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骨-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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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爷看着老翁身后那把锋利得泛出冷光的细剑,惊呼一声“前辈”!就要往前奔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
韩威一时来不及抽手,眼见这枯朽的身躯就要被细剑刺穿,便觉一阵罡风横扫,玉少陵已掠至眼前,他下意识举剑横挡——
将要穿透老翁身躯的细剑顿时偏离轨道,在他的身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但到底没有伤到船家的性命,他被剑刺伤,被古远泽接住,退到了一边。
西风剑乃以天外精铁所煅烧,虽细却坚硬无比,玉面郎君的扇子蕴含了十成功力,直击灰衣剑客的面门,细剑却无一丝被撼动,他抽手一刺,速度也当真如传说一般快的如风一般,然而这风不是春日的暖风,而是冬日的寒风,凌厉冰冷,冷入骨髓!
玉少陵身处在寒风之间,却八风不动,他掌中折扇或开或合,或劈或挡,身形也飘逸灵动,不过一把扇子,在他掌心却如跳舞,招式可说是千变万化、防不胜防。
事实上,玉面郎君的真正武器并非这把扇子,而是一支判官笔,但他素着宽衣博带,无人知道判官笔到底被他藏在何处,他纵横江湖十多年,能逼出他判官笔的,也屈指可数——因而他对上这杀手中的高手,也只一把扇子,却运使得如同扇子和他是一起出生的一般。
韩威既已探得重要消息,心中也不愿杀害这位他难得有几分佩服的老人,对应数十招后占不得上风,便顺势撤身,飘然远去,不一会儿便如烟雾一般散开,辨不清身形了。
古远泽已无心去观望这武林间两大高手的对决,他替老翁包扎好伤口,但见他灰败的脸色,却无从安慰,表情十分复杂。
玉少陵在原处站了一会儿,将折扇往腰间一挂,回转而来,也不解释,亦不安慰,只将老翁的春风酿喝了个一干二净,笑道:“好酒!”
老翁僵木的眼珠转了转,叹气道:“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这等危险人物,你告知了他叶姑娘的行踪……她若是……老头子还有何颜面去见叶姑娘?”
玉少陵笑道:“什么时候这样的人对叶无暇来说,也算危险人物了?你今天死在这儿,才会真无颜面对叶无暇。”
老翁苦笑:“哎,若叶无暇还是原来那个叶无暇,别说一个西风剑,就是十个西风剑我也不担心,但如今……哪怕只有半个西风剑,我也不敢让他找到叶无暇。”
玉少陵疑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叶无暇出什么事了?”
“她两年前被人毁去丹田,现在,武功尽失……”老翁低声道:“你说,若此人对她有半分损害……我如何对得起她对我的恩情?”
玉少陵把第三个杯子打碎了。
古远泽僵在原地,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自称“叶无暇仰慕者”的身影……
*
晋安渡口,刚登上客船的叶暇,忽然打了个喷嚏。
☆、婚约
夜色沉沉,平静的江面上,一只乌篷船燃起惺忪的烛火,枯瘦的船家端坐在船头,身边伴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人,手边还放着一个酒壶,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浪子玉少陵,竟任劳任怨地挽起袖子在船尾撑船,表情似懊恼似心虚,看起来十分古怪。
玉面郎君撑了半天船,却见那两人坐在船头优哉游哉的样子,不平道:“我说老张,我替你摇桨是要让你好好休息的,你受了伤还跑到船头吹风,还喝酒!你既然这么想死,来来来,继续撑你的船!”
古远泽正在听老翁讲述江湖事,正听到精彩处,就被玉少陵打断,他听闻此言忙叫道:“玉大哥!换你来撑船可是你自己说的,做人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英俊的浪子哼笑道:“你不过是想要听他讲故事罢了,这些传说,经了无数人的口,早不知道真相是何种模样了,你倒好,听得起劲!”
老翁微微一笑:“别的不敢说,老头子对叶姑娘的事情,却绝不是道听途说的!”
古远泽想到之前那一幕,表情顿时复杂起来,他苦笑着对眼前老人道:“前辈,我……我虽也敬仰叶大侠,但我扪心自问,若要我为她做到那一步,却是万万不可能的,您……为何,为何宁愿死也不肯违背一分呢?”
老翁仰天大笑,叹道:“你不过是因为没有见过她、没有真正了解她罢了,”他回想着昔日少女意态飞扬的面容,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你若是见过她,你若是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你一定,一定也会为她的魅力所折服的……”
船尾的玉少陵垂眸一笑,也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少女剑客的时候来——
*
成安七年。
海外,蓬莱岛,天机府。
海上的一年四季总是温暖如春,叶晗缠绵病榻十载,也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这位曾轰动武林的前任无影剑纵然一生行侠仗义,惩奸除恶,是人人口中的大侠——但大侠也是人,是人,就逃不过一个“死”字。
叶暇跪在母亲的床前,看着母亲枯败的脸色和斑白的两鬓,这位也曾以美貌惊动世人,以武功震撼武林的侠客,也有容颜老去、生命消逝的一天。她强忍着眼泪将耳朵凑到母亲嘴边,听她说最后的教导。
“暇儿,无影剑我早已交给了你,你好好待它……不要让它在你手中生锈……”
“我为你定下的婚约,你要去完成,若他是良人,你不可违背。”
“叶晗一生光明磊落,行事无愧于心,然……此生仍有遗憾……”
虽是说着遗憾,但女人消瘦的容颜上却是难得的满足,她似乎看见半空中浮现出丈夫年轻的容颜,含着笑伸出手去——
“夫君,抱歉,让你久等了……”
“……”
叶暇无力地看着母亲阖上眼睛,手无力地落到叶瑕的掌心里,渐渐失去温度。她的眼泪也终于忍不住,掉在了女人的脸颊上。
“啊——”
一声哀鸣响彻天际,远处,天空翱翔的海鸟似有所感,纷纷昂首鸣叫,似在送别故去的亲人。
而天机府中,素来坚韧温和的少女,第一次哭得像个狼狈的孩子。
门外站着的一大一小,沉默地提起药箱,转身。
君晚照看着女儿垂着脑袋的失落样子,平静道:“人有生老病死,这是无法更改的。我们已经让她多活了十年,你用不着失落,她能撑这么久,全是为了无暇,而今无暇已经长成,再多活一天,对她来说,不是幸福,而是痛苦。”
君未期低声道:“叶姨虽然不必再痛苦,可是她的女儿却要更痛苦了。”
叶晗的死不曾惊动大成的江湖,因为任何一个人若是离开江湖十年,都会被渐渐遗忘的,江湖这片地方,总是有新的剑客,新的大侠,新的浪子,新的美人。
总有人在今天死去,人们却没有时间为他感到难过,因为明日,死的说不准就是自己了。
生生死死,恩恩怨怨,与他们看来,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
*
江湖上关于叶暇的传说从她十七岁那年开始。
“少年持将无影剑,一剑横绝昆仑巅。”
叶暇赶了半个月的路,到昆仑剑派来的时候,昆仑正是冬天,漫漫群山上暮雪皑皑,寒冽的北风刮得人喘不过气来。堆积着的云雾一般的白雪阻了行人去路,山脚下没有多少人家,一路行来,都是枯败的枝叶,唯有寒鸦偶然飞掠而过,留下一点凄鸣。
山是静的,雪是冷的,风是透骨的,树叶是无枝可依的,人是遍寻不见的。
叶暇来此是为了履行婚约。
昆仑剑派的长老江霆曾与母亲叶晗是十几年的至交好友,在叶晗带着她出海养病以前,二人还时常有书信往来,听说他还曾是自家母亲的仰慕者。
不过叶家的女人好像总有那么点怪癖,叶暇的祖母身为大家闺秀,却看上了一个卖货郎,并想尽办法嫁给他生下了叶晗,而叶晗之所以能进了江湖,却是因为她绝佳的习武根骨让第一任无影剑见猎心喜,硬是将她收为了弟子。
他的得意弟子叶晗年少成名,在江湖上纵横潇洒了十几年,当所有人都认为她眼高于顶,谁也看不上的时候,却在二十七岁那年,跌破众人眼镜地嫁给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私塾先生。
她们的择偶观,在众人看来是相当奇特的。
因此,叶暇带着母亲的书信上门,知道她给自己定下婚约的对象是个可称得上门当户对、志趣相投、风度翩翩的少年侠客时,险些以为自己弄错了。
这位江霆江长老的长子江黯生,叶暇在来昆仑剑派的途中已经打听过许多回了——无一不是赞扬他武功高强,丰神俊朗,年纪轻轻便已沉稳有度,是许多名门正派掌门眼中的佳婿人选。
叶暇剑道小成,便想来此完成母亲的遗愿。
昆仑山高达千丈,山峰直耸入云,山中石阶建的陡峭崎岖,不论是上山还是下山,都绝非易事。据说,昆仑弟子剑道不成,绝不下山。
昆仑剑派有自己的规矩,若能在一刻钟内登上纵横峰,无论是谁上门来,都必须以礼相待。
一刻钟不长,也不短,叶暇进昆仑剑派,却是游刃有余。
叶暇的无影剑,早在当年,便被叶晗称赞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无影剑之名,皆在乎无影剑法极尽变换之能事,与人对战时,对手根本分不清何处有剑,何处无剑。
日出则有光,光无定处,四处散射,极难分辨何处是光源;日落则无影,别的剑,剑身皆为银色,夜间使剑自然有雪光,但无影剑的剑身颜色却是常在变化,遇光则亮,遇影则暗,怎能不令人防不胜防?
叶暇的轻功更不必说,若无迅捷如风的身法,又怎么使得出千变万化的无影剑法?因而昆仑虽然难以攀登,于她而言,不过是轻飘飘的几个纵身。
即使是昆仑剑派中成名已久的剑客,若与她交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她奉上信后,第一时间便见到了传说中仰慕她母亲的长老江霆。
人至中年,江长老却仍然保持着成熟英俊样貌,他见到叶瑕,脸上显得十分高兴。他打量着眼前背负长剑,高挑清丽的少女,连连说了三个“好”,就遣弟子要将儿子叫出来。
叶暇微笑着喝了口茶,静静等待自己的未来夫婿。
她想起自己来前,已被君未期取笑过很多回,脾气古怪的小神医刁钻地骂道:“我当你叶无暇有多厉害,一个男人就能把你拐走了?”
“我并非……”
“叶无暇,你别轻易相信一个承诺,人心总是善变的。”
其实一个不知道长相、不清楚性格的男人,叶暇怎么会轻易许嫁,但母亲对故友的承诺亦不能违背,江长老显然还惦记着和母亲的约定,她又怎能轻易推脱呢?
相处一阵子,若是两人能相互有意,很好;相互无意,也很好。
但事实并不如叶暇想像中的美好——
她迎来的并不是她母亲为她定下的未来夫婿,而是含恨带怒、阴毒狠辣的一鞭!
青色的风席卷而来,挟裹着阴而冷的气息,像吐着信子的毒蛇,扑向了觊觎已久的猎物,一击便是夺命杀机,扑面而来!
叶暇又饮了一口茶。
她并没有拔剑,因为这一击虽然足够狠毒,足够险恶,但于她来说,根本到不了拔剑相对的地步!
叶暇只不过向右微微偏了一点儿,便与鞭风相错,那道鞭影便落在了她的脚边,将石板镶嵌的地面劈斩出了一道缝隙。
这一击未中,但叶瑕的脸上却再没有了笑容——
因为这青色的长鞭的尾部,俱是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倒刺!可以想象,这一鞭若是打在人身上,又该是怎样的折磨!
江霆见到这条鞭子的时候已然清楚来人的身份,他脸上浮起怒气,大喝道:“婷婷,你好大的胆子!”
叶暇听到“婷婷”这名字时,便笑了,但她没开口,她想见一见鞭子的主人。她实在是好奇,若不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姑娘,才会在无亲无故,甚至还没打过照面的情况下便出手伤人,只怕她今晚连觉也睡不着了。
她并没有失望,因为下一刻,见一击不中,这躲在帘后少女便大步跳了出来,再度扬起狠辣的一鞭,打向端茶坐在堂下的叶暇,一同而来的是含着怒恨的一声——
“哪里来的贱人!竟敢肖想黯生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作者有话说都不知道说啥,今天开了个回忆杀……论叶瑕是怎么从少年版变成老年版的。
叶无暇和她的后宫们……
君未期:我和你青梅竹马。
易从舟:我和你青梅竹马。
秦之澄:我和你青梅竹马。
容情:我……你曾英雄救美。
玉少陵:想要英雄救美然而没成功,并且接下来次次都被截胡。
古远泽:我???我出生的时候你已经开始练剑了,我立志闯荡江湖的时候你已经名动江湖了,我入江湖的时候你已经退隐了,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叶瑕:谁是竹马?
☆、救美
叶暇向来以为,这世间的女孩子,或温柔或妩媚,或腼腆或爽快,不论如何,总有她的可爱之处。
但眼前这个扬着鞭子大叫“贱人”的女孩子——尽管她明眸皓齿,尽管她花容月貌,叶暇都无法对她升起一丝好感,更何况她从头到脚都写着“娇生惯养,飞扬跋扈”这八个字。
这少女的第二鞭在叶暇看来,也是如同小孩子玩泥巴,她很从容的站了起来,这一鞭又不曾落到她的身上。倒是叶暇刚刚坐着的椅子,被这一鞭劈成了两半。
这下江霆总算站了出来,他挡在叶暇面前,对着眼前带着怒气的一张娇俏容颜,大喝道:“婷婷,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什么贱人!谁教你这样粗鄙的话?”
少女跺了跺脚,鞭子一抽,愤愤道:“江伯伯!这个女人来历不明,什么无影剑,我听都没有听过!凭她也想嫁给黯生哥哥,江伯伯,你可不要被她骗了!”
叶暇微笑道:“姑娘没有听过无影剑,我却也没有听过姑娘的名声,岂不正好扯平?倒是姑娘,你和你口中黯生哥哥又是什么关系?什么人该嫁给他,难道是由姑娘决定的?若姑娘不为我讲个清楚明白,如何对得起我刚刚受到的惊吓?”
“贱人,这里哪里容得你说话!”少女涨红了脸,大叫了一声,奈何她眼前挡着江霆,一时不敢再动鞭子,只好逞逞口舌:“我爹爹乃是昆仑剑派的掌门,江湖剑道第一的邵一棠,你也配和我相提并论!”
“婷婷!”江霆脸色青红不定,他来不及向叶暇交代,便要叫弟子将眼前无理取闹的少女带回去。
“江伯伯!”少女跺着脚不肯离开,正挣扎间,江霆先前遣去找江黯生的弟子已经回来,身后却没有儿子的影子,江霆便也顾不得她,问道:“你大师兄呢?”
少女便也平静下来,用一种叶暇无法理解的得意骄傲眼神对着她,叶暇叹了口气,也懒得理她。
“师傅,”弟子额上淌着汗,脸颊通红,想是跑的很辛苦,连话也说不全:“大师兄在山下,我已经告诉了他,但是他说……他……”
“他说什么?”江霆皱眉,难得地毫无风度地催促道。
“他说,他已有心仪之人,不愿耽搁叶姑娘……所以还是不要见面了。”弟子在师傅眼神的压力下艰难地说完这一句话,便迫不及待想要溜走,没走几步就被江霆又抓了回来。
向来风度翩翩的江长老冷着脸,低声骂了一句“逆子”,便运气于掌,恨恨一拍,身边的桌案应声而碎。
“你给我把他叫回来!叫不回来,那就多叫几个人,把他给我抓回来!他若是慢了一步,我拿你是问!”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