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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侠骨-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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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问他,他是否恨她,他的答案,也是在叶暇意料之中。
  “既无爱,又如何有恨?成王败寇而已。”
  薛映水写在《叶氏寻芳录》里唯一一段关乎叶暇的男女之情,说不出的旖旎缠绵,凄恻动人。写她纵有心动,也抵不过心中的正义与责任,为救黎明百姓于水火,不惜挥泪斩断情丝,斩戚寒风于剑下。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她和戚寒风的相遇只是有心人的谋划,那个男人对她的好也只是建立在她无害的基础上,她更是对他毫无触动。
  为救黎明苍生是真的,抵不过心中的责任是真的,心动却是假的,挥泪斩情丝更是假的。
  既然从不曾心动,又何来挥泪斩情丝呢?
  什么沂州府的青云纱,沧州府的桃花酒,燕州府的琼山玉……那些传说里千金难买价值连城的宝物,是戚寒风随随便便捧到她面前的。
  可是所有的一切加起来,都抵不过古远泽小心翼翼递来的一块玉佩。
  玉是好的,莲花却雕的粗糙不能入眼,而他递来的姿势,更是写满了紧张。
  叶暇的沉默让古远泽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但他的手还是没有收回来——万一、万一呢?如果他手回来的下一刻,她就愿意接了呢?
  观澜江上,浮动着星星点点的莲花灯,叶暇手中的河灯,也散发着微弱却温柔的光芒。
  素月分辉,明河共影,岸上游人熙攘,江畔渔舟唱晚。这一切都显得足够安宁温暖,寻常人家的生活琐碎却充实,充满了平淡的美好。
  这是这么多年来,感受着江湖腥风血雨刀光剑影的叶暇,所没有体会到的。若是能彻底淡出江湖,寻一个相伴到老的人,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如果她在解决完了这最后几桩针对她的阴谋险阻,还能留有命在,还能安然无恙的话……叶暇心中升起微弱的愿望,她骤然闭了闭眼睛。
  长久的等待里,古远泽眼里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他知道自己不该痴心妄想,不能要求叶暇在这么短的时间接受他,甚至她就算不喜欢他,他也该安安分分地接受。
  可还是免不了失落难过。
  再等等她,他要给叶暇时间思考,都是他太莽撞了,他表现的还不够,他应该多一些耐心的。
  古远泽握了握手中的莲花玉佩,他出门的时候遇上打劫的土匪,所有钱财被扫荡一空,又被表兄收缴了所有值钱的配饰,这还是他用在赌坊里赢得银子买来的。
  好玉即使边角料也是贵的,这小小一块几乎花光了他挣的所有银子,他向山中的猎户学了十余天,猎户家有一份祖传的雕刻手艺,可惜后来没落了,小王爷跟着个半吊子学了个勉强,倒也囫囵雕得似模似样,可见下了多大的心血。
  可惜编绳结的手艺怎么也学不来,还是央那农家小姑娘替他编了一个,浅青色的绳缎子,配的还挺好看,但如今想来,给她送这么一份礼物,是不是到底委屈了些。
  在宫中,长辈赏给他的宝物不知凡几,可如今他只能拿出这么一份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来讨心上人的欢心,也难怪教她不肯接受,连他自己都看着粗糙。
  古远泽咬咬牙,打算做最后的努力:“我听说,天机府中的人都爱莲花……”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叶暇已经接过了他手里的玉佩,惊喜来的太突然,小王爷一时不及反应,愣在了原地,结结巴巴道:“暇、暇姐?”
  叶暇打量了一会儿手里的玉佩,忽然笑了笑,笑意有点惆怅:“我暂且收下。”
  小王爷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眼巴巴地看着叶暇的笑脸,忐忑地等她的下文,叶暇看他这么一副模样,不禁好笑:“如果一年以后,你还是这样坚持……”
  叶暇站起了身子,沿江漫然而行,古远泽立刻跟了上去,高挑的个子却亦趋亦步追着,总看着像只被主人无视的可怜的忠犬。
  “那我就永远收下了。”
  古远泽只觉得好像被突然馅饼砸中,然而来不及表露什么,却见叶暇皱起了眉。
  远方一艘富丽堂皇的画舫顺流而来,舫上挂满了姹紫嫣红的花灯,甲板上迎风站立、衣着华丽的娇俏侍女笑语嫣然,叫人只觉这么样一艘画舫,像是从天上来。
  否则,怎么会有这么美的船,这么美的灯,这么美的人?
  身边阜都百姓兴奋的讨论声传到两人耳中——
  “呀!那是常府的画舫呀!”
  “可不?常府的老爷真是财大气粗,每次盛会前夕的花灯节可都是他们承办的!”
  “今年似乎手笔愈发大了,听说有名贴的人,还可以免费登船,任意摘走花灯呢……听说啊,就是舫上的侍女被看中了,也一样可以领走!”
  名帖……
  叶暇的眉头越发深锁,这个词并不陌生,这是常府向认可的江湖大宿、才子大家、名门贵族等发放的一种帖子,帖子可以用于参与常府承办的各种活动。
  好比今夜的画舫,好比明日的拍卖盛会。
  这个帖子她原本自然是有的,可惜事发突然,她自然没有带在身上,小王爷应当也有,可惜他们两都是一个待遇,有是有,此刻却拿不出。
  如果想要打听常府明日拍卖的信息,只怕还必得上舫一探,叶暇凝视着不远处已靠了码头的画舫,心念电转。
  古远泽身上的隐患必然少不了炎灵骨这一味药材,可惜若要同武林盟抢夺这味药,只怕也是难事,即使争到手,君未期也必然两难。
  因为叶暇要恢复内力,这味药也是不可或缺的。
  “若是不止一份药材……还是须得上舫一看。”
  叶暇心中打定主意,便抓着古远泽的手,汇入了看热闹的人群中,她眼望着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嘴角一弯。
  “贺大哥,许久不见了。”
  *
  成功借到两张名帖的叶暇带着古远泽,混入了常家的画舫。
  她的交友广阔,随意一个地方都能遇到友人,但是帖子好借,邀约难拒,面对久不见人影的叶暇,名震西北的剑侠贺州表示感情的办法,就是邀她去喝酒。
  叶暇好不容易拒绝了对方热情的邀约,眼见贺州满脸遗憾地走远,古远泽问道:“暇姐要打听炎灵骨的消息。”
  他并不知道自己也要用到这味药,只以为叶暇已经想通,不禁松了口气。
  叶暇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她在人群中仔细寻找着,常府的家奴身上都会带着表明身份的玉牌,根据等阶不同玉牌也有区分。
  古远泽心知她在锁定目标,便也没有出声打扰,叶暇目光逡巡片刻,忽然在一个黑衣武者身上顿了顿。
  何不凋?他竟然是常府的人?
  正在惊疑间,就见何不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往叶暇的方向走来。
  叶暇脚步一转,一把拉过古远泽,避到了帘后,虽然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察觉,但此刻她并不想惊动这个人。
  历经这么多事情,一有风吹草动就使叶暇联想到阴谋算计,她甚至开始怀疑何不凋接近薛映水的目的……
  古远泽被叶暇一把拍到墙上时,还没反应过来,他看着被叶暇锁住的手臂,结结巴巴道:“暇、暇、暇姊……”
  叶暇疑惑地“嗯?”了一声。
  她的声音原本十分清润干净,此刻为了藏匿,不得不压低了些,便透出几分低沉沙哑,给人一种极其特殊的感觉。
  她侧过头来看小王爷,狭长的眉眼在这个角度显得缱绻含情,黛青色的长睫低低地垂下,险些碰到古远泽的脸。
  “没、没、没事……”小王爷咽了口口水,小幅度的摇摇头,感到她的眼睫擦在自己脸上,带来一阵痒痒的感觉,他瞬间连动也不敢动了。
  好、好痒……
  可是不能抓,也不能告诉她。
  古远泽悄悄红了耳尖,偷偷地瞄叶暇沉静优美的侧颜——
  她真的好美啊!

  ☆、阴谋

  叶暇专心致志地听着何不凋与他身边侍从的对话,并未注意古远泽的异样,帘幕后方悬挂着几盏花灯,做的精巧可爱,将画舫内映得亮如白昼。
  这个地方要藏起来确实不容易,好在何不凋路经此处时,隐约见得两道相缠的人影,便识趣地没有掀开帘子打扰。
  “炎灵骨可已送到了武林盟那儿?”
  “何先生放心,小的早把这件事儿办好了,祁公子让小的向您转告谢意,说是……”
  猝不及防听见这么大的一个消息,叶暇脸色也变了变,这位药材并不常见,君未期找了近两年都没有下落,如今眼看在阜都盛会上有机会到手,却被何不凋做了个顺水人情,直接送给了祁杭。
  这下,叶暇若还想要将它拿到手,便只能上武林盟,亲自向祁杭讨要——可是祁杭的师妹顾长曦的沉疴,亦缺不了炎灵骨。
  若是古远泽不需要,便也算了,她与药材有缘无分,却能让一个缠绵病榻的姑娘重获康健,也是天意,算不得什么。
  但如今……
  叶暇苦笑:“看来明日得上一趟祁府了。”
  古远泽似乎感受到了她此时的矛盾,按照叶暇之前的态度来看,她对炎灵骨并没有多么执着,也不在意自己的武功到底能不能恢复,反而更希望这份药材能发挥救命的功效,而今态度如此转变,莫非是因为前些日子的追杀,令她重拾了强大自身的执念?
  不,这不是叶暇的性子,药材所属落定,她更有可能因为不必剥夺他人生机松一口气,而不是找上门去,为难别人。
  那她又是为了什么?难道还有谁需要这药不成?
  想到此处,古远泽忽然觉得身体情况有些异样,无形的异力在体内肆意冲撞,翻覆纠缠着五脏六腑,他脸色一白,压抑住了喉咙口即将逸出的一声闷哼。
  这是……药力发作了?出来这么久,沉浸于与叶暇的相处中,他险些忘了那个玄衣剑客给他下的毒,还有要他完成的一件事——一件他绝对不可能去做的一件事。
  他原本想着,见过了叶暇的面,就回瑜州,就算再怎么厉害的毒,宫中御医多少也能看出来,太后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毒发身亡,保住这条命不是太难,那剑客的要求,他听过就罢。
  只是之前在山中养伤,难道是沈清持诊出来了?叶暇这般在乎炎灵骨,是否也同他有关?
  “远泽?”叶暇做好决定,唤过一声,却见小王爷神思不知飞到了哪儿去,她伸手在古远泽眼前晃了晃,又叫了一声,示意他一同离去。
  小王爷连忙站直了身体,握住她递来的手,叶暇微微一笑转过头去,也就没有注意到,身后古远泽刹那间白的不可思议的脸色和泛着乌青的印堂。
  她更注意不到的是,少年人收在大袖下空闲的一只手紧握成了拳。
  古远泽一言不发,咽下喉口升腾而起的血腥气。
  药材是必须要的,可是只能留给叶暇。
  玄衣剑客的话语,依稀在耳边回响——
  “皇室以《连城诀》无上心法制霸天下豪杰,但可惜的是,古氏只有半本,而另外半本,则在秦家人手中。”
  “以你和昭纯县主的关系,将它拿到手,应比别人容易得多罢。”
  昔日南帝将武林至宝《连城诀》一分为二,赠与太/祖皇后秦君瑜的一双子女,也就是高祖古泳思与大长公主秦休思,二人各持一半,各有所侧重。
  一者治国,一者治军;一者仁爱,一者无情。
  皇室中人手中的半部连城诀只传嫡系,容王当然亦习有心法,只可惜天资不足,只得末流水准,又因为不喜长子,所以迟迟没有传授予古远泽,而当今皇后也无所出,因而当今的几位皇子,也不曾习有其心法。
  古远泽半阖了眼,感受着掌心里叶暇的温度。
  画舫外淡月疏影,挂在遥遥的天幕上,因为隔得太远,反不敌周遭灯火煌煌,摄人心魂,这光彩太盛,竟叫人觉得这人间的灯火要比天上的素月,更加灿烂明亮。
  街上花灯的火光莹莹,吹来的夜风也是暖的,小王爷却只觉除了手中的温度,浑身上下都被浸在了冰窖里,而他心中的念头,只剩下了一个。
  想要秦家人手中《连城诀》的人,会是皇室中人吗?如果是,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总不可能单纯想得到《连城诀》罢?
  甲板上,何不凋注视着远处始终相随的两道身影,淡声道:“按照世子的吩咐,可以把跟叶暇身边的探子撤回来了。”
  方才跟在他身边与他对话的侍从躬身一礼:“喏。”
  *
  阜都城内一座灯火通明的府邸中,来往仆从皆屏气凝神,一口大气也不敢出。因为这座府邸的主人,心情明显算不上好。
  “师妹。”祁杭的笑容在灯火中,映照出几分冷意:“我安插在常府中的人,好不容易借常府的势力替你找到了这药,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年过而立,男人的轮廓多了几分冷硬,相貌却依旧不失俊美清贵,他是天生的王侯公子,世家贵族,哪怕随意一站,也是崔巍玉山,林下清风。
  春寒将尽,屋舍中却烧着地龙,待在房中的侍从们热得汗流浃背,而脸上的神情十分平静,似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温度。
  罗帐里,锦被中,身形孱弱的女子靠在枕上,半闭着眼睛,榻边挂着光泽昏黄的花灯,灯火照耀下,纤长浓密的眼睫在她俏丽的颊上投出明灭的影子。
  祁杭的话,犹如她耳边吹过的一阵风,她听到了,感受到了,却半点没有放在心上。
  早已习惯性地被无视,祁杭笑意愈冷,表情却不带半点恼怒,继而道:“药材我既然已经交给了你,你想要怎么打算本该是你的事情……”
  “不过,师兄的计划,还望你多加配合。”
  顾长曦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隐在灯火里,淡而清透,清透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生了一张好容颜,下巴尖巧,五官精致,可惜眼角一滴泪痣,愣是为这张美丽的脸上染上了一分凄凉和哀婉。
  只是她的话,和“凄凉”、“哀婉”这两个词,半点也沾不上边。
  “你的阴谋算计向来天衣无缝,何须要我的配合?”她的语气很淡,表情更看不出任何端倪:“这药,我用不上。”
  祁杭捻起书案上一张泛黄的宣纸,纸上是个龙飞凤舞的“杀”字,他细细看了几眼,扑面而来的便一道凌厉的杀气。
  “药对师妹的身体虽然没有太大的效果,但多少还是能替你延寿几年的。”祁杭含笑道:“师妹不想要,可是别的人却想要……如何能这么便宜别人?你就算不想要,也该让它发挥最大的作用,不是吗?”
  他的语速不急不缓,几句话说来,似含了万般深意。
  “……”
  面对长久的寂静,祁杭别的没有,耐心却是十足,他掀袍落座在案后,修长的手指抚平了那张被他弄皱的宣纸,等待顾长曦的回音。
  更漏声打破了这阵沉寂,顾长曦眼睫微微一颤:“你要我做什么?”
  祁杭随意抽了一本书,盖住了书案上那个意气纵横的“杀”字:“我要,借师妹阎王楼手下的血姬姑娘,一用。”
  顾长曦语气更淡,更冷:“先前师兄无视我的命令,越过我来指挥楼下部众,不是指挥得很愉快吗?如今又何须知会我,你自去寻她,不就是了?”
  听出顾长曦话中的不虞,祁杭笑了一声,安抚道:“此事是我做得不妥,但到底是二殿下的命令,师兄为人臣子,怎能不听命于二殿下呢?”
  顾长曦“哦”了一声,又没有了下文,祁杭见状,眼睛微眯,笑意收了收:“便算师兄的错,但谁让师妹你独独看重血姬姑娘,他们只好通过别的方式立个大功,来让师妹你刮目相看,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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