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八妹-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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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八妹梦见刘大妈家的屋子里挤满人,顾拥军和猫耳身着绿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被一大群人围着,两人喜气洋洋,她自己也在那群人里,还笑得十分开心。梦里她突然疑惑自己几时同意他们结婚的?怎么还笑得一脸灿烂,她不是应该反对他们的吗?正这么想时,几个穿白制服的公安进来了,然后场景转换,公安追着猫耳跑,顾拥军追着公安跑,她则追着顾拥军跑。她大声喊着公安有枪让顾拥军回来,接着她就看见一名公安掏出枪来对准猫耳后背心,顾拥军尖叫着扑上前。枪响了,她瞪大眼,但见鲜血从顾拥军背心一股股喷出,顾拥军回头冲她伸出只手,“妈,救我,救我……”她抬脚想跑上去,却一脚踩空,于天旋地转间听到卫子响,继而方知自己大白天做了个恶梦。
“婶,醒了。”江有春在清洗浆桶,看见屠八妹过来,他抬头说,“饭热在灶上,另外藕煤球只能烧到这礼拜六,得买了。”
“嗯,我知道。”屠八妹先去后面放藕煤球的棚子打个望,再转来侧门口,见只剩一板多豆腐没卖完,便吩咐春芳,“你先回去,天热喊着点西西和小冉,别让她们跑出去玩,特别是河里面,不许下去。”
春芳走后,屠八妹坐在案板后扒了两口饭,觉得没胃口,她盖上饭盒,回想起那个梦,心里一阵阵发寒。
何婶背着空背篓走来,见她坐在案板后发呆,何婶堆起笑上前打招呼,“他婶,在想什么咧。”
“啊,没想什么,你菜卖完了。”屠八妹嘴角勉强扯出一缕笑。
“刚卖完。”何婶本来就还算能言会道,如今胆子也练出来些,收工一天比一天早。
两人说了会话,何婶见她恹恹的,以为她是这些日子来操心累的,于是告辞而去。
何婶从菜场出来和顾拥军碰个正着。
“婶,回家啊,我捎你一段。”顾拥军用脚尖定住车。
何婶摆手,“不了,我从大供销社往藕煤场那边绕过去,几脚路就到茄子岭,别耽搁你上班,你赶紧走,一会迟到了。”
她坚持走小路顾拥军也就不勉强她,从藕煤场下来正前方是大医院,往右拐上去就到茄子岭。何婶走惯路脚又快,加之走的是小道近路,她从藕煤场下来,一抬头就看到顾拥军蹬着车驶进医院大门。
第六十五章 功败垂成
何婶觉得奇怪,之前看顾拥军不像生病的样子,要说是去医院探望病人也没有空手去探的呀?再说马上就要迟到了,这丫头今天不上班吗?
奇怪归奇怪,何婶琢磨会没琢磨出个名堂也就没放在心上,背着背篓朝茄子岭上面去了。
“客气,一个包子有什么谢的。”
顾拥军人还在走廊上就听到猫耳在病房内和人说话,和猫耳说话的是蔡屠户,他比拥军早来几分钟,他家大丫也在。大丫告诉他自己来送饭时看见二丫和老幺在吃肉包子,是猫耳给他们的。
蔡屠户过来跟猫耳表示感谢,他认得顾拥军,知道她是屠八妹的大女儿。但顾拥军并不认得他,早上他急火火的把二丫送来后因挂念着出摊卖肉,没顾上注意病房里的其他人。顾拥军在他进来后没多久又去上班了,这会顾拥军走来他一眼就认出她。
“刘伯伯,你好点没。”拥军一进病房先问候刘大妈,瞅眼输液瓶,她又问猫耳,“输完这半瓶还有吗?”
猫耳说:“没了,这是今天最后一瓶。”
刘大妈面上稍有点血色了,她拉过拥军的手,“拥军啊,刘伯伯看着你长大的,也一直很喜欢你。猫耳都跟我说了,早上是你和他背着我一路跑来的。刘伯伯对不起你,让你受罪了。”
拥军赶紧说:“刘伯伯,你快别这样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要你快点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刘大妈摇摇头,抓着她手又晃了晃,“你是个好姑娘,我家猫耳配不上你,你妈反对都是为你好。你就听你妈的话,别让她操心了。”
“拥军就是来看看你,我一会就送她走,你放心,什么事都不会有。”猫耳不想刺激生病的刘大妈,更不想她再为自己的事烦心伤神,因此哄着她说。
蔡屠户把他们说的话听个一清二楚,敢情屠八妹并不同意老大跟这小伙子好,他倒觉得猫耳人品不错。虽然才接触,但猫耳给他的印象很好,早上他走时曾想托猫耳在大丫来之前暂帮他看护下二丫,因怕人家嫌他是农村人自讨没趣才没敢张那嘴。
做人得知恩图报,在刘大妈输完液猫耳送顾拥军下去时,蔡屠户也留下大丫照顾二丫,自己领着老幺跟在猫耳他们身后下去了。他打算去豆腐房买几两豆腐,顺便在屠八妹跟前替猫耳说几句好话,听不听在屠八妹,说不说则在他的心。
照相馆在厂俱乐部边上,镇上目前就这一家照相馆,相片拍好还得送县城去洗。蔡屠户蹬辆破三轮车载着老幺跟在猫耳和拥军后面,见他俩肩并肩走进照相馆他一下傻掉了。
屠八妹那头还没答应这门婚事,她这大女子就跟人跑来照结婚照,胆也太大了点吧?
蔡屠户不知如何是好,按他想来一个能主动对农村娃儿示好的人,心一定是善的,心善之人,必是个好人;但人家屠八妹不答应想必有她的理由,将心比心,这天下哪有父母不望着儿女幸福,不巴望着儿子讨个好老婆女儿能嫁个好男人的?
“阿大,走咧。”老幺坐在三轮车里,身子往前一拱一拱,催着他快走。
左难右难把个蔡屠户难死了,最后他决定还是告诉屠八妹,婚姻毕竟是女娃儿一辈子的头等大事。且他认为姻缘是三生石上命定的,命里两人要做夫妻他告不告诉屠八妹这两人都能成,但他知情不报他却过不了自己这一坎。
蔡屠户把三轮车踩到了豆腐房门外,屠八妹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见他来,她说,“豆腐刚卖完,你早一脚来都有。”
“我、我不买豆腐也行。那啥,你现在是、是要回去不?”他问。
“我又不是一颗树还能生根长在豆腐房不成。”屠八妹用布袋提着饭盒出来,瞥眼老幺,她皱皱眉,“你小儿子?”她问蔡屠户,不等蔡屠户开口她又说,“看这身衣服脏得,也不说让你家丫头给洗洗。”
她说完自顾走了。
蔡屠户一张脸本就黑红黑红,让她数落一句脸上颜色更重,他讪讪推着三轮车撵上屠八妹。
“大妹子,有个事儿……不知该不该跟你、说?”
“那就别说。”屠八妹很干脆的封他口,她昂首阔步向前,或许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些呛人,她又安慰性的撂下一句,“都不知该不该说还说什么。”
“不管咋样,我还是觉得该知会你一声。我在医院看到你家老大,她和那叫……”
“你看到的不是我家老大,看错人。”屠八妹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
“没看错,是她,是你家老大,他们刚进了照相馆。”
屠八妹猛然定住,她迅速转过身,蔡屠户让她的反应唬一跳。接着只觉眼前人影一晃,醒过神,他扭头一看,屠八妹已跟支利箭般射出好远。
照相馆。
朱师傅站在蒙着布的相机边上,右手攥着一个可以操纵快门的小皮球,冲并排坐在背景板前的猫耳和顾拥军喊道:“注意了,看这里、看这里……女同志头往男同志这边再靠靠,对,就这样,不要动,笑一笑。好,嘴角再往上弯一点,不要动,开始照了,一、二……嗯?”
顾拥军本笑得眉眼弯弯,却于瞬间秒变惊恐脸,猫耳也顷刻僵住。朱师傅一脸莫名地顺着他俩视线转过头——屠八妹站姿略狼狈地杵在厚重缝着一层软橡胶皮的门帘前,她一手摁着肚子一手拽着门帘,偏头大口喘着粗气,一双眼却死死看向顾拥军。
“怎么个情况?”朱师傅目光在他们三个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屠八妹仍在喘气,不过她已松开门帘直起腰,怒气在她面上消退,却又汇聚到眼底,射出绝望夺人心魄的寒芒。她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顾拥军,一缕发丝脱离手帕的束缚贴在面上,这样的屠八妹五年前顾拥军曾见过。
第六十六章 赔钱
那天也是下午差不多这个时辰,带着顾冉午睡起来的屠八妹坐在椅子上,敞开怀在给顾冉喂奶,一缕睡乱的发丝贴在面上。当她父亲出事的噩耗传来,屠八妹那会的表情就和此刻一般无二,她直勾勾地盯着前来报信的人,眼底那种因难以置信而迸发出的绝望的愤怒,令顾拥军至今记忆犹新。
她不由自主打个寒颤。
猫耳察觉到后抓住她的手,想给她力量,但他这下意识的动作却瞬间引爆屠八妹。
“你个臭不要脸的!”屠八妹厉喝一声,扑向猫耳,她抡起装有铝饭盒的布袋狠狠砸着猫耳。
事起突然,朱师傅慌得张手护住相机,嘴里连声喊着:“别、别乱来,砸坏这里东西你们赔不起,别说没提醒你们,要打出去打去,搞什么鬼名堂……”
顾拥军清醒过来,抬脚就往外跑,她明白只要她跑了猫耳就能甩掉她妈屠八妹,她在这只会让事情一发而不可收拾。
她朝门口冲去,不想外面也急急冲进一人,她掀门帘时对方也在掀。额头对额头,两下撞个正着,“哎哟”一声响起,两人各自倒地。
外面进来的是朱师傅的女儿朱瑛,她儿时因患小时麻痹症右脚有点跛,她身子朝后晃倒时被匆忙赶来的蔡屠户及时扶住。没等她完全站稳蔡屠户看见顾拥军抚额跌倒在地,他又赶紧撒手去扶顾拥军,这就导致立足未稳的朱瑛往前一个趔趄,将刚坐起来的顾拥军再次扑倒。
“哎呀呀,没事吧?”这头朱师傅丢开相机,几步蹿过来扯起朱瑛,那头屠八妹舍弃猫耳朝顾拥军奔来,她人没到武器先到,一布袋结结实实砸在顾拥军肩膀上。
“你个小猖妇,既然你自己把脸踩在脚下,我也索性不再替你藏着掖着,今儿我就打死你个不要脸的……”
屠八妹气势汹汹揪着顾拥军一顿拳打脚踢,形似疯癫,猫耳和蔡屠户合力都没能将她制住。她手脚并用,嘴里不停大声斥骂,路人闻之动静纷纷涌入照相馆。
“哇,这女人哪冒出来的?”朱瑛被她爸搀至一旁,她今年二十三岁,爸妈膝下就她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性子也其泼辣。她不过到对面上个厕所的功夫,出来就听到照相馆内传出喧哗。她拖着跛脚急火火横过马路,拉开架式要震住闹事者,不想这会反被屠八妹的彪悍给震住。她目不转睛瞪着屠八妹,“这简直就是水浒里的孙二娘啊!”
“哎呀,看什么热闹,赶紧来个人去派出所报个信呀!”照相馆被践踏得一塌糊涂,朱师傅急得直跺脚,为着女儿的饭碗着想,他也是上月才包下照相馆,要还是公家的你们在这打到明天都跟他不相干。
“大妹子你撒手,别闹腾了行不?”蔡屠户急得要命,他本是抱着一片好心,不想把事情搞到这地步,一时懊悔得不行。
“你有气冲我来,撒在自己女儿头上算什么?”猫耳见顾拥军脖子、手臂、脸上都被屠八妹给抓伤也动了肝火,他钳住屠八妹手腕,双目暴突,“你放不放手?身为一个母亲满嘴污言秽语辱骂自己的女儿,你还算是一个人吗?你根本不配做母亲!”
朱瑛鼓掌:“说得好。”
蔡屠户斥责猫耳,“年轻人怎么说话的呢?”
围堵在门外看戏的人越聚越多,嘘声一片。
屠八妹气极,她一手揪着顾拥军,一手被猫耳钳制住,两手不得空,她就突起一脚,冷不丁朝猫耳裤裆狠命踹去——
在众人的惊叫声中,猫耳弓臀猛往边上一闪,屠八妹一脚踹出去收不住势,若非蔡屠户及时抱住她,猫耳又反应奇快抬脚阻了一阻,她势必会一个大劈叉拉伤肌肉跌倒在地。
然而,她人虽没事,但架在三角架上的相机却被她一个俯冲,撞翻在地。
“哎呀呀我的相机……我招谁惹谁了,让你们出去、出去就是不听,这下好,我的相机呀……”
没人顾得上理会朱师傅,包括他女儿的朱瑛,大家的焦点都在屠八妹和猫耳身上。
被猫耳当众斥责为不是人,这口气屠八妹如何咽得下?她怒指猫耳鼻子,眸中火焰几欲夺眶而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戴高帽挂牌游街过的劳教犯也敢来教训我?今儿我就骂了就打了……”她返身一把揪住顾拥军,又扯又拽,“我就骂这小猖妇这不要脸的小婊/子……满镇打听打听,有背着父母跟人私拍结婚照的不?我辛苦养大你还抵不上个流氓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今天我非打死你这丢人现眼的东西……”
“啊——”
顾拥军攥紧双拳抻着脖子发出说募饨小�
空气骤然一凝。
下一秒,披头散发的顾拥军撞开门口人墙掩面而去。
紧接着人墙第二次被撞开,猫耳喊着“拥军”跟道闪电般追出。
他俩跑了,朱师傅父女赶紧拦住屠八妹索赔,照相馆一片狼籍,朱瑛从他爸手中夺过相机在屠八妹眼皮前晃了晃。
“你听好了,这个可不是傻瓜相机,这是最新凤凰205型,采用的是50毫米焦距镜头,速度范围为1…1/300秒、b门,十档快门。我爸上月包下照相馆后新买的,三百二十块,不赔钱你今天想从这跨出去,门都没有!”
“三、三、三百二?”蔡屠户呆若木鸡,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不可收拾的一步。他因不是厂职工二丫住院费用大几十他都嫌贵,打伤二丫的男孩父母明确申明,小孩打架正常现象,一个子儿也不会掏,全部要他自己承担。
这横空冒出的三百二,使得二丫那几十块的医药费在蔡屠户心中份量一下变轻,他不安地搓着两手望向屠八妹,“大妹子,这、咋办咧?”
屠八妹斜目视线从他面上掠过,眸光一甩,再瞟向朱师傅父女。
朱瑛往前一步,下巴一抬,“没什么好说的,赔钱!”
第六十七章 铁了心
“姑娘,你看,这、这又不是故意的,再说……”蔡屠户一脸为难,他又看眼屠八妹,继而上下唇一碰,抖出未说完的一句,“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朱瑛说:“我管你有意无意,反正是你们几个在这闹事砸坏的,都有份。不拿钱,今天你俩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屠八妹唇边浮起一丝冷笑。
朱师傅看见,质问她,“你笑什么?损坏东西照价赔偿,天经地义!我告诉你,别想赖,这事没得商量。”
“谁说要跟你商量了?”屠八妹别过头,垂眸问蔡屠户,“是你说的?”
蔡屠户摇头,“没有。”
“那走吧,人家又没留你吃晚饭。”她抬脚要走,朱瑛横在她面前,她眼一瞪,目光逼人。朱瑛竟不由自主闪至一旁。
“想走没那么容易。”女儿退了父亲顶上,朱师傅挡在门口,屠八妹胸一挺,“要钱没有,要命拿去!”
她直直朝他走去,眼看她即将撞到他怀里,为避让,他踩了门口看热闹的人的脚,还差点崴断自己一条腿,他的狼狈引发一片轰笑。
蔡屠户跟在屠八妹后面出来,走出照相馆才想起他家幺儿,路边三轮车里空荡荡的,他四顾大喊,他幺儿应着从散开的人群中冒出。
“阿大……”
“瞎跑跑啥?上车。”
蔡屠户蹬着三轮车赶上屠八妹,“大妹子,你上来我送你。”
屠八妹侧身,抓着车杆就势坐在车上,此时她连点下头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浑浑噩噩,走出照相馆她就犹如被人抽丝剥茧般似只剩具空壳在行走。
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