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侍女有点怪-第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白皙透薄的眼皮不时地扇盍几下,发端隐约传来停滞又复始的拉扯感,她知道是颜夕笨拙而谨慎地绾发,小心翼翼不弄疼她。
不知不觉地,随着头皮的酥麻感愈来愈甚,微醺觉得困意愈来愈浓,眼皮泯灭了最后一丝光亮,感觉整个人身体陡然一松,往下一坠,撕扯的疼痛感从鬓边传来,微醺倒在地上疼得眼泪直往眼眶打滚。
“嘶——”微醺用手抚着鬓,忍不住低低地□□一声。
“姑娘!姑娘!有没有怎么样?敛秋看看…啊!都流血了!”
颜夕蹙着眉定定地站着,看着手边一捋脱落的黑亮柔顺的秀发,起先的酣畅感已经转为愧疚和不安。
“六姑娘…对不起…”颜夕有点后怕地跪倒下来,头垂得低低的,比面对官兵和牙婆子的暴力威逼时垂得还要低。
微醺用敛秋递来的帕子紧紧按着鬓边的伤口,从忍着痛的泪眼中看见颜夕低伏在地的后背,那样瘦削的身躯,还不时地抖动几下,平白地让人感觉到不忍。
她擦了擦泪水,挪着双腿靠近了,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她蹙着那对英气的眉,缓缓地抬起那张绝色的小脸,透过遮蔽的长睫,看到了她泪光点点的眼睛,微微地弯起了底下的卧蚕,缱绻的秀眉是舒展开的。
她笑着告诉她,不要紧的,谁都有错手,我会让敛秋保密的。
可是,护主心切的敛秋慌忙出去找大夫的时候,已经不经意地透露了颜夕的错误。
原本伤害到主子的发肤理应打个半死逐出府的,但微醺坚持咬定是自己不小心睡着了才导致的,并极力维护,最后只罚了几天不给饭吃关柴房一个月以示惩戒。
起初罚不给饭吃的那几天,微醺都偷偷地藏了些馒头包子,趁着夜色昏暗的时候偷偷跑到柴房门边,从窗户的缝隙把包子塞进去。
靠着墙壁饿得奄奄一息的颜夕听到动静,警惕地喊了一声:“谁?”
刚要走的微醺听到颜夕略微沙哑虚弱的声音,不由地停了下来,折回柴房门边,隔着门板道:“颜夕,你还好吗?那油纸袋里装的是热的包子馒头,你赶紧趁热吃了…”
听到是六姑娘的声音,颜夕不由地心虚了一下。其实那时候微醺睡着的时候,她正拽着她鬓边的一束发,她明明是可以及时扶住她的,可就在那么一霎,一些血腥般的画面浮过脑海,她就像被魔鬼操控着一样,不由自主地拽紧了那捋发丝,看着她直直地坠下,直到皮发分离…
“六姑娘…你…还疼吗?”颜夕的声音带着愧意。
微醺摸了摸鬓边敷着的一大坨草药,微不可闻地叹了叹气,道:“敷了药已经好多了,你也不用愧疚了。”
“我…”一时之间,颜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之后的一连几天,微醺都会待到夜色暗下来的时候偷偷到柴房给颜夕送吃的。只是,她没有说话送完就走,颜夕也很沉默地接受。
一个月后,颜夕从柴房被放出来,就被安排到了魏国府偏隅的南面角落里綄衣,綄的还是些下人的衣物,吃住和十六个侍女一起。
起先由于她年纪小,加上长相秀美,一些年长的婢人都会照顾她、疼惜她。但是相处得久了,发现她总是有些异于人的怪异。
这天顶着暑天烈日,好不容易綄了一个上午的衣物,来到食堂里用饭。由于她是故意晚去的,所以木桶里的饭几乎被掏空了,只剩边缘一些焦的还黏着。
她安静地用木勺一遍一遍地刮着桶沿,把米饭一点一点拨到粗瓷碗里。
此时大部分人都已经吃过饭到堂下老槐树乘凉休息去了,食堂里所剩的人不多。
一些年龄与颜夕相仿的丫头看见她来了,就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也有几个年长一点的有点看不过去,不时地在一边做出噤声的动作。
这时,一个长脸型皮肤黝黑的丫头捧着自己的碗走到颜夕旁边,拍了拍她肩膀,友善地道:“小夕,我这里吃不完,分你一半吧。”
其实这些干体力活的婢人一般都得给吃饱的,每个人都可按自己饭量上报上去,一般到领饭的时候就得领多少,所以一般即使晚去顶多饭菜凉了,但也不至于没饭留下的。
几个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的丫头噤了声,不时地把眼光瞟过来看看木桶前的两人,几人的碗里都明显比前一天装的饭量要多。
颜夕头微微转过去,眼睛掠了掠那婢人的碗,就端起自己碗内不多的饭粒安静地走开了,由始至终地不发一言。
这时那几个丫头站了起来,过来拉过那个好言要分饭给颜夕的丫头道:“桃子,人家还不领情呢,你理她干嘛?”
“咱们甭管她了,你瞧她平时那不屑的样子,叫她一块去做什么事情准是拒绝,连沐浴都要把澡堂的门紧紧关上不让人进,身上有宝怕我们瞧见不是?你说大家都是姑娘,在屋里换个衣服怎么了?她倒好,非要躲得远远的,还不是自觉高人一等!”
“就是,就是,大概仗着自己由映日苑那边过来的,打心眼里瞧不上咱们,咱们何苦玷了她去?”
“由映日苑过来了不起吗?伺候过姑娘了不起吗?现在还不是一样被人贬到这里来,听说呀,她把人家六姑娘的头发弄没了,还把人家头皮伤了,现在呀,长不出头发了!”
“真的吗?真的吗?那六姑娘不是成尼子了吗?”
“嘘——小声点!”
接着,几个人又凑在一起小声叽咕起来。
本欲走开的颜夕听到她们说到这里,脚步陡然停了下来。
“可怜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那人可真造孽呀!”这里的那人指的就是颜夕,然后又有细细碎碎的“头发可是女子视之性命的东西呀!”或是“以后六姑娘因此嫁不出去,那人就是被剁碎了也弥补不了罪孽呀,贬她来綄衣太便宜她了。”之类的。
见颜夕一直僵着站在那里不动,几个年长的丫鬟终于忍不住过来拽开了众人,众人撇了撇嘴终于端起自个的碗坐回了席间。
这几天颜夕一綄完了手边的衣服就走出南苑,走到南屏林望着那条穿过幽静竹林的的廊道一等就是大半天,常常还要半夜回去把落下的衣物洗了才能睡。
常常有人看她走出去,却不知道她到底在等什么,现在旁人不是不屑和她说话就是不愿意自讨无趣,也都懒得理她。
一日黄昏,眼看着夜色将至,府内也零零星星挂上了灯火,南屏林一条穿林的廊道两旁也挂满了红艳艳的灯笼。一个身穿青布裙的鬟丫姑娘静静地沐浴在暗影中,衣角被夏夜的风轻轻拂起,双手握拳垂立,瘦削的身影,笔挺的身姿,如果没有看衣着,光背影看上去有种让人混淆性别的意味。
冷清的过道里,突然在廊的尽头出现一盏青灯,和细碎的脚步。等到脚步声渐近,就传来女子和男子的交谈声,原来是敛秋和一个白袍深衣的长胡子男人。
“先生,真抱歉把你留到这么晚,都怪那小丫头,竟是个连药也不会熬的,我又刚好没在。如今二门已经下了,难得您也体恤我们这做下人的…”敛秋提着灯,边走在前方引路,一边回过头略带歉色地对那男子说。
“不妨,不妨,不过与人方便。”男人捋一捋胡子,轻步提脚跟在敛秋后。
“东南角门就穿过这条游廊就到了,先生,当心点,小心脚下黑。”敛秋陪笑道,突然,风声沙沙响动,一个黑影就从林竹间蹿到了游廊上。等烛火一点一点照亮面前小小的苍白的脸蛋时,她愣了愣。
“…颜夕?”
“敛秋,我就想问问,六姑娘的头发怎么了?”颜夕心底其实是挣扎的,这几天伏在六姑娘往常淘气偷出府的角门过道旁,就是看看是否有机会接触到她。如今被贬成低等下人的她是不能随意进出姑娘的院子的。
敛秋蹙紧了眉头叹息一声摆了摆手势示意她留在原地等待,她提灯领着大夫出了角门,原路返回廊道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颜夕,我知道让你在南苑綄衣着实是委屈了,尽管你是无意的,但姑娘确实是因你而受伤了。”敛秋如今已经可以语气平静地与她说话,换着一个月前,赤诚护主的她绝对会迁怒于她的。
颜夕抿了抿唇,始终如一道:“我只想知道,六姑娘怎么了?”
“姑娘的鬓皮伤了,大夫给她上了药,没多久就结疤了,可惜…疤褪掉之后…大夫说伤了囊根,大概…再也长不出毛发了。”说到最后,敛秋神情黯淡地垂下头叹了叹气。
“这个事情,姑娘已经让我们隐瞒起来了,不想传到老爷耳中,所以,你最好也不要说,那是为你自己好。”
颜夕伫立在原地,目送着那点被提着的火光在一片竹叶清香中愈走愈远,他始终也没有迈离一步。
第5章
他还清晰地记得,那夜也是在竹影斑驳中,他伏在父亲的窗棂下第一次从父亲的忠仆口中听到都御史、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的名字,那时也不过是偶然间窥听见的。
那名忠仆让他父亲赶紧携上老少离开,可他父亲很坚定,他说:“逃?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我能逃哪去?而且那么一大家子要走谈何容易?何况清者自清,我根本就没做过,蒋大人的为人我还是知道的,我愿意留下一赌。”
结果,他父亲还是赌输了。
临官府的人来抓人时,一个从小伺候他长大的小厮代替了他,他娘把他易装当成是幼时夭折的孪生姐姐。
那天蒋微醺从青楼鸨母手中把他救了过来,他是心存感激的,但当他得知她是大理寺卿的女儿时,他的那点感激逐渐被仇怨取缔。
一家五十七口人!磔杀的场面有多惨烈,他不用亲历现场,只消在牢里听那些嬉皮笑脸的狱卒把酒言欢就能清楚了解。
他初时听得狱卒们说时,远远地瞥见了他们的酒菜,顿时胃部抽搐泛起阵阵酸液,然后就是翻天覆地的疼痛和暗黑。醒过来的时候,他在一位堂长嫂的怀里,他长嫂抽抽泣泣地告诉他,他娘半刻钟之前自挖双眼失血过多而亡,尸体已被拖出去了。
听说,那天老天怨怒,下了场狂风雷暴。
听说,血都多得流到了田间,庄稼作物都沾上了血腥气。
听说,邻近几个省的刽子手都来了,依然凑不够,还高价聘了一些胆大的屠户过去。
听说,足足下了近千刀,那一日由天微明直到深夜…
终于,那日之后,李府就剩下他一个男丁了。
可是,即使性命保存下来了,但如今憋屈在仇家充当个綄衣丫头又能当什么用?
颜夕攥了攥拳,小小的身影笼入竹影沿着青石板路返回南苑。
翌日,月落挂树梢,天色微明,南苑数间下人居住的通铺房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丫鬟们洗漱起来,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三号间的通铺房间里传来了焦急的声音:“糟了,怎么会不见了呢?”
“月梅,在找什么呢?”一旁束着腰封的桃子走了过来,向蹲在地上摸寻的丫头问。
“我的铜镜!不见了!昨儿晚上睡的时候还在的…”那名唤月梅的丫头像被割掉了一块肉般难受,“花了好多银子托前堂的月清替我买的…”
“让你爱臭美,花那冤枉钱买那劳什子作甚?喏,打盆水一照不更清晰?”这时,提水盆进来的丫头把水盆往地上那么一放,搭腔道。
“嗳,你不懂,那怎么能比呢,铜镜我收着想什么时候照就什么时候照了,而且,那可比水照得清晰多了!”那唤月梅的一面沾沾自喜地解释着,一面又幽怨地往四下张望。
“你说我们整天在一块儿的,谁拿你那玩意儿啊!”还坐在榻上绾着发髻的圆脸丫头不屑地仰头道,语气虽是不屑,但心底多少还是艳羡的。毕竟这个时代铜是制钱的用料,普通老百姓有那些钱来买铜镜,还不如用作别的。
月梅思付了一会,环顾四周,突然高声道:“对了!准是那人拿的!”
一群丫头气势汹汹出了屋门,来到院子里,这时,只有颜夕一人在静静地搓洗衣物。
一个看上去十来岁的丫头从人群里冲了出来,舀起一旁桶里的木勺往他的头当头淋了下去。
“哗啦”一声,小小的身子被淋了个透,衣物紧紧贴住了瘦弱的身躯,鬓发牢牢贴住了青苍的小脸。那双入鬓的剑眉没有触动一下,长睫因为湿透粘连在一起半垂下,看不见神色变化,只是手里的动作停滞了下来。
“小贱货,快把我的东西还来!”月梅不管不顾地嚷道。
颜夕没有出声,只用手背微微擦拭了额间,露出了俊秀的面容,继续搓洗衣物。
“叫你呢!咋不理人呢!”月梅气不过,伸出脚猛往木盆一踹,水花“腾”地溅开,但也把自个的脚弄疼了,没好意思叫出声。
颜夕终于放下了手边的活儿,抬起眼睫,神色骤然犀利得让人不禁一怔,语气低沉道:“小贱货叫谁?”
月梅凛了下,望了望身后给她撑腰的姐妹们,就又觉得底气足了,嚷道:“小贱货当然叫你!”
“好!”颜夕突然“哗啦”地站起来,身上的水抖落了满地,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也摸不着他要做什么。
“那你当然叫我做些什么呢?小贱货。”他语气说得无有波澜,似乎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称呼。
可周围的人只愣了一下就抑制不止地爆发出一阵嗤笑。
月梅起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旁边有人推了推她,往她耳边说了几句后,她的脸色才变了。
“你…你…哪有你这样偷人东西还骂人糟蹋人的!!我要告到柳管家那去,你这家伙有前科,这次绝对要被撵出府去的!”月梅气不过,青着脸抖着手指着他的鼻子道。
颜夕整理着衣服,偶尔朝她投来几个目光,然后无辜道:“我没有偷东西,更没有骂人,你身后那些人都可以作证。”
然后,他往前踱出两步,星目炯炯,朝她身后那伙人道:“你们谁看见我偷东西了吗?又有谁听见我骂谁了吗?”
身后那群人都说不出话,是呀,可没有谁看见东西是他拿的,也没有人听到一向寡言的他开口骂过人,方才那样着实是算不上是骂人呀!
不过也有不知死活的和月梅关系好的小丫头辩驳道:“你方才骂梅姐姐是小贱货呢!”
颜夕认出这是平时常和月梅扎堆一起嚼舌根的丫头,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记得你,早二合米,晚三合米,可我每次看你一天下来舀了有整整六合米,要不要我去柳管家那给你加加量?”
“还有你,”颜夕又瞅了瞅月梅身后一个国字大饼脸的丫头,“每顿四合米的,什么时候变成每顿五合米了?”
“你,你,你,还有你…”颜夕逐一数了出来,末了,他突然也不再往下说了,只叹息一声道:“难道你们真的是无事可做了么?”
是啊,就是每天干完事情无事可干闲得!颜夕就想不通了,每天干完活下来都已经累得半死,压根就没有心思和精神去怼人、去管周遭与他无关打紧的人。而且,这些事情也只会让他觉得繁琐而累人,他就不懂她们为何仍乐此不疲。
被指出来往日里和月梅关系最要好的几人都心虚地噤声了,要是闹到柳管家那里,让人知道她们并不按报给的量来领饭,怕是要罚好几个月的银钱呢。
晴朗的夏夜,星儿璀璨,月儿皎洁,不时有凉风习习而来,微醺摇着蒲扇沿着映日苑后方的游廊走,头上罩了一层薄纱绢。她走着走着,有些不耐地想拽开脸上那层纱。
“姑娘,你想做什么?”身后的敛秋忙上前来拉住她