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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侠骨-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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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隽逸的眉眼间难觅轻松,宁王端着茶盏坐在桌边,听叶暇说完前因后果,皱了皱眉:“易姑娘想要插手这件事?”
  宁王对三年前的赤水坞一事也是有所了解,沈寒风至今还关押在天牢的最底层,看守严密地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密谋造反,光复前朝,种种都是大罪,朝廷却留了他一命,这不像皇室的作风,魔煞宫当真有这么长的手吗?
  另则,易从舟为什么对此紧追不放?还是说着云沉侯对此也有所关注?
  叶暇不妨他想得这么深远,请教过了晋州府的目前情形,她沉吟道:“未期认为是外伤所引起的,那么源头是否与南疆有关?她要殿下去请骆神医,想必不只是因为骆神医精于外伤,也是因为他出身于自南疆,对此可能有所了解。”
  骆天问的身世颇为神秘,但昔日君晚照素来爱才,于他有半师之谊,他同君未期也算算半个师兄妹,叶暇虽只见过他几面,对他的背景还是了解一二的。
  南疆百越处于大成之南,昔日三国鼎立时,南浦就对南疆的毒虫瘴草十分头疼,尤其是南疆地形诡异,不知滋生了多少奇诡之物和寻常难以想象的神通异术。
  但往往这种地方,也能找出许多难以得见的治疫神药。
  听叶暇一言点破,宁王恍然道:“那依此来看,骆神医的行踪岂非极其重要?可惜骆神医眼下行踪难觅,就算有消息,百姓也未必等得。”
  说到这里两人都是愁绪上脸,时间至关紧要,叶暇不怕别的,只怕再拖下去君未期会行极端手段,毕竟她也不是没有做过拿自己试药的疯狂事。
  想到这里,她心中浮起极为不详的预感。
  *
  疫情重区的淮安县再没了繁华样子,君未期的病倒差点让县令拔光了头发,她在这些患者眼里无疑是一根定海神针,有她在,他们才有生的希望。
  而现在得知她自己也染上了疫病的消息,县令简直欲哭无泪,只能下令封锁这个消息,让太医们继续她之前布置的事宜。
  “玉大叔,君姐姐怎么还不醒来啊?”
  男孩稚嫩的声音在玉少陵耳边喋喋不休,玉少陵也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纠正他的称呼了,君未期突然倒下,把他惊了个半死。
  他把视线移到身边的男孩脸上,孩子原本清秀干净的面颊上流着腥臭的脓血,挽起的衣袖下也满是错综纠缠的脓包,看得人头皮发麻。
  然而历经变故,孩子眼神仍然极为干净,只是一双眼睛里失去了独属于孩子懵懂,被过分的懂事填充。
  想到君未期此时的脉象,玉少陵只觉得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就没见过这么疯狂的女人!她就不能再等等吗?拿自己做实验……还是在身体如此虚弱的情况下。
  他拉起君未期的袖子,眼见疫症的症状开始在雪白纤细的手腕上蔓延,血红发黑的脓包扩大的趋势仍不见缓,玉少陵咬牙道:“就没见过这样的女人!真是个疯子!”
  寻常女子,哪有不爱惜自己容貌的呢?她为了研究出解方,连脸都不要了!
  凤夕归站在一边看着他失态的表情:“玉兄,君姑娘是个好大夫。”
  “就是!”男孩重重点头:“君姐姐是个好人,要不是她……她想办法救了婆婆,婆婆早就死了。”
  淮安最初发现疫症,久寻不得解法,为了遏制疫病传播,上面下了命令要放弃得疫者,若非君未期一力担下,患者早被一把火烧死了。
  后来她发觉疫疾是靠外伤传播,这才止住了百姓的恐慌,毕竟如果没有外伤,那就不必担心自己得病。
  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快,没有成年人那般有自控力,他说着就红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哽咽着替君未期辩驳:“你凭什么骂君姐姐!”
  他重重打了玉少陵一拳,眼泪忍不住快要掉下来,然而又想起君未期交代过,不能让脓处沾水,又抽抽搭搭地摸出熏过草药的帕子擦去了眼睛里的水花,鼓着脸跑出去煎药了。
  “……”小孩子的力道对玉少陵来并没有什么作用,他揉揉额头,毫无平日里镇定从容的气度。
  眼下这间房里,便只有他一人没有染上疾病,然而他这个健康人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才是他焦躁的源头。
  凤夕归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他染病的时间比君未期要久,然而症状却比她轻得多,脓肿不如她看着骇人。
  他沉默片刻,推测道:“是否因为玉兄你向君姑娘告知了我染病前后的线索,才让君姑娘打算亲身一试。”
  凤夕归先前和人交手受了重伤,来人追杀他一路至晋州淮安。他被游历此处的玉少陵所救,但不知是何故,凤夕归也感染了疫症。
  他这么一说,玉少陵自当想起了君未期前些日子的举动,凤夕归受了伤,便在淮安将养,江湖人何处都住得,他二人便在西郊停了数日,直到发现染上疫症,才有玉少陵急匆匆找上君未期的事情。
  君未期不日前,正是去了西郊一趟。
  凤夕归长叹道:“想必是君姑娘认为,淮安县疫症的源头在西郊,然这个猜测真实与否,只有待君姑娘醒了,才能知道了。”
  玉少陵伸手想去摸扇子,伸到一半看见君未期的情状,又忽然没了兴致,他探了探女子的额头,眉间印出深深的痕迹:“又发烧又生疫病,可真是够折腾的。”
  身染恶疾,凤夕归的神色却比任何时候都轻松的多,看着玉少陵愁眉苦脸的样子,他竟还有笑的心情:“平日里见玉兄对每个姑娘家都是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可是对君姑娘,好似有所不同。”
  玉少陵有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咳了咳,忽然想起什么,摇头道:“也不是——就是她们这一类的女人,总是用不着我温柔体贴。”
  他扯了扯嘴角,表情有点自嘲。
  凤夕归看着他把桌上滚烫的热水倒进杯中放凉——这个举动也不知道重复了多少回,就怕君未期醒过来没有可以入口的茶水,笑了笑,对玉少陵那句“用不着我温柔体贴”不置可否,只问道:“她们?”
  玉少陵坐回君未期榻边,听到他好奇的问题,太阳穴跳了跳:“想必你也认识,叶无暇那种女人……”
  “是她。”凤夕归失了笑意,淡淡道:“确实如此,那位叶姑娘……把所有男人都比下去了。”
  江黯生走火入魔,弑师失智至今,总是浑浑噩噩的,他多处寻医觅药,好友还是未有所好转。理智上他知道这不关叶暇的事,是江黯生过不了心里这道坎,但感情上,却难对她有所好感。
  他这回受伤,也是替好友寻药才得罪了一处武林世家,被追杀至此。
  这位江湖上有名的刀客神态里有了些许沧桑的味道,不复昔日的少年意气轻狂,玉少陵想起当年‘雷霆沧浪,知己此当’的美誉,也有些唏嘘。
  玉少陵还打算说两句话来劝解,却见君未期浓密的眼睫微微一动,他凑上去想要仔细观察,下一刻就再一次体会了被君未期金针抵住要穴的滋味。
  “你凑这么近做什么?”
  睡了许久,君未期的嗓子干的要命,听上去嘶哑无力,她冷冷瞥了眼前之人一眼,才缓缓把金针收回。
  一醒来就这样对待他,玉少陵没好气地把桌上放凉的茶盏递到她面前,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我还从没见过哪个大夫会拿自己试药的,自己的命都折腾没了,还怎么救人?”
  君未期看着眼前茶盏,怔了一怔,眼睛里闪过难辨的神色,她伸手接过饮下,入口温凉。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君未期的口气缓和了一些,撑起身就要下榻,玉少陵手还没伸出来,金闪闪的针就摆在了他眼前。
  玉少陵气得没了半点脾气,收回阻拦的手,皱眉:“你又上哪去?”
  君未期垂了下眼帘:“我知道,疫病的源头在何处了。”
  凤夕归问道:“想必君姑娘确认了是在西郊?”
  “另外,”君未期点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症状,又看了一眼凤夕归手上的病症:“现下可以确定了,有内功之人,发病速度比常人慢些,而功力愈深,病症发作的速度便愈慢。”
  没有人知道君未期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南医之名天下传唱,她无功无过地担了母亲的称号,此刻决不能堕了她的声名,她深吸了口气,定下结论:“现下我怀疑背后的人,是以南疆邪物来练邪功,只是不慎……或有意将之泄露,若是有意,那定然别有目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叶暇:对不起就是把你们都比下去了,微笑。jpg

  ☆、戳破

  宁王下令泸州府尽力寻找骆天问的下落,之后仍是挂心淮安县的情况,领着叶暇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回了晋州。
  淮安县的城门依然紧闭,叶暇和宁王站在一处,等待着侍从传信安排开门,容情稍稍落后于斜后方,含着一抹可怜又无辜的微笑。
  叶暇按着剑柄,闭目沉思,宁王凝视着她清丽的眉目,忽然道:“叶姑娘以为,她什么时候会忍不住?”
  深邃渺远的一双明眸倏然睁开,叶暇回望宁王,眉梢一动:“现在。”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无影出锋!
  气氛倏凝,无形无影的剑气横据八方,叶暇手腕一翻,锐利无匹的剑意蓄满双眼,她踏前一步,头也未回,反手扫落了一片针雨!
  根根牛毛般粗细的银芒落在地面,也惊醒了被这突如其来一幕怔愣的侍卫。
  毕竟是皇室特意培养的高手,他们的武功虽然远比不上叶暇,但也差不到哪里,手中武器齐齐出鞘,宁王立时便被护在了安全范围内。
  一击不成,容情再不恋战,身形一撤就要抽身,她眸光流转间尽是妩媚,像只蛊惑人心的妖精。
  沙绵诱惑的女声含笑传来——
  “奴家累了,不陪二位玩了,告辞!”
  叶暇岂容她这样随便就走,不见她如何动作,只不过几个腾步间,身形转移,便拦住了纵步远去的红衣女子,手中长剑无情一阻,叶暇清润的笑音听得容情暗自咬牙。
  “容姑娘,暂且留步。”
  眼见无法突破她的剑气,容情收回了指尖的银针,她懒洋洋的手拨弄了一下耳畔卷曲的发丝,一双桃花眼中潋滟生光,看起来十分可怜,加之分为委屈的表情,勾得人心软:“叶无暇果然不负盛名,只是……”
  “这么多人为难奴家一个可怜女子,难道你们不亏心吗?”她的视线在身后包围的侍卫身上转了一周,落回叶暇脸上:“以多欺少,奴家的命好苦啊!”
  叶暇收回手中长剑,与宁王对视一眼,宁王随即示意侍卫撤走,廖安在一边忧心忡忡道:“王爷……”
  “无妨,本王相信叶姑娘。”
  容情哼笑了一声,便听叶暇含笑致意:“多谢王爷。”
  说罢她回视容情,笑容带上了几分微妙的味道:“容姑娘,这下只有我拦着你,你还觉得不公平吗?”
  容情感受着不弱反强的剑意,方才有侍卫拦在身后时她尚能找出一二点破绽,然而他们撤走了,她却惊觉方才的一二点破绽也彻底消失,无论从何处,都无法从叶暇铺天盖地,无所不在的剑气中逃脱!
  明媚妖娆的笑容从脸上彻底消失,容情掌中渐渐渗出汗珠,她冷着脸问道:“你是从何时察觉出我的不妥的?”
  叶暇收剑回鞘,背回身后,然而即使她此刻手中无剑,无影无形的剑气却丝毫未减,只往此处一站,无匹的气势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与之相对的,却是她脸上分外温和的笑意:“你出现的时候,就很奇怪啊。”
  无端端地在昆仑山脚下出现,还那么好巧不巧地碰上宁王并向他求助,就是一个很大的疑点了。
  宁王出生至今不知遭遇过多少埋伏暗杀,却安然无恙至今,靠的就是一份警惕之心,若非叶暇出手,她也许连靠近宁王也不能。
  想通了这点,容情也不再恼怒,她原本就是抱着敷衍的心态来的,能达成目标杀了宁王最好,无法达成也无所谓。只是想到叶暇明知她动机不纯还留她在身边——这份狂妄的自信令她不禁冷笑。
  “既是如此,那你还让我一直跟在你们身边?”
  叶暇将她眼中暗藏的嘲意一览无余,也不生气,反而笑道:“因为费尽心思的容姑娘,看着十分可爱啊,哎,教叶某实在不忍心戳破。”
  身临淮安,百姓疾苦本该让宁王心中沉郁,可是在一边听着叶暇的玩笑话,他也忍不住跟着笑出了声。
  他一笑,容情则越发恼怒,若放在平时有人夸她可爱,那她自是却之不恭,但这番居高临下的口气,实在是挑衅!
  “叶无暇,你找死!”容情不再留手,底牌全出,她红色的大袖飘扬舞动,仿佛天边翻涌着的霞色云潮,绮丽光耀,无边动人。
  而在红云尽处,针落如雨,绵密无尽的针雨寒锋迫人,尽扫叶暇周身大穴。
  叶暇脚步几错,云生风行步诡谲莫测,她伸出一双手,一举一动看似缓慢,却有无穷的韵律暗藏其间,这双本该执剑的纤手在空中却做了几个类似弹琴的动作,浅浅拨弄,顷刻间,云翻雨覆。
  容情足尖疾点,一路寻机脱身,不欲直面相对,叶暇却如影随形,紧追不舍。二人拳脚相峙,筋肉相撞,百十招过后,叶暇尚有留手,容情却近技穷。
  “得罪了,容姑娘。”
  容情反应不及间,叶暇剑指已然迅速点在了她的要穴,她顿时僵住手脚,再也动不了了。
  她两眼冒火,恨恨地瞪了眼叶暇,随后闭上了眼睛,再不看她。
  技不如人落入别人手里,做了别人案板上的鱼肉,自然只能听任处置。
  叶暇伸手摸了摸下巴,叹了口气:“容姑娘放心,你虽然心怀不轨,但是宁王殿下心地善良,不会与你计较的。”
  宁王垂下眼睛笑了笑,他并没有说不计较容情的事,只是叶暇都这样说了,他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便转过话头,淡淡道:“叶姑娘,县门已开,我们进去吧。”
  叶暇含笑点头,取出天蚕锦把容情绑了个严实,再解开她的穴道,牵着她跟着宁王走进了淮安县。
  *
  君未期醒来没多久就又开始埋头研究解方,自己的身体状况她自然清楚,因而直接仰头喝药的时候也是干脆利落。
  然而药效发挥毕竟需要时间,她不断在宣纸上落笔写下病情记录。药房外玉少陵不敢打扰,只能急得来回踱步,凤夕归陪在一边,神思飞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要去一趟西郊。”
  玉少陵不想在这里焦躁徘徊,他走到半途抽出折扇扇过几下,又在手掌中一合,目露坚定之色:“既然那里有线索,说不定能找出她说的练邪功之人。”
  “玉兄。”凤夕归皱眉道:“你素来不是冲动之人,君姑娘先前已经去过一次,你再去找也未必能找到更多的讯息了。”
  玉少陵道:“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还不如去找一找线索。”他沉下心思想了一会儿淮安县周边的武林势力,手中折扇忽然捏紧。
  凤夕归问道:“怎么了?”
  “淮安县地处偏远,几乎可以说就是在大成的边界上了,这里本就没有多少江湖人士涉及,你逃到这边来也不过是巧合罢了。”
  “但如果真有什么牵扯到武林之事的,只有……天衍山。”
  天衍山是天下第一高手天衍子的隐居之所,这位高手退隐江湖十几年,声名犹存,实在是因为一身武艺实在高深莫测,平生未有敌者。
  即使是如今,武林榜上他的名头还是高高摆在第一位,无一人逾越。而江湖人出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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