷
络篱前呼后拥的,摆这么大的阵仗,玉醐想,绝对不是来放她和达春的。
果然,络篱指着她和达春吩咐身后的女庄丁:“带走。”
那些彪悍的女庄丁就过来将二人用麻绳捆绑结实,而达春更加狼狈,膝盖以上绑的像个粽子。
被捆的时候,玉醐见达春没有丝毫的反抗之意,内心的疑团更大。
二人给推搡着出了柴房,达春几乎是寸步难行,络篱就喊过一个彪形大汉过来扛起他。
外头也冷,且开始飘雪花,老北风呼呼刮着,偶尔掠过的一片树叶打在脸上,宛若给人扇了一耳光,玉醐眯眼看着天,那厢明晃晃亮堂堂的,这里却浓云四合雪花飞舞,这就是典型的蒙江气候。
看不远处停着一辆板车,车夫抓着鞭子静候着,玉醐猜测这大概是拉她和达春的,突然脚步踉跄,络篱冷笑:“怕死就别得罪人。”
玉醐抬起脚给她看:“鞋掉了。”
说完脚在地上使劲一蹭,穿上鞋,继续大大方方的朝前而去。
络篱在手下面前丢了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心道等下先砍了你的脑袋解气。
将二人押上马车,一路扬鞭催马就来到了后山,又将他们推下马车,那些女庄丁用刀枪逼迫着,跋涉而上了一座山头,放眼一望,绵绵群山千里冰封下,松柏依然傲雪而苍翠。
时间地点人物都对……络篱喊过那扛着达春的彪形大汉把达春放下之后,附耳低语,然后挥手喝令那些女庄丁同她下了山而去。
彪形大汉拽下腰间挂着的一个皮囊,用嘴咬掉塞子,咕嘟嘟喝了一口,浓郁的酒气四散开来,呛得玉醐眉头一皱。
那大汉把嘴里酒噗的喷在手中之刀上,然后看二人抱拳:“对不住了,来年今日,就是你们的祭日。”
这不过是杀人的婉转说法。
玉醐心里咯噔一声,看向达春,见他却闲闲的仰头看天。
玉醐心里一阵悲哀,想着李伍虽然为人尖酸刻薄,但决计不会像达春这样任由人摆布,明明会功夫的,为何不反抗?
那大汉已经举刀向达春,还道:“兄弟,先你吧。”
达春竟然客气的回了句:“谢谢。”
那大汉高举的刀突然力劈华山而下,玉醐双手绑着不能动弹,只好以肉身朝那大汉撞了过去,不料撞在人家身上,人家纹丝不动,她却噔噔噔,噗通倒在地上。
那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