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骨-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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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振羽默然不应,秦之澄知道是自己拖累了他的行动,心中升起几分歉疚。她咬牙片刻,低声道:“你先乘着黑夜进去吧,多谢你的帮忙,算我欠你一个情好了,欢迎你随时来讨。”
身形高大的男人站起身,目光复杂地看她一眼,一颔首,依她所言,转身离开。
暗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深深树影间,秦之澄眼睑垂下,提气攀越到树上,借着苍翠葱郁的绿叶掩盖住身形,托着下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远处的岗哨。
天色渐亮,晨光微泄,白日的青令山褪去了夜间的阴森可怖,层峦叠嶂、峰峦耸翠,显现出十分的秀丽来。
秦之澄嘴角一弯。
“换了。”
夜色褪尽,该轮到日班的人来值守,乘此机会,正好能混进青冥堂内。
朝阳升起,一抹灿亮温暖的金光洒在黛色的青令山上,天际的云影闪着金色的光芒。
青冥堂中灯火已歇,白色的身影乘着那一瞬间盛耀的日光,犹如一片轻飘飘的白云,浮进了青冥堂的大门。
*
“哦?你们的意思就是,人不见了?”
青冥堂中,魔蝎坐在高位上,冷冷看着跪在他堂下的几个下属,眯起了眼睛。
他面前的桌案盛放着丰盛的酒食,一左一右皆跪着两个身材曼妙的少女,少女们浑身上下仅着一片单薄的轻纱,遮不住青涩玲珑的胴体。
勾魂手失去了两只正常人的手,却因祸得福,拥有了别人可能一辈子也拥有不了的、地狱无常赐予的两只夺命勾魂的手——这两只手虽然不能方便地供他穿衣吃饭,但却能方便地供他获得力量、拥有权势。
可以吃饭穿衣的手实在太普通了,如果谁要拿自己的一双手来和他换,他也是绝不肯的,别说一双手,就是一百双手,他也不换。
一个人如果拥有权势,那他何必在乎能不能和正常人一样穿衣吃饭呢?他大可用那些普通的手来服侍他,为他献上最甘醇的美酒,为他穿上最华丽的绸缎,为他带来最美丽的女人。
女人……想到昨日抓到的那名倾城少女,他眼里浮现出火热的欲/望,然而目光一转到堂下跪着的属下,脸便阴沉下来,话语里是无尽的寒意。
“——就凭她的花拳绣腿,也能杀了我最为得力的四个部下?”
堂下跪着的几人不约而同地湿透了后背的衣衫,其中一个尖脸的汉子强抑制住颤抖的牙关,禀报道:“三爷,此事、此事必有蹊跷,说不定是她有同党啊!”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抹了把汗,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大声道:“三爷,老六说得对,一定是有人帮她!昨日在酒楼里善后的老赵几个都没有回来,属下派人打探过了……他们说和那个女人一起的还有另外一个、一个女人!”
“哦?另外一个女人?”
“对对对!一个武功很厉害的女人,她自称、自称是——”
一只亮着银光的钩子瞬时抵住了胖子的脖子,魔蝎冷声道:“是谁?”
“是、”胖子牙齿打颤道:“无无无无……无影剑,叶无暇!”
银钩一闪,胖子肥大的身躯被钩子穿了个透,整个人便如同一只待宰的死猪吊在半空,“砰”的一声,庞大的“死猪”凌空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惊起一片尘土,他手脚抽搐几下,再也不能动了。
黄色的沙土中,一滩红色的液体缓缓流淌。
顷刻毙命。
堂下跪着的几人脸上惊惧更甚,有甚者还尿了裤子。空气中弥漫着腥臊的气味,魔蝎眼底流露出一丝厌恶,冷喝道:“都滚出去!”
“是是是!”
堂下几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走时还不忘记拉走胖子的尸身。
待人一空,勾魂手坐回原位,伸出被血液染红的银钩,左侧娇媚的少女便立刻露出尊敬神色,碎步上前,温柔的拿起案上的丝帕,替魔蝎拭净银钩。
她对自己衣不蔽体的情况似早已习惯,更甚者似乎还享受其中,擦干净银钩后,还膝行爬到魔蝎身前,用自己美丽的躯体安抚男人的怒火。
“三爷,请息怒。”
她拨开男人的腰带,低下头去。
空旷的大堂内,回响着男人粗噶的喘息,魔蝎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白衣少女倾城的容貌,他心底炽热淫/欲更甚,喘气也就更为剧烈。
然而,就在他即将达到极乐之巅时,忽觉深重的杀机浮动在周围。
魔蝎眼睛睁开瞬间,银钩便要疾出——
但男人一旦沉溺于欲/望,反应便要迟钝许多,怎么可能及时做出回应?
他倒了下去,颈子上一条分明的鲜红血线。
是从哪里来的光?为什么这么美?这么亮?又这么冷?
魔蝎睁大的双眼中,倒映出刚刚他脑海中浮现的那张绝色容颜。
“啊!”
不着片/缕的少女还沉浸在同勾魂手的缠/绵中不能回神,谁知眨眼人就死在身畔,她浑身一抖,就要大叫“来人”,然“来”字一出,脑后便是一痛,黑暗侵袭脑海,她亦昏沉沉地倒在了魔蝎身侧。
“对不起哦,花拳绣腿要了你的命。”
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睛里闪动着浓浓的嘲讽和厌恶,秦之澄握着刀,瞥向右侧那个脸色苍白,但仍极力维持镇定的少女,缓和了冷肃的表情,清清嗓子柔声道:“姑娘,你可知道魔蝎的令钥藏在何处?”
看着勾魂手这么不雅的死状,秦之澄也无心去搜他的身,反正有个可以求助的人选在这里,不问白不问,何必舍近求远呢?
秦之澄虽然性子冲动跳脱了些,但看人的眼光却不错,那名少女虽显然也吓得不清,却没有失态,更没有喊人,似乎察觉到了秦之澄的善意,她环住春/光/乍/泄的身体,低声道:“抱歉,女侠……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这种隐秘,魔蝎自然不会告诉别人。”
房梁上跳下一个人来,秦之澄定睛一看,眸光微动:“你怎么也躲在这里?”
“当然是和你的目的一样了。”
这跳下来的除了狄振羽还能有谁?他环视一圈,故态复萌,皱眉道:“你们中……”
“闭嘴!”
秦之澄一脚踹出去,不妨狄振羽脚步一错,她便扑了个空,眼看就要随着惯性摔倒,却在及将落地时将腰身一拧,倾身一旋,又站直了。
狄振羽收回欲接住她的手臂,低咳道:“这个时候就别计较这么多了吧?”
秦之澄气得没理他,径自擦拭干净刀身,找了一圈都没发现大堂内有多余的衣衫,凝视着抱着身子瑟瑟发抖的少女,她长叹了一口气,指尖落到腰带上,轻轻一扯。
狄振羽一直看着她动作,见她作势要脱衣衫,幽蓝的眼睛立刻暗了下去,握住她的手腕低喝道:“你做什么!”
握的时候没有多想,然而真正抓在手中时,却觉得简直要命——她的手腕怎么能这么细?这么白?甚至若不抓紧,下一刻便似要从手心滑走。
动作被阻止,秦之澄用刀尖点了点他的手臂,冷冷道:“你管我做什么?反正外邦人也不知道什么叫做非礼勿视的不是吗?”
手腕被握住不代表不能动,秦之澄一扯之下,腰带便落了地,狄振羽蓦然闭眼转身,秦之澄嘴角弯弯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蠢”。
一件外衫而已,里面又不是没穿。
她解下外衫,披到了少女肩上,低声问:“那你可知昨日被押送来的飞星剑师兄妹在何处?”
作者有话要说: 为防和谐……我把可能变成正方形的词都隔开了……
连毒/药、太/祖、神/韵这种词都能和谐,其他的我也不抱希望了。
☆、地牢
暗杀魔蝎并非一时冲动,秦之澄先前和魔蝎一番交手,已得知勾魂手与她的武功相差无几,她所练的内功《连城诀》虽号称可以克制天下一切武功,但她与外人动手的次数极少,显然没练到家。若不能一击得中,要在青令山四煞的地盘中再取令钥,可谓难之又难。
既然如此,还不如乘此机会一杀了之,就算找不到令钥,也可以守株待兔,布置好一切,等待其他三人前来青冥堂,来一个瓮中捉鳖。
听秦之澄问起沈传、方巧二人,少女咬咬唇,快步走到一盏油灯前面,伸手转了三圈。
伴随着石壁“隆隆”移开的声响,一条地下通道出现在几人面前,秦之澄眸光一凝,看向那个站在油灯边的少女,沉吟道:“地牢里有人守着吗?”
“有……有的。”少女怯怯地点头。
“得罪过三爷的人,都被关在里面。三爷有时心情不好,就会下到地牢里,以折磨他们为乐,里面有一些人武功很高,三爷就给他们服用了四爷的散功丹,为以防万一,还派了十八个部下守着他们。”
她思绪还很流畅,不像先前那个少女已经被调/教成了一个无意识的奴隶。
至于少女口中的四爷,想必就是那个武功最弱的魔蛇毒郎君了,秦之澄无意识地摸摸手腕,又问:“那你可知他们的武功如何?比之魔蝎怎样?”
“这……”少女看了一眼勾魂手的尸身,抖了抖:“他们的武功自然比不上三爷。”
秦之澄微微点头,翻出之前的半截袖子盖住了半边脸,下巴微抬,示意:“你带路,我跟在你身后。”
“奴婢……”少女连忙跪坐下来,颤声道:“奴婢不敢,女侠饶命!”
魔蝎性情不定,他的部下也并非什么好人,少女自打伺候勾魂手以来,已经领教过了他的脾气,即使眼下魔蝎已死,但另外三人还在,她做到这一步已是提心吊胆,自然不肯再做什么。
秦之澄和叶暇一脉相承的怜香惜玉,见此也不再勉强。狄振羽抱着刀在一边冷眼旁观,等她下去的时候却横刀一拦。
“你做什么?”秦之澄皱起眉,不解道:“还是说,你也打算下去?但此处需要有人看守,你留在这里……”
狄振羽冷冷道:“十几个人在底下守着……你们中原女人都这么爱逞强吗?”
“只要不是魔蝎那等高手,也没什么好怕的。”
秦之澄此刻也无闲情去纠正这男人的说法了,明月刀滑至掌心,她在空中挽了一个流丽的刀花,镜面似的刀身折射出刺目的雪光,乘狄振羽伸手挡住眼睛这一刻,秦之澄游鱼一般地从他身边滑过,跳下了地牢。
狄振羽眼睁睁看着秦之澄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脸色顿时沉下来,冷凝的杀气直指身体颤抖的少女。
“你也跟着下去,告诉她人都在哪里。”
“我……”
“不然,你现在就死!”
少女见到他幽蓝眼珠里的毫不吝惜的杀意,只觉得骨头都是凉的,她吓得连忙点头:“奴婢马上就去!”
她一刻都不敢耽搁,抖抖索索地跟着下了地牢。
青冥堂内,狄振羽注视地牢入口,地下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传来。等了一会儿,他转身走到躺在几案后、衣衫不整的尸体身边,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被秦之澄打昏的少女。
刀光如电,劈至她颈侧时又散去,狄振羽泄气似得收起刀,喃喃道:“杀了你,姜澄一定会生气。”
“中原女人,真是麻烦。”
*
阴沉的地牢中,弥漫着潮湿腐烂的气息,烛火显得分外昏暗,静静地在石壁上嵌着,燃着幽冷的光。
火光下,钉椅、拶子、铁鞭、倒钩、夹棍等一排刑具上,残留着碎肉和血迹,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秦之澄从上方慢慢飘了下来,落地无声。
君未期、秦之澄、易从舟、叶无暇、玄楚五人同出天机府,她们所学亦是同出一脉,各项武学都有涉略,只是她们所学全按兴趣来,因此各有所长——君未期医术最精、秦之澄刀法最好、易从舟功力最深、叶暇剑术最强、玄楚最擅长隐匿刺杀。
她刚才杀魔蝎所使的,就是玄楚所学《杀字诀》中的独门杀招落彩虹,运招时自上而下,借光而行,疾若流光,势如星陨。有光的地方,皆可为她的屏障,做她的工具。
暗杀之术有上千种,能够借助环境做掩饰的才属上乘,昔年大长公主曾说叶暇的无影剑和玄楚的暗杀术有异曲同工之妙,其相同之处就在于此。
人力毕竟是有限的,只有善于借助外力,才有可能做到人力所不能达成的事情,很多武林中人都认为人定胜天,武功越高,就越无敌。
可当真是如此吗?
天机府众人随便拿出去一个,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英才。
她们年纪轻轻,就算天赋再高,功力也不一定能比得过那些练了几十年的高手。但她们一旦和人对决,就是再厉害的高手,也不能轻易言胜。
叶暇之所以胜得了邵一棠,绝不是因为她功力比他深厚,只是她完美地借助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或许有人认为这是取巧,可是当能力不足以达成目的时,能够用别的方法来完成,又何尝不是一种强大。
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当然,这种理念也确实很有可能走偏。如果一个人的目的是财富,他不思如何以正当的手段谋取钱财,而是走旁门左道、坑蒙拐骗——此一类背离法理的借势有伤天和,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秦之澄此刻深觉玄楚的招法十分有用,但她没法子像玄楚那般,为了练隐匿之术,在深海里学习如何在窒息的环境中保证基本呼吸;在沙漠中学习如何在缺水的情况下保证基本生机;在雪山上学习如何在刺骨的寒冷里保证基本温度。
不过除了玄楚那变态的隐匿身法,叶暇的云生风行步也极为厉害——借风水之势,掩盖行踪。如果此时站在这里的是叶暇或玄楚,根本无需担心那十几个人,有隐匿之术的加持,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向来是她们的主场。
秦之澄倒也会个半吊子的云生风行步,本想着用在此时算是凑合,她正隐在背光的柱子后回忆云生风行步的招诀,冷不防看见先前那少女哒哒哒的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嘴角忍不住一抽。
她不带她下来,除了不忍心不放心之外,就是怕她进来了反不好救人。结果倒好,狄振羽是生怕她不够紧张吗?还给她加个累赘。
一点默契也没有!
明月刀在雪白的指尖转了几转,秦之澄把自己的身形藏得更深了些。
“什么人!”
地牢里的十几个人正围在赌桌前摇骰子,颇有几分热闹,魔蝎只在晚上带人进来,昨夜他折磨了飞星剑师兄妹之后,才走了不久,现下怎么可能再来?何况少女又这么大的动静,他们焉能不清楚?
坐在骰子后的大汉光着膀子,身上有三道蜈蚣般狰狞丑恶的刀痕,满脸横肉,目光凶煞,方见得少女,脸上就勾起淫/邪的笑容。
他的目光在少女玲珑有致的身体上逡巡片刻,嘿然一笑。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怜姑娘,哟,你今天还把衣服给穿上了?”
“不过你没什么事跑到这里来……”
几个大汉对视一眼,目光里俱是心知肚明的暧昧。
“难道三爷没有满足你,要叫你来找咱们?哈哈哈,你快过来,咱们几个正好一起玩玩……”
秦之澄在心里骂了一句,指间透出一段雪亮的刀身。
这种带有侮辱意味的话让少女脸色煞白,魔蝎性子阴沉莫测,对待情/事还十分变态。他身边的女人都不能拥有尊严,只能像个奴隶,任他予取予求。尤其是青冥堂中的女人,连穿衣服的权利也没有——
她很感激那个杀了魔蝎的少女,也感谢她为她披上了一件衣衫,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能像个人一样活在这不公的世上。
低下头,少女站在原地,抖着嘴角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