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骨-第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给我把他叫回来!叫不回来,那就多叫几个人,把他给我抓回来!他若是慢了一步,我拿你是问!”
江长老素来平易近人,脾气极好,何曾有过这样生气的时候?那弟子顿时吓得连声应是,一刻也不敢多待,转身去完成师傅指令了。
堂内一片沉寂,少女见无人管她,她自己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上泛起红晕,对着叶暇得意道:“你听见了没?我劝你还是早点滚开,别留在这里自取其辱了!”
叶暇一直很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的脸上,既没有生气,也没有羞恼,甚至还含着似有若无的微笑,听到少女的话,她的笑意也没有半点改变。
“这……无暇,此事是江伯父对不住你,你放心,等黯生回来……”江霆苦笑着开口,脸上满是愧疚。
“不必了,”叶暇微微一笑:“我明白江伯父不是背信弃诺之人,但人的感情不能强求,不情不愿的姻缘要来何用?江家大哥既已有心仪之人,我又怎能横插一脚,坏人姻缘。此事不怪二位。”
叶暇取出母亲给她的信物,放在江霆的面前,笑道:“这个婚约就当从来不曾有过吧,原物归还于君,强求得不来好结果,伯父何不早些放手,亦是成全。”
江霆一声“慢着”还未出口,就见少女说了一句“告辞”便毅然转身,走出了纵横峰。
他怔怔地拿起面前的一方凤佩,看着玉佩上的光泽依旧鲜亮如新,并不如他已经交给儿子的龙佩,已经被摩挲的温润明净,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叶暇的风仪较之其母,有过之而无不及,儿子今日这么草率地便下了决心断绝姻缘,甚至连一面也不肯见自己为他定下的未婚妻……他曾求而不得,如今他的儿子,竟然也要错过了吗?
邵婷见碍眼之人这么轻易就解约离开,顿感无趣,看着江霆仍拿着玉佩发呆,便趁此时走出了大堂。
“我当是什么厉害人物,这么容易就打发了!”她嗤笑着一甩鞭子,尔后那笑却被堵在脸上,眼里冒出怒火来,竟不知是喜是怒,表情看着十分古怪。
因为她手中那一条长满了倒刺的,散发着幽幽青光的毒鞭子,不知被什么利器所斩,断成了好几截,截面也是干干净净,毫无拖泥带水的嫌疑。
江霆一定不会这么做,其他昆仑剑派的弟子也没有胆子这么做,那么会这么干的,不会有第二个人。
可是她刚刚,根本没有看见叶暇出手。
*
叶暇下山的时候,心情十分愉悦,比来时愉悦了十倍百倍。并且感到轻松,比来时轻松了一千倍一万倍。
这个时候她才想明白,她其实对于这一份婚约,也是抗拒的。她假使遵从母亲的遗愿,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内心一定是不甘的。因而听说对方已另有姻缘,她便轻松起来。
至于那位江家长公子江黯生的心仪对象,是否是那个嚣张跋扈的邵婷邵姑娘,和她又有什么干系?
只是如果真是那位邵姑娘,那这位江公子的眼神,恐怕不怎么好。因为她虽然有可爱的外表,但她的内心却一点儿也不可爱。
叶暇一边想一边笑,转眼便到了半山腰,她眼角的余光忽然扫见两人形色匆匆地上山。叶暇轻功身法飘逸,但由于功法所致,隐匿性也很强,因此这二人并不曾发现,自己已和叶暇擦肩而过。
为首的年轻人长相十分俊美,他的俊美浑不似江湖人,而像庙堂高坐的世家子弟,斯文俊秀,从容优雅。而跟着的那位昆仑弟子,也已被叶暇认出。
正是刚刚被江霆派去寻江黯生的那个弟子。
叶暇脚步不停,她并不打算停下来和这二人打招呼,这为首的俊美年轻人想必就是那位已有心仪之人的江黯生,确如传说中的俊美,但长得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再好看,也比不上秦之澄好看。
她自小在天机府见惯了美得如水一般温婉的易从舟,美得如雪一般清冷的君未期,美得如月光一般倾国倾城的秦之澄,尤其秦之澄的美,世间罕见。叶暇见过了这样的美人,再看别人,总是少了一分味道在其中。
何况她已经和这位江公子解除了婚约,两人对彼此无意,见面岂不尴尬?
叶暇的一圈想法转下来,人已近山脚,她步伐愈见轻松,几乎足不沾地地飞掠而过,而脚下的落雪,也无一丝踏过的痕迹。当真是传说中的踏波无影,踏雪无痕。惜这样的好轻功,在这里也无人能欣赏了。
她飞至半路,忽然止住脚步,因为她瞧见前方不远处,一个披着白色大氅的纤弱身影正在跌跌撞撞行走,那身大氅当真是白,几乎要和白茫茫的雪地融为一体,若非叶暇眼力绝佳,也无法看出,那是一个披着大氅的人,而非一片移动的雪。
可想而知,若是她在雪天中遇到困难,只怕几乎无人能够发现。敢在大雪天穿雪色的衣裳独身行走的人,不是真的有这个实力,就是在乎她的人有这个实力。
叶暇微笑着想,不知是哪里来的姑娘,看起来毫无武功,就敢一个人跑到大雪纷飞的深山老林里来,若不是胆子大,就是天真。
但她的微笑还没保持一刻,脸色就凝重下来,前方跌跌撞撞的身影不知道是否没看清路,几乎就要落进猎人布置好的陷阱中!
天底下有几人能快过无影剑呢?
叶暇出手的一瞬,便已成定局,她真气一提,形如一只飞鸟,流畅自如地在空中掠过,眨眼间便落到了这身影的边上,拦腰一抱。
“啊呀!”一声娇软的惊呼,从怀里这纤弱姑娘的口中冒了出来。
*
江黯生的确已经有了心上人。
但他的心上人并不是叶暇所想的邵婷,而是一位不通武功,温柔娴静的大家闺秀,连名字也极其温婉,唤做静姝。这位大家闺秀自小父母双亡,身娇体弱。只有父母留下的忠仆替她守住家财,照顾她、保护她。她与江黯生的相知相遇,也无非是最老套的英雄救美,别无新意。
昆仑山上有一位名医长居,她为了求医就住在昆仑山脚下。江黯生知道她体弱,受不了山上寒冷的气候,因此从来都是与她约在山脚相见。
但这一回,江黯生未能把心上人平安送回家,就被父亲派来的弟子二次打断,匆匆叫走,他无奈之下只好交代这位柔弱的姑娘自己回家,然后便宜了叶暇。
如今这位姑娘,就在叶暇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叶暇的暇是“日”字旁的,但是文中可能出现“玉”字旁的瑕,都是输入法的缘故,如果姑娘们看见了,欢迎捉虫……虽然我自己老是忽略(笑哭)……
☆、撩妹
叶暇当然不知道眼前的少女就是她那个前未婚夫的心上人,不过就是知道了,她也会出手相助。天机府众人什么都好,就是怜香惜玉的毛病总是改不掉。
但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如果世界上的女孩子遇到困难时有叶暇这样的人在身边,那她一定是个运气很好的人。
温静姝就是一个运气很好的人。
一声惊呼过后,温静姝看清了抱着她的人。
这并不是她以为的什么登徒子,而是个年轻的姑娘。姑娘长眉凤目,容貌清丽,只是现在她清丽的脸上却带着几分凝重,用清润的声音不赞同地低声道:“姑娘,走路可要小心一点。”
温静姝这才看清了自己的处境,距她身边不过几寸的距离,有一个深深的陷阱。
冬日猎物难寻,但猎户们自有一套讨生活的方式,捕猎的陷阱里头扎满了削尖的木头,任是力气再大、跳跃能力再强的猎物不甚掉了进去,就没有再逃出来的可能了,木刺上残留的的血迹是最好的证明。
可想而知,如温静姝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姑娘,要是掉了进去,不死也残,她此刻心中才升起一丝后怕,揽着叶暇脖子的手臂都忍不住发颤起来。
叶暇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咱们走远些就好。”她带着怀中人快步远离了陷阱,又等了一会儿,这才让柔弱的少女平静下来。
温静姝这才发觉自己还赖在叶暇怀里,被风吹凉的脸颊顿时红了一大片,她红着脸低低道:“多谢……多谢这位女侠,实在是不好意思,你,你别一直抱着我了,我没事了,你将我放下来吧。”
叶暇笑道:“你不必担心,我是习武之人,这点臂力还是有的,”她当然不是故意抱着不放,存心吃这位姑娘的豆腐,只是先前叶暇见她走路跌跌撞撞的样子,猜想她应该是扭了脚,若骤然将她放下来,这粗心又身娇体弱的少女说不准会二度受伤:“你是哪只脚受了伤吗?”
温静姝诧异道:“女侠是如何知道的?”
叶暇叹气道:“因为我早就看见你走路走不稳啦!”
风雪不知何时大了起来,地面的雪堆积地几乎要将她的脚面淹没,连乌黑的枯枝都被寒风吹得四处狂舞,叶暇到来时已近黄昏,而冬日时间流逝极快,天边已然暗沉了几块。
叶暇不欲再和她在此耽搁,便伸手轻柔的放下了她,又在她即将跌倒之际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笑道:“你看,岂不是很明显了?”
温静姝红着脸咬着唇道:“实在抱歉,我……”
叶暇轻快道:“天快黑了,冬天路不好走,你又扭了脚,你若不愿意被抱着,那我背你回家吧!”
“这怎么好意思……”温静姝急得快要哭出来,一双温柔的眼睛也果真是水波盈盈,脸颊也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叶暇平生还没有见过这么喜欢害羞的女孩子,如今遇到一个,顿时有几分哭笑不得,叹道:“你怕什么?我又不是男人,不会要你以身相许的,按你这样的速度,不知要多久才能回到家呢,冬日雪夜,又是深山老林,你不怕,我也该怕了。”
她蹲下身,催促道:“快上来吧!”
温静姝无奈,只好趴上了叶暇的背,被她带起。叶暇托住她纤细的身躯,笑着道了一声:“姑娘搂紧我的脖子就好,我不知你家在何方,还请你指一指路,另则,可别在我背上睡着了!”
纤弱的少女低声应了一句“好”,便揽紧了叶暇的脖子,感受到叶暇护住她在狂烈的晚风中飞掠,心中升起浓浓的感激与羡慕。
眼前的女子不似她这般,有大氅护住脸面,她不过一身单薄的冬衣,但体温却比她高的多,源源不断的热意从她身上传过来,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也暖起来了。
江黯生不敢违抗父命,便把她丢下一个人,教她自己回家。全然想不到她可能会在冬夜孤林中遇到危险,而眼前这个少女与她素不相识,却不求回报地帮助她、保护她……任是温静姝这样温婉体贴的性子,也忍不住对情郎起了些埋怨之情。
温静姝揽着叶暇的脖子,感受着身下少女纤薄的肩膀,和她背上那把坚硬冰冷的长剑,默默的把眼泪收了回去。
“向右是吗?”
“是的,女侠往右再行十丈即可……”
“你别叫我女侠了,我名为叶无暇,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温静姝……”
“这名字倒衬你。”
*
叶暇把温静姝送回温府的时候,天色已然全黑了,一堆老仆等在府门前,好不容易见到失踪的小姐归来,才敢把心放回肚子里。
为首精神矍铄的老管家脚步沉稳无声,呼吸绵长,显然是个练家子。听自家小姐说了“看完大夫,下山之后想出去走走结果迷路被人所救”这种一听就很不靠谱的借口,他也只是宽和地笑笑,并没拆穿。
一行人热情地把叶暇迎进了花厅,就把自家小姐伺候回房了。温静姝打小体弱多病,这会出去受了风又扭了脚,这些名为仆实为亲的人又怎么能放心?
因此叶暇一个人被丢在花厅喝茶,她也不是很在意。
她原本并不打算在这里留宿,这种天气和环境对温静姝这样的深闺小姐来说是必死无疑,但对叶暇这种自小练武,十来岁就被丢进深山老林感受生活的人来说,还称不上什么困难。
只是温小姐一双含羞带泪的眼睛哀求地一看过来,叶暇也只能举手投降了。
温府看起来很有几分底蕴,花厅的字画摆设皆是名家手笔,就是坐着的椅子,也是上好的红松木。
那位老管家看起来也绝非简单人物,他若曾在江湖上待过,那必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就是不知怎么和曾当县令的温静姝之父有了交情……
叶暇正端着茶沉吟,就听见细不可闻的脚步声从厅前传来。
她背对着来人,却没有转身,也不必转身。因为她的剑还不曾卸下来——若来人有恶意,她当然能感受到,并且有足够的时间拔出背上的无影剑。何况,来人并无恶意。
老管家绕到叶暇身前时,叶暇便已放下了茶盏,起身拱手道:“前辈。”
“叶姑娘也看出来,老头子年纪虽大,却还有两下子吗?”老人大笑道:“鄙人张涛,不过。老头子退隐江湖许久,已不是江湖人啦!你不必叫我前辈,叫我老张就好!”
叶暇笑道:“前辈身虽不在江湖,却仍然还有几分江湖气。”
张涛哈哈一笑:“哎,也是。江湖习气最是难改,也难怪你这么说,叶姑娘今日救了我家小姐,老头子欠你一份情!日后闯荡江湖遇上什么麻烦,报一声断浪掌的名头,也可护佑一二。”
叶暇惊讶道:“前辈就是断浪掌张涛?”
张涛也惊讶道:“叶姑娘年纪轻轻,竟也听过老头子的名头?”
何止是听过,叶暇的母亲叶晗初出江湖,第一个对上的就是这位断浪掌前辈,而他也不出所料地败在叶晗的无影剑下。
叶暇听他这么说,心中顿时升起几分尴尬。但她从来不是会撒谎的人,因此也毫不隐瞒道:“家母叶晗,”她想了想,又道:“母亲时常在我面前赞扬前辈的风姿。”
这回轮到张涛沉默了,他苦笑着,上上下下打量这个身材修长、眉目清丽的少女,又看见她肩后露出的那一角乌黑的、与她衣裳的颜色相近的、几乎融为一体的剑柄,失笑道:“原来是无影剑的传人,老头子退隐江湖这么久,不但武功差了,连眼也拙了,手下败将何足论?也只有无影剑那般光风霁月的胸怀,才会在姑娘面前称赞老头子。”
光风霁月……
叶暇听见他对母亲的评价,眼中不由微微泛起水光。
她盯着厅中明亮的油灯,烛火伴随着人说话的声音不时跳动,不平静地正如她此刻的心——
翻涌着难言苦涩与欣慰的心。
昔日名震江东的断浪掌回忆起身在江湖的过去,忍不住道:“无影剑还好么?”
叶暇闭上眼睛,轻声道:“家母半年前已经过世。”
张涛“啊”了一声,似是难以置信道:“她、她怎么?”
叶暇摇摇头,不欲再言。
张涛也不忍再追问,知晓眼前少女是故人之后,他便也放下了心防,转而打听道:“叶姑娘怎么会到昆仑来?又是怎么遇上了我家小姐的?”
还不待叶暇开口,张涛就一拍掌,笑道:“我果然是老了,不中用了,姑娘想必是为了婚约而来。”
叶暇奇道:“前辈怎么知道?”
“这可巧了,我正是无影剑与江长老定下婚约的见证人,”他背着手来回转了几圈,道:“这江黯生年少有为,人品端方,恭喜叶姑娘,这可是个好姻缘!”
话语落,却听厅前传来一阵瓷器摔碎的声音,二人转首一瞧,就见温静姝呆呆地站在原地,大眼睛里满含水汽,满脸都是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